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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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维尔知道他烟瘾大,却不知道他只会在自己身边抽个不停。见状也只是抱着胳膊靠在车门边,用一种略带下流的目光注视着朱塞佩交叠的一双长腿,和毛呢大衣中时隐时现的腰肢。这个男人的侧脸该死的好看,垂下的睫毛又密又长,鼻梁和下颏有着近乎完美的角度。他的皮肤很白,金边眼镜下的眸子像琉璃一样,而那咬着香烟的嘴唇却透着令人疯狂的血色。

    朱塞佩知道他在盯着自己,但出于泽维尔时不时就要用这种看女人的眼光将他打量一番,朱塞佩已经可以沐浴在他的目光下而见怪不怪,甚至手也不抖的抽完一根香烟。不知幸或不幸,他与泽维尔之间那十二岁的年龄差,让他从来只把这个小少爷当成是个顽劣的孩子。尽管两人之间已发展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危险的关系,他还是无法把泽维尔作为一个普通的恋爱对象来考虑。他相信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而并非达里奥所说的,那可怕的“该死的爱情”。

    泽维尔看着朱塞佩颇为从容淡定的抽完了一根香烟,不知怎的,竟然有些焦躁不安。他拉住朱塞佩正要抖出第二根香烟的手掌,趁着那人发愣的当口,攫过他的下巴来,与他唇齿纠缠成一个深吻。

    朱塞佩心里很清楚,不管怎样的挣扎也是徒劳,且只会加剧这种煎熬。于是他便无所谓的由泽维尔吻着,甚至颇有些引诱意味的仰起那勒着领带的脖颈,露出一截白皙而又温柔的皮肤。

    泽维尔把他抱在怀里,心满意足的用拇指抚过那片柔软的嘴唇。朱塞佩却只是看着他,单手从烟盒里翻出一根香烟,塞进了泽维尔的嘴里。

    “回去了。”

    他说,面色如常,连气息都是平稳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朱塞佩:这不是爱情,这不是爱情,这不是爱情(疯狂拒绝

    第5章 Ch.4

    在芝加哥的旧城区,矗立着一栋年代久远的褐石大楼。这栋外形古朴的四层建筑在上世纪的大火中幸免遇难,目前正作为巴罗内家族产业之一的,橄榄油贸易公司的地址。

    这里原本是一位地产大亨的寓所,室内装修得富丽堂皇。可是这位倒霉的商人因为战争亏了本,赔得倾家荡产,又不幸欠了唐巴罗内一笔巨款。于是他为了生命安全,只好忍痛割爱,把这栋房子作为向唐巴罗内奉上的“小小的尊敬”。但唐巴罗内却偏爱简洁的风格,因此他将大楼内的挂画和雕像统统运出去折了现,只留下拼花的大理石地面,和镶了金线的玻璃转门,使人能从中依稀窥见一点浮华奢靡的影子。

    此时,在那巨大的耀眼的水晶灯下,埃尔文·特纳穿着簇新的西服,双手按着膝盖,挺直了脊背坐在那熟褐色的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面。他之所以采取这种军人似的,一丝不苟的坐姿,并非是因为参加过任何一场战役,更并非是因为立下过任何一点军功。

    相反,他是一个名校毕业的书呆子,一个连死人也没有见过的愣头青。且不幸的是,他没有什么像样的出身,更没有什么百万家财。他只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是一个像皮球一样被上流社会踢来踹去的倒霉蛋,甚至都不能在那灯红酒绿中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迹。而此时,他采取这样一种坐姿,也无非只是为了抑制自己那因恐惧而抖动不停的双腿。

    他脚上那双新买的皮鞋不是那么合脚,大拇指的地方隐隐作痛。该死,他应该再多试上几双的,而不是在店员略带嘲讽的眼神下,抱着那价值一个月工资的鞋盒落荒而逃。

    埃尔文这样想着,竭尽所能的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不去关心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腰上所佩戴的□□,以及那些看小丑似的嘲讽和凶恶如狼的眼神。这些人可不像他的导师,他的导师是个好人,不求回报的为他疏通了一些路子,引荐他来芝加哥从政。

    可是,芝加哥只是缩小了的纽约。

    议会里还是高门大户的天下,政党之间也还是金钱权力的搏杀。政客们在埃尔文背后,偷偷叫他“外乡人”,因为他是个毫无背景,毫无后台,柔弱如初生婴儿般的新面孔。埃尔文受够了这种欺侮,而且实际上,还有一个更加迫切的问题摆在他眼前。他急需一笔钱,一笔巨款,来显示自己的能力,好让他未婚妻的父母同意把女儿嫁给他这个穷小子。

    以上一切的一切,使他不得不四处打探,尔后来到这栋褐石大楼,坐在一群来路不明的恶棍中间,希望碰碰运气。

    但埃尔文已经后悔了,他从小到大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在成年前偷喝了几口啤酒。除此之外,尽管受了那么多年的教育,他似乎在骨子里与他的父亲别无二致,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向往着平静安宁,对于一切冒险和不寻常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恐惧。

