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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暴起,七杀消失在了原地。
如他所说,卫珩灵力确实所剩无多,分散在各地的大乘忙着善后,同时要兼顾着不能让手上魔修跑了,无法分神赶来。
单靠破军一人,确实无法留住七杀。
七杀恍恍惚惚回到了魔宫,恍恍惚惚踏上几千阶台阶去见了让雪天。
他见到让雪天的第一件事,不是等让雪天开口询问,也不是交代让雪天他事情办得如何。
七杀眼中含蓄地饱含着热切期盼,问道:“尊上,您真的有派我前去凡间散播魔种,带给贪狼一句话吗?”
说不定只是大梦一场呢?
说不定呢?
让雪天:“???”
他有点明白七杀去凡间,究竟经历了什么样惨痛的经历。
于是让雪天如七杀去时一般,不禁带上一二怜悯道:“虽然本座体谅你辛苦…”
“但,本座确实派你去过凡间,你主动向本座请的命。”
七杀颤抖地抽出七杀朝斗。
犹豫着是不是该对自己的脖子来一下。
重建完的大殿中,让雪天心腹看七杀此举,如临大敌上前,却被让雪天抬手制止:“不必。”
他宽慰七杀道:“你也不必很担心,等到紫薇秘境——”
七杀无暇他顾让雪天想说什么。
他只捕捉到紫薇秘境四个字。
七杀眼泛血丝,森森然抬头盯住让雪天。
他哑声道:“贪狼是个医修。”
让雪天:“???”
啊???
七杀:“我见到了破军。”
让雪天不是非常意外。
破军总不会想不开继续待在魔道,跑去和贪狼一起也是正常的。
七杀道:“破军做了女装打扮。”
他难以形容地补充道:“挺漂亮的。”
让雪天:“?????”
他们两两沉默,两两对视。
“这些年,是我误会了破军。”
让雪天感慨一句,又小心翼翼试探道:“你说破军挺漂亮的,以你不在意美丑的性子,可是对他?”
让雪天含蓄地住了口,留足了七杀自由脑补的空间。
七杀:“……”
让他杀了让雪天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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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遥拉了卫珩一起去喝酒。
考虑到都城内有着不少被迫失业的卖艺修行者帮忙善后,兼之卫珩灵力消耗殆尽,他能够被舒遥拉着去喝酒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舒遥一开始喝得很安静,一杯接着一杯,也不多说什么。
等桌上的酒空了几坛,碗叠了两叠,他便有点开始说胡话的势头。
舒遥酒量其实并不很差。
只是他心中存着事情,难免比之往常要容易上头许多。
他抓着卫珩的袖子笑,说:“我这次真的特别感激道尊。”
舒遥眼睫一抬,如寒鸦振翅,露出了藏在乌黑羽翼后面的那轮月亮,明亮而皎洁。
舒遥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久到他来不及遇上破军七杀让雪天,仍安安分分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魔修宗门里做着他名不见经传的弟子。
舒遥的天资自那时开始已经显露无疑。
但没奈何,宗门庙小,基本是一言堂。
好死不死的是,一言堂的主事者挂着天刑的名头骗来舒遥入门,却和孤煞魔修称兄道弟,极为亲厚。
他看出了舒遥对孤煞的厌恶。
宗主一面不舍得这位真正罕见的天纵之才,一面又担心他太过桀骜难以管束。
于是宗主想来想去,想秃溜脑门,终于一拍油光锃亮的脑袋,想出一个馊主意。
真的是馊主意。
他示威般的让两个孤煞的长老带着舒遥去凡间走一圈,让长老杀了几个凡人给舒遥看。
做完这一套,舒遥也蛰伏下来不作妖了。
宗主满意了,以为自己的一个下马威让舒遥收敛收敛了他的心气。
正过了十几年,宗主出关出来,打算给舒遥一点恩典恩威并施一番的时候——
他傻眼了。
因为舒遥杀了那两个当事的长老,杀了宗门内的孤煞一脉,顺带杀了不是宗门里,却声名远扬的证杀。
彻底和孤煞一脉撕破脸皮的同时,和天刑划清了界限,跑了。
过了两百多年,当初只能在愤怒不动声色压抑在心里的少年已经是魔道中说一不二,生杀予夺的贪狼使。
当年的旧事也已鲜血洗清,那几个倒霉催的孤煞魔修不知转世投胎过第几回。
但舒遥始终无法忘怀。
他记得亲眼看着鲜血飞溅那一刹那的愤怒。
也记得事了后强装无事,却每每想起时咬牙切齿的不甘。
之后的两百多年里,舒遥见过很多人,杀过很多人,却始终固执地将几个无辜枉死的凡人面目记得清清楚楚。
最严重的一段时间舒遥因为那几个凡人身死在热闹的地方,一度抗拒过前去人太多的地方。
因为总感觉能听到凡人的惨叫声音。
等舒遥阅历多了,他冷静又仔细地思索反省一下,认为这是除舒家灭门外,自己第一次见到无辜人等因他枉死在自己面前,记得深也是应该的。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跨不跨得过去则是另外一回事。
两百年了,舒遥仍将这件事记得很清,埋得很深。
他原来以为这件事情注定成为自己一生的缺憾。
可是上天让他遇见了卫珩。
让他能在今日将寒声寂影换成九天悬梦,跳珠憾玉救了更多凡人的性命。
跨过两百余年的时光,少年时陈旧的遗憾在今日一夕得到补全,悔恨消弭。
隔着两百多年,和其中无数次怨天尤人,濒临崩溃时的愤怒大骂声,恨天道不公,老天无眼时,天意再一次垂青了他。
是无上的幸运。
比他曾经午夜梦回时在美梦里幻想着能拥有过的,都要好。
舒遥他吧,很有点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的毛病。
他明明心里高兴极了,嘴上却故意要问卫珩说:“道尊有没有想过,假若我与破军未曾和让雪天七杀反目,来仙道不过是为了诓骗都道尊的,道尊今日信了我,撤了日月照璧,即是满盘皆输。”
说着说着,他顺衣袖往下,一路从拽着卫珩袖子,摸到抓着卫珩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