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卸剑山庄(2)
“无情,你的探子可有回报,我等了这么些日子,为什么仍然没有看到无双?”五十郎岔开话题,左顾右盼。
冷无情的脸立刻露出不自然的神情,强装怒气道:“我怎么知道。”五十郎的眼眸黑白分明,纯净无比,使他无法和她再去对视,冷无情故作气恼地甩甩袖子,独自跑开,留下五十郎和段水仙对视。
“呵,我等得心焦,每每都会不厌其烦地问他,他怒了,也是应该的。”五十郎讪笑。
段水仙皱了皱眉,伸指摁了摁胸前揣着的那块黑色布料,心念转了无数,看见五十郎大眼圆碌碌地盯着自己,终究没有忍下心,勉强一笑,安慰道:“五十妹妹,这么多天也等待下来了,不过几天,估计你们便能见面。”
他实在无法将那段事实脱口而出,尽管他也明白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尽管眼前的这个是自己平生第一有点兴趣的女子,他却怎么也无法从自己口中透露出冷无双已去的噩讯。
五十郎失落地点头,良久突然抬头露齿一笑,满脸小狐狸状,道:“段公子,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哦?”段水仙面容已整,很严肃地看她,道:“五十妹妹有什么好的提议?”
五十郎背手,踱了几步,突然回头,笑咪眯道:“你若和我解了婚约,我便让老爹将所有的运道,都交与你用。”
段水仙大惊,萧家的优势就是在那几个专属的运道之上,大凡南北运输的人,都要和萧家结交好关系,否则,那路途便会磕磕碰碰.一路不顺当。他和萧家结亲,无非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爹爹向来疼我,我可保证你段家商铺,所有的货品,在运输上,从此高枕无忧。”五十郎一乐,眼睛眯成了小月牙,很是可爱。
段水仙沉吟,许久之后,抬头微笑,道,“我拒绝!”
五十郎当场愣住,很是不解,问道:“为何?”她想过无数个结果,无非就是讨价还价,段水仙是纯粹的生意人,这么诱人的条件,不会不听,再说,娶一个不顺心的妻子回去,的确不是精打细算的段水仙做得出的决定。
“我若娶你,人财两得,为何要毁去婚约?”他以扇支住下巴,笑得狡猾,道,“我喜欢你,萧妹妹。”
五十郎语塞,半天才回过神来,怒道:“我不喜欢你!”
段水仙抿嘴一笑,“哗”的一下,打开折扇,风雅地扇动,道:“又得时候,一段婚姻,并不需要爱情。萧妹妹。你还是太天真,我和你之间,就是这个道理,你就乖乖地等着过门吧。”
五十郎看他笑得颇为无赖,顿时没继续谈下去的欲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擦身而过的时候,将手里掐得满手的橘汁都擦在他的衣襟之上。
段水仙哑然失笑,垂头看向自己被抓得凌乱的农襟,无可奈何地深深一叹。
他怎么也不会承认,其实他对这段婚约,是从心底盼望着的。
又待一日,便是武林大会举办的日子。
高高的台子,搭建在紫金山之巅。放眼看去,满处的武林人士,穿着色彩斑斓的衣服,好像出来寻偶的蝴蝶,缤纷多彩。
华山的掌门这次换了件带着铜板图案的地主服,满脸瘀青坐在了第一位,他旁边一个方块坐着武当的掌门,满脸的抓痕,一脸便秘状,扮作深沉。
上任掌门,是峨嵋的灭鸟师太,天生一副劳苦大众脸,看谁都是一副仇人的样子,刚一上台。就怒瞪了一眼眉含情,目含笑的少林方丈无鸟大师。
火光四溅,台下各门各派都一副了然的样子。
“他们怎么回事?”五十郎别过脸去问身后的冷无情。
“少年情侣,因爱成恨,忘情绝义,堕入空门。”回答的确是洛锦枫,他在五十郎的左侧挤了个位,身后的十三骑鹤宝蟾宫的教众互相瞪视。
众人都吐了口气,果然是江湖狗血版本。
“柔妹,你这次有目标人选吗?”无鸟大师仍然眸含情,一派宠溺状,“你看,你最近都清减了。”
他这么一说,台上的灭鸟师太立刻暴怒,一扫尘下去,无鸟大师光光的头上就是一排血痕:“我瘦,不都是因为你。”
台下各派皆张大嘴巴。果然年年爆八卦,岁岁有绯闻。
《江湖志》的写手渐渐地从最后一排靠近了了台前,满眼闪闪发光,奋笔疾书。五十郎探过头去,看见自纸黑字的人标题,立刻震撼在那里。
那上面写着:灵与肉的撞击,光与佛的暧昧——记火鸟师太和无鸟人师之无限的奸情。
那位写文的写手,仿佛进入太虚状态,下笔如有神,自己幻想了无数个爱人间甜蜜的场景,对话加插图.激动起来.还会做个第三方叙述。
五十郎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索然无味,完全没有当初缩在闺房里看《江湖志》的激情。
台上的灭鸟师太已经熟练而迅速地又踹了无鸟大师一脚,继续怒道:“如果不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娘会堕入空门,每天吃那些素食?”
无鸟大师面色失落,很是伤心,习惯性举起佛珠,念道:“阿弥陀佛……”
“想当初,老娘是无肉不欢的!”灭鸟师太越说越气愤,完全忘记了武林大会这码事,“我的万三蹄膀,东坡肉……”
她每说一样。都会咽一口口水。
无鸟大师老泪纵横,万般内疚,皱眉沉思。许久,突然眼光一亮道:“柔妹,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们双双还俗,再次堕入滚滚红尘,”无鸟大师限睛透亮,欢欣无比,“自然也不必忌讳什么了。”
“去死。”
灭鸟师太的回答,是一双大脚印,生生地印在了无鸟大师的脸上,踹得他晕头转向连转了十几个圈。
全场的英豪都沉默了,看向峨嵋派的目光更加敬佩。
“好吧,现在我们讨论正题。”灭鸟师太站起身,拍拍衣服,“关于这次的武林盟主,我和几派掌门商量了一下,决定以比试武功作为定夺。”
底下的江湖人士,立刻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无情,无双为什么还没有来呢。”
五十郎扯扯冷无情的袖子,四处探望,失望之情布满整个小脸:“他会不会就不来了?”
冷无情微微一笑,道:“武林大会会持续一周,迟些,慢点赶来都是有可能的。”
五十郎扁了扁嘴,百般无聊,回过头去看洛锦枫,好奇问道:“你也上去比试吗?”
洛锦枫眼眸微转,修长的手指探过五十郎的碎发,笑得很是温柔,道:“我不稀罕那个什么武林盟主,我来,全是为了你。”
五十郎立刻就打了个寒战,不露痕迹地躲过他的手,往冷无情的身后缩了缩。
洛大少的眸立刻变得黑邃深沉,抿了抿嘴,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少尴尬。
“你们倒是来的早。”段水仙扇着扇子,一身红衣,眉目如画,笑意盈盈地赶来,看见躲在冷无情后面的五十郎很是诧异,道,“五十妹妹,你今天扮的是小鸡子吗?”
洛锦枫冷哼一声,眼眸带着厉色,向五十郎斜斜地睨来,让五十郎好一阵心惊。
“原来是洛兄。”段水仙顺着那声冷哼,发现居然是排行第二的洛大少,顿时喜笑颜开,看见洛锦枫高高束起的玉冠,很是艳羡,道,“兄台这个头饰,估计没有百两,拿不下来。”
洛锦枫很是不耐,眼角瞄了瞄段水仙,索性凝视比武台,不再言语。
“不过论起精美,”水仙大少摇晃着自己头上的玉冠。很是得意,“还是我的为上品。”
他一面说,一面“咦”了一声,转过身去,向身后的青衣侍卫道:“为什么周边的摊点没有同步跟上?”
青衣的小卫非常羞愧,期期艾艾道:“运输的仆人都在山下,瓜果蔬菜太多,估计还要一两个时辰,才能上来。”
段水仙扇子一打,道:“这次我们不提供主场食品,只是零卖,仔细查点,不要出了意外。”
他完全当武林大会为发财之路,五十郎在一旁看得眼光烁烁,很是佩服。
“五十妹妹,你要是想吃什么跟你的段哥哥说。”
“她的食品本少包了。”洛大少转头,一口白牙上下扣动,嘴角带着扭曲的笑容,很是压抑道,“你不去照顾你的生意?”
段水仙回他一个妩媚的笑容,带着妖娆之态,道,“难得看到洛少,水仙怎么样也要先陪陪洛少。”
想起对方是江湖花季少侠排行榜的第二名,危机感立刻就浮现出来。
他抖擞精神,站直身体,双手从上至下翻理红衣,眼角不断地瞄向《江湖志》的写手,见对方果然看来,更加警戒,抬手作姿,脸朝着太阳四十五度倾斜,嘴唇微启,一派迷茫之色。
洛太少被他弄得汗毛倒立.见他搔首弄姿,不时地用眼角瞄来,突然想起龙阳之好这码事,立刻浑身不自在起来。
“段水仙。你就算比过我又如何,在我之上还有个冷无双。”他忍无可忍,拉出冷无双来挡。
“他已经故去,现在能竞争的不就只有你?”
段水仙一时不查,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五十郎的脸立刻变得苍白。
“不是道听途说,”冷无情思忖良久,终究痛下决心,艰涩地嚅唇道:“他是被我的手下用巨石,打入悬崖底的。”
他的脸色苍白,心里痛楚异常,感觉自己那最后一点亲情也即将离去。
“为什么?”
五十郎的大眼盈在一汪泪水中,晶莹透亮,带着痛楚,诘问道:“你为什么要去害他?他与你,本来就是手足,为什么?”
冷无情垂头,只是沉默。满场寂静,伫立的几人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五十郎两眼渐渐失了焦距,面色苍白的沉寂,像一座木头雕像。她的脑子里满是无双的眉眼,耳边翻来覆去,都是冷无双最后的那一句,五十郎,你可信我?
