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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费尽力气动动身体,除了大腿上的贯穿伤外,至少其它地方都是完好的。
他想起明楼中枪时自己的担心受怕,他突然不想死了。
他是多么了解明楼。
他知道,如果自己死了,明楼何尝不会跟他一样。虽然他外表会强装镇定,可内心的煎熬一样不会少。
他怎么忍心让明楼受这样的折磨,所以他不能死。
他是军人,他只能死在战场上,而不应该自己亲手了结。
明楼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他被俘的消息了,他一定很担心吧,只是明楼身边,自己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大哥…”
阿诚无意识地唤了一声。
他很累,很疲倦。
阿诚走到角落里蜷缩起来,将自己掩藏在黑暗里。他从小就这样,受了伤,只有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他才能安心。
是明楼将他带了出来,是明楼救赎了他,让他不再躲起来摸着自己的伤口发抖,让他第一次渴望光明。
而当他长大后,为了明楼,再次一头扎进黑暗里,与明楼在没有一丝光亮的世界里背靠背地站着。
阿诚觉得眼皮很沉重,可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一一从眼前闪过,他不敢睡。只好用手狠狠按压自己大腿上的伤口,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他想明楼得到了消息,一定很快就会有人来营救他。他不能死,可也不能再回到明楼身边。他要想个办法让自己在获救后,又偷偷逃走。军统和中共是不能再回去了,他不能让明楼知道他的行踪。那自己该怎么办?他没有亲人,朋友又都是明楼认识的。
那么大的中国,还有他栖身的地方吗?
他活着,是为了给明楼一个支撑。而他离开明楼,是为了给自己留一点自尊。
还是不敢睡觉,于是他盘算着等有人来救他时,他该如何趁乱杀了那个恶心的女人,他绝不能让自己的血脉传到日本去。
阿诚想要不干脆去开个店吧,随便在哪里都好,只要能远离上海。在明楼身边这么多年,经营一家小店对于阿诚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只是自己现在没有钱,梁仲春又死了,不知道该去哪里弄到开店的成本。
阿诚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思维跳跃,他不敢停下来。可那些画面依然历历在目,像一刀一刀刮在他心脏上一样。
他抓住身边一切能抓的东西,想要将那些画面从自己脑海里驱逐出去。他不能崩溃了,至少现在不能。
明台接到电话后,像发了疯一样带着人连夜坐着飞机赶到了哈尔滨,在731部队附近埋伏着,他从未听过自己大哥如此慌乱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害怕,那么绝望。
阿诚睁着血红的眼睛熬到了天亮,两个日本人将他带到了部队门口的雪地上。哈尔滨现在还很冷,被皑皑白雪覆盖着,气温只有零下好几度。
他们将阿诚脱得只剩衬衣,埋在雪地里。
没错,他们是在拿阿诚做人体抗冻实验。
阿诚手被反绑着,冻得全身痉挛。已经不仅仅是寒冷这么简单了,他被冻的疼,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生疼。
阿诚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上海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要是上海的地上也能堆积出那么厚一层雪就好了,他想让明楼看看,他想在明公馆的门口堆两个雪人…
潜伏在树上的明台眼睁睁地看着阿诚被拉出来,埋在雪地里,再三确认周围只有两个日本兵和一个观察着实验过程的日本人后,明台和他的手下们用装了消声器的枪口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明台手一挥,扣动扳机,三个人齐刷刷地倒下。鲜红的血液悄然无息地染红了纯白的雪地。
他们的行动并没有惊动到里面的日本人,明台纵身一跃,跳下蹲了一晚上的大树,飞快地跑到阿诚身边将他挖了出来。
“阿诚哥?阿诚哥?”
明台拍拍阿诚冻得发紫的脸,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晕过去了。
迅速脱了自己的大衣将阿诚包裹住,手下的人帮忙他扶到明台背上,背了阿诚就往树林里的汽车跑去,那是明台在机场强行问人借的。
等到里面的日本人发现大门口的尸体时,明台他们已经不知所踪了。
阿诚是在汽车的颠簸中醒来的,明台正把他抱在怀里,扳着他的嘴强行灌热水。
“阿诚哥!”
