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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府上抓人,也没有可能爽快放人,所以做好了抢人的准备。开封府兵校虽然不少,不过在四支“霹雳神机”的威胁下,不知道有几个胆大的敢来拦阻我们?而且我还带了最新研制的更具威力的武器,谁不识相,就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到了开封府衙门,我带着薛莲、江越、季小青径直往里面走,衙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拦。
府衙内悄寂无人,我回头对季小青大声说道:“出去击鼓鸣冤!请青天大老爷出来办案!”季小青早横了心,跑出去奋力敲击衙门口的大鼓,顿时开封府内“嘭!嘭!嘭!”响起了震撼人心的鼓声。
第八十六章 千夫所指
开封府府衙宏伟而森严,上下站了二三十个衙役,都呆呆地看着我们几个,他们大多识得我这个开封名人,或许都察觉到我们是来者不善了,一时间也没有人会想到上前来履行自己的职责。当然,我也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酷些,心战为上嘛,首先就要给对方施加一些压力。
趁着人还没来,瞥眼看看江越和薛莲,江越倒是和我差不多的神情,只是太过做作,站在我旁边,看起来就像是在咬牙切齿一般。大概因为是头一回经历这么刺激的活动,心情太激动了,身上还有些哆嗦,右手也死死地握住袖中的火枪。
薛莲则是手按长剑,神情冷厉,浑身上下都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气,到底是混过江湖杀过人的,气势就是不同。
鼓声还是在不间歇的响起,击鼓鸣冤嘛,自然要发些狠,这才显得冤情重大。
过了好些时候,就见一个提辖率领一班差人齐步跑出来,高喊道:“何人击鼓?大老爷这就来了!”我早等得心头火起,冷笑道:“是我着人击鼓,你们府尹大人是不是年老失聪了,这么久还没有听到?”
那提辖见我们大大咧咧坐在大堂上,大声喝道:“好大胆子,竟然敢踞坐公堂,公然冒犯府尹大人,还不与我滚下来!”没等我开口,江越一个箭步冲上去,顺手就给他俩耳光,喝斥道:“你瞎了狗眼了?我家老爷是堂堂龙图阁直阁、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礼仪院郎中端木大人!你这腌臜,敢对我家老爷大呼小叫?”江越先后两次到开封府来,都没留下好印象,这次逮着面前这个不识时务的笨蛋提辖,大好机会,那还不狠狠下手?
这两个耳光清脆之极,把那提辖打得晕晕乎乎的,捂着脸一时间不敢作声。看到头儿挨了打,那班衙役都不敢言语了,有知道我威名的,更是战战兢兢。
只听到旁边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端木大人莅临本府,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给大人上茶。”扭过头看,这才是正主儿开封府尹到了。
“府尹大人,昨日我府上的季小青送来状纸,想必大人也看过了,不知大人准备作何处置?”我也懒得同他客套,开门见山说道。
开封府尹是从三品的官阶,又是管理天子脚下的实权人物,一般来说,对于我这种只有品级而无实职的人物是不用讲多少客气的。不过他碰上了我算他倒霉,在开封城里的士流权门之中,我是个有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而且也有强硬后台,可不吃他那一套。可能他也没有料到,我会为了一个作坊里的下人如此兴师动众,本来想关照一下康侍郎,不想却引火烧身了。
老家伙微微笑道:“大人也明白,这是康侍郎府上递的状纸,现在虽无实据,也只能先将嫌犯收监,等待查实。”
“哦?既然如此,我们昨天也递了状纸了,告的就是康侍郎强占民宅,康府总管蛮横伤人,这两个嫌犯,也该收监待审了罢?虽然大夫以上不予刑监,那康府总管可不是,不知道他被关押在哪处?”我立刻接着他的话说道。
开封府尹见我质疑,干笑道:“昨日本府是接到了状纸,不过天色已晚,便没有去传人,待到今天再办,还望大人见谅。”
我冷笑道:“原来贵府有规定,午后便算天色已晚,便不能去拿人了,开封府的差人们日子过得倒也清闲。皇上正欲整顿官府冗员,本阁也好上一奏折,将开封府裁些人去,白养着吃皇粮有什么用处?还有,本阁还有一事想请教府尹大人,不知道前几日季父被抓,是什么时候接的案子、什么时候拿的人啊?”我虽然还只是个直阁,但着这家伙面前,倒也可以自称“本阁”。
这番话说出来,可就不只是开封府尹脸色难看了,上上下下的押司、都头、提辖、衙役等等,都把眼光瞧向他。
居然敢这么糊弄我,走着瞧,我非借着这句话把你们开封府搅个鸡犬不宁不可!
