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道尊化敌为gay[剑三]

分卷阅读267

    他肤色本白如雪,透如玉,此刻气血尽失,面无人色,愈加衬得周身冰雪黯淡三分。

    尤其是舒遥红衣如火,乌发漆黑, 原是这样艳丽浓重的颜色,两相映衬, 显得他肌肤白得几近脆弱易碎, 仿佛阳光一盛之下, 整个人便会悄无声息地逸散而去。

    但说来奇怪,哪怕是到了这样强弩之末的狼狈地步,他浑身骄傲光辉未减一寸, 叫人提不起,也不敢对他有任何怜悯小觑之心。

    在舒遥旁边的让雪天则更胜一筹。

    舒遥虚弱归虚弱,好歹能勉强站立住,让雪天被他梅枝一剑贯心,干脆是连最后一分站立的力气都没剩下,其情形可想而知。

    破军脑中轰然一木, 也想不及多想, 将手中的扇子搁至一边扶住了舒遥。

    “多谢兄弟。”

    舒遥声音也是虚虚飘着的,全不似平时的清润有力, 语调倒是仍稳:

    “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先扶我坐下。”

    破军:“???”

    “不是兄弟,你难道不要在让雪天面前保持你最后的一番胜者风范和尊严吗?你的骄傲怎么会允许你坐着说话?当然是要有着哪怕到穷途末路,也仍然站立不屈的骄傲!”

    让雪天:“……”

    谢谢,他还在这里好端端地听着。

    可以不用特意强调他已经输了的这个事实。

    好歹是人生最后一回,贪狼和破军,做个人吧。

    舒遥:“……”

    他真诚发问:“是什么给了兄弟你这个误会?我没有坐下去,只是单纯因为经脉撕裂得太厉害,动一动浑身疼,经脉不允许我自己坐下去。如今你来了,自可以扶着我慢慢坐下去。”

    于是破军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了下去,提心吊胆,生怕稍有不慎,被寒声寂影记上小本本年后清算。

    舒遥垂了眼睫。

    他睫羽乌黑纤长,微微上扬,下落的那一瞬间如蝴蝶归巢,昏鸦还家,又不易被察觉的冷寂落寞,轻轻道:

    “毕竟曾经彼此什么样子没见过?鼻青脸肿躺在雪地里一样不少见,有什么好无谓顾忌矜持的?”

    破军喉咙里压着的无数句疑问忽地梗住了。

    酸涩从他心头涌动的血脉处而起,在经脉骨骼奔腾有力地跃动着,冲向四肢百会,冲到了眼底鼻尖。

    舒遥一句话像是无形中打开了生疏已久的闸口。

    “是啊。”

    让雪天道。

    他心口处被舒遥捅了致命一剑,心仍潺潺不断地往外涌,随之一起流逝的是他的生机。

    这便是剑道巅峰,是天地借剑的霸道之处。

    任你是大乘体魄,被削得只剩下一句白骨仍能生机不绝,起死回生。

    但在这样的剑下,削的不是肤浅的皮毛骨肉,是本源生机,无可逆转,毫无挽回余地。

    让雪天却依然是温和的,和他先前在魔道表现的不一样,不再是暗暗压抑着癫狂的表象,反而仿佛跨越到了百年之前,变作是那种真正的温和,如沐春风:

    “正好,我有件事情想告诉贪狼你。”

    舒遥凉凉掀起了眼皮:“这么多年了,让雪天你终于打算告诉我一句实话了吗?”

    让雪天无声默认。

    破军紧张地捏紧了扇子。

    舒遥自若说下去:“那好,我给你一个面子,直说罢,你是不是知了成的精?”

    让雪天:“……”

    到这个地步,他不得不怀疑舒遥的险恶用心。

    怀疑舒遥是故意想直接硬生生噎死他,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抱憾而去,遗恨而终。

    破军将扇子捏得紧到扇骨摩擦间有咯吱声,崩溃道:“兄弟,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说些有的没的,说正事不好吗?”

    让雪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稳语气:“是关于皆空的事。”

    舒遥和破军无声注视他,示意他说下去。

    都到了这个地步,说几个字少几个字,让雪天索性不做遮盖,坦然痛快地承认道:

    “早在百年前,我便与他有过交集来往。”

    舒遥浑身上下刺痛无比,唯独口舌仍是完好的:

    “我发现皆空似乎有个谁和他有交集谁倒霉的惯例,这样一说,还是让雪天你道行不够啊,你和他交往自己倒霉也就算了,竟没能让他近朱者赤变成知了精。”

    破军:“……”

    他扇子挡脸,痛苦地低嚎一声:“都这个时候了,兄弟算我求你,说正事罢。”

    “皆空说我被天道所不容,我虽不欲信,但有天刑脉主落在贪狼你身上在先,有万川和代表紫薇秘境意志来寻你在后,我不得不信。”

    让雪天早练就一身把舒遥冷嘲热讽当作过耳清风的本事。

    许是事情莫大过于生死,死到临头,他说起来也能心平气和:

    “我一开始只是不服天道,不服自己一切作为在天道眼里犹如微尘不值一提不说,反被天道不容。想做的不过是想违天而行罢了。”

    两人沉默了。

    他们在魔道时间之久,修为之高,世间也很难寻出比肩者。

    自然对孤煞一脉知之甚详。

    说起来,让雪天与七杀入孤煞一脉的形式何其相像?

    一步错,步步错。

    让雪天自嘲地笑了笑:“凡事最怕意难平。我一开始不过是想违逆天道而行,不受其摆布,等后来就想要无穷无尽的力量,恨透了天道,欲壑难填,恨意难平,一步步走向了孤煞。”

    “哦。”

    舒遥声音平平,里头嘲讽意味十足:“那你可真是天才想法,想要无穷无尽的力量就入了孤煞,如今一样被枝梅枝一剑捅了,晃晃你的脑袋,听见了水声吗?”

    他将唇抿得更紧。

    早知如此,那天刑脉主的身份,那天罚之雷,他不要也是可以的,是无伤大雅的。

    让雪天:“……”

    他怀疑舒遥真的是记恨在心,有意报复,让他死都死得不安心。

    “够了!”

    吼这一声的是破军。

    他破天荒吼了一句舒遥,胆气正壮,又冲着让雪天冷笑了两声:

    “我心里给你,给七杀找了无数个你们入孤煞的理由,个个有理有据,忠孝难全。结果你告诉我你入孤煞,是因为这种犹如儿戏般的理由?”

    破军顿了顿,他心里的憋闷达到顶峰,闷得他双目泛红,声音带颤:

    “那你把你过去做过的,把你过去理想,把我和贪狼当成了什么?”

    “正是因为我在乎我过去做过的,才无法忍受我所作所为被天道轻易抹杀,我为天道不容。”

    舒遥接在破军后面冷笑:“那天道可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

    他说话哪怕是刺人时,也讲究一个冷嘲热讽,一个阴阳怪气,弯弯绕绕。

    很少有这样露骨直白的时候。

    可见是真的动了气的。

    “贪狼。”

    让雪天叹道。

    他这声叹息里的意味很普通,没了百年前的温情关切,也不是近来针锋相对的水火不容,反而像是在唤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名字,淡淡无奇。

    “我发觉你似乎从没恨过天道,哪怕天道对你算不得好。”

    “我为什么要恨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