她长久的沉默,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五十郎?”洛锦枫轻轻地唤她,见她眼泪盘旋在眶内,心中很是不忍。
五十郎眨了眨眼,极力张大着眼,不让里面的泪滑下,勉强扯动嘴角,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可怜兮兮地茫然道:“我……把无双弄丢了。”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细细的云丝勒得紧紧的,向外不停地渗着血水,浑身冰凉,像是刹那间坠入冰窖。
止不住的懊悔,铺天盖地而来……若是同生共死,便没有以后的分别。若是当初坚持一下,便不会是这种结果……
无数个假设,汇成了她心底深深的剧痛!将她整个神志都带出了躯壳之外,这样地孤单,不如死去……
她懊悔得要死,越想越是自责,挣脱洛锦枫,发足就狂奔了出去。
“五十郎……”洛锦枫大惊,撩袍运气,宛若一道白光,也追了出去。
他跟在她的后面,既不敢追上去,也不敢落后太多,一路追追停停,看见五十郎跌跌倒倒地绊倒许多次,双手膝头都是破痕,鲜血隐隐地渗出,心疼得有如刺戳。
“我为什么要和洛锦枫先走?”她犹自喃喃自语,越走越是偏僻。
满眼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滚落,手脚上都是被尖石割破的伤口,:“我为什么要那么的愚蠢,害得你武功尽失。”
她抱臂停了下来,浑身剧烈地抖动。
“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她的泪水连着鼻涕一起流下,终于爆发,蹲了下去,嚎啕大哭,“没有我,你仍然是天下无双的无双公子啊……”
洛锦枫停在她身后五十米之外,静静地看她哭泣,胸口闷闷地痛,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拥入怀里。
“啊……”五十郎抱住自己的头,仰天嘶声呐喊,那喊声冲破云霄,凄凉绝望。
“无双……”
“无双……”
她每叫一声,都会竭力地呼吸,像是随时都会晕倒过去,“无双……”最后一声蕴在了她的嘴里,变成了呜咽。
“我不要你走!”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头埋在膝盖之中,像只小猫眯一样呜呜的哭泣,“我不要你走……”
最后声音终于淡了下去,趋于沉寂。
“五十郎,”洛锦枫大感不妙,掠身飞奔过去,伸手拉过半蹲在地上的五十郎,只见她的小脸上满是泪水,已经昏厥过去,她的嘴唇发紫,面色苍白,触手的皮肤,冰凉入骨。
他立刻惊得失了方寸,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还好,尚有一丝薄弱的气息,温温地透出来。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用指腹轻轻地抹去五十郎脸上的泪水,叹息道:“若是这个结果,当初我便不会拆了你们。”
他的确懊恼后悔,不过,他并不知道,如果时光倒流,以他的脾气,大概还是会再重复一次的。
五十郎足足昏睡了三天。
因为情绪波动巨大,让她身体里的毒素一下子有了反应,爆发了出来,如果不是冷无情用其他的毒素,以毒攻毒压制了下来。不消一时半刻,估计她就彻底沉睡了。
“我饿了,要吃饭。”这是她张开眼的第一句话。
守在她床边的洛锦枫立刻大叫:“骑七,上菜。”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满脸的憔悴,就算是吩咐饭菜的时候,眼睛片刻也不敢离不开五十郎。
“我要吃肉。”五十郎笑嘻嘻地看他,从床上一跃而下,拍着屁股道,“冷无情呢,他在哪里?”
她好像一下子又恢复到了那个没心没肺只有胃的五十郎了,洛锦枫眼眸沉沉,带着几分担忧看了过来。
“洛少,他在哪里?还有段水仙,我想见见他们。”
窗外的两位,听到她这么一说,都呼出一口气,垂着头,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
“我有话要问你们。”
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好像一切都放开了,冷无情和段水仙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满满的困惑。
“无双,他掉下去后,你们有没有下去找过他?”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哪能不找?
五十郎的眼突然一亮,眸子立刻就有了光彩:“那么结果呢?”
“没有,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便好,”五十郎笑眯眯地点头,“他没有带上我,是不会自己先去的。”
“那么无情,”五十郎的笑凝结在脸上,眼底带着跳动的火焰,慢条斯理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冷无情苦笑了一下,答道:“如果是今时今日,我也不会下那个杀手。”
五十郎的眼射出烈烈的火花,炙得冷无情惊了一下,道:“我原来不知道,有个手足会带来这么一个小嫂嫂,若是早点知道这样,我的确不会下杀手,我这么做,”他顿了顿,萎靡地叹了口气,“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自然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我极小的时候,是被困在宝蟾宫的地下室内的。”冷无情的眉角带着一丝冷然,淡淡地开口,“从小,我便是一个人,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服饰我的,尽是些聋子哑巴,门的尽头,都是铁栏杆。”
五十郎皱眉,有些心痛他脸上的苍白。是什么样一种情况,让一个小小的孩童,会遭受如此的待遇?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生活的,我的生命里,永远都是漆黑冷静的一片。”他叹了口气,看见五十郎皱着眉,微微一笑,道,“每年最开心的时候,是母亲过来探视我的时候,她会做的东西不多,只有一样,便是碗珍珠翡翠白玉汤。”
五十郎叹了口气,想起自己那不甚成功的汤水,很是羞愧。
“每月的前几日,都会有人送来不同的药汁,让我服食下去,”他的脸色渐渐地暗淡了起来,眸子里带着恨意,“到了月末,便会有人来取我的鲜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我十岁那年,才第一次出了暗室,据说是宝蟾宫的老宫主觉得我资质尚好,决定收我做关门弟子。”
他冷笑了一声,眼眸里尽是冷然:“我学的,总比同门少些许,别人能运气的时候,我却尚不能运满内力,别人学满一整套剑法,我却只能重复着扎马步,连剑鞘都没有摸过。”
“为何会如此?”五十郎忍不住地问道。
洛锦枫叹气道:“定是有人不想让你真的习得武功。”
冷无情斜睨了他一眼,点头冷笑道:“的确如此,我从师三年,所学到的,都只是皮毛,不过却再也不用吃药割血了。”
“难道是有人替你做那样的事情。”段水仙也忍不住插话进来。
“嗯,”冷无情咬牙,恨恨的一笑道,“的确,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些事情,都给我的母亲担了过去,她是苗人,又在幼年服食过宝蟾的浆水,以她的血炼制药品,比我上佳。”
五十郎听的毛骨悚然,道:“药品?”
“是,药品,”冷无情轻轻一笑,道,“是我那好爹爹的药品。”
还有其他的人?五十郎很是好奇,问道:“是什么人来汇合?”
“你不认识。”冷无双渐渐退了火热,又是一派冷冰冰的样子了。
五十郎撇撇嘴,拉拉衣襟道:“我脱了衣服,难道裸露着?”她自从和无双唇舌相亲,从心里更加认定了冷无双,所以说话一派天真,完全不再避讳。
冷无双面色一红.脱下外袍,扔了过去,道:“先穿着,待会我会将你的湿衣服烘干。”
五十郎接过袍子,抱在怀里,将它贴在脸上,呵呵傻笑。
“无双,你活着,真好。”
冷无双看她说得心酸,忍不住心下一软,解下后背的雌青剑,冷冷地递了过来,淡淡道:“收好,防身。”
那柄剑的剑鞘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五十郎满心甜蜜的接过来,羞答答地笑道:“无双,你想通了?”
“嗯?”冷无双挑眉。
“你决定了?”五十郎欣喜万分,抱剑差点喜极而泣。
“什么?”冷无双不耐,语气冰中带霜。
“倒插门,做我萧家女婿。”五十郎熊扑过去,抱住他的臂,像只猫眯一样在他臂膀上蹭啊蹭,小脸紧贴着无双的手心,含情脉脉道,“我会对你好,爱若眼珠,无双。”
冷无双的嘴抽了抽,挥开五十郎怒道:“你好啰唆!”
黑暗之中,他的嘴角稍稍上扬,背过了身,冷冷道:“快换衣。”
停顿了片刻,又冷冰冰地补充:“不要着凉。”
五十郎的嘴,直接笑到了耳边。
心下忍不住地腹诽: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温柔一点难道不可以吗?真是不可爱。
夜越来越深,冷无双点起一小堆火,火苗带着热气,将五十郎的身体渐渐温暖起来。
“无双,我可以靠着你吗?”五十郎眼巴巴地缩着脖子,小脸因为火堆的温度而飘上两片桃红,“我还是冷。”
明明知道她在说谎,冷无双微微一迟疑,很是无奈点点头。眸子里映着火堆的橘红色,带者~丝丝暖意。
五十郎立刻欢呼一声,夹着袍角蹦跳着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冷无双的胳膊,很是开心道:“果然这样最温暖。”
冷无双的眼眸稍稍垂了垂,眸子含笑,映着火光,似有一波一波的水纹从他最深处的黑邃中荡漾开来,他的嘴角微微一抿,带着丝笑意,淡淡道:“你的衣服,就快烘干了。”
五十郎委屈的撅嘴,更加抱紧了他的胳膊,嗔道:“穿了衣服,也不抵你的体温。”
冷无双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强作镇定状,轻咳了两声,别过头去,火光下,他的耳朵红而细嫩,非常可爱,被火堆的橘红色一照,似带着透明的红火一样。
五十郎越看越喜欢,扑了过去,轻轻咬了一口。
冷无双大震,呼的站起身,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开了五十郎,怒道:“你怎么咬人?”
五十郎万般委屈,咬着自己的手指回道:“我家姨娘就是这么咬爹爹的,难道不可以。”
冷无双啼笑皆非,捂着耳朵,一句话也答不上来。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五十郎看他一副无可奈何状,正要再次熊扑过去,冷无双面色一凝,侧耳听去,压低声音道:“有人过来。”
他熟练地踢灭火堆,将燃尽的柴火灰烬没入草丛之中,顺手夹过五十郎,提着她烘得半干的衣服,一个掠身,飞至洞穴的横隔之处。
五十郎被他搂在怀里,左右扭动着身体,寻了个舒适的方位,才安静下来,抬头看去,冷无双眸如寒星,皱眉远眺。
“你的武功恢复了?”五十郎后知后觉,突然想起刚刚的纵身一跃,很是惊喜。
“嗯,冷无双收紧手臂,垂下眸子,警告道,“不许再说话了。”
五十郎立刻用手捂住嘴巴,眼珠直转,时间久了,手脚麻痹,她索性改被动为主动,双手双脚如八爪鱼一样,就着冷无双的身体,盘了上去.四肢绞缠在了一起。
冷无双大怒,低头看来,眸子里带着冰冷的薄怒,就要张口怒斥。
“宫主说了,她从水牢下来,必然是藏在某个山洞之中,所以大凡是洞穴之类,一定要好好搜。”
五十郎一凛,浑身一战,是宝蟾宫的人顺着水牢一路查来了。
冷无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闷声在心底叹了口气,伸出长臂,将她拥得更紧。
“他们都去寻了,不如我们缩在这里,偷个懒吧。”
“不错,习兄的挺议甚好。”进洞的几人,寻了些碎树枝,堆了个火堆,就地坐下。
五十郎和冷无双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心里暗暗地叫苦。冲出去,必然会惊动余下搜山的。
缩在这个隔断层里面,两人必然舒展不了手脚,难道要这么相拥着过一夜?