看到我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开封府尹也愈发显得不高兴了,说道:“本府办事是否妥当,府中官员是否尽职尽责,自有本府上司和御史台的人来监督判别,大人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这老家伙居然还打起官腔来了?我心中怒火更炽,说道:“执掌法度要让天下人信服,不在于严苛,而在于公平!先是季父告状,你开封府不予理睬,却接受康家的诬告,滥捕无辜。季小青来告,你们又推三阻四,对这件案子的处置,显然有违法理公正。本阁认为你开封府处事不公,官吏冗乱闲散,身为朝廷百官之一,自然有责任向皇上禀告实情。本朝太祖定鼎之初,便有制定士大夫上疏言事之权责,怎么,大人有异议么?”
开封府尹哼了一声道:“那就请端木大人自便,开封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责。”
我勃然大怒,也懒得再和他饶舌,一下掏出火枪指着他的脑袋,厉声喝道:“要我撒手容易,只是得先问问我这兄弟答应不答应!”那开封府尹只看到冰冷乌亮的枪管,吓得脸色煞白,话都说不顺了,只是说道:“这、这个是什么?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近处的都头、提辖看到自己顶头上司处境不妙,连忙亮出各自的兵刃,有一个便大声道:“端木大人休要乱来,伤着了府尹大人,你可吃罪不起!”薛莲霍然站起,也未见她有什么动作,而人已经站到了那几个人面前,手中长剑疾指,只听得“铛铛”几声,那几人手中才拔出的兵刃纷纷跌落地面。
江越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怀中的火枪掏出,指着堂下众人,紧张兮兮的,也不知道到底对准哪个才好。
我冷笑着,将手中火枪慢慢移开府尹的额头,瞄准大堂门外左边的石狮子,一扣扳机,“砰”的一声巨响,那石狮子的头部被打出一个大窟窿,碎屑四溅。四周人众都吓得惊慌躲避,一时间窗后柱旁躲满了人,连那石狮子后面也藏了两个慌不择路的,还剩下几个呆若木鸡的直挺挺站在原地。“霹雳神机!这是霹雳神机!”有几个脑袋较为灵活的已经想了起来,脱口大叫道,这一喊,人们更加惶恐,只是碍于职责,不敢夺路而逃。
趁着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我又把枪管转过来,重新指向开封府尹的脑袋,虽然火枪中没有了子弹,但刺鼻的硝烟正好给他心理上带来更大的恐惧。这死老头,今天暂且留下你的性命,不过至少也要吓你个精神衰弱。
此刻开封府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了,几乎变成了死人般的颜色,原本一双小眯缝眼瞪得如同死鱼一样,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正常思考了。我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一时间,开封府衙内寂静下来,若不是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会让人误以为身处停尸间之内。
“府尹大人,我刚才问过我兄弟了,他似乎对你们很不满意,你认为呢?”看到他实在是很难一下子恢复语言功能,我开口说道。
“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下官一定照办,一定照办。”老家伙终于回过神来了,明白我现在还不想杀他,恢复了一些神志,不过先前的气焰是全然消失,自称都改成了下官。咦?我似乎还闻到了什么气味,抽了抽鼻子仔细辨认,哈哈,被我刚才这么一吓,这老家伙居然小便失禁了。
我哈哈大笑,用枪管对着府吏们一摆,命令道:“快去给我把季家的人提来!”
