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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在的玄山道修,最是讲究一个清心寡欲,天人合一。二十岁的青年恨不得板脸板出二百岁的架势。
如舒遥这种眼也不眨信口开河编故事的,卫珩不恼他谎话连篇人品低劣,反觉有一两分的新奇好笑。
这位贪狼使,是和其他魔修,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他修心已久,这一两分新鲜气息,如同是在万顷通透如镜的碧海海面上泛起的一朵可怜小浪花,转瞬消逝至无,无波如初。
等舒遥一口气说完他和让雪天的恩恩怨怨,年少时被狠心辜负的梦想,已经有点喘不过气。
到底是重伤在身的人,不宜激动用力太过。
卫珩递给他一杯温茶,问了个和舒遥所说,牛马不相干的问题:“听上去你很不喜欢其他魔修。”
舒遥捧着温茶,唇角一扬:“我虽然是个魔修,可我更是个好人啊。”
兴许真的有人会信。
这个念头从卫珩思绪中莫名其妙跳出来。
舒遥皮相生得太好。他坐于床上挑唇而笑,乌发长长披垂而下,盖着的鲜红衣衫犹残留着数根洁白鹅毛。
黑白红三色交织之下,衬得他如青光如水剑锋旁掠过的一枝艳红梅花,既清且艳,风骨铮然。灼丽夺目同时,绝难落了下乘的靡靡之态。
卫珩不再去和舒遥纠结谁好谁坏这个问题。
他信眼见为实,传言里的烟云蔽眼终究做不得真。
更信舒遥这段养伤时间有他在,也很难做个坏人。
卫珩有这个自信和底气。
他居仙道之首,曾一剑镇压魔道三百年,算上让雪天的横空出世,仍是真真正正,无可置疑的剑道无敌,人间第一。
所以卫珩单刀直入:“七杀使那边说,你是为让雪天手里能让人在紫薇秘境飞升成仙的秘诀,铤而走险杀了让雪天。”
而这片天下,已经足有千余年未出过飞升成仙之人。
第3章 张狂
七杀还真是永远不会让舒遥失望。
尤其是在坑他这件事上,是一如既往地不遗余力,下了死力气。
魔息阴寒,加之魔修所居的北陆大地常年覆冰盖雪,造就舒遥体质偏寒。
不同于以往有深厚修为镇压,极寒之地也能当作春暖花开般蹦跶,舒遥捧着茶盏聊胜于无地暖手。
他难得诚恳地推心置腹:“我说我手里没半点紫薇秘境的消息,恐怕道尊您也不太信。可惜我确实没有。我向天道立个心血誓罢。”
紫薇秘境不拘进入者的修为年岁,炼气入体的可怜小修士能进,大乘境界足以排山倒海的大能也能进。
不同难度对应不同的境界。
秘境分十二阵,只要闯过一阵,即可得来自于天道在某方面上的馈赠。
而以大乘境界闯过十二阵的人,传言可立地成仙,渡劫飞升。
天下已有千余年没出过渡劫飞升之人。
难怪七杀使会选这个消息传出来。,
只怕是卫珩听到也要眼红觊觎。
卫珩道:“不必。”
舒遥捧着茶盏充作临时小手炉,莫名其妙看他,不信这位道尊当真如传闻里所说是位高洁之人,无半点个人私心。
大约是他的不解明晃晃摆在如泛水桃花的眼底,卫珩瞥他一眼,淡声解释道:“你重伤在身,立心血誓须逼出心头精血,有伤根本。”
原来是卫珩怕他一个心血誓还没来得及立完,就直接倒床上见阎王去了。
舒遥深深看卫珩一眼,意味很复杂。
他心里更复杂。
年长日久对卫珩积累起来的那些偏见,如同老旧失修的墙堵,正遇上当季的飓风,便被晃得吱吱呀呀起来。
先是不辞千万里特意来昆夷山巅把他搬回玄山玄妙峰,接着又关怀他身体,非但没追问紫薇秘境一事,连个心血誓也没让他立。
如此看来,是他先前有所误会。卫珩的确可算是个风光霁月的好人。
与和他齐名的让雪天,恰好是一正一反两个极端。
入目是卫珩清俊面容,宛如清晨晨雾里,山头迎着日出的第一颗苍苍松柏般风神挺秀,何止让人眼前一亮?带着他所居的屋室一起沾光,平白多添些清贵出尘之意。
冲着他这张脸,舒遥难以抑制从心里生出几分怜爱之意,叹道:“世道险恶,道尊切要小心。”
“虽说道尊今日遇到的我是个好人,不会虚言骗你,但难保有人巧言令色,恶毒心肠。”
卫珩听着他谆谆劝慰是假,变相自夸是真的言语,手指不动声色按了按额头,冷静地继续着话题,不让它在舒遥口中被跑偏:
“这则传言自让雪天生前已有风声,自七杀使手里越演越烈,为何他们会选你?”