所幸隔断层离着洞口围着火堆的一群人甚远,风口处不停有风呜咽着刮进来,所以就算有细碎的声音,也不至于暴露。
无双.我的手脚麻痹了,五十郎用眼神示意冷无双, 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很是让人怜惜。
冷无双叹气,伸出双手将五十郎裹入怀里,五十郎脸贴在他的胸膛之上,听着他的心跳,不禁一阵脸红。
“今晚雾重,我看那个丫头片子,肯定是寻了帮手,早已经下山去了。你看看,早问到现在,多少的时闻,如果是我,会这么傻吗。”
火堆旁,出来寻人的教众很是不耐;“我看老宫主也是怕少宫主寻了回来,我听说那个逃掉的丫头片子和少宫主关系匪浅。两人一路同吃同住,很是亲热。”
黑暗中冷无双的嘴紧紧抿住了一处,垂头冷冰冰地看向五十郎,眸若寒星,五十郎立刻如坠冰窖,举手无声发誓道:“我和无情毫无瓜葛。”
她一连用嘴型说了好几次,冷无双眸中的寒气才稍鞘消退一些。
夜越来越深,围在火堆旁的教众渐渐地小了声音,各自寻了最佳的位置,就着火堆躺下。
五十郎和冷无双靠在石层隔断处,时间久了,五十郎的眼渐渐涩了起来,她自从被冷云抓住,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踏实地睡过觉,再加上先前在水牢里又惊又吓,体力早已经透支了。
我好累,这样站着很难受。五十郎无声地做口型,揉揉眼睛,冷无情沉默半晌,想了又想,咬咬牙将手里的衣服尽数铺在了地上,
他铺得极为仔细,将左侧靠内的地方,留了大片的衣服,反复折得厚厚实实,才小心地铺下。
铺完衣服,他定定地看向因为空间狭窄而不得不整个人满贴于石壁的五十郎,皱眉咬唇,微微一迟疑,便立刻有了动作。
他的手向五十郎伸了过去,将她搂在怀里,整个身体包裹在胸前,两人慢慢滑下,躺于事前铺好的衣服上,将衣服厚实的一边让给了五十郎。
五十郎被他紧紧拥住,纳入怀中,心跳如鼓。身体因为僵直着,连带着小腿肚都有些抽筋。
就这么契合,彼此温热的体温渐渐相融……
两人的呼吸却越发的沉重,冷无双火热的鼻息喷在五十郎的发上,带着某种蛊惑,让五十郎的血液一下从脚皆往头上涌上。
她挣了挣身体,挪了挪位置,企图寻找一处更为舒适的地方。
她这么扭来扭去,那身后的冷无情被她蹭得口干舌燥,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稍稍用力,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沉声耳语道:“再动丢你下去。”
五十郎大窘,被他勒住的胸脯,连呼吸都困难,不禁怒了起来。
用力转身,想也不想就朝着他的肩膀咬了过去。
冷无情微微一愣,怒极反笑,黑暗中,像朵幽幽绽放的白莲,带着冷冽:“你,挑衅我?”他咬牙邪笑,眼眸深邃得吓人,像一汪不见底的黑幽泉水,将五十郎的整个神志都吸了进去。
五十郎面红耳赤地松口,胆怯怯地重新缩在他的怀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冷无双垂下头去,学着五十郎刚刚的样子,一口咬了下。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性质的吻,他的齿流连在五十郎的唇上,咬得五十郎又是酥麻又是是刺痛。
“晤,”她的双手软绵绵地推着冷无双,过度的吮吸让她的唇渐渐地肿了起来,偏偏冷无双的齿不依不饶,仍然游离之上。
“我说那家伙的手下,果然是残兵败将,寻人寻到集体深眠。”
熟悉的声音,带着戏谑,一派懒洋洋。
“少宫主,是少宫主。”一个两个都惊得跳了起来,持着兵器,迟疑地站着。
“蠢东西,难道要和本宫主对决?”
持刀的教众皆是一惊,齐刷唰地跪下,乖顺道:“我等愿意誓死追寻少宫主。”
冷无情微微一笑,转过神来,弹出几颗红红的药丸,笑眯眯道:“我倒是愿意相信你们,但是宝蟾宫的惯例,总是要遵循的。”
地上的教众一个个面若死灰,接住药丸,闭眼吞下,垂头不语。
“无情,从这里可以进到宝蟾宫里面。”说话的事洛锦枫,口气里带着莫名的焦躁,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平静。
“来,你们带个路,给洛少看看宝蟾宫的密道如何奥妙。”冷无情的声音带着笑,“你哪需要那么急,我看碰到五十郎的人才需要着急。”
冷无情的齿渐渐离开五十郎的唇,偏头皱眉。
五十郎心下开心,完全忘记了现下的处境,探出头去,挥手大叫:“无双,无情,我在这里。”
她这么一探身,远远离了无双的掌控,稍一失平衡,身子就掉了下去。
“笨蛋。”冷无双叹气,随即盘旋而下,赶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山风吹过,带起他的发,如丝如缎,更显得飘逸脱俗,俊美无双。
“冷无双?”
洛少的眼一下子就黯了下去,视线定定地停在了五十郎红肿的唇上,越仔细看,他越是心慌。
她发丝凌乱,身上还穿着冷无双的黑色外袍,整个人洋溢着甜蜜之感,缩在冷无双的怀里,显得心满意足。
“你的手脚倒是快。”冷无情的眼眸稍稍掠过满脸苦涩的洛大少,突然对着冷无双就笑了起来,“不过,我倒是挺欣赏你这种性子。”
冷无双面色无波,缓缓转身,背对过去,对着怀里的五十郎道:“你去石缝里换上衣服。”
五十郎嫣然一笑,从他的身上跳下,接过自己的衣服,道:“你替我守着,我身子酸软,可能穿衣要耗点时间。”
冷无双点点头,果然不避嫌,就守在了石缝口。
洛锦枫的脸立刻就黑了几分,怒道:“男未婚,女未嫁,如此无媒苟合,太伤风化。”
他的心下,却是狂风暴雨般,五十郎那些暖味的话,像把钝钝的割锯,将他的心拉得鲜血直流。
生平第一次,他的心,绝望而苦楚。
冷无双冷冷地转身,斜睨过来,面若冰霜,冷冰冰道:“与你又何干?一
只消一句话,便将洛少的话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现下,不是争风吃醋的好时间。”冷无情淡淡地插口,捻发含笑:“现下,要解决的似乎是捉五十郎的老头子吧。”
他深知五十郎于眼前两个男人的意义,所有挑了最能惹怒他们的原因。
果然冷无双冷冷地投视过来,面色无波道:“原因!”
“什么原因,那就要仔细谈谈了。”冷无情微微一笑,转头问道,“洛少,此事你也知晓一些,实在与你无关,你可以先行。”
洛锦枫挑眉:“怎么无关,你让我心中带刺,很是不爽快,所以,本少一定要参与到底。”说话间,他的眼狠狠瞪向冷无双,一脸的怒气。
冷无双面色依然无波,淡淡面向无情道:“家丑不可外扬。”
冷无情的最微微抿了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暖意。虽然说是短短几字,家丑不可外扬,却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眼前这个只年长自己几月的大哥,血管里流着的,是同样的血。
洛锦枫冷冷哼了一声,撩袍席地而坐,动作飘逸而优雅,冷笑道:“你别忘了,宝蟾宫还囚着武林上的大小掌门,此事关乎中原武林正道的前途,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来入?”
他打定主意,铆上一口气,和冷无双对峙到底。
冷无双很是冷淡地看了他眼,翕翕嘴唇,淡然道:“随你。”
他们皆席地而坐,很有默契地将换好衣服的五十郎安排至远远的另一个火堆睡下。
果然,不多时,五十郎使习惯性地大笑抓头。间歇踢脚。
席地而坐的三人,表情迥然,默默地看了一会梦笑中的五十郎,大家都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话说,五十小嫂嫂,倒是十年如一日的可爱。这个,说梦话也稍稍强于别人。冷无情很是无言,千笑着开头。
冷无双沉默。半晌道:“你如何知晓她夜里会说梦话?”语气淡淡,带着一股冷寒之气,袭向冷无情。
冷无情更加无言,情知自己开错了头,哈哈一笑正特转开话题。
她睡熟了,不但会梦笑,还会咬人、打鼾、踢被子,洛锦枫眉眼含笑,一派温柔,看向不远处的五十郎,语气更加温柔道,“她睡着了坏习惯不少,可是本少却偏偏喜欢和她一处。”
他话音刚落,冷无双的脸就彻底愣了下来,冰凉的寒风,似乎成了一个漩涡,在他身边打着旋。
洛锦枫微微一笑,伸手拨柴,压低声音挑衅:“我不会放弃她。”顿了顿,看见冷无双的怒已经浮现在眼底,更加得意的补充道:“本少喜欢的东西,必定要抓在手,以前没有失过手,以后更不会。”
冷无双眸色一寒,拔剑而起,怒道:“拨剑!”
洛锦帆傲然仰头,缓缓站起,抽出腰间的软剑,那柄小剑,犹带体温,因为主人的愤怒使力,而晃动不已:“本少乐意奉陪。”
两人之间,风起云涌!
“好吵,都给我闭嘴。”不远处的五十郎突然僵尸般坐起,带着睡不熟的狂躁大叫:“都死一边去……”
时间凝固,对峙的两人默默收剑,异常默契地坐下。
冷无情大笑,含笑问道:“不比试了?”
冷无双冷冷答道:“等五十郎睡醒了再说。”
洛锦枫冷哼,道:“如不是小五十嫌弃,本少定然让你丢盔弃甲,成为天下第一的无料公子。”
冷无双冷冷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回他,径自坐下,淡淡道:“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冷无情面色一整,收去笑容道:“我也正打算全部告知你……”
他从二十年前的卸剑山庄的那段往事说起,一直到近来老宫主修习磨功走火入魔,需辅以亲生骨肉之骨血疗伤。足足说了两个多时辰。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冷无双,突然道:“我需要去见一个人,通报我的无恙。”
冷无情疑惑道:“那宝蟾宫一事?”