看见阿诚慢慢睁开眼睛,明台惊喜地喊到。
等看清明台的脸后,阿诚松了一口气,自己被救出来了。
随即又皱紧了眉头,明台潜伏在北平,没有重大任务是不应该启用他的,这样的营救行动很容易将他暴露。看来明楼这次是真的慌了,慌到当时只能想起明台来。
“明台,我没事。”
阿诚扯动嘴角想给明台一个安慰的微笑,可他的脸却冻得不听使唤。
“阿诚哥你别说话,你好好休息,这里不方便,我们直接回北平,等到了北平我再给你找医生。”
明台很担忧地看着他,还好自己来得及时,不然阿诚哥不知道会被他们折磨成什么样子。
阿诚看见明台衣衫单薄地抱着他,还有前面开车的,和副驾驶的弟兄皆是一样。而自己身上披了三件外套。
“明台,我没事了,你稍微松松手,我难受。”
阿诚想让明台别把自己抱得那么紧,他很不舒服。那种经历了极度寒冷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可能是因为明台一直紧紧抱着自己,又给自己披上三件外套的缘故,他现在已经温暖起来,可浑身上下又涨又痒,就像被冻冰了又突然泡在热水里的感觉一样。
阿诚想把大衣还给他们,从哈尔滨到北平要开两天两夜呢,让他们一直这么冻下去可不行。
明台也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于是在路过一个村庄时,花钱给阿诚买了两床棉被,才拿回了那三件外套。
阿诚坐在后面,裹着棉被,端着明台向别人要的热水,思绪万千。他想着怎么样才能从明台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明台坐了一会儿,脱了大衣钻进阿诚裹着的被子里,抱着他,说要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温暖。
阿诚看着明台的样子不由地轻笑,其实明台在家人面前,永远是个孩子啊。
“阿诚哥,总有一天我要炸了731部队!”
明台抱着阿诚,拳头在棉被里握的紧紧的。他们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害死了那么多的中国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明台,你救我时看见一个日本女人了吗?穿着和服,化着艺妓妆,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挺恶心的。”
阿诚一直紧锁着眉,那一夜的场景又在他面前浮现出来,挑动着他快要断裂的神经。
“没有啊,我是在确认你身边只有三个人的时候开的枪,怎么了?”
明台不能明白好端端的阿诚哥怎么突然提到一个日本女人。
“没什么,就是想杀了她而已。”
阿诚突然涌现出的杀意让明台不寒而栗,虽然他一直觉得阿诚哥被带进731绝对不止是做了抗冻实验这么简单,却也不敢多问。
“阿诚哥,你再睡一会儿吧,不然身体怎么撑得住。”
明台又往阿诚的身边蹭了蹭,想用最大努力给他温暖。当时看着阿诚哥被冻得神志不清的样子,可把他给吓坏了,还是他的手下告诉他的土方法,用体温来温暖他。
阿诚被明台抱着,心里流过一丝丝感动,那是他的家人啊。
任由明台抱着,他渐渐睡了过去。
上海,特高课。
这两天特高课里的职员们都处于低压状态,明秘处被明课长派去处理生意上的事了,自从明秘处没有来上班后,明课长紧锁的眉就再也没有放松过。
手下的人都害怕撞枪口上,这几天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大气不敢出。
明楼一边担心着阿诚的情况,一边应付着特高课的事,越是混乱的时候他就越需要保持清醒。来自四面八方充满探究的眼神逼迫他装作一切如常的模样,只有抽屉里那一堆装过阿司匹林的空药瓶才知道明楼心里到底有多慌。
秘书处总有人不经意地问起阿诚的情况,明楼只能云淡风轻地应付过去,在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的瞬间,颤抖的手就伸向了装着阿司匹林的抽屉。
给明台打电话已经过去两天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不是不相信明台,只是731部队那种地方是何等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把所有人搭进去。而且他也不知道,在明台救出人之前,他们到底有没有对阿诚做什么。
本来进行这种任务是不应该启用明台的,可他当时真的慌了,他只能想到明台,那是他当时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阿诚不在身边,明楼又因为内心的担忧无法专心工作,等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想起还没吃晚饭,也没心情,明楼胡乱拿了一个面包在嘴里咬着,往小祠堂后面的密室走去,那是明楼藏起来的一个秘密电台。
明楼坐在桌前等着,希望电报是从北平传来的,希望是阿诚平安无事的消息。
等分析出电文后,明楼又满脸失望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手上的纸。是军统传来的,让他解决一个军统叛徒。他下午在特高课听人说过有个军统特务叛变一事,没想到这么快任务就下达了。
以往这种事只需要交给阿诚去做就好了,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费神去想这些东西。
明楼走出密室,关好门,看着明镜的牌位,明楼觉得很无力。
顺势在一旁的椅子前坐下,有时候为了取得胜利,就必须把自己最亲爱的人填进去。可他已经把他唯一的血亲,唯一的大姐填进去了,还不够吗?还非要赔上他仅剩的阿诚吗?
“大姐,阿诚怎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走丢了…”
明楼呆呆地望着明镜的牌位,太阳穴又开始跳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