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季父被当庭释放,由我们带回家去,康侍郎强占民宅、诬告他人的劣迹立刻立案,我们得胜班师。这一回,我可是豁出去了,就算开封府事后到御史台参劾我也不怕什么,哪怕告到皇帝面前也是白搭。大不了在皇帝面前辨个清白,我也就是行为过激了些,皇帝知道我的脾气,还有人保,最多罚些银子,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当然开封府尹还是很珍视自己生命的,他哪敢去告我?只不过事情也并不如想象得那么顺利,据说打人的康府家人畏罪潜逃了,几天下来,开封府办案拿人的进展尺寸未进。
这家伙在拖延!我心中雪亮,开封府现在既不敢得罪我,也不愿意得罪康侍郎,所以就以此为借口拖延,想来个不了了之。
不行,康侍郎这个罪魁祸首还在逍遥自在,岂可轻易绕过?只是我也清楚,就算开封府将那几个家人都抓住了,也不能奈何他。再退一步说,康侍郎最多就是把钱补足给季家,案子就算圆满了,难不成开封府还能抓他下狱?而且,这姓康的因为攀附王安石,想讨好王雱,竟然敢在我派去的人面前摆架子,这不是对我明白无误的羞辱吗?打狗还得看主人哩!咳,我可没说江越的意思……口误,口误。
这桩事情,不仅江越气呼呼的,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我想了好久,终于决定采取行动,狠狠治一下康侍郎,同时也是向那些因为我非科举出身和不出任职事官而看不起我的人发出警告,想惹我的话,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再说!
首先,我将京华报社中得力的记者叫来,开一个小会,让他们通过各种手段挖掘康侍郎的隐私,当然主要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记者只是我们内部的称呼,开封城里的老百姓们另有说法,叫做“报会先生”,意思是说他们这批人是专门搜罗、编述故事的。
这些人头脑都颇为灵活,立刻定下了搜集范围,如那些他老头子有没有不孝敬父母长辈、垂涎晚辈女子扒灰、考试升职舞弊弄假、贪污挪用公款、背叛坑害朋友、虐待家仆下人等等等等,反正能把他名声搞臭的都可以。像他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又不是苏轼、欧阳修那样的坦荡君子,只要努力挖掘,不可能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个计划就叫做“狗仔队行动”!我心中冷笑,姓康的,你将有幸成为传媒史上第一个倒在传媒力量之下的角色。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两天,大量的信息资料就放到了报社编辑部的案头上,内容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我和吕周等人一起翻看,嘲笑声、斥骂声一直不断,真没想到,随便一下就挖出这么多隐秘来了,传扬出去,保管叫他身败名裂。不过我还是决定谨慎一点,继续要他们寻找康家的秘密,同时选出一些有用的资料让另外的人去核实一下,尽量避免出现无中生有的事情。
接下来的《京华快报》上就刊载了康侍郎及其两个儿子的荒滛行为,什么康侍郎在曾经对自己小儿媳非礼啦,他大儿子的老婆同外面小白脸有一腿啦,他儿子又同康侍郎自己的小妾有染啦等等,估计里面有些情况,他们家里人互相之间都不太清楚。
第二天,开封城里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几乎人尽皆知,酒楼坊巷、太学官府,只要是京华快报能够到达的地方,都有人在议论这些事情。一时之间,名不见经传的工部康侍郎名声大噪,康府外面居然都围了不少人指点,真所谓闾里街坊论短长,朝堂皆道康侍郎。当然康侍郎府内也不太平,这些事情被抖出来,家里吵骂得翻了天,据四周的邻居称,打骂声时有耳闻。
才过得两天,又爆出猛料,抖出康侍郎在工部任职期间,曾利用修建黄河堤防的机会,伙同贪污公款多达数万贯。御史台立刻作出反应,将康侍郎传去问话,第二天才从御史台放出来,不过是个停职候审的结果。这家伙还有些气味相投的同伙,兔死狐悲,而且他是王雱那边的人,把他加以惩治会让变法派脸上无光,自然要保上一保。
接着,下一期的京华快报又给爆出一条新闻,前年康侍郎在为亡父守孝期间到烟花之地鬼混,这一下更是击中了他的要害,宋代是宣扬以孝道治天下的,康侍郎不尊孝道这种事情大伤朝廷脸面,不仅皇帝对于这种事情深恶痛绝,王安石也绝容不下他。知道的人都想得到,加上其它的罪名,这家伙虽不至于被砍头,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政治生涯更是玩完了。