“我一炷香的时间里赶回来。”
冷无情微微一沉吟,道:“那便快去快回。”
冷无双眼滑过远处缩成虾米状熟睡的五十郎,道:“你帮我看好她。”说话间,眼光警告式地扫过洛锦枫,“我很快回来。”
冷无情含笑点头,对冷无双和洛锦枫之间激烈的电流碰击,很是好笑。
“是冷老庄主?”五十郎倒抽口气,想起在御剑山庄,众人口里德高望重的老庄主,不禁大吃一惊。
“不错,就是江湖上盛传义薄云天的冷老庄主。”他哈哈仰头大笑几声,眼睛里都是恨恨之色。
“他不是已经过世了吗?”五十郎小心翼翼地问。
“嗯,冷老庄主是过世了,”冷无情冷哼了一声,“可是,宝蟾宫的老宫主却是存活了下来。”
“那和无双又有什么关系?”五十郎听得云里雾里,索性挑了自己最想听的问道。
“当然有关系,”冷无情叹气,“因为那个人,修习苗寨的秘功,到了最后一层,当中有个药引,便是自己亲生子女的骨血,非亲生,不能食用。”
这下,连段水仙和洛锦枫都倒抽一口冷气,齐声道:“好邪门的武功。”
“我的血液里,有自己配置的毒药,他食过一次,险些走火入魔。那次,我乘了空隙,顺势将他关进了宝蟾宫的地下室。”
冷无情冷笑:“我也要让他尝尝那种孤寂黑暗的感觉。”
“然后……”这种事情肯定有后续,否则后面便不会横生那么多的枝节,五十郎叹了口气,“肯定发生了什么?”
冷无情眼眸沉了沉,道:“关进去的第三天,便有教众来报,那个人,因为走火入魔,暴毙在地下室。”
“又死了?”五十郎很是诧异,问道,“这次是真的假的?”
偏偏他还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带着困惑,又自己答道:“他若是死了,后面的事情,便不会这么复杂,骨血,骨血……”她抬头,恍然大悟。
冷无情点头,含笑道:“的确这个原因,死去的那个,绝对不是那个人,他的头发内,正中间,有颗痣,我曾习武时,见到过,那么隐蔽的一颗痣,料想伪装之人肯定想不到。”
“结果没有?”五十郎瞪眼。
冷无情点头道:“没有,虽然他逃了出去,却也是身负重伤,没有冷无双的骨血,这么也恢复不了内力。”
五十郎咬牙怒斥道:“所以你便遣人去暗算冷无双?”她咄咄逼人地逼近冷无情,厉声道,“冷无情,若是他真的有三长两短,我就算死,也会拖着你。”
冷无情久久不语,带着懊悔长长一叹:“难道,你以为他会存活,那悬崖高千尺,抛一粒石头下去,都听不到回音。”
言下之意,冷无双绝无生还的可能。
五十郎咬唇,眼睛里生出坚决来,斩钉截铁道:“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去,因为,我和他,是命里系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说的那么坚决,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在极力地说服别人。
洛锦枫当即皱眉一叹,胸口沉闷。
“我要去寻他,只得一年。”五十郎叹气,随即笑道,“如果一年之内找不到他,我会继续寻他……”
她的眼睛黑中透亮,带着极坚毅的神色,道:“那我便下黄泉去寻他。”
上穷碧落下黄泉,就便是九重天外,也要和他一处。
“五十郎!你……”洛锦枫再也忍不住,心中如同数千根针同时扎向胸口,那种痛楚,是绵绵的,密密的,无处可逃。他长长地叹气,除了叹气,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发泄的途径。
段水仙的眼黯了黯,心口抽痛,带着愧疚,慢慢地从屋里退了出来。
她和冷无双之间,似乎已经密不透风,窄得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一个心中烙着别人的女人,这么争取的来,也注定是个蚀本的生意。
段水仙从来不做蚀本的生意,那么,就该这么放手吗?
他靠着客栈的墙壁,内心宛如剖开了一个洞,空空的痛,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容貌和金钱,还会有让自己情绪波动的事物。
这个认知,让他委实慌乱起来。
武林大会一直举办到第五天,仍然没有个结果。台上的崆峒派对决飞虎帮,从早晨一直打到了下午。
“啊呜,”灭鸟师太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的看台上,举刀不停互相触碰的两位掌门,怒道,“这样下去,再打完五天也不会有结果。”
事实上,这两派从武林大会第一天就开始对决了。
第一天,两派掌门摸刀瞪视瞪视,再瞪视……
第二天,两派掌门抽刀高举,高举,再高举……
第三天,两派掌门抽刀高举吐口水,当天比赛结束时,两人口干舌燥,浑身上下都是湿迹……
第四条,终于有了质的飞跃,两派掌门迈进一小步,武林大会迈上一大步,他们终于举刀相向了。上半场是崆峒掌门满场游离,下半场是飞虎帮掌门四处飘荡……
如今第五天了,两派掌门刀也碰了,功也运了,始终只是点到为止,台下的英豪们的耐性也要用尽了。
“那边拆开重新来过?”无鸟大师很悠闲地吐出一串葡萄皮,幸福无比地闭了闭眼,道,“果然还是段家庄的水果新鲜美味啊。”
他说着说着,突然声音就小了下去。十指痉挛,弯身扭曲,嘶声大叫:“不要吃瓜果,有毒……”放眼看去,在场的人,是个倒有九个都遭了暗算,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上。
灭鸟师太大惊,伸手去扶,一阵清爽香甜的瓜果香气袭鼻而来,当即手脚一软,也跟着瘫倒在地。
“瓜果无毒,但是这上面的果香确实是迷人芬芳的。”
声音苍老有力,带着一丝丝得意,众人皆挣扎着看过去。
远远的,抬来一顶黑色的大轿,大轿周身全黑,轿顶之处,红火地绘着一只蟾蜍,眼珠凸起,张着大嘴,露出尖细的牙齿。
抬轿的共有两百来人,都穿着黑色的苗服,腰间缠着五色的丝线。
“中原武林,还是那么无趣。”说话间,轿内之人撩轿帘而出,他一身青衣,五十岁上下,白发如雪,满脸的慈悲,很是和蔼地向地上的众人看来,满脸祥和道,“我道是一天决胜负,谁知你们一场比试就耗了我五天的时间,你们少年人都是玩兴极重的,再拼个十天半月的,我老人家就是再有清闲,也不敌你们这般耗时,不如索性请了大家一起去宝蟾宫游玩。”
地上的众人,面目扭曲,年长的几位掌门,很是惊愕,武当的掌门诧异地问道:“你可是御剑山庄的冷老庄主冷云。”
老者慢条斯理的点点头,又道:“不错,昔日我的确是御剑山庄的庄主。不过,现下,我却是宝蟾宫的宫主。”
灭鸟师太天生一副倔脾气,也不和他寒暄,当即大叫:“冷老庄主,你对这我们下药,又是何解?”
“解药立刻就可以奉上,不过,”冷云和蔼一笑,抬手示意,便立刻有黑衣人的苗人双手捧着药盒上前,“我看你们每年都争来争取,夺这么个虚设的武林盟主,很是疲惫,不如由本宫主代劳,这样,武林大同,各门统一,有什么不好呢?”
众人皆怒,火爆的灭鸟师太,当即就狠狠吐了口口水,怒道:“冷庄主,白天做梦可不好。”
冷云也不恼,卷起袖子,带上手套,从身上掏出个小小的盒子来,挑起尾指的长指甲,顶着盒盖小心翼翼地推开。
“呱呱呱,”从盒子里蹦出一只火红的蟾蜍,碧绿的眼睛,尖细的牙,刚一出来,就抖动着鼻翼,咧牙左右来回地转着眼珠,很是诡异。
“阿朱小宝贝,你不是最喜欢吃高手的鲜血吗?”冷云慈祥地笑道,那神情就像对待自己最疼爱的孩子一样,“今日这里,有许多这样的人,我们一起吃个饱,好是不好?”
那只被称做为阿朱的蟾蜍果然高兴地叫了一声,碧绿的眼珠凸在那里,转了转,它的眼珠扫到哪里,被它扫中的人,心里就会寒上一寒。
“先从哪一位开始呢?”他举着红火色的蟾蜍,眼光掠过灭鸟师太,露齿一笑,道:“要不,从你这里开始吧。”
灭鸟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白,却梗起脖颈,硬挺道:“有什么就冲着贫尼来,贫尼眨一眨眼,就不算好汉。”
“你本来就不是好汉,要说好汉,也是老衲来做。”无鸟大师挣扎着挡在灭鸟师太之前,道:“我欠你这么多年,也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你滚走,”灭鸟师太一脸的不领情,怒道,“我不会领你的人情的,冷云,你来吧。”
无鸟大师不再说话,爬了过去,勉强将灭鸟挡身后,一脸的坚决看向冷云。
灭鸟师太本来抱着慷慨就义的幻想,摆出一副非常大义凛然的造型,被无鸟大师一挡,立刻失去了原来的意境,于是灭鸟师太再也忍不住,带着呜咽,怒道:“你年轻时好胜,剑法每次都要高我一分,武林排行都要高我一位,就连外遇都比我快一步,现下等死,你也抢着去死,我恨你。”
无鸟大师无言,惭愧无比,低低地垂头低念:“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冷云大笑,道:“既然郎有情,妾有意,不如本宫主发个慈悲,送你们一起上路好了。”
他手头的火蟾蜍,绿眼转动,很是不耐。
“阿朱,你去吧。”
冷云很是慈祥地隔着手套摸了摸蟾蜍的头,缓缓探手,对这灭鸟师太和无鸟大师的方向,道:“去吧。”
那蟾蜍得了命令,越发欢欣,像只脱弦的箭,一道红光掠过。灭鸟师太再也倔犟不起来,紧紧地闭上眼,和无鸟大师的手交缠相握,心下一片宁静,只等最后的一刻来临,突然……
“中!”
一道拳头大的石头,呈抛物线状飞了过来,在无鸟大师的头上蹦了蹦,又弹开,径直地砸向火蟾蜍。
真是瞎猫碰着死老鼠,居然力道不减,直接将火蟾蜍砸中,那只可怜的蟾蜍被砸得晕头转向,从无鸟大师的衣服上滚落下来,体液触碰之处,皆是灰黑一片。
“冷老庄主?”
