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23 部分阅读

    快便恢复了正常。

    可这一切又如何能逃得过巫姒的眼神?

    巫姒得意地冷笑道:“范书啊范书,你终是中了我的圈套,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外号是什么吗?我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没有毒,你又怎敢拾我拿过的东西?”

    语音刚落,便见方才接过盒子的那名紫衫少年突然闷哼了一声,双手捂着胸口,痛苦地倒下了。

    倒地之后,一阵抽搐,就此死去!

    牧野静风大惊!但他却仍是端坐不动,因为他突然发现范书在杀上官小飞时所施展的刀法,竟与城伯的刀法十分相似!

    这不由牧野静风不心生疑虑!

    同时,他也相信以范书的心智,一定会有办法应对目前这种不利的局面—-虽然牧野静风自己想不出任何方法。

    他能沉得住气,如霜却已沉不住气了,她是今天的新娘,本一直是蒙着头巾站立一旁,虽然方才事态瞬息万变,但她仍是竭力让自己保持了冷静,而现在范书突然中毒,她便再也沉不住气了,不顾一切地扯下头上盖着的红头巾,奔向范书!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但范书却急忙道:“如霜,你千万别过来!巫姒被人称为毒美人,其毒霸道无比,你若与我相触,只怕会传给你!”

    如霜悲声道:“范大哥,即使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范书道:“不,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巫姒娇笑道:“要想活命,就让殿内所有人全部放下武器,归降死谷!”

    范书的额头上已有冷汗冒出,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方道:“这等大事,我如何……如何能代他们作主?”

    巫姒道:“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哪怕你内力再深厚一倍,也抗不过一刻钟!”

    如霜急道:“范大哥,切莫听她的,男儿做事应当顶天立地,怎能屈服于他们这样的人?最多不过一死而已!”

    牧野静风心中不由道:“她倒是一个烈性之人!”

    这时大殿上其他人的神色各异,一时不知如何适从。

    范书突然低哼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但他的整个身躯却已佝偻起来了。

    朴笑忍不住道:“巫夫人,你又何须与他多言?只要等他毒性发作死后,其他人自然不会再作抵抗,霸天城还不一样被巫夫人收服?”

    巫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范书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若是能得到他的话,岂不更好?一些无用之辈,即使得到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

    朴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

    范书吃力地道:“如霜,我……我听你的。”然后指着巫姒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牧野静风终于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