《京华快报》的老板是谁,开封城里的人都明白,现在我碰到的那些官吏权贵,都不由自主地显露出敬畏之色。
第一次,我感到了利用人言所产生出来的巨大力量,目前而言,这种非官方的力量远比经济上的力量来得明显,也让我真正拥有了和官场对手斗争的武器。嘿嘿,看那些家伙还敢不敢轻视我,胡思乱想着,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第八十七章 凌波飞鹄
开封城顺天门外,有一处绝佳游览之地,便是金明池和琼林苑了,池水水面广阔,周围九里多,四处或聚或散的建有长廊、高台、画阁,树木参差掩映,宛如图画。
此刻我正坐在金明池畔的重廊围栏上,手提一壶“雪醅”美酒,喝一口,唱一句曲子,心情极佳。
这酒确实好喝,喝得都令我上瘾了,秦依依似乎也知道,便派人送来六坛。我都珍藏在自家酒窖内,平日里自己稍稍喝几口,只有这等时候,才舍得带上一壶来助兴。
远处湖面上许多彩舟穿梭飘荡,更有无数各色风筝在金明池上空飞舞,十分热闹,当中一艘由十六名使女划桨的,上面乘坐着叶筠妍、明毓郡主、薛莲、如霞、胭红等人。若不是这湖上风筝竞飞的活动只能由女子参与,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也一定会上去疯玩一把,也不知道这臭规矩是何人所定,明显的重女轻男。
令我开心的原因不少,其一是皇帝终于采用了我的一项建议,就是全力发行纸钞代替铜铁钱币,并且取消了以前按界兑换纸钞的规定,使纸钞可以随时随地的在全国流通。并且准备设置钞务府,专事钱钞的兑换、印刷、发行等事务,隶属三司使。能做到这一点,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写奏折,又费了很多口舌得到了一部分大臣的支持,新任国师庄元贞也起了很大作用。
其二就是我们的叶氏银行开张还没多久,储蓄额竟然已经达到了二百七十四万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样新鲜的事物,即便是我全力在报纸上做广告,人们接受它也需要一定时间。照我原来的估计,头一个月能够到三四百万就很不错啦,没想到如此顺利。
“你那壶雪醅少喝几口,有福要大家享,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这酒的来历,你要一个人喝光了,少时叶姑娘面上不好看可别怪我们!”张琮见我连喝了几杯,心有不甘,威胁道。
吕周现在是坚决不和我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了,他现在恨不能搬到我府中居住才好,这样才方便天天亲近薛莲,因而对我特别奉承。再加上黄庭坚有事回乡,贺铸外出公干,所以张琮所说的“我们”,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可惜子晰未见到三月初一的盛景,诸路水军竞相操演,帝驾躬临,盛况空前。开封城里的官宦贵家也都要各自作彩船泛于湖上,竞奇斗艳,士庶人等都可以游览品评。而且,那一月也是城内众人踏青游嬉之时,泛舟垂钓,曲戏杂耍,车马每日不下万数,直至四月初八闭池,这才散去。这等秋日风筝竞飞之戏,只能算是小热闹而已。”吕周见我对这些活动非常感兴趣,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么热闹?可惜啊可惜,三月至四月那段时间我似乎才到开封城呢,正埋头于玻璃坊的创建,丧失了一次大饱眼福的机会。
忽然湖面上马蚤乱起来,只见一艘大船快速穿行,将其他彩船逼迫得慌乱不已,态度颇为张扬。我站起来仔细看过去,发现那船有桅无帆,也没有船桨,不知是如何在水面行动的。等它靠得近了些,这才发现,在这条船船舷两侧各自均匀分布有六个木制的叶轮,正哗哗地击水前行。
这就是车船!我立刻想了起来,后来洞庭湖上杨幺义军赖以纵横水泽的车船就应该是这样的吧?我发现了新大陆,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艘船。
那艘车船又弯回来,贴着湖岸行驶,惹得岸上诸人纷纷赞叹。
我忽然发现船头上站着的几个人颇为熟悉,定睛一看,首先认出的竟然是石炅这小子,边上站着的是王雱和曹睿,还有几个衣着锦绣的年轻公子。石炅正斜对着王雱,指手画脚地在说些什么,态度颇为殷勤,只见那王雱也是连连点头,笑逐颜开。
好久没见到王雱了,听说他已经被皇帝任命为龙图阁直阁、翰林编修,乍一见面,心中颇有感慨,到底人家是科举出生的人啊。
船首大旗上绣着“靖乡侯府”的大字,看来,这艘船是石炅那小子的了。怪事,那小子也对这等新鲜玩意感兴趣?
车船靠近我们这边,缓缓地停了下来,显然,王雱和石炅他们也都看到了我这几个人。王雱高高站在船头,拱手道:“原来是端木公子,想不到今日公子也有雅兴来金明池游玩,幸会幸会!”