来人穿着一袭橘红色的裙子,以同色系的布条,抓了个髻,松松散散地挂了下来,耳边落的都是不自觉滑落的碎发。
她的眼睛大大的,带着笑意,小嘴淡粉,因为在欢快地笑,所以,鼻头皱成一处,很是可爱,居然是单身的五十郎。
“啊,你就是冷老庄主?”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顺手捡起路边的砀 山梨,有滋有味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眼睛骨碌碌地转动。不知不觉,就站在了灭鸟师太和无鸟大师的前头。
“你就是五十郎?”冷云不怒反笑,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他的眉眼都透露着慈祥,好像长辈见到了心爱的小辈,万分欣慰的样子。看见五十郎一口一口地啃着梨,眼眸里一派胸有成竹。
“幸会幸会,”五十郎笑眯眯地伸出手去抱拳,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看见脚边被砸晕的火蟾蜍,立刻吓了一跳,绷起一尺多高。
“冷老庄主,你怎么养这么个宠物?”五十郎抱怨道,“气质这么猥琐,完全配不上你英勇矍铄,老当益壮的神韵。”
冷云嘴角抽了一抽,看她啃了大梨依然活力四射,不禁心中微惊。
“而且颜色这么怪异。”五十郎蹲了下去,脱下鞋,用鞋尖点了点火蟾蜍,开心道,“它居然肚皮都是红的。”
冷云的额角青筋抽了抽,颤抖着挥手,立刻便有教众上前:“你们把宝蟾给我捉回,放回玉盒。”
五十郎大乐,道:“何须客气,五十郎帮你捉起便可。小时候,五十郎经常捉些青蛙蛤蟆。对这些动物着实了解的很。”
说着她竟然素手提起了火蟾蜍的一只腿。
冷云的脸上大变,目不转睛地看向五十郎的手,藏于袖下的手,不知不觉握成拳头。
“小施主,不可,”无鸟大师拼着努力积攒起来的一口气,大声叫道,“次蟾蜍有剧毒。”
有毒?五十郎大惊,迅速有力地将手里的蟾蜍甩落在脚旁的大石块上,火蟾蜍落地的时候,她立刻条件反射地伸脚狠狠踩了一脚。
火蟾蜍当场毙命。
冷云的伸手再快,也快不过五十郎强大的逆转思维,天下之大,物有类似,可是这火蟾蜍却只得一只,他本来见五十郎吃了迷人醉,胸有成竹,对她不屑一顾。结果,千算万算,居然没有想到,会有突如其来的这一招。
刹那间,冷云老宫主脑中一片空白,彻底崩溃……
火蟾蜍被踩死,要捉的人也并不在其中,偏偏不要捉的人里,又多了个思维强大的五十郎。
冷老宫主的心立刻瓦凉瓦凉,意兴阑珊地挥手道:“都带回宝蟾宫,事后发落。”
他实在提不起劲来,刚刚一路上,踌躇满志的幻想,被五十郎的一脚给刺激得荡然全无。
“死丫头,也带上,我要让你知道得罪宝蟾宫的下场。”心情暴怒之下,冷云老宫主再也扮演不了慈祥的老辈,气势汹汹地甩袖而去。
五十郎很是无辜,奇道:“要不,我把我养的小青送你?”说话间,她还真从裙摆处系着的口袋里掏出只碧绿的蜥蜴,晃了晃,安慰冷云道,“你看,小青是不是跟你那只宠物一样漂亮,牙齿尖尖,眼睛圆圆的……”
“啊……我要折磨死你!”冷老宫主狮子吼,一掌劈过去,小青摔落在地,光荣成为一坨翠绿的肉泥。
五十郎立刻闭嘴,眼珠骨碌碌转。
冷云气愤难当,自己镇定了好久,才平下气来,道:“我不杀你,我还要用你引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五十郎大喜,就差扑过去和他握手,乐道:“难道你也认为冷无双没有死,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的……”
她唧唧歪歪,带着遇到知音的快乐,一边走一边跟着冷老宫主爬上了大轿,自己顺势找了个座位,继续到、道:“所以说,你真是我的知己!”
冷老宫主彻底崩溃,伸手疾点,将五十郎迅速地点成了个木偶。凄凉道:“老夫纵横江湖几十载,从来不知道,一个毫无武功的小虾米也能将老夫崩溃成这样!”
五十郎闻言,只能转转眼珠,表示怜悯,丝毫不以为他口中的虾米就是自己。
冷老宫主怒,咆哮道:“一旦我引了无双小儿出来,我便给你下一百一千一万个毒,让你求死不能,痛苦万分。”
五十郎继续用怜悯的眼神看他……
冷老宫主终于忍无可忍,伸手点了她的睡穴,怒道:“为什么本宫主就是看你转眼珠也会怒气冲天?”
他提气运气,足足半个时辰,才将胸口的恶气给生生地压了下去。
颤抖着手指,缩了伸,伸了缩,终于硬硬心,点开了五十郎的穴道,故作淡定道:“我有话问你。”
五十郎笑眯眯地伸了个懒腰,点头道:“问吧。”
“你为何不怕本教至毒的宝蟾体液?”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想了许久,也没有个头绪。
“你说那只火蟾蜍哦。”五十郎抓头,很是困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比它更毒。”
她这么一说,冷云更加笃定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道:“不错,老夫需要个药人,不真是个上佳的人选。”
五十郎很是惊诧,指着自己的鼻尖,谦虚道:“哪里哪里,你用得上就好。”态度之好,让冷老宫主本来准备狠狠刺激她的心情更加沮丧。
她想了想,又体贴地加上一句道:“能补偿你失去宠物的失落,我很愿意。”
她这么一提,冷云老宫主刚刚压下去的怒气,腾的一下,都升了起来,撩开轿帘,大叫:“拉她下去,从现在开始,我不要再见到这个丫头。”
五十郎笑眯眯地点头,抓起衣裙,自己先轻松地跳了下去,车后委靡而行的众位江湖人士,皆以五体投地的目光膜拜五十郎。
沉默许久,走在最前面,和无鸟大师互相扶持的灭鸟师太,严肃道:“小施主,我和大家刚刚边走边商量了!”
“啊?”五十郎好心地也过去扶她,她的样子看起来虚弱万分。
“我们一致认为,小施主智勇双全,暗器手法惊人,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她喘着气,直打战。
五十郎好奇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会不会是貌美如花,花容月貌之类的形容词。
当然不会是,灭鸟师太喘了半天也没有说得出来,倒是无鸟大师接了口去,口气更加正经一百倍,道:“所以,我们决定推荐你是这届的武林盟主!”
五十郎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有合上。
兄弟姐妹,父老乡亲,关键时刻,找替死鬼,《江湖志》的每期连载,果然诚不欺我。
“我何德何能,恐怕不能胜任。”五十郎干笑。
“不,”众人异口同声,眼光坚决,“非你莫属!”
五十郎沉默着回头,看见远远跟着队伍后面的那抹紫色,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中愧疚无比,默默道:“洛少,怎么办,我好像低调不起来了。”
“小施主!”灭鸟大师悲怆地呼唤,双手紧抓自己胸口,咳嗽连连,道,“求你满足一个垂死之人的愿望!”
五十郎皱眉,不去点破她装死的实情,幽怨道:“好,我答应你们。”
武林盟主,多牛的称呼,五十郎心下实在抗拒不了这个诱惑了。
开始大家都是步行,后来实在走不了,就都被装在了一个大笼子里,露天拖着走。
“兄弟,你的鞋底掉了。”
全车里面,能苦中作乐,每顿吃上一海碗的就只有五十郎了。
走在车前的教众,一个踉跄,差点跌到,回头狠狠地怒瞪五十郎。五十郎立刻望天,作无辜状。
“兄弟,好好走哇,你们宫主撩轿叫你呢。”五十郎又扯开了嗓子大叫,车里的众豪杰都用膜拜的眼光看向她。
盟主的精力果然一如既往地好。
“闭嘴。”那个教众大怒,伸指想下毒,随即想想宝蟾那么毒的动物都不能伤她分毫,一下子泄了气,索性转头,不再理她。
五十郎靠着铁栏杆,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又大叫:“兄弟,真的,你看你们教主撩帘叫你了。”
那个教众算是一个小头,所以,脾气也比一般的教众大。
听到五十郎乱叫,索性垂头狠狠地跺脚,每走一步,地上都有个深深的脚印。
“相信我,你被召唤了,兄弟。”五十郎不依不饶,继续地喊叫。
那个教众彻底扯衣服堵了耳朵,艰难地垂头向前走。
凌空飞来石子一颗,将堵耳的教众打飞了出去,他艰难地抬头,半躺在泥土地上,嘴角慢慢渗出一丝血渍。
“居然对本宫主的话充耳不闻!”
果然是撩帘的冷云老宫主,接过其他教众抵递来的毛巾,狠狠瞪了一眼又放下轿帘。
五十郎很无奈地叹息,看着受伤不轻的教众头头,很遗憾地说:“我早说了你们宫主在召唤你。”
……教众头头彻底无言……
她的确提醒过自己!
关键是,车上的这位新任武林盟主大人,同样的话,说了将近五十遍,上当四十九次后,最后一次怎么再能相信她?!
教众头头晦涩难言,用绝望的眼神看了一眼五十郎,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奔到了队伍最前列。
太可怕了,一定要远离这个女人!
第十七章 重逢的暧昧
风餐露宿,看来冷老宫主维持了在卸剑山庄时优良的节省作风。
整个笼子里面,除了五十郎吃得下,睡得着,其他的人,都已经一派垂死的状态了。
“我要求今日加餐!我要吃肉!”
午间时分,五十郎瞧着铁栏杆,大声嘶吼,看见冷老宫主慢条斯理地吃着五花肉,怒道:“我要他手上的那种。”
冷老宫主很是得意,一脸的慈祥长辈样,端着盆,走到五十郎身前,和蔼可亲地笑道:“好好好,本宫主允许你隔栏嗅一嗅。你这年纪,该是长身体的时候,的确不可没有了食欲。”
五十郎的眼睛都绿了,越闻越怒,隔着栏杆,看见冷老宫主笑得越发慈祥,呵呵地端着盆子凑近五十郎的鼻子不远处。
呸,呸,呸。
五十郎终于暴怒,一连吐上数十口口水,口口中标,冷老宫主慈祥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面部扭曲,看着手里的五花肉,仿佛在看一盆毒药。
“给我吃吧,都有我的口水了。”五十郎很垂涎,口水都要顺着嘴角滴下来。
冷老宫主呆滞半刻之后,怒起,举起盆子,也恨恨地吐了口口水,吐完之后,“哐当”一声将瓷盆摔得远远的,怒道:“我也吐口水了,就偏生饿你。”
五十郎无趣,举起手里其他武林人士的馒头,一口一口干嚼起来。
“盟主,你要不要再一个?”她啃完一个,立刻有人挣扎着,爬过来,贡献自己的馒头。
现在五十郎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怎么可以饿着她。
五十郎看着白花花的馒头,愤慨地拍栏,怒吼:“天天吃馒头,我的嘴里都要淡出只小鸡来了。”
冷老宫主更怒,看看树旁砸得稀烂的瓷盆,还有那一盆未进嘴的五花肉。于是,对手里的白面馒头也失去了兴趣。
五十郎吼了一阵,没有了力气,颓废地坐下,扯过两只白面馒头,又啃了起来。
他们走了足足十天,原来,宝蟾宫的密室居然设在皖南的乡间。
大约一年之前,冷老宫主将教众陆续调至皖南,顺带将整个宝蟾宫也搬了过来。
宝蟾宫的入口,是只大大的蟾蜍嘴巴。两扇大门,就是它的牙齿。
五十郎进去的时候,顺带用牙咬了咬门把手上的两只金蟾蜍门扣,一口下去,居然立刻有两道很深的齿痕。
冷老宫主身边的左护法立刻暴怒,道:“本来你不咬,还可以充门面,你这么一咬,都知道这门把手是银子刷金粉了,你让我们宝蟾宫以后怎么面对武林大众。”
五十郎很羞愧,垂头叹气道:“武林大众都在这里了,我以盟主的身份,让他们发誓,不会暴露宝蟾宫以银充金的事实。”
她这么一说,左护法无言,狠狠地瞪了五十郎一眼,扭动着身子,追着冷老宫主跑去。
他这么一跑,五十郎立刻就想起在山寨的那个黑色背影。
“居然是他?”
