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王霸间杂寻大道
“不知大师以何教我主？”
快川绍喜僧人长得方面大耳，天庭丰满，尺度的国字脸，不是柔弱的面相。仔细视察到颇有几分武士的争胜气，少了两分神佛的慈祥感。
家教请来了，不管名声再大，总要先考校一番，才是正理。
山内义治这两日精神不太好，只是略坐在上首，斜倚着扶几。长尾夫人如今一副僧尼的装扮，贵妇人的华美吴服早就不再穿着，头裹着浅绛色的细纱僧巾，怀里抱着山内太郎。
作为出家人，她也和快川绍喜僧人颔首致礼，但并不启齿，启齿发问的乃是细川采女。
细川采女虽然有资格问，他和山内义胜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情分，五百年前都是一个爸爸，如今又是正儿八紧的叔父加傅役。他没资格问，什么人有资格问呢。
“不知贵介？”大僧人微笑着问细川采女。
“在下乃是山内氏武家推行，信州伊那高远城主，细川采女正通政。”细川采女也自报家门。
“细川氏累代王谢，英豪辈出，至今不下三百年，今日见采女之英姿，拙僧乃知。”
快川绍喜会做人，吹嘛，横竖他身世土岐源氏，和细川采女五百年前一个爹，吹嘘一下无所谓。而且细川采女武名赫赫，不下乃父，当得起他的夸赞。
“大师谬赞，在下不外是信州乡下御马的小小武士，大师乃是名传天下的得道高僧，世人遵奉为上。”
小平太就看他们两小我私家在这吹，横竖我一个藤原氏只幸亏这看戏咯。你们源氏互吹呗，跟我没关系。
吹了好几句，这才算进入正题。
“若殿下眼神灵动特殊，气质不流凡俗，以拙僧观之，必是人主之资。”
小平太听前半句感受没错，山内太郎绝对是个智慧的孩子。可是后半句就感受那里差池，人主之资？岂非山内太郎这辈子就只能做一个台甫了？
以如今山内氏十五万贯的家业问鼎天下那确实有点开顽笑，可是未来的事情谁知道。蝴蝶的翅膀扇一扇都能刮起龙卷风，小平太不信未来的历史一点儿变换也没有。
“殿下上承英瓒之资，下统貔貅千群，怎么只是人主之资？何尝没有天下之德？”
小平太不介意启齿问出来，以历史上的体现来看，快川绍喜大僧人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人家是真高僧，就算被小平太当众打脸也不会记仇的。
“这位一定就是先次在洛阳扬名的藤原弹正医生吧，智略之名纵使拙僧亦是耳闻目见啊。”
“不敢不敢，还请大师教我。”小平太那点名声一把火都给三好三人众烧凉了，那里还敢拿出来说事。
“若殿下自然是人主之资，若善加教辅，未必不能有天下之德。”
好嘛！合着大僧人在这等着呢啊！
你们山内太郎确实天赋很高，以后当个台甫，有你们这票家臣辅佐，不说开疆拓土，守土安邦问题不大。可是以后如果想要争衡天下，就凭你们肯定教欠好的，一定要我这个大僧人出马，教育他。那么山内太郎的未来就无限可期了，就有天下之德了。
果真混出头的大僧人没有一个嘴皮子倒霉索的，这个比装的，小平太都给你点赞。
“大师且细说来！”长尾夫人（秀智尼）终于启齿，前面的试探都竣事了，肉戏要上来了，事关她的宝物儿子，亲妈肯放心急。
“方今战国浊世，唯武争强。凡所台甫，莫不马上争战。
拙僧自当教若殿下赏罚明断，公允无私，重刑罚，信恩赏。
凡所军国大事，乾坤独运，明正国是。以利诱，以力行，威德兼施。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十年征战，天下太平。
是以为犷悍也！”
长尾夫人和山内义治都点了颔首，这确实是走向天下统一的蹊径。而且也确实有人选择了这条蹊径，并行之有效的走了泰半。
虽然最后他没走乐成，天正十年六月月朔一把大火，本能寺里子虚乌有。
大好的山河天下都送了人，只留下一帮不争气的子孙子女，靠吃人家施舍的残羹冷炙，苟延残喘，好不凄凉。
“大师岂非只有如此吗？”小平太可不信这个大僧人只有这点水平，这条路不就是秦王扫**的老路嘛，有效！但未必恒久！
“哦？弹正似有他意啊？”快川绍喜僧人双手合十，口念南无不思议光如来，感受遇到了一个能对弈的棋手。
“大师岂非不知行王道之妙法？”
小平太身体前倾，眼神由随意转为锐利，直视快川绍喜大僧人，甚至露出些许抗衡敌对之意，十分逼人。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洪范》）斯是至理，诚然大道。”
“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于掌上。是故行仁政而王，莫之以御。”（《孟子》）
“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怙恃，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于身饱，凶年免于死亡。”
“不违农时，谷不行胜食也；数罟不入池，鱼鳖不行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行胜用也。谷与鱼鳖不行胜食，材木不行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仓廪实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
小平太和快川绍喜僧人飞速对飙，以试探对方的明确。
“拙僧必教殿下仁而爱民，劝农科桑，奖罚明确，抚育士卒。以身而成王道，使万民中心悦而诚服矣。”
“大师之才十倍于我，必使我主王道大成。”小平太躬身低头行礼。
大僧人的思想和小平太如今一看完全相同，正所谓王霸间杂，以至大业。起劲保障小户自耕农的生产生长，保障国家最重要的兵源和财源的泉源。
同时在保障现有自耕农的前提下，不停扩大自耕农这一群体的数量。
通过对内不停增加实力，形成对外的天然优势，配合以师出有名的“正义”战争，不停扩大自身的基本盘，最终君临天下。
这就从另一个偏向教育山内太郎需要体贴民生，恢复生产，生长经济。教育他成为一个明君，但同时不是迂腐的所谓仁君。
这个难度绝对不小，小平太自认为没这个本事，可大僧人却能毫无滞涩的允许。
高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