我也回了一礼,笑道:“王公子也是雅兴不小,这船是公子命人所建?”听到这么问,石炅哼了一声不做回答,王雱却答道:“此舟是靖乡侯所有。小可今日与诸友游乐,见此舟颇为新奇,制作精巧,所以特地乘坐一回。”
石炅说道:“此舟名字称为‘凌波飞鹄’,乃是依照一名巧匠进献密图所制,行驶时无需风帆,亦不依靠桨力,无论顺水逆水,皆可行走如飞。即便你在海外多年,也未见过这等上国奇物吧?”
“不就是车船吗?什么‘凌波飞鹄’的,说得这么神秘干嘛?”我哈哈大笑道。
大家都惊奇地望向我,船上有人不禁问道:“原来端木公子见过这种船?莫非此舟海外亦有?”
我回答道:“此舟本是中原巧匠所发明,海外自然没有,在下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却早已听说过这种船,其中结构原理在下也略知一二,不过是依靠踏轮带动舟外轮桨击水前进而已,与乡野旱时用以汲水的水车轮有异曲同工之妙。”左右众人本来都捉摸不明,听了都点头道:“原来如此,听公子解说,恍然开悟。”
王雱微微笑道:“端木公子记忆有误,此舟乃是前唐荆南节度使李皋所创制,只是后来不为人所知而已,靖乡侯将其制成,也是极其难得。”记忆有误,有误个鬼啊!我心里骂道,你小子书读得多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这么一说,石炅当然是更得意了,说道:“原来端木公子也不过是听说而已,此舟虽有粗略图纸,但是制作起来难点甚多,本候也花了许多精神才制成。”
我嘿嘿一笑道:“那倒也是,俗谚道:看花容易绣花难么。不过这种船限于人力,只可在江湖中短途行驶所用,论其功效,实还不如风帆船舶。”
王雱忽然笑道:“端木公子原来亦不多想。侯爷只需在这船上挂上风帆,有风张帆,无风踏轮,不就可以取齐两利?”许多人都赞道:“王公子果然高明!”曹睿也连连点头道:“如果挂帆兼踏轮,行驶速度将比寻常船舶要快上许多,用作水师舰船也极好。”
王雱哈哈笑道:“中敏兄此言极是!皇上正欲整顿水师,打造新型舰船,中敏兄这个建议小弟定会转呈皇上,皇上必然欣悦。”
皇帝准备整顿水师?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小子不愧有个做宰相的老爸,消息就是灵通。
“依照雍定侯所献妙策,这凌波飞鹄就更加名副其实了,往来如飞,轻灵若鹄,天下再不可能有这般迅捷的船只!”有人大声赞道。我冷笑道:“这就算往来如飞了?孤陋寡闻,比这快得多的船多得很,你们只不过是没有见过而已!”他们都将信将疑,有人问道:“难道还有比这凌波飞鹄更快的船?此舟已有穷人力之势,再多增叶轮,也快不了多少了。”
笨蛋,光加叶轮当然是起不了大作用了,车船叶轮效率低下,加上风帆也不可能有太多改进,这船再怎么快,能有六七节的航速就算顶破天了。当然,在这种风帆时代能有这么快的航速也很恐怖,只不过我下意识的拿它来和其他动力的船只比较,所以觉得不以为然。
如曹睿所说的在车船上加装风帆,的确是让车船使用灵活性有了提高,用作军船也未尝不可,只是也没什么本质上的改进。车船虽然出现两百年了,但一直未成气候,因为船舶运输讲究的是效率,车船本身的载运量太小,经济性上大不如帆船。如果将车船造大,人力踏动的桨轮动力有限,结果只能增加更多的人手和桨轮,反而是得不偿失。正因为人力脚踏桨轮的种种弊端,所以车船才无法代替风帆船的地位,直至蒸汽动力的船舶出现。
石炅见我对他的“创新”不以为然,也冷笑道:“既然端木大人觉得本侯的凌波飞鹄不值一提,那么也拿出一两艘可以称得上往来如飞的船只,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我懒洋洋地回答道:“做一条船又不是一两个时辰就可以做得出来的,你急什么?侯爷只管放心,来日方长,我总会让你看到什么才可以被称作往来如飞的!”
