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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明楼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可又好像没有醒透,眼神没有焦点地胡乱张望。这不是他的房间,不是他所熟悉的地方,这是哪儿…他想努力清醒过来,却始终不能集中精神。慌乱之下他开始叫阿诚。
只叫了一声,阿诚便赶到了他身边。
那是阿诚第一次看到明楼这个样子,眼神失焦,浑身发抖,大汗淋漓。嘴里一直念叨着
“阿诚…阿诚…”
“大哥我在!大哥?大哥?”
阿诚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想让他清醒过来,可明楼好像听不见他的呼唤一样。
过了一会儿,明楼不抖了,嘴里也不喊阿诚的名字了。他慢慢地嘴角开始上扬。他在笑,笑得莫名其妙,笑得毛骨悚然。
一旁的阿诚被吓着了,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他赶紧跑到厕所去,把毛巾沾了冷水直接往明楼脸上盖。
明楼被冷水一激,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一旁惊魂未定的阿诚,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吓着他了。
“大哥你怎么了?”
阿诚声音颤抖,明楼刚才的样子说不出的诡异,像中了邪一样。
“没事,我做噩梦了。”
做噩梦?做噩梦能做成这个样子?阿诚不信,他想着回上海了得带明楼去医院好好查查。
“阿诚我没事,给我药。”
明楼扶着头,像阿诚伸出手。
阿诚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不吃药不行了,于是翻出瓶子给了他一颗。可这剂量对于明楼来说是不够的。
明楼看着手中的一颗药片,觉得不够,让阿诚再给他拿点,阿诚不肯。
“大哥,这个不能吃太…”
“我让你给你就给我!”
这一声怒吼让两个人都愣住了,明楼一向自制力极好,他总是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绪,也从来不会冲阿诚发无名火。
而这一次他居然会因为几片药,莫名其妙地冲阿诚发那么大的火。吼完明楼就呆了。
阿诚被他这么一吼,端着水也是楞在原地。明楼不可能因为自己不给他药就跟他发脾气,除非是那一刻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或者说,是他根本控制不住。
“阿诚,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
“行啦,别说了,赶快把药吃了睡吧,明天早上还得开会呢。”
阿诚打断他,把水递到明楼面前,看着他服下。从明楼的种种表现来看,肯定不可能是头疼引起的,等回了上海一定要给他好好查查。
明楼吃了药,阿诚扶他重新躺下,自己却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没有要回房睡觉的意思。
“阿诚啊,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明楼看他穿着单薄的睡衣,现在又是大冬天的,想叫他回去睡觉。
“大哥你安心睡吧,我在旁边守着。”
阿诚害怕他一会儿又做噩梦,想在旁边守着他。
明楼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把他给吓着了,现在让他回去睡觉他肯定是不肯的,阿诚犯起倔来任何人都拉不住。
于是他沉默不语地往一边挪了挪,给阿诚空出一个位置来。这床虽然不比家里的大,可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了。
坐在凳子上的阿诚想了想,觉得确实有点冷,便一头钻了进去。
两人平躺着睡着,盖着一床被子。不一会儿明楼就睡着了,阿诚侧过头看了看他,用唇语说了句大哥晚安,也轻轻合上了眼。
阿诚近在咫尺,后半夜明楼没有再做噩梦。
明楼醒来的时候,阿诚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发现明楼正楞头楞脑地看着他。
“大哥,大清早的发什么呆啊,快起来吃早餐了。”
阿诚晃了晃手中的牛奶。这是他一大早就出去买的,还有煎饼果子和鸡蛋。
“阿诚啊,昨天晚上…”
“大哥,你一定是最近压力过大,才会做噩梦,精神恍惚。等回了上海,我带你好好去检查一下。”
明楼其实在意的是昨夜吼了阿诚,本想道歉,却被阿诚打断了。
“你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明楼闻见一股浓郁的香味,肚子不听使唤地叫了一声。发现阿诚在偷笑,他有些窘迫。
“你买的什么呀?这么香。”
“煎饼果子,我看好多人排着队呢,就买了,我猜你一定喜欢吃。别坐在床上啦,快起来吃早饭,一会儿该凉了。”
明楼穿好衣服,洗漱了一番,和阿诚一起吃了香喷喷的早餐,收拾妥当后,就去参加经济大会了。
这次经济大会的召开,主要是为了商议如何恢复中国经济,和如何使日本货币流通。在座的都是来自中国各个地区的经济学家,商业巨头。撇开那层外衣不看,说到底,还不是一群为日本人效力的狗。
看着那些经济学家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发着言,明楼却显得没什么性质。他对如何恢复上海经济有一套自己的看法,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根本不是恢复经济,而是将日本人赶出中国。
昨夜没睡好,加之会议室里很暖和,明楼有些昏昏欲睡。
阿诚发现明楼精神不佳,让明楼闭上眼小憩一下,会议进程他都记着。
明楼觉得这样的高层会议,自己偷偷睡觉实在不妥,可那些人过于啰嗦,提的建议又没什么实际意义,他始终不能集中精神。没办法,只好强撑着。
阿诚看他这样撑着也不是办法,于是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当阿诚再次回到他身边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清凉油。
阿诚将清凉油扣出一点点抹在明楼的两侧太阳穴上,轻轻给他按揉起来。
浓重的薄荷味道刺激着明楼的神经,让他渐渐清醒了。可精神始终无法集中,这会议实在太无聊了。
阿诚的手仍然在按摩他的头部,明楼的思绪开始缥缈起来。
他终于想起了昨晚自己到底怎么了,昨天晚上一直昏昏沉沉的,刚开始也只记得自己清醒后的事,清醒前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现在他全部想起来了,从他被惊醒开始,他全部想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真的是因为压力过大吗?这五重身份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偶尔精神会出现混淆,仅仅是偶尔,他也从未放在心上。
阿诚说要带他去看医生,可这哪里是能去看医生的病,难道要让他将自己全部的身份都告诉医生吗?很明显不可能。
罢了罢了,这点小事忍忍就过去了。
明楼又想起上次在医院里,阿诚在自己旁边准备自杀的时候。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将他拉住呢?如果当时阿诚快一步开了枪,可自己又醒了,怎么办?
对啊,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么多年来,阿诚一直在他身边,他习惯了转身就能看见阿诚在他背后,他习惯了一个眼神阿诚就知道他需要什么,也习惯了每天早上喝一杯阿诚给他煮的咖啡。他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阿诚不在自己身边了,或者先自己一步死了,他怎么办?
明楼想得入神,没有发现会议已经结束了。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阿诚看着明楼的样子,想着如果不打断他,不知道他能沉思多久。没办法,只好伸手将他晃醒。
“大哥,会议结束了,咱们去吃午饭吧。”
阿诚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明楼回过神来,穿上阿诚递过来的大衣,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了什么。
“阿诚啊,如果那天我没能拦着你,你自杀了,我怎么办?”
明楼很想知道答案。
阿诚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上次医院的的事,提起这事他就来气,于是斜了他一眼。
“还能怎么办啊,你就自己后悔去吧。”
明楼笑笑,知道阿诚提不得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放心吧,无论怎么样,我永远都在大哥身边。”
阿诚的声音很小,明楼却听的真真切切。
“永远都在?”
“永远都在。”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去吃午饭了。
吃过饭,回酒店休息了一阵,下午又是一场会议。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了,本想和阿诚去从前的大清皇宫看看,却又要忙着应付饭局。
结果到最后,这一天,以阿诚扶着微醺的明楼回酒店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