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
朱塞佩这样有些“鸵鸟”的说服着自己,又抬手戴上了眼镜,着手处理起眼前堆积如山的工作。他虽然神色温和的答应了埃尔文的请求,但是对于如何给予那个穷小子恰当的施舍,还有许多具体的问题需要解决。于是他拿起桌角上的听筒,给大楼另一端的办公室拨了一通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先前那个娃娃脸的意大利青年踢着皮鞋出现在了门前。他抬起头,看见那百叶窗边的顾问先生脸上凄风苦雨,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连忙闭紧了嘴巴。严格意义上来说,朱塞佩并不见得是一个很好的上司,也多少带着点神经质般的完美主义和歇斯底里。但是,考虑到在黑手党的世界里,上司发怒的时候通常都是拿出□□来解决问题,这就让那只会摔几个文件夹,骂几句粗的朱塞佩看起来好像是个赞美诗里的天使。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位顾问先生是个好欺负的人物,他只是比常人要冷静一些,也能忍耐一些。可是聪明的人都知道,这种人生起气来,也比常人要更加的狰狞可怖。
虽说是这样,但朱塞佩脸上那种斯文而又和善的神情却似乎是雕塑上去的。即便他表现得再怎么忧愁阴郁,当他开口说话时,你都会以为他在说着世上最温情的低语。
“卢卡,去联系一下议会的那几个老头,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朱塞佩这样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让切萨雷,那个旧城区的角头来见我,我要弄清楚埃尔文·特纳的事情。”
被称作卢卡的娃娃脸青年点了点头,从安东尼奥时期开始,他就一直担任着朱塞佩的助手,对于那位顾问先生的指令总是有着最深刻而迅速的理解。
而他自己,是大萧条时代出生的弃婴,被附近的一所教堂收养,好心的唐巴罗内出钱供他上了大学,还定期向教堂捐一笔善款以用来照顾他的生活。
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卢卡在大学毕业之后,并没有像人们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一名税务员或政客,而是义无反顾的投身到了巴罗内的事业。尽管他的胆子只能支持他做一些干净而又体面的工作,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从这个世界里抽身而去。他就像一台巨大仪器中的小小的齿轮,将自身的命运与巴罗内的利益紧密咬合,不屈不挠的重复着简单而又机械的生活。
无论是在阳光下,还是在阴影中,像卢卡这样的人都还有很多,他们共同经营着名为巴罗内的帝国,构筑起金钱与权势的壁垒,成为那壁垒外的坚盾与长矛。
而现在,他依旧稳定的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向朱塞佩告辞,返回大楼另一端的办公室忙碌。朱塞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想起了泽维尔。那位小少爷一定不知道,在他的背后,有这么多人支持着巴罗内的门面,付出了汗水,甚至鲜血。朱塞佩亲眼见过家族里的打手被大卸八块,曝尸街头。且出人意料的,他的同伴们竟然比朱塞佩更加冷静,因为彼此都异常清楚,这就是他们不能逃脱的下场,他们无可奈何的宿命。但是,这些人却从来没有一丝畏惧,在家族面前,在恩情面前,他们的生命又是那样的轻贱。
可惜泽维尔不懂这些,不理解他们的牺牲,这才是朱塞佩愤怒的根源,而与那些乱七八糟的挑衅纠缠都毫无关联。
正当朱塞佩决定有时间要向泽维尔好好唠叨一下黑手党的传统时,卢卡晃荡了一圈又来到了他的门前。这个小个子的意大利人神色忧戚,连那双小鹿似的,明亮的圆眼睛都失去了神采,他说:
“顾问,古斯塔沃老爷子要见你。”
朱塞佩听了,脸上露出一点愕然神情,他用意大利语飞快的回了一句:
“是二把手?”