    “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埃尔文心想,他扯了扯西装里面衬衫的袖口,准备悄无声息的站起身来,偷偷回到家里,然后忘记这段可怕的经历。

    但就在他做出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前,一个小个子的,娃娃脸的意大利青年就像兔子一样从大理石台阶上飞奔下来。他穿着一套水灰色的西装,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在灯光下发着细腻如绸缎一样的光泽。那个青年注意到了埃尔文的眼神,转过头来冲他和善的笑了笑,尔后抱着文件夹,拉开了大堂前的玻璃转门。

    十二月的寒风呼啸着吹进了门内,冻得埃尔文一个激灵,却也像一个魔法那样让四周的恶棍们纷纷绷紧了神经。

    从玻璃门内走来一个高大英俊的金发男人,戴一副金边眼镜,及膝的毛呢大衣里面穿着裁剪良好的三件套西装。他的年纪应该不小的,但模样姣好的五官里却看不出一点风霜的痕迹,甚至细皮嫩肉得像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可是他那灰绿色的眼睛却是温柔而淡漠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让人捉摸不透情绪。

    埃尔文听说过这个男人,朱塞佩·里佐,黑手党巴罗内家族的顾问,斡旋于政客和杀手之间的阴谋家。事实上,埃尔文多方打听的结果,好像拥有默契一样全部指向了这个男人。他们都建议他去找朱塞佩帮忙,正如生病时要寻找良医,迷路时要寻找向导那样,而且,他们也都信誓旦旦的向埃尔文保证,只要他想在芝加哥的议会生存,迟早都要和朱塞佩打上交道。

    埃尔文想到这里,先前因恐惧而退缩回去的念头再一次占据了他的身心。他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妻,想起了曾经受到的那些屈辱,想起了趾高气昂的党魁和法官。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根本没有选择,也或许根本没有退路。

    生活是个得寸进尺的无赖。

    他想明白了这点,于是立刻站起身来,想要赶上去礼貌的和朱塞佩打个招呼,然后向他诉说一下自己的苦楚。尽管他的双腿还在打战,但他却已顾不上这些了。朱塞佩在他眼中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是救世的基督,是光明的未来。而埃尔文对光明未来的渴求显然战胜了一切的优柔寡断,这使他看起来几乎像个无所畏惧的战士。

    而就在他离那光明未来只有几步远的时候,那个一直站在朱塞佩身边的,体格高大而强壮的棕发男人却猛然扭过头来,如狼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刀光,狠狠瞪了埃尔文一眼。埃尔文被他下了一跳,甚至差点拔腿就跑。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招惹到了这位街头混混似的先生,值得收到这样一个好像要杀人般的眼神。

    那个棕发男人看起来像个保镖或者助手,但埃尔文却莫名其妙的从那眼神中领悟到了一点“别动我东西”的意味。而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朱塞佩却忽然停下脚步,语气中夹杂了些嘲讽与不耐,他说:

    “泽维尔,你就没见过普通人吗?”

    虽然埃尔文很想申辩两句,但是动物的本能让他严严实实的闭着嘴巴,听那个叫泽维尔的男人有些心虚的骂骂咧咧的说:

    “滚你妈的,老子没见过又怎么了!你什么事情都要管我?”

    “好了好了……”朱塞佩扶着额头,脸色郁卒。他见泽维尔仍旧聒噪不停,便走过去,如同牵小孩子一样拉起了他的手来,对他说:“快回去,你也不想想,我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究竟是哪个人的本职?”

    泽维尔在听完这句话后,不知怎的,浑身的嚣张气焰就刹那间熄灭得无影无踪。他略一咋舌,恶狠狠的看了埃尔文一眼,尔后像只被上了项圈的恶犬,沉默着跟着朱塞佩走进了升降机里面。埃尔文目睹了一切,愕然的站在原地,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先前那个娃娃脸青年却凑上前去和他问好,然后把他带上了位于三楼走廊深处的办公室。

    朱塞佩的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保养良好的实木家具整齐的摆放着,棕色的百叶窗中透进少许零星的日光。靠窗的办公桌上,摆着两摞用金属夹子收拾好的文书,占据了桌面一角的全部空间。而另一角的老式台灯下,一支金属钢笔正发着微光。那只钢笔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笔盖处的雕花有许多磨损的印记,但它却依旧光亮,笔的主人也应该对它有很深的感情。

    正在埃尔文想要探究那支钢笔背后的故事的时候,门把手转动了几下,朱塞佩,那个高大而又英俊的男人就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埃尔文见状,诚惶诚恐的站起身来,感谢他抽空允许这次会面。朱塞佩热络的和他握手,请他入座,还顺手拖来一把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

    这些亲切的举动,使得埃尔文放松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像背书一样的说起了自己的处境,

    “议会里的人们瞧不起我……就因为我是个农民的儿子,是个穷光蛋,他们就要竭尽所能的排挤,这不公平我。”他说到这里,仿佛回忆起了那些惨痛的教训,眉眼五官都苦闷得皱成了一团。他顿了顿,用一种祷告般的语气说道:

    “先生,我无所不能的救星,可怜可怜我吧!我所求无多,只希望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好让我和黛西,我的未婚妻,能够在这城市里生活下去。”

    朱塞佩如图玻璃画上的基督那样,静静的,面无表情的听完了他的恳求,忽然问了一句:

    “你有未婚妻?”

