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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身上贴着管子,连接着心电监护仪。阿诚曾经在书中见过这种机器,用来测量生命体征的。大致地看了一下,情况非常不好。
“你是谁?”
岩井英藤看着突然就冲进来的阿诚,觉得很奇怪。
阿诚现在整个人都在颤抖,瞪着岩井英藤,说不出话来。
就是他,就是因为他,大哥才别无选择的使了苦肉计。就是因为他,大哥此刻才这样躺在床上。
“我知道了,你是明楼的管家明诚吧,之前就是你给我打的电话?这两天你都到哪儿去了?我怎么都联系不到你。”
岩井英藤见他这个样子,应该就是明楼的管家没错了。
“没错,我是明楼的管家,前两天先生安排我去苏州处理生意上的事,刚回来就听说先生在医院里。”
阿诚几乎一字一顿,机械地在脑子里编着谎话。
“他现在很危险,中了五枪,流了太多的血,伤口感染,一直在发烧。”
阿诚听到这里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赶紧伸手扶着墙。
“抱歉,能给我一把椅子吗?”
岩井英藤赶紧叫手下搬了一把椅子来,扶阿诚坐下。
“我已经让医生全力抢救了,你放心,明楼一定不会有事的,明长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对大日本帝国所做的贡献,我们是不会忘记的。”
说着,岩井英藤对着阿诚做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阿诚不知道说什么,他怕若是再说下去,他会一枪崩了岩井英藤的脑袋。
突然医生们喧闹了起来,阿诚赶紧冲了过去。心电监护仪上,明楼的心率波动只有微微的起伏,呼吸几乎降到了零,明楼的脸色开始呈现青紫色,像是蒙了一层灰,那是死亡才会有的样子。阿诚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
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推开给明楼胸外按压的医生,自己给明楼按压起来。
按压,人工呼吸,再按压,再人工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几乎麻木地,机械地在做着这一套动作。
手臂上的伤裂开了,血滴到明楼的身上,红得刺目。
一旁的医生已经绝望了,全部停下手中的工作,祈祷的祈祷,哭嚎的哭嚎。
直到明楼的心率变成一条直线,心电监护仪发出冰凉刺耳的叫声时,阿诚像被人活生生地掏出了心脏,血淋淋地捧在面前,动弹不得…
不行…大哥不能死…绝对不行…
“明楼你给老子醒醒!!!”
阿诚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明楼的胸上。
这下阿诚彻底绝望了,他掏出枪,指着自己的脑袋,准备随明楼而去。
突然之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拉着自己的衣角,低头望去…
“大哥…”
阿诚看着明楼的手,他依然闭着眼睛,心跳依然微弱到几乎没有,可他的手却真真实实的,扯着阿诚的衣角,那么坚定,那么用力。
阿诚丧失了语言能力,跪倒在明楼的床边,张大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在眼眶里盘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倾泻而下。
监护仪上,明楼的心跳开始波动,一下…两下…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呼吸和血压都在逐渐恢复。
周围的医生全部围了过来,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楼刚才明明已经死了。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于是大家紧锣密鼓地开始工作,直到明楼的生命体征彻底恢复平稳。最后一位医生退出病房,阿诚还是那样,跪在明楼床边,呆呆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自己差点失去他了,就差那么一点,自己就跟他生离死别了…他怎么敢这样…他怎么忍心留下自己一个人。
好累,他已经整整三天没合过眼了。
阿诚紧紧抓住明楼的手,他不敢放开,他怕一放开,自己就会永远失去他。他抚摸着明楼的伤口,右臂,左臂,左腿,右腿,还有腹部…五枪啊,整整五枪啊…他究竟是怎么咬着牙挺过来的。
阿诚实在忍不住,抱着明楼哭了起来。在这短短三天里,他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大哥…大哥…”
除了大哥,他再也发不出其它声音,他一遍一遍地叫着,明楼却迟迟没有回应。
大哥,我们不干了好不好?
大哥,我们回巴黎好不好?
大哥,阿诚好累啊…
这些想法在阿诚的心里叫嚣着,呼之欲出。但是他不能,因为抗战还没有胜利,大哥的信仰还没有完成。曾经有多少次,他看着明楼往深渊里跳,看着明楼镇定自若地穿梭在敌人枪口下时,他多么想吼出来,去他娘的抗战,去他娘的军统,去他娘的中@共。他都不在乎,抗战与他何干,中国与他何干,世界与他何干!他只要明楼,只要明楼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
但是不行,国破山河碎。报国是明楼的信仰,明楼的信仰就是他的信仰,所以他的信仰是报国和明楼。为此他一直咬牙坚持着,为了明楼坚持着。
枪林弹雨,就让他为明楼挡着吧。
鼻腔里充斥着明楼的味道,明楼渐渐恢复的呼吸吹动着他的发梢。手上裂开的伤口在流血,染红了被子。他无暇顾及了,三天高度紧张不眠不休的疲惫感像洪水猛兽般袭来,他在明楼怀里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明楼渐渐转醒时,一垂眼便看见了趴在自己怀里的阿诚。脸上残留着血迹,还有干涸的泪痕,混着一些黑色的脏东西一起粘在脸上。
那些饭桶果然没拦得住他。
突然撇见棉被上刺目的红色,怎么回事?这是谁的血?是他的?还是阿诚的?看见阿诚左臂风衣上的子弹孔,他明白了,这血是阿诚的。
可是阿诚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中枪了?
“阿诚…”
一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
“阿诚…阿诚…?”
阿诚终于醒过来,看见明楼清醒的双眼时,他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了地。
赶紧转过身去端起左手边的水杯,却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撒了几滴水出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明楼瞪着他,这个阿诚啊,自己都这样了还不让他省心。
“大哥,我没事,贯穿伤。”
阿诚给明楼喂了点水,自己也喝了一口,太久没喝水了,嘴唇已经干裂了。
“你这样子叫没事?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大哥,我真没事,已经包扎过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我说,把衣服脱了!”
明楼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怒意。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他生气,阿诚只好无奈地脱了衣服让明楼看自己的伤口。
匆忙缠上去的绷带已经被血湿透了,衬衣的半边袖子也被完全染成了红色。
明楼看到后脸色更加阴郁了几分。
“怎么回事?”
明楼冷着脸问他。
“没事,可能是当时你身旁的手下打偏了。”
阿诚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撒了谎。
“笑话,他们有没有射中你难道我不知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阿诚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们拦着不让我回来…”
“所以呢?”
明楼挑挑眉,若是他说出自己心里猜的那个答案,自己就打死他。
“所以…”
“所以你就给了自己一枪,逼着他们把你放了?”
“……”
“你!…”
明楼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阿诚固执起来,简直是一列火车都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