卢卡点了点头,看到朱塞佩在他发出劝说以前,就迅速收拾了着装,踩着皮鞋溜出了房门。卢卡对此见怪不怪,毕竟那位老爷子的凶恶人尽皆知,且又是家族老派人物的代表,和朱塞佩有着与生俱来的宿仇。
而此时,那位凶恶的二把手,古斯塔沃·科伦坡,正坐在大楼二层的八角窗边。他大概四十出头的模样,正值壮年,锻炼得像铁塔一样的身体正局促的嵌在藤编座椅里,而那装着浓咖啡的白瓷茶杯在他手中,就小得如同玩具。
正如家族中大多数的成员一样,古斯塔沃是一个纯粹的意大利南方人。他有着橄榄色的皮肤,浓眉,大眼,鹰勾鼻梁,嘴唇厚而饱满,下巴上留着一圈络腮胡子。他此时正穿着一件半新的单薄的铁灰色毛衣,袖口高高卷起,露出一双肌肉紧凑的手臂。而他的人,就如他所担任的职务,家族军队的指挥官,所有行动单位的负责人,显得异常威武又充满了力量,仿佛在顷刻之间就能扫荡一个街区。
但古斯塔沃却一直讨厌朱塞佩,甚至有些忌惮,更尤其看不惯他那阴险筹谋的行事作风。这种不满在唐巴罗内死后到达了顶峰,家族中的许多老派成员也对此颇有微词,如果不是唐巴罗内的遗言如铁,他们兴许都要掀了这座大楼。而更可气的是,传言朱塞佩和泽维尔在全面战争的时候搞出了些名堂,见鬼,他们在前线挨枪子拼命,这两个死玻璃却在安全屋里□□!
以上种种,都让古斯塔沃觉得自己有必要来一趟褐石大楼,也有必要见一见朱塞佩本人。战争时,在艾伯特的怂恿下,老派成员的办公地点设在了郊区附近的一栋别墅。而出于对那位顾问先生的轻蔑,这些成员也没有把办公地点搬回去的打算。因此,古斯塔沃不得不乘坐近一个小时的汽车,才总算摸到了褐石大楼的前门,这使他的心情更差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朱塞佩见到他时,他摆着一副要吃人的神情。幸好,虽然都是相处不佳,但朱塞佩对于古斯塔沃的了解却比对泽维尔要多得多。
“老爷子,军队的事情怎么样?马上要和谈了,该让他们都知道这个消息。”朱塞佩用家族事务作为了会面开篇的话头,巧妙避免了互相问好的尴尬与冷冰冰的说辞。
古斯塔沃皱着眉头,依旧不见一点松开的意思。他放下了茶杯,粗声粗气的说:“不赖,他们都愿意相信我,这就再好不过了。”
“今早我去见了达里奥,唐的老朋友。马尔蒂尼选择和谈的原因依旧是个谜,我害怕他们有什么企图……”朱塞佩这样说着,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的顾虑。他清楚古斯塔沃的个性,认为没有必要在这个人的面前逞强。
果然,古斯塔沃听了朱塞佩的话,干笑一声。他从口袋里摸出火机和香烟,点燃之后狠狠吸了两口,才抬起眼睛来对朱塞佩说:“哈,顾问先生,就算是这群狗娘养的东西有企图又怎么样呢?事情已经摆在了谈判桌上,无论如何都要翻篇了!”
“你说的对。”
朱塞佩从善如流,他摊了摊手,笑容很是温和,
“我承认,是我的胆子太小,心胸太窄。而实际上待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牺牲的人员需要安葬,缺损的单位需要补充。而那些对亲属流眼泪的事情,向青年们宣传的事情,都倚靠您的帮忙,仰仗您的力量。毕竟,他们都深深的信赖着你。”
古斯塔沃觉得有些奇怪,他明明那样讨厌这个男人,可却从来不讨厌这个男人所说的话。朱塞佩的话语是有魔力的,他永远可以找到最合适的说辞,在最合适的时间,用最合适的方式去打动别人。
古斯塔沃也受了他的打动,感到一阵由衷的舒适。他忽然想和朱塞佩说一些掏心掏肺的话,和他好好讨论一下家族的未来。说到底,就算关系再差,他们两个都还是唐指定的辅佐人选,都还要协助泽维尔登上帝国的顶尖。而古斯塔沃,虽然有着暴躁如雷的脾气,但他对巴罗内的忠诚却不容置疑,他和唐有着过命的交情。难说他和那些老派人物走得亲近,不是因为希望获取他们的信任,控制住家族分裂的局面。
古斯塔沃在白瓷杯托里掀灭了香烟,烟灰抖落开去,四散的橙红色的火星渐渐冷淡。他忽然收起了那种凶恶而张扬的神情,显出一种古怪的沉稳与内敛,他压低了嗓音,忽然说:
“艾伯特死后,‘大花园’里安静了很多。但你知道的,再过一会儿,那群老家伙们就会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大花园”是老派人物所办公的那栋郊外别墅的代称,古斯塔沃突然提起来,就是要给朱塞佩泄露一些消息了。
朱塞佩默默的听着,心里暗自吃惊,他虽然从不怀疑这位二把手对唐的敬意,却也没有料到古斯塔沃会不计前嫌的帮助自己。但无论如何,朱塞佩都感激他的帮助,因此他又露出了那狐狸样的笑容,对古斯塔沃说:
“我知道了,会解决的。”
“听你说‘解决’两个字真是吓人……”古斯塔沃低低的讽刺,眼中却闪烁着一点嗜血的光芒,他说:“可怜的艾伯特,或许到最后都没有明白,究竟是谁下令杀了他。”
但朱塞佩却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泽维尔。”
“小少爷?”