果然冷老宫主预谋一统中原武林不是近来的事情。只不过,真是想不透,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居然分毫不念骨肉情,当初吩咐留下冷无双的性命,估计也是为了自己练习魔功需要亲骨肉的骨血,才多此一说的吧。
“我们给各位掌门帮主都安排了房间,大家可以休息休息,顺带想一想怎么样归顺我们宝蟾宫。”
说话的是右护法,脸上满是麻子,一笑跟抽搐一样,偏偏他极中意自己的笑容,隔这么几句话就会停下来笑一笑,满屋子的武林人士,汗毛都倒立在背上。
“至于盟主大人,”他又停了下来,嘴巴连着鼻子一起抽搐,活像中风一样,“我们老宫主特地给你安排了最为舒适的地方。”
“我单住?”五十郎很是惊诧,心下大觉不妙。
“不错,盟主大人,”右护法笑得更加抽搐,嘴角不自然地抖动,一派羊癫疯的模样,“你的居室,好得很呢。”
听他阴阳怪气地拉长声音,五十郎的头皮立刻发麻。
“盟主大人,这里走……”他屈起腰,抽搐满面地笑着,一面带着幸灾乐祸的愉悦,走在了前面。
五十郎回头看了看厅里的各派掌门和帮助,寻思着怎么也要找一个互助的。一眼看下去,居然没有一个,胆敢抬眼回视自己,显然,一个个,都从心底第一个牺牲了五十郎。
五十郎冷笑,倔脾气上来,也不求任何人,明知道前面有古怪,咬咬牙,大步流星地跟了过去。
这座宫殿,外面看起来没有什么,里面却是深得很。
五十郎跟在右护法的后面,忐忑不安,光线越来越暗,她的心也越来越沉,女孩子天生惧黑,五十郎自然也不例外。
黑暗的道路和幽幽的壁火,让她禁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臂。只能在心下不停地安慰自己,那宫外还有个完全自由的洛锦枫,一个通悉宝蟾宫的冷无情,最不济,段水仙就是再绝情,看在和萧家长期合作的份上,也会过来搭救一把。
所以一点都不需要紧张。
但是她却不知道,那三个人此时却因为宝蟾宫事前改变了的迷阵,被彻底隔绝在了宝蟾宫之外。
左一个弯,右一个弯,转得五十郎头晕眼花。
不多时,连壁上的油火也熄了,彻底黑黝黝的一片。
五十郎的恐惧到了最盛,快跑几步,追上右护法道:“还要多远,能不能给个火把。”
右护法很是恼怒,道:“不是你,我会到水牢这里?”
他怒气冲天,许久之后又道:“老宫主有令,所有的资源要好好的利用,争取一片铜钱掰成两半用。”
五十郎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无可奈何道:“可不可以预支,事后我让家里送来油火钱,这样黑暗,我可受不了。”
右护法冷笑:“魔宫的水牢,如果光火通明,岂不是可笑。”他窸窸窣窣地抖开拴着的铁锁链,一巴掌就将五十郎打了进去。
五十郎没有防备,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就扑在了水中。
冰凉刺骨的水,瞬间漫过了她的耳鼻,使她一口气闷在了胸前,怎么也顺不过来。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黑衣冷冽的冷无双,眸子含笑,嘴角含情地朝她递过手来。
无双!
她立刻清醒过来,顺势膝下用力,稀里哗啦地从水里站了起来。
冰冷的水拍打着她的胸口,异常地寒冷,五十郎哆嗦着,黑暗中摸着墙壁,站稳脚。
水牢里,水位极高,几乎漫过她的胸口,直到嗓子,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声比一声粗重。
“你这样是没有用的。”黑暗之中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将五十郎惊了一惊。
“是人是鬼?”五十郎探头看去,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水牢的墙壁上,用腕粗的铁链挂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两眼闪着精光。黑暗之中尤其明显,看见五十郎哆嗦,呵呵一笑道:“自然是人。”
呼,五十郎舒一口气,立刻又惊奇道:“宝蟾宫居然男女混合住牢房?”
挂在墙壁上的老者突然就暴怒,道:“当然不是,宝蟾宫哪有这么没品,冷云那个老匹夫没有来之前,我们是非常优待犯人的。”
他陷入无限的回忆中去:“每日三餐必然有肉,有酒,衣服常换,鞋常新。最重要的是,男归男,女归女,哪像现在这么乱套?”
五十郎怒,问道:“为什么要合牢?”
“因为多出来的房间,他都改成了居室,用来发展教众了……”老者无言,五十郎更加无言。
扩建是好事,关键犯人的福利,也得顾及啊。
沉默半晌,五十郎踮脚,仰头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老者眼光闪烁,过了许久,反问道:“那么你呢?”
五十郎立刻胸脯一挺,无比自豪道:“本人就是一支梨花压枝头,江湖人称见人杀人,见神杀神,见鬼杀鬼的新一代武林盟主,萧五十郎!”
她这么一说,老者立刻眼冒火花,激动道:“也就是说,你的部众是非常地多,你的号召力是非常地强大啰?”
五十郎想起厅里那群神色冷漠的掌门,极为违心地点了点头,硬撑道:“本盟主,一呼百应。”
老者吁了口气,道:“既然这样,为何会被关在这水牢之中?”
五十郎默然,半晌,发狠回道:“老马失前蹄,若是我能逃出,定会踏平这宝蟾宫。”
她也就过过嘴瘾,真的出去,她恐怕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偏偏墙壁上的老者立刻信了她的话,万分激动道:“如此甚好,你可想出去?”
神经病,当然想!五十郎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道:“想又如何?”
“我可以助你出去。”老者斩钉截铁,笑得白胡子跟着一抖一抖,“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出去,你出去以后,帮我平了宝蟾宫,擒了冷云那个老匹夫……”
他越说越怒,墙壁上的链条震得哗啦哗啦。
“淡定,淡定!”五十郎举手,叹口气道,“要是能出去,你不早就出去了?”
老者神色一黯,道:“我如何出得去噢。”声音带着颓废,一派心灰意冷。
“你是谁?”五十郎将问题又回到了最初。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张口,答道:“我是火蟾寨的寨主,红恰恰!”
噗,五十郎差点将嘴里含着的一口口水喷了出来。红恰恰,真是很强大的名字。
“红银霜是我的女儿。”
啊?居然是三夫人。
“冷云这个老匹夫,害了我女儿,囚了我乖孙,现下将我教圣物火蟾蜍给盗了去,修习魔功。我敌不过他,被他穿了琵琶骨,喂了迷人醉,终日悬在这水牢中!”
他的脸因为仇恨,强烈地扭曲,整个人都处于极大的怨恨之中。
五十郎很是同情,安慰他道:“你放心,本盟主已经搞死了他的火蟾蜍,你得不到的,他也得不到。”
红恰恰一脸心痛难耐状,默然半晌,惆怅叹气道:“这样也好,少了火蟾蜍,便少许多事。”
“你要我如何帮你?”五十郎想起先前他提到的有出去的方法,不禁心下欢喜,“我如果能帮到你,我就竭力地帮,说起来,无情算是我的朋友。”
红恰恰眼睛一亮,惊喜万分道:“无情还活着?”
五十郎微微点头,道:“是,他活得不错。”
红恰恰很是欣慰,道:“我不要你帮我别的,只要除了冷云,别无他求。”
“就这么简单?”五十郎好奇,“不需要其他?”
红恰恰一副疲倦至极的样子,答道:“无他,灭了冷云老匹夫,我也可以瞑目了。”
五十郎咬唇,道:“好,我尽力。”
红恰恰欣慰一笑,伸出手来,手上的铁锁链立刻哗啦哗啦作响:“这个地方,当初是我们宝蟾宫的分部,我因为思念女儿,悄悄地在这里设了分处,本以为带着她,脱离了卸剑山庄,在此稍作停留,便可以重归苗寨,谁知道……”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
五十郎也不催他,仰着头,看他忍住愤恨,继续道:“这里的所有都是我亲手监制,水牢构造,也没有谁比我更清楚。”
五十郎沉默。
“这间墙壁之间,在离地五寸的地方,有个空隔,只要你打破前壁,便可以看到机关,摁动机关,随着水流泻出,你便可以到达山底的山洞之中。”
五十郎将信将疑,屏住呼吸,潜入水中,果然离地五寸的地方,有一处墙壁摸着微微凸起,若不是仔细地摸,根本不会察觉到。
她探出水面,深呼吸一口,道:“我要怎么打破墙壁,我被冷云解了内力。”
果然红恰恰一副恍然大悟状,道:“难怪我听你的声息,不像是有内力之人,不过不要紧,你屈起指节,对准凸起的地方,一击便中。那里,我是留了余地的,不需要多大的力气。”
五十郎又吸了几口气,潜水之前,朝着红恰恰微微一笑道:“你的愿望,我出去之后,定然会竭力实现。”
红恰恰颔首,欣慰而笑。
五十郎屏息再入水底,握起拳头,并不用多大的力气,稍稍一敲,那微微凸起面就立刻裂了开来,却依然不碎。五十郎忍不住气,一脚又踹了上去,墙壁尽悉裂开,露出里面木头的机关。
果然是机关!
五十郎毫不迟疑,伸手上去,用力扳动。
水底很快就旋起巨大的旋涡,墙角的另外一边,露出个黑黑的口,带着强大的吸力,连水带人,呼啦啦都拉了下去。
五十郎抱头,紧闭双眼,随着大水沉浮,一波一波的大水,冲击在她的胸腹背部之上,好几次,都让她闷不住气,差点溺水。
她的心里,始终坚持着一个信念,那便是,不见无双,便不轻言放弃。秉着这个信念,她居然也撑到了最后。
当第一束光线透来的时候,五十郎终于筋疲力尽,顺着大水,再也强撑不住,眼睛一黑,失去了知觉。
混沌之中有一双温暖的手将五十郎抱了起来,拥在怀里,五十郎的脸紧紧贴着那人的心房,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将五十郎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奇迹般地安抚了下来。
“五十郎,”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担忧,“五十郎,醒来。”
五十郎的睫毛抖了抖,又归于平静。
“五十郎,不要睡了。”
手被对方握在掌心,轻轻地搓揉,渐渐地有一丝暖意顺着手指,缓慢地升起,五十郎用尽力气,缓缓将眼帘抬起一线。
山洞内虽有光线,却仍然阴暗,再加上来人背着光,五十郎皱着眉,咽了咽口水,道:“你是谁?”
