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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最早寒声寂影与人间骤雪有动作时,便当即果断出手,甩开掌间常持来诵经的十八子念珠!
它们在空中甩脱细线,一颗颗俱是含有粉碎山岳之力,搅动汪洋之劲。
哪怕是自诩练出一身钢筋铁骨,水火不侵的大修行者硬挨一下,也要化作尘土,尸骨不存。
四道剑光剑意虽说各不相同,却无一不是锋锐如穿云,在其合力之下,刚硬无伦的念珠,便可如随手可削的嫩泥豆腐,轻易可穿的云霏雾气,一颗颗被破开。
皆空方丈见状不好,咬破舌尖精血,含着一口心头精血嗡嗡有词地诵起经来。
他身后金佛光芒大现。
身前佛珠也蒙了一层佛光如坚金流转,俨然金刚护体,牢不可破。
另一边,舒遥密密匝匝的剑气太锐太快,刮过空气的摩擦生错落湍急响在耳边,如走珠齐坠,琵琶拨弦。
让雪天在紫薇秘境中遭过一次玳弦急曲的暗算,听到便觉头疼,不敢轻忽。
他不忘以言语激舒遥:“若是寻常,我的贪狼使早该拉上漫天的雷霆,来一场雷雨浩大,怎么这时候这么好的耐性?”
舒遥不是不想。
依他的性子,当然是召来雷霆将让雪天劈到咽气最痛快。
可惜他之前在与让雪天言语周旋,想以剑意唤雷霆时,方惊觉不止在六道寺幻境中,他在此方真实世界,召来的雷霆威力一样大不如前。
召雷是不能召的,一召就不免露怯。
骂娘是不能骂的,一骂就让仇人痛快。
舒遥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当即悍然拔剑,与最纯粹的冰心剑意和让雪天硬拼。
当然嘴上功夫肯定也是不能输的。
舒遥闲闲道:“一代新人换旧人,江山代有人才出,我能理解你这种不甘心自己已经扑死在前滩上,沦落成洗脚婢黄脸婆的心情。”
“但是我不得不告知你实情。如今的魔尊,是我。”
什么“我的贪狼使”根本不存在的。
“其次——”
舒遥手腕翻转,带着寒声寂影剑尖一转,如江海滔滔连万里波浪一同旋涌而来:
“诺,看见那里的魔王了吗。他估计很久没吃血食,饿了好久。”
魔王好不容易得了他“阿姐”一个眼色,立即抓紧机会,打蛇棍上猛点头。
他自己是使劲讨好着舒遥,恍若未觉,倒把其他人骇得抱臂倒退,又是连连好几声人挤人的惨叫响起。
“我是出于往昔的朋友情谊,才不想用雷劈你,把你劈得外焦里嫩香喷喷表皮酥脆的,把隔壁家魔王都馋哭了,扑过来嚼吧嚼吧,连具骨架子也不给你剩下。”
六宗众位大乘齐齐为让雪天抹了一把冷汗。
连对让雪天最不待见的玄和峰主,也对他没有落井下石的心思。
因为让雪天实在是太惨了。
一边专心打架,一边还要受着言语上的侮辱。
真的惨。
让雪天其实还好。
他以前习惯了舒遥那副边打架边嘲讽,是个人看了都想打他的架势,听着竟也能不动气,叹道:
“我是真的想杀皆空。”
舒遥:“……”
他剑势不停,嘴上真诚道:“我也是真的觉得知了成精这个化身很适合你。要杀皆空你就去拔剑,你嘴上说了多少回了?”
破军提着扇子,跟着扇子里化出的花鸟珍禽,纵身加入战局。
舒遥回头突然问他:“破军,你在幻境中遇上的是什么?”