“是的……”朱塞佩说,脸上浮现一点欣慰又动容的神色,感情充沛的说:“多亏了他。”
古斯塔沃愕然的,盯着朱塞佩那张英俊的脸孔看了好久。半晌,他忽然论断道:“你太宠他了。”
说完,看到朱塞佩眼中的惊疑不定。他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拍着大腿,用一种有些夸张的语气解释道:“万能的顾问先生,就没人告诉你,你说假话的时候有太多感情吗?就算你再想替泽维尔邀功,也没必要用这种能入围学院奖的演技来骗我,还配上如此肉麻的台词。”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第一章!感谢大家在过去一年的支持,新的一年也要一帆风顺哦!
第7章 Ch.6
“古斯塔沃那个老家伙真是莫名其妙,我讨厌泽维尔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宠他?”朱塞佩这样想着,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他在听到古斯塔沃的话后,竭力表现的淡然平静,一面嘴上说着“别开玩笑了”,一面把那些惊涛骇浪的情感一股脑的压回了心底。
但就算朱塞佩脸皮再厚,也禁受不起古斯塔沃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只好找了个借口,飞也似的结束了对话,然后像逃命一般的离开了坐席。幸好那位老人在大楼里也有其他事情要办,才原谅了他的莽撞无礼。而他此时正从那二层大厅外的楼梯向下走去,预备去吹几阵前门的冷风来好好收拾一下心情。
朱塞佩觉得自己近来可能是有些毛病,否则向来雷打不动的他,怎么会被接二连三的吓出了一身冷汗。达里奥也好,古斯塔沃也罢,他们究竟明不明白自己有多么不想和泽维尔扯上关系?又究竟明不明白那个小混蛋的恶劣性格和流氓脾气?
而且,不知为何,以上两位德高望重的先生,都把他看作是泽维尔的保姆,监护人,管家婆。基督!朱塞佩可以对天发誓,即便和泽维尔睡了几次,他也不至于和那个小混蛋产生什么见鬼的感情。他们二者,只是一个没头没脑的蠢货和一个随波逐流的娼妓之间那低俗又无趣的恶作剧。况且唐巴罗内把泽维尔托付给他,不是要让这位顾问先生把他的好儿子掰弯成一个死玻璃,而只是单纯的倚赖朱塞佩的手腕,希望给泽维尔带来一些切实的利益。
但很不幸,就现状来看,唐巴罗内希望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不希望的事情也毫无预兆的发生了。尽管朱塞佩很想解释一下,他和泽维尔之间没什么真情实意,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把泽维尔掰弯。但就连他自己都知道的,从外人的眼光看来:朱塞佩,一本正经的顾问先生,凭借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手段,拐跑了本来就不怎么正经的流氓少爷。
而在这种想法的影响下,朱塞佩的本职工作也被误读成了对恋人的宠溺和爱护,并附加上一些虽然诚恳但实际牛头不对马嘴的忠告。朱塞佩觉得很冤枉,并且找不到诉说的对象,只能任由这种冤枉发展成无可奈何。
话又说回来,他对古斯塔沃说的事情句句属实,即便其中有一些微妙的误会,也不至于令他慌乱至此。再刨根问底一番,他又究竟为什么要在意泽维尔那个小混蛋,甚至为他想出那么多纠结的自言自语?
朱塞佩脚下一滑,差点当着众人的面摔下了大理石台阶。
他用手抓着那实木雕花的楼梯栏杆,故作云淡风轻的扶了扶眼镜,并且暗自发誓再也不穿着皮底鞋神游天外。
而就在这个时候,楼下大堂里,几个负责安保的士兵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围着一个穿着丝绒长裙的白发苍苍的老女人,似乎正向她费力的解释着什么。尽管这栋大楼里的橄榄油贸易公司制度健全得就和普通企业没有什么分别,但是在大楼里的人们都是不折不扣的黑手党成员,面对一个不速之客的耐心也实在有限得可怜。他们眼下只是出于西西里人的传统,不愿对一个衰老瘦弱的女人动粗,才未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件。
朱塞佩整了整领带,心想这恐怕又是哪个走错了大门的倒霉蛋。但他还是快步靠近了人群,准备好好的调解一番,毕竟如果大楼里出了什么事故,最后出来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他自己。
“女士,恕我冒昧,我们的员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朱塞佩这样说着,又戴上了那和善斯文的面具,礼貌的笑容与妥帖的说辞混合在一起,使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他向身边的打手们使了个眼色,要他们退后开去,好使这个不幸的女人能不起任何疑惑的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朱塞佩没有想到的,那个女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气势汹汹的冲到了他的面前。她睁着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睛,灰蓝色的浑浊眼珠上布满了血丝。女人的嘴唇干瘪着,肌肤松弛而衰老,那削尖的鼻梁上仿佛只覆盖着一层薄皮,这一切都使她看起来像个歇斯底里的怪物。她的身材很矮小,站近了只到朱塞佩的胸前,但这毫不妨碍她那向上看去的,怨毒如小鬼一般的眼神。
“你……是你,你这个下流龌龊的□□!”