    埃尔文有些错愕,却仍旧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回答说:

    “黛西,她是一个好女人。我爱她,可是她的父母看不起我。老实说,如果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失去她的……我不想失去她。”

    “你放心,你不会失去她的。”

    朱塞佩推了推眼镜,在埃尔文彻底陷入自责与悲伤之前,打消了他的念头。看着埃尔文那喜出望外的眼神,朱塞佩轻轻的笑了起来,那笑容使他看起来有些像只狐狸。其实在埃尔文开口之前,朱塞佩已经把来龙去脉猜得很清楚了。崭新的西装,不合脚的皮鞋,突兀的领带,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埃尔文这位新晋议员的手足无措。但朱塞佩却不讨厌这种笨拙,相反,他知道那是埃尔文在拼尽全力的向他,向巴罗内家族传达着尊敬。

    可是尊敬并不能驱动朱塞佩去做一件短期内看不到任何收益的好事,这位顾问先生,也绝不像他外表所看起来的那样,是个救苦救难的善人。所以朱塞佩问了那个关于未婚妻的问题,他想要弄明白这个人对于权力究竟有多大的渴望,或者说,摆在这个人面前的困难究竟有多大的阻碍。因为欲望既可以使人聪颖,也可以使人愚蠢。

    而现在,朱塞佩已经很明白了。为了使埃尔文更加确信这个事实,他又补充道:“我在议会里有些朋友,还有几个已经退休了的老相识。我可以安排你们谈上一会儿,他们会给我这个面子的。只是现在不行,我们马尔蒂尼之间有些误会要解决。在那之后,你会收到属于你的好消息的。”

    朱塞佩的语调轻缓而柔软,却有种奇异的魔力,仿佛比刻在石头上的箴言还要来得使人坚定。但埃尔文还是有些顾虑,他不认为一个黑手党会不计报酬的帮助他人,而他的手头也实在不太宽裕。于是他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去请求朱塞佩宽恕他的酬劳,毕竟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比他想象中要好上太多了。

    朱塞佩看透了他的迟疑,笑着说:

    “你不需要支付任何的费用,我只希望和你做个朋友。而这件事情,也是出于你我之间的友谊。人是要互相帮助的,不是吗?”

    埃尔文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用难以置信的语调,又向朱塞佩确认了一遍:“真的不需要任何报酬吗?”

    “请不要再用金钱来侮辱这份好意了。”

    埃尔文听了,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却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语言来向他表达谢意,并且再三发誓要向外人宣扬朱塞佩的美名。

    而朱塞佩只是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如同狐狸一样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噗,小狼狗护食了……

    第6章 Ch.5

    朱塞佩把埃尔文送走以后,架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摘下了那副金边眼镜,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鼻梁。实木椅子上,垫着西班牙刺绣的靠垫,这使他腰背处的酸疼多少减轻了一些。

    尽管并不愿意承认,朱塞佩还是觉得自己恐怕是真的上了年纪。从前贝托尼街最勤快的男娼,如今也成了一掰就碎的中年大叔。而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中年大叔,还值得某人乐此不疲的费心折腾,用堪称执着的手段来特意消遣。朱塞佩这样想着,又觉出了几分嘲讽,泽维尔那个小混蛋可真是个该死的蠢货,不长眼的东西,吃软饭的怂包。

    朱塞佩忽然就快乐了,虽然聪明如他也究竟没有意识到,这种快乐是建立在自我贬损的基础上的。但总而言之,他的心情好了许多,甚至觉得今晚再去和泽维尔鬼混一次也不至于影响他的神经。说到泽维尔,朱塞佩迄今为止仍然不明白他那莫名其妙的企图,或许是嫉妒,或许是愤怒,或许是挖苦,但总之那里面应该不存在任何达里奥所说的“可怕的爱情”。可是这个世界上,难道真有那种,为了一时冲动而和自己怨恨的对象一次又一次上床的傻瓜?

    朱塞佩想了想,觉得如果那样就算是傻瓜的话,自己显然也不属于聪明的范畴,于是立即本能的终止了这个问题。即便他在达里奥的面前信誓旦旦,说什么“一定会和泽维尔撇清关系”,但是见鬼,他和泽维尔到底算是什么狗屁关系!

    他想得神经衰弱也得不出一点结论,这个问题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朱塞佩的极限,一步跨入深奥的,可与马尔蒂尼的和谈相媲美的境界。

    想起马尔蒂尼,他忽然又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还有许多的麻烦事需要解决。而至于泽维尔的事情,将来再说吧,或许他自己就想通了呢?况且,那个小鬼的乐趣,不就是看他气得抓狂跳脚,青筋暴现吗?为什么要顺了他的意思,称了他的心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