这本来没什么好瞒,破军如实答他:“见到的估摸是六道寺万年以前的景象。我倒没打算先动手,就当是游览游览,没想到那群死和尚敲的钟声一声比一声狠,一心想置我死地,我便动气打破出来了。”
“我明白了。”
舒遥说。
他这一声像是某种无形的暗示,三人同时停手,或是将剑尖,或是将扇面对准向皆空。
舒遥特意放大了声音,确保其能稳稳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皆空,你先是用孤煞手中的小辈特意引开阿珩,之后发动幻境拉六宗大乘进入。紧接着,在其余仙道宗主家主面前放出魔王,为的就是在幻境中诛杀我与破军,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是不是?“
只是皆空没有料到任临流沉寂三百年,竟会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出来搅局。
也没有料到小辈那一处有七域主在,那群不成器的孤煞根本拖不住卫珩脚步。
舒遥虽说不知魔域究竟发生何事,但看一眼跟着小辈一块进来的七域主,多少心里有数。
舒遥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结合皆空的诸多反常,众人便也信服。
有六宗四把剑的珠玉在前,其余的仙道宗主虽说不好出手献丑,一样不甘示弱,眼风嗖嗖如刀子刮在皆空身上。
莫非自己长得很像能借来杀人的那把刀,要被皆空盯上这样呼来喝去使唤?
皆空被舒遥揭破图谋,倒是坦然。
他在打斗之中仍不忘承认:“是贫僧干的。贫僧数月前曾见过仍为贪狼使的魔尊一面,请求魔尊斩去七情六欲。魔尊不允。”
“于是你就怕魔道的掌事者受七情六欲所扰,然后转修孤煞,害了天下苍生,干脆来了一个先下手为强?”
舒遥冷笑一声,夺过了皆空的话头。
他大概是动了去的,连连逼问,语气咄咄,配着他容颜盛色,犹如火焰熊熊,彻骨灼人;又似神兵出鞘,见血方休。
俱是美到人心坎里,也不敢让人触碰的模样。
“那你怎么不说入孤煞的全是人,为了以绝后患,所幸干脆点,不分仙魔两道,不分修行者凡人,直接灭世一干二净呢?”
众人恍恍惚惚,竟觉得舒遥好像从逻辑上讲的没毛病。
所幸是有六道寺历代先人遗留下来的底蕴在那儿撑着,皆空对阵其余五宗大乘的联手围攻竟然也撑得住,暂时不露颓势,有空分心回答舒遥:
“那不一样。”
“万余年前紫微星降世,以为能将孤煞一脉肃清一空,仍是死灰复燃。这些年里仙道做的无数尝试,依旧酿成三百年前孤煞横行当道的局面。”
“源源不断的孤煞,是从源源不断的天刑过去的。不将源头切净,只杀孤煞,永远无法根治,只不过是一时的缓兵之计。”
舒遥笑了一下。
他似要将所有怒火等外露情绪,统统隐藏在唇角一弯里,面上漠然一片:
“你想杀天刑,是因为孤煞是不是?”
皆空方丈痛快点头:“是。”
舒遥面无表情:“那你迄今为止杀过多少个孤煞?手里杀过的孤煞人头有我多吗?”
他看了一眼让雪天,笑得极挑衅:“我从一剑能杀他一万的那种炼气,到魔道至尊,全在我剑下走过来回,染过鲜血。就事论事,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杀孤煞?谁给你的脸?”
全场静谧无音。
唯有金铁碰撞,剑刃破空声不甘沉寂,如军前战鼓,擂得每个人心弦震动不已。
不空和尚悠悠醒转,在密室内睁开了双眼。
他带着深深的鄙夷,深深的固执,道:“魔头便是贯来会巧言令色,迷惑人心。”
在不空和尚的眼里,舒遥杀孤煞,为的是一己私欲,是魔道问鼎称尊。
如何能与六道寺历任先人,为天下清平,攘除魔修甘愿避世自隐,甘愿魂魄不存不修来生相提并论?
如何敢相提并论?
言语之间,这位胖墩墩的老和尚眉角轻捺,终于显露出他的真正面目。
研修佛法,岁月打磨,并没有将其柔化,让他变得更慈爱,更温悯世人。
相反,不空和尚愈加的心硬如铁,冷漠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