她沙哑着嗓音,浑身颤抖起来。朱塞佩被她骂得一愣,有种当年在贝托尼街时,被那些客人们的母亲兴师问罪的错觉。但鉴于她说的也许是个事实,而事实的本人也似乎无妨被说破,朱塞佩居然还能冷静从容的,用那副面具一样的笑容对她说:
“女士,我不明白,但如果是我冒犯了您,我为我的行为感到抱歉。”
老女人听了他的话,就好像吹了风箱的柴火,劈里啪啦的爆燃起来。她一把揪起了朱塞佩的前襟,好像是要和他拼命。她那缺了牙的,说话含混不清的嘴里却发出接连不断的诅咒,就如同洪水决堤那样倾倒而出。
打手们一拥而上,准备拖开她的纠缠,好在朱塞佩真正生气之前平息事端。但朱塞佩却扬手挥退了他们,因为他在女人那口音浓重又模糊异常的话语里,撇开那些粗俗下流的叫骂,听到了“艾伯特”的名字。
朱塞佩有些迟疑的开口,“你认识艾伯特,艾伯特·巴罗内?”
“我是他的妻子!”女人瞪着眼怒吼起来,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了几声,又大声喊道:“是你杀了他,我知道是你这个没种的东西杀死了他!”
但是,就在她的话落地以前,大堂里的人们却都安静了下来。黑手党成员间有一条古老的□□:不能牵扯进家人,也不能对家人透露出自己的事业。而显然,艾伯特违背了这一法则,把家族的存在,褐石大楼的地址,甚至朱塞佩的个人情况都统统告诉了妻子。
朱塞佩摘下了他那温柔和善的面具,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一字一顿说:
“他活该……艾伯特本该如此。”
但那个女人却似乎还未领教到他话语里的真正意思,依旧大着胆子与他辩论:“见鬼,你有什么权力说他活该!是你谋杀了他,你们这群恶棍谋杀了他……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条子,哼,你们到时会付出代价的!”
“我劝你不要这样做。”朱塞佩慢慢的说着,毫无感情的劝诫起来。他声音醇厚而又清晰,像教堂的钟声那样,极具穿透力的回荡在大堂中间。他说:
“夫人,你该回去,好好的休息一下,然后把这件事情忘了。不要愚蠢到试图挑战我们的力量,或者寻求除我们以外的其他正义……艾伯特,我为他感到不幸,但你应该忘记他的死,就当他从未存在过。你最好忘了这件事情。”
那个女人看着他那毒蛇一般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她似乎是现在才醒悟过来,这个先前和善得仿佛从来不会动怒的男人,并非是真正的和善可亲。他只是冷静,冷到连愤怒和疯狂都是冰凉的情绪。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她知道自己该见好就收,因为谁都不清楚他下一秒时会不会拔出枪来扣动扳机。
可她还是不能甘心,艾伯特那个老家伙太喜欢赌钱,几乎赔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而实际上艾伯特的死也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反而使她从不幸福的婚姻里解脱。但贫穷和轻蔑却使人无法忍受,那些密密麻麻的借条几乎要把她逼疯。所以她想到了丈夫的那群狐朋狗友,想到了他常说的“弟兄”,和时不时嘲讽的“只会被男人干的小白脸”。
她也多少知道一些巴罗内的事情,知道丈夫口中的小白脸名叫朱塞佩,是家族里的顾问。这些就足够了,她自以为凭借这些就能够威胁一个黑手党中最狡诈的人物,并因敲诈而得到一笔钱财。
尽管她现在意识到自己恐怕不能如愿了,她还是希望做一些最后的挣扎,于是她说:“基督,你不能威胁我,我不怕你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