“空口白言!”石炅喝道:“大话谁不会说?我却是不信,世上还能有比这张帆踏轮的凌波飞鹄更快的?既然你拿不出来,就不要在这里说大话了!”
我哈哈笑道:“原来石侯爷没见过的就断言不可信,难道不知道其生也有涯,其知也无涯这句话?世间万物你没见过的多多了,墨子上说公输子削木为鸟,成而飞之,三日不下,汉末诸葛武侯作木牛流马,用以运载军粮器物,这些侯爷都未曾见过罢,难道都可以说先人撒谎,都是不存在的?”
来这里这么久了,我对中国古代读书人迷信书籍的观念颇有了解,这些都是经史上记得明明白白的,大家也都相信,没有人敢怀疑其真伪。要说我自己,倒是不相信,只是听说过木牛流马其实就是独轮车而已。
这番话说得石炅哑口无言,旁边的人也都找不出理由来反驳我,王雱微笑道:“端木公子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如此,待皇上下旨修造战舰之时,端木公子也可以将所建飞舟献上,与靖乡侯之凌波飞鹄一较高下,胜者定能得到皇上的首肯。我等就等着看端木公子的飞舟如何?”那些人都笑了。
比试吗?那我肯定是赢定了,只是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开始造船计划啊?来不来得及?不过不要紧,就算蒸汽机赶不上使用,我只须使用齿轮组和螺旋桨,速度就可以超过你。当下笑道:“如此也好,既能报效皇上,也能让鼠目寸光之辈住口,那就一言为定了!”
石炅见好不容易有了台阶下,赶紧一摆手,又让车船启动行驶,继续围着湖岸兜风绕圈,沿途引起人们欢呼阵阵。我冷眼相看,心道:这么招摇卖弄很得意是吧?不过是偶尔露个风头而已,要比新玩意,离我还差得远呢。
不知不觉间到了下午,众女虽然玩兴不减,但是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只得打道回府。数辆新式马车行进在其他马车轿子的行列中,确实是非常打眼,都可以听到路人在纷纷议论:“瞧,这些式样新奇的马车就是端木大夫家的!”
但是这样的赞叹已经不能让我高兴了,王雱等人站在车船上趾高气扬的一幕让我极不舒服,也难怪,一般都是只有我在这些新思巧制上让人羡慕的啊。
这些时间以来,我已经习惯于被别人称赞,也习惯于所有的新奇事物都由我一个人来创造,所以才这般失落。
一艘车船有什么了不起嘛,不也是照着别人的构思来做的?等以后我做条蒸汽动力船舶甚至是电动的热气球飞艇,让你们开开眼界!
心中正乱想,忽然马车停下了,只听到前面人声轰然,十分热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马车夫说道:“大人,前边路途被阻了,小的前去看看。”
我和张琮推开车门,站在踏板上往前方看去,这才注意到,我们已经到了内城的郑门附近。被阻的人群和车马还真不少,乱哄哄的,但都又往城门处挤去,仿佛在看什么热闹。城门道路两边,肃立着乘坐高头大马的御林军士卒,衣甲鲜明,旌旗飘展,颇为威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我们几个都面面相觑,只见马车夫跑回来说道:“大人,辽国派人前来赠送大批礼物给皇帝,马上就要到郑门了,前方道路被封,听说来了好多人啊!”
原来如此,倒很像我们那个年代来了外宾或者中央首长,交警封路、巡警查防的气派呢,我敦促车夫将马车靠近些,我们好看看热闹。
喧闹了一阵,远处闷雷般的马蹄声传来,众人都叫道:“快看!来了,来了!”我们举目望去,只见那人马来得甚为迅捷,转眼就逼近了城门。
当头的是三匹骏马,马上人物衣饰,以及骏马的鞍辔缰索都与身后其他骑兵不同,很显然是率领这些骑兵的军官了。中间那名军官身材高大远超旁人,身上盔甲金光闪闪,加上赤红的皮裘和斗篷,估计是率领这些契丹人的将军。
后面那些契丹骑兵每五人排成一列,前后分为两部,一共四十列,个个跨下马匹都是清一色的雪白,异常神骏,举蹄落蹄都是一般的齐整。马上的骑士们也是剽悍威猛,全身皮裘银甲,弓强刀利,行进间人马如一,显得训练极为有素。
不要多少时间,这些辽国人就穿过郑门往皇城而去,我们都往后面看,却没见什么“大批礼物”的影子。“怪事!就是两百个人而已,什么大批礼物?”我略感奇怪,自言自语道。
忽听到身旁一个粗洪嗓音回答道:“端木公子有所不知,我国送礼物来的队伍还在城外驻扎,进来的只是进贡专使萧远图将军和他的卫队。”闻声便知其人,我一回头,果然是那输给我王右军真迹的契丹大牧场主斛金赤。
“萧远图?这名字倒像是汉人的名字,是萧皇后族中之人么?”我问道。斛金赤点点头道:“正是,萧远图将军官拜御帐亲军都部署司将军、南京侍卫亲军马军指挥使,武艺超群,是我大辽军中数得着的英雄好汉!”