她稍稍地清醒一些,从对方的身上跳下,慢慢的适应光线,睁大眼睛,更加仔细地看向轻拥自己的人,待看清大致轮廓后,惊喜莫名,如坠梦境。
“无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探手过去,改被动为主动,从他的胁下将他抱住,像一只孤独无依的小树袋熊,整个身子都贴在大树上,嘴唇哆嗦着含泪问道,“你是无双?”
来人只是沉默地看她,温暖的大手,悬在半空中,对她的熊抱,有种恍若隔世的亲切感。
五十郎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眨也不眨,泪珠就这么一粒一粒地滚出。
“是我,”黑暗之中,无双迟疑地伸手,微微一思量,便将五十郎整个裹在了怀里,他的声音失去了以往的冷冽,带着羞涩和不易察觉的欣喜,轻而坚定道,“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只是一句,却让五十郎多天来的焦虑和委屈一并宣泄而出,她将头紧紧地缩进了无双的怀里,什么也不说,只是大哭,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突然就寻到了依靠般,只是哭。
她的声音越哭越嘶哑,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哭久了,还带着抽搐,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
无双将她拥在怀里,皱着眉头,束手无策。
“不要哭了。”
五十郎的声音已经跟小猫一样,喵呜喵呜的,浑身哭得打着颤,间歇一口气上不来,抽抽噎噎的,让冷无双的心痛了一痛。
“五十,你歇一歇,莫要哭了。”他低下头,去安慰五十郎,万般无奈,不知道从何去说。
五十郎仍然抽着气,胳膊却越收越紧,生怕眼前的这个男人会再次从眼前消失掉。
五十郎那双大眼因为泪水的浸润,显得格外的晶亮。看见冷无双垂头看来,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很是无措,粉嫩的小嘴,因为抽泣,而微微开启,显得异常的诱人。
“无双。”五十郎可怜兮兮地低低叫了一声,像只饥饿的小猫咪,嘴巴一扁,又要哭泣。(橘园枫花血月手打)
冷无双看她扁嘴又要新一轮的哭泣,不禁惊了一惊,反应不及,垂下头去,一口就含住了五十郎抽抽噎噎的小嘴。
他的唇,带着强烈的男子气息,反复辗转在五十郎的唇上,青涩而火热。五十郎的心怦怦直跳,红着脸,缓缓地闭上眼,含着羞怯,半抵着无双的胸脯,稍稍用力,将冷无双的嘴唇推离了自己的一指距离,张嘴便要说话。
冷无双面红耳赤,正吻得兴起,五十郎这么一推,犹在迷乱之中,想也不想,条件反射状直接又吻了上去。这次不再是唇与唇的辗转,他一口含住五十郎微启的小嘴,舌尖从唇间滑过,犹如一条小鱼,无师自通地滑进了五十郎的嘴,吮吸着她逃避的小舌。
由青涩到熟练,只不过一瞬的时间,浅吻深吮,不知道什么时候,五十郎已经伸手圈住了无双的脖颈,浑身软绵绵地偎在了无双的怀里。
鼻息喷洒在彼此的面上,火热一片……
相拥着的两人,彼此紧贴着身体,那体温却是越来越高……
冷无双的手沿着五十郎的衣襟而上,修长的手指,解开五十郎的衣襟,顺势滑了进去,手指刚一触及五十郎冰凉肌肤,就一下子清醒过来。
“对不起,五十。”他一下子推开五十郎,面上似火烧一样。
五十郎被他猛地推开,仍处于一派迷离之中,呆头呆脑道:“为什么要向我说对不起?”
闻言,冷无双又想起五十郎绵软的唇,不禁又是一阵心猿意马,他咽了咽口水,分外口干舌燥。
“你换下湿衣,”他强作镇定道,“今晚他们势必会紧追到处寻你,这里是最隐蔽的地方,所以,我们必须在这里待上一晚,明日汇合其他的人。”
第十八章 破局而出
五十郎醒转的时候,他们三人已经经计划全部部署好。
“我现在最为担心的倒是他手里的火蟾蜍,我是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身上的体液,只需一滴,便可置人于死地。”冷无情皱眉,大为苦恼道,“他常年都将此毒物贴身收藏,想要提防,还真是不易。”
“你说那只蟾蜍?”五十郎抓头,睡饱了的小脸上红扑扑的,“放心,我已经帮你们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
她很是得意.将自己力甩火蟾蜍的英勇事迹,娓娓道来。
对面三人,嘴巴张张合合,许久不能接话。
“五十郎.你果然是江湖人士的克星。”冷无情沉默许久,突然大笑,道,“如此一来,便容易许多。”
他一直顾及的就是火蟾蜍,冷云之所以近身不得,很大程度上,火蟾蜍就是他的护身符。
“如此一来,他的魔功便只能使出三成,加上早些时候走火入魔,灭了他,指日可待。”冷无情冷笑着,相亲昔日的痛楚,面部一片扭曲。
“可不可以……”冷无双咬牙,迟疑道,“饶他一命。”
他和字的父亲,并没有特别强烈的亲密之情,加之他本身生性淡泊,但是,每每一想起自己母亲泪流满面地回忆父亲,他使心中一软,怎么也狠不下心去。
冷无情沉默半晌,突然抬头,微笑道:“好,我答应你,只要永远囚着他,我又何必取他性命。”
“想来段水仙的解药糕点,也该在途中了。” 1
五十郎诧异,问道:“解药糕点?!”
洛锦枫满脸鄙夷之色,嗤笑道:“不错,先前武林之中各派掌门中了暗算,冷少宫主记下了解药,段水仙自告奋勇,想是又想到了什么发家致富的方子,连你也顾不上救,兴冲冲地赶回山下客栈,担了配置解药的活。”
他光是揣摩到了段水仙的贪财.他却忘记了一点,迷阵之中,段水仙的衣袍都沾了灰尘.他如此卖力地赶回去,是因为被囚的那一拨人里,有《江湖志》的写手。
“哦……”伍十郎恍然大悟,道,“果然爹爹常说,若是寻个稳妥的接班人,段少最是合适,我家四十几个哥哥,真是比不上啊。”
冷无双冷冷地看来,突然想起先前冷无情稍稍不在意提起的萧段两家定下的姻亲,眼底立刻就起了波澜。凉冰冰道:“何时出发?”
冷无情了然一笑,乐呵呵对着尚是满脸膜拜之色的五十郎道:“五十小嫂嫂,要不然,你便留在此处……”
“我拒绝!”五十郎想也不想,眼儿一瞄,看见冷无双皱眉,轻咳一声,很是正经的补充道,“我是武林盟主,照理说,我该走在大家的前头。”
洛少大笑,道:“五十,他们选盟主的标准是什么?难道以吃饭碗数论英雄,以睡觉打鼾谁更响更香点拼功力?”
看见五十郎的脸一下绿了,他笑得更加开心,笑着笑着,突然面色一整,严肃起来,又道:“这次去宝蟾宫,并不是游乐,你一点功力也没有,我们几人分不开心来保护你。”
“我又不要你保护。”五十郎撇嘴,躲在冷无双的后面,对着无双撒娇抱怨道,“无双,经历上一次分别,难道你还想在关键时刻丢我一个人?”
她不是不知道危险,就是因为危险,所以她才要跟在无双的身边,即便是送死,那样也是成双成对的。
冷无双的眸子微闪,好半天,斩钉截铁地回她:“不,我定护你周全。”
言下之意,竟然是接受了五十郎的胡闹,赴汤蹈火也要带着她。
五十郎闻言,欣喜莫名,一把挽住冷无双的手臂,和他旁若无人的两两相视,情意绵绵。
洛锦枫申请一黯,心下一片酸楚,别过头去,故意不再去看,撩袍快走,竟然将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洛少,你的护卫现下何处?”冷无情提起,追了上去。
“宫前待命。”洛锦枫斜睨过去,唇儿一弯道,“冷宫主,莫要忘记,我此次助你,你也需守诺,解掉五十郎身上的毒。”
冷无情回他一抹很干净的笑容,一派无辜道:“我最是守诺,洛少请放心,五十郎的毒,我定然将它彻底根除。”
他顿了一顿,更加无辜,更加天真道:“她毕竟是我的小嫂嫂,一家人,岂有不帮的道理。”
洛锦枫咬牙,冷冷一笑,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
从洞穴里往宝蟾宫爬走,山路很是崎岖,不管如何,前面三位igongz都要走得衣带飘飞,如若平履,五十郎跟在后面和一众教众,先是两脚着地,随后都变成了四足并用,狼狈不堪。
三位公子都走得表带蜘
“无双……”五十郎颤抖着手,呼唤。
冷无双略一回头,立刻皱眉,伸出手去,像提包裹一样,将她从一群爬行的群众中拎起。
咳咳咳,五十郎被他拎得头晕转向,大眼睛不禁可怜兮兮地露出求饶的神情。
洛锦枫顿下脚步,很是不忍.探出手来,道:“冷公子,既然你提得如此勉强,让我来扶她上去吧。”
“不必。”俺无双冷冷地回绝,头也不回,一下子将五十郎甩到了肩头,改拎为扛。五十郎被他甩得干呕几声,泪水闪动,很是可怜。
洛锦枫大怒,身形一闪,便要来抢。
“你们要我的命啊!”原本被抗在冷无双肩头的五十郎,因为擅自挪动位置,被洛大少的掌一掌劈中,不禁哀嚎一声,以示不满。
冷无双嘴角抽了抽,面色微微一红,终于将五十郎抱进怀里,提气运功,将一众人都甩在了后面。
“真是个害羞的孩子!”嘴无情远目,半晌之后感慨,“果然是两兄弟,他和我一样易脸红。”
“地上的众人,站立着的洛锦枫无言以对。好像冷少宫主,你压根就没有脸红过吧!