若仅仅是从七杀使这边传出的,倒还好说。
七杀贪狼两使之间水火不容的消息,哪怕卫珩久居仙道,不理世事,尚且有一二耳闻。
可偏偏从信重舒遥的让雪天手中传出。他有造谣的闲工夫,大可往他远为忌惮的七杀使身上泼脏水。
舒遥叹气道:“这可能就得怪我交友不慎,误交损友了。”
“道尊可曾听说过万川和这个人?”
万川和一名似乎是有点耳熟。
卫珩想起来了此人的身份。
是魔道三十二域中,一位新近突破大乘,接过第三十二域域主之位的魔修。
此人唯一独特的一点是,既无不世修为,也无绝色容颜,偏偏是眼高于顶的贪狼使唯一看得入眼之人。
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很简单,没有什么遍洒狗血的好友反目,信任错付。
有的只是短短几句话中透出来,衰运当头的倒霉好笑:
“万川和他在紫薇秘境中突破到大乘,有这桩不小机缘在前,那个名字我忘了的天杀魔修几句推衍在后,让雪天他们认定万川和寻到紫薇秘境的机缘,并且与我分享。”
舒遥面无表情一摊手:“那天杀的编的还挺有鼻子有眼,要不是我自己知道自己,万川和倒霉催的自进秘境以来没联系过我,我差点信了他的邪。”
卫珩不语,只是抬眼与他对视。
他眼睛不像舒遥,生得有落水桃花那股劲儿,勾得人心神俱荡无所适从。却清明太过,仿佛望得穿窥得见世间万事万物运转轨迹。
一眼之下,无所遁形。
舒遥自认说的话问心无愧,坦坦荡荡迎向卫珩眼睛。
半晌后,卫珩道:“为何不去辩解?”
像今天那样,立心血誓立得倒是很干脆利落。
仙魔两道皆活在天道之下,一言一行自有天道记载,倘若立的心血誓有假,只怕会第一个自爆身亡。
舒遥向后仰,笑了一声,他那个一仰一扬眉之间,昔日贪狼使叫人狠得牙痒痒,偏移不开眼睛的狂态,又鲜明张牙舞爪在他脸上。
这比任何华服加身都来得更有用更醒目,一时之间压下他苍白孱弱的病态,美得如跃动火焰般的生气勃勃:“自然是因为,我想打架啊。”
舒遥含着唇畔张狂的笑,慢慢声音里尽是一副游戏人间的做派:“让雪天放个假消息出去,八方风云来寻我,想和我打架的人能绕魔宫好几圈。平日里哪有这等的好事?”
听上去足十足像个为了打架能随时随地豁出性命的疯子魔修。
又开始胡说骗人了。
卫珩无奈想。
你当自己从来不说梦话的吗?
被他从昆夷山拖到玄妙峰来的贪狼使,第一晚性命垂危,高热不退,一边抓着卫珩的手死活不放,一边开始胡言乱语。
卫珩听来都去,都是几个“垃圾游戏”、“毁我青春”的词翻来覆去在重复,叫人摸不着头脑,只能姑且认为贪狼使情况可能有点危险,被烧坏了脑子在说瞎话。
他正准备塞舒遥一颗丹药时,忽见舒遥乌黑眼睫颤了几颤,如振翅蝴蝶,极吝啬极不甘愿地露出花瓣尖上藏不住的露水出来。
卫珩是红颜白骨能一概等闲视之的人,倒没什么美人落泪,望而生怜,心软成一片的多情风流种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