这么长的军衔?不过现在我也习惯了,古人的名衔就是长,就像我,那名刺上也写着“龙图阁直阁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礼仪院郎中食邑六百户”。检校礼仪院郎中是上次出现那两个法兰西骗子后皇帝给我的兼差,也就是怕以后再碰到什么西方来的骗子啦,让我做个顾问。而那号称食邑六百户则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反正除了那些元老重臣会给真正的封邑以外,这东西大都是虚的,朝廷会按照这个待遇给我一定俸禄就是了。
其实我对朝廷发不发钱倒不感兴趣,实在是很关心我那个食邑在何处,就算是让我出钱养着也行啊,只是知道惯例如此,也不好追根究底。
“不知道你们大辽给我朝皇帝送来什么礼物?斛金先生知否?”我问道。辽国领土是在塞外东北么,大概就是人参、鹿茸、貂皮之类的东西了,早听说塞外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乌拉草还是不好意思拿出手的,我想。斛金赤笑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据说除了大宗塞北特产以外,还有极北所产不知名的珍禽异兽。”
听到这个,我哈哈笑道:“那么我可要做好准备了,皇上一定会找我去看看的,我端木直阁见多识广,什么地方没去过?什么稀奇没见过?”
“哦?”斛金赤看到我这般夸口,露出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来。
第八十八章 极北奇珍
我知道我那个预言是绝对错不了的,碰上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事,皇帝岂有不想起我这个“无所不知”的龙图阁直阁的道理?
回家以后家人送来一封信件,是杨汉平寄过来的。信上写得极为详细,他和我派去的人一抵明州,就立刻着手建立南洋商行,开始建造巨型船舶,工作现在颇为顺利。
看完信之后,我又看了我遣去随同前往的卢琤捎回来的家信。卢琤是我从玻璃坊中提拔上来的得力青年人,兼之出身渔户,算是知道点水性的,所以让他做了那几个人的头领,正式称谓是南洋商行的财务协理。卢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情况发展仔细写成报告传过来,这是正式的业务汇报,我看了一下,信中内容和杨汉平所言基本无误。
接着,我将卢琤信件的最后一张信纸反铺在桌面上,取出一个小瓷罐,用一只毛笔在罐中蘸水轻轻在纸面刷过,渐渐的便看到淡蓝色字迹显出。这是我教给卢琤的方法,倒是很简单,他只需用少许麦芽粉溶成类似于清水一般,用溶液在白纸上写字,而我收到后用自己浸制的碱水刷上,就可以看到字迹。
这是最简单的隐形墨水制作和使用方法,但当卢琤刚知道写字办法的时候,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几乎要把我视作神人了。要是有电话就好了,没有电话用电报也可以啊,这样互相联络交流就便捷得多了,我看完信,伸了个懒腰想到。
说起来有些对不住杨汉平,只是他为人虽然极好,但终归接触时间不长,也不知道到底可靠不可靠,所以我才想出这等办法来进行监控。我有些自嘲,可惜我不是什么朝廷要员,不然按照cia、kgb之类的建立一个情报机构也好玩。从历史上看,中国历朝对外情报工作都不太出色,似乎只有汉朝在对匈奴作战时还算可以。
念头又转回电话电报上来,电话是怎样制作的我不清楚,但电报的原理却并不复杂,以目前的技术基础,认真研究一段时间应该可以办到。电源可以用简易的手摇发电机来提供,甚至可以使用水力或者风力发电,而发电机的制造并不复杂。在我的工程院里,已经在开始制造一台水力发电机了,虽然很粗糙,只能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