“你们都是些什么鬼表情哦。”冷无情笑道,举起手来,倒上一把磷粉,撒在路边,众人不敢多语,小心翼翼地绕过磷粉继续爬动。
路程崎岖,大家都越发的奋力,生怕冷少宫主一个不满意,回头撒一把毒粉。
想不道从上面被冲下来容易.再从原处爬上去,会是这么的耗时,足足走了一个多
时辰,他们才接近了宝蟾宫的水牢处。
“后面爬着的都到前面去。”冷无情突然停了下来,笑眯眯地招手道,“快点,快点。”
立刻有人手脚并用,爬得努力无比。
直到第一批人爬上去半盏茶的时间,冷无情才微微颔首,示意后面的跟上。
冷无双抱着五十郎脚尖一点,从洞穴连接水牢之处掠了出来,刚一落地,就皱了皱眉,先前爬上来的几位,也是一副摸不清状况,呆若木鸡状。
水牢的水已经完全流光,带着湿气的石块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宝蟾宫教众的尸体,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自己的武器。
“啊,红恰恰!”五十郎抬头,看向钉在墙壁上的红恰恰,惊道,“我出来的时候,他尚且还有一口气。”
现下的红恰恰耷拉着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面色发灰,身体僵直,显然已经死去。
冷无情面色复杂地沉默许久,挥手招来两个侍卫道:“他的尸体,好生对待,以帮中护法的仪式下葬。”
他默默地转身,四处打量,许久之后,长叹一声,不发一言走在了前头。
越往宫里走,尸体越多,冷无情扯过一个缩在角落里的教众问道:“老宫主呢?这里是怎么回事?”
那个教众胆战心惊,哆嗦着伸指,道:“老宫主突然就发了狂,啃了好几个教众,躲进了地下室。”
他走火入魔的症状更加明显了,以往尚能克制,现下连自制都有问题了。
冷无情眼光一凛,快走几步,宝蟾宫内,尚有内斗着的教众,看见冷无情进来,都吓得丢了武器,匍匐跪倒在地上,以脸贴地,很是虔诚的样子。
“少、少、少宫主。”
冷无情一声冷哼,挥手就是一片粉红的烟雾,跪倒的众人,身体歪了歪,皆瘫软下去。
“真是麻烦,浪费我的药。”他走近宫主之位,伸指探向汉白玉石做就的蟾蜍,轻轻在蟾蜍的眼头点了点。从宝座之下,轰隆一声,蔓延开一条长长深深的内道。
“无双。”五十郎探了探头,扯扯无双的袖子,冷无双回头,淡淡道,“若是害怕,你就留上面。”
五十郎转头环顾四周,满地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不禁打了个寒战,点头道:“当然一并下去。”
冷无双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却从背后伸出一只手,五十郎跳了过去,将自己的小手放了进去,偷偷一乐。
越往下走,密道内的血腥越是浓重。
五十郎缩着头,内道的尽头点着盏橘红色的烛灯,穿堂风幽幽穿过,带着烛光一闪一闪,将众人的身影拉长扭曲。
转过内道,豁然开朗。竟然是里面有花有草,甚至还有片深不可测的湖。冷云就坐在那湖边,听见声响,僵硬地转过头来,他的嘴角带血,分外诡异,目光呆滞,看见人群中的冷无双,突然眼睛一亮,很是兴奋,狰狞地狂笑道:“无双,我的好儿,为父等你好几载了。”
五十郎不禁抖了抖,停住了脚,双手都拉住冷无双的大手。
冷无双眸子沉沉,大手渐渐松开五十郎的手,将她掩在了身后。沉声问道:“为什么要派人取五十郎的性命?”
冷云眼光一转,看到冷无双背后的五十郎,突然怒道:“我倒是叫透透将你带来,本来人不知,鬼不觉,庄里那些个知道本宫主诈死的,也都被她除去,谁知道凭空冒出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把我的计划都给打乱掉了。”
他气不过,神情迷乱地站起,怒道:“最是罪不可赦的,就是她居然将本宫的圣物火蟾蜍给摔死了。”
他咬牙切齿,五十郎吓得整个躲在了冷无双的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骨碌骨碌地转动。
“没有火蟾蜍,我便无法修习大法。你说,我怎么能不恨她?乖儿子。”他的眼睛阴鸷而狂乱。
“那只能说明你的无能。”冷无情一脸笑意,向他慢慢地靠近,语言犀利,仿佛为了更深地激怒他。
“你不得不承认,你栽在了一个没有任何功力的小丫头的手上,你那些所谓的大法,也因为走火入魔而去了七成,冷云,你就是个废物。”
他每说一句,冷云的脸就抽搐一份,眼神越发地迷茫。
“时至今日,你冷云,不过是个担着虚名的老家伙。”
他的手里已经悄悄握起鸳鸯刀,蓄势待发。
冷云果然狂性大发,扯着头发大笑,道:“不错,不错,我只是个担着虚名的老匹夫。”
他越笑声音越大,一副颠疯状,大笑间,突然,他的目光一凝,身若闪电,就向靠得最近的冷无情攻去。
如钩的双爪,击在冷无情的双刀上,发出叮当巨响,冷无情面色一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得耳目皆流出血来。
“退后,我来。”
恰似一朵黑色的莲花,绽放在半空,冷无双旋身护在了冷无情身前,反手一击,将冷云震退半步。
“不错,为父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尚不能安然度过剑劫。”他眼底清明,说话条理,带着惯有的慈祥笑容,哪有半分癫狂。
冷无情被冷无双护在身后,喘着气道:“你居然装作走火入魔失了功力!”
冷云很是自豪,道:“既然我能诈死,为何不能假装失了功力。无情,你什么都好,心狠手辣,厚颜无耻,为父一向都很喜欢你,就是阅历稍稍低了点!我若说,本宫主另有妙法压制那走火入魔的征兆,你可相信?”
他笑得更加慈祥,满脸的爱怜,看着无双和无情,叹息道:“真好,两个儿子都这么大了,同我当年一样玉树临风。”
冷无情和冷无双同时一寒,鸡皮疙瘩落满一地。
春风和煦,五十郎远远看来,不禁感动万分,因为那的确是一幅父慈子孝的水墨画。
如果没有后来的对话……
“真是虎父无犬子!”冷云老宫主进一步地陶醉,面色和蔼可亲。
冷无双和冷无情,面色都是一派戒备,身体的四周,杀气腾腾,一个持刀,一个持剑,片刻不敢放松。
“那么,”冷老宫主外头困惑道,“我该从哪一个吃起呢?”
他用如此慈祥的面孔,如此可亲的语气,却说出这么让人惊悚的话题,实在放人匪夷所思。
就好比在说,今晚的肉团子不错,该从哪一个下手呢?
五十郎好一阵恶寒,关键时刻,她因为紧张,突然就有了尿意。
“那个,洛少,你看看四周,有没有可以那个那个的。”她满脸羞涩,压低声音和身边的洛锦枫商量。
本来紧张无比的气氛,因为五十郎的内急,一下子就被冲淡不少。
洛锦枫哭笑不得,道:“要不你寻个僻静的地方,就地解决?”
不远处对峙的三人,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抽。
最先暴怒的是冷云,他咆哮道:“五十郎,我就是不吃我的儿子,留着他们配种,也不会考虑你做我的儿媳妇。你看看,你把我的气场破坏不少。”
五十郎很是委屈,隔着洛锦枫也咆哮过去:“冷老宫主,你不能不讲道理,此值危急关头,人有三急也是寻常。”
冷云看看她一脸的挑衅,又想起先前自己枉死的火蟾蜍,怒不打一处来,提刀大吼道:“我先解决了你,再吃宵夜。”他运气提刀,果真就要扑过来。
“你分清对手可好?!”冷无情大怒,冷无双的眼几乎可以将冷老宫主冻成冰人。
被他完全忽视的兄弟俩终于也完全沸腾了。
刹那间,刀剑纷飞,斗成一团,五十郎很是担忧,揪住衣角,踮脚看了半天,大致能看清楚三人的衣料颜色。
他们困斗许久,冷云渐渐失了耐心,大笑一声,双掌挥出,带着十成十的功力,将无双无情击飞了出去。
两人的嘴角都蜿蜒流下一道血丝,源源不断,看来,受伤颇重。
“无双!”五十郎担心不已,却不敢上前去看,生怕被冷云捉去,拖了他们的后腿。
“洛锦枫,你待在那里,准备偷懒到什么时候?”半躺在地上的冷无情,吞下上涌的鲜血,含笑懒洋洋地抱怨道。
“你不来,许诺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他想了想,补充道。
洛锦枫眉头稍皱,转身吩咐五十郎道:“你留原地,不要乱走,我去去就来。”一派自信,提剑脚点石壁,飞了过去。
“虽然你不是我儿子,但是看来细皮嫩肉,吃在嘴里肯定也不错。”冷云阴森森地笑,突然间,无数道青紫色的筋由他的脖颈处游离至面上。
他的笑容突然一怔,面目狰狞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嗬嗬之声,滚地乱撞。
冷五十以剑撑地,缓缓站立起来,擦掉唇边的血渍,不解地看冷无情。
“怕是他修习大法,走火入魔的征兆。”冷无情冷笑,勉强站起身,握紧双刀,道,“就乘现在,快快制伏他。”
“我怕他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洛少提剑,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道,“他便是走火入魔,估计也比你我三人功力要深厚。”
“有点见识。”冷云忍住疼痛,脸上仍然穿流着青紫的筋,但是明显已经比刚刚少了好多,他提起弯刀,和蔼一笑,道,“一起来吧,打完可以吃宵夜……”
说完手腕一沉,便力大无比地砍来。
五十郎远远地看得心惊,这么一吓,将刚刚几分尿意又给吓了回去,她生怕自己靠得太近,会拖累对峙的人,索性又往后走了几步。
她离得远远的,很是紧张,手不知不觉摸上石壁的凹凸不平的洞洞里,一个一个地点了过去。
突然轰隆一声,密道的石门重重地砸下。
五十郎僵直着身体,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看自己的手,随即又抠进一个洞洞眼里,重重地摁下。
“咔嗒,”轻轻一声脆响,石壁居然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里面放着一只鲜红的水果,看样子,味美多汁,很是可口。五十郎自前日起,就只吃过一个馒头,肚子里早就饿得扁扁的。
看看仍然恶斗中的四人,五十郎心道,若是不测,自己好歹也能做个吃饱的鬼儿。
她一向乐观,想到哪里,就做到哪里,当即盘腿坐下,掰开火龙果,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不要吃我的龙果!!!”冷云激斗之中,偶尔一瞥,立刻魂飞魄散,那颗百年的龙果,是他辛苦寻来,佐以亲骨肉的骨血冲关所用。如果失去,后果不堪设想,恐怕自己的走火入魔之症,将永远无法根治,而自己的魔功,也将渐渐消逝,最终自己会成为一个毫无功力的武林人。
他想到这里,更是满心的惶恐,挥刀大叫:“我警告你,五十郎,丢下龙果,饶你不死。”
五十郎迅速地吮吸着果汁,抬头看去,一面看,一面加快啃食的速度。
他既然这么重视这颗水果,那说明这必然是颗旷世奇果,根据《江湖志》一贯的套路,吃下去,说不定立刻就成了武林第一人,身轻如燕,内力惊人。
五十郎越想越开心,连红果的核都嚼碎咽了下去,然后看向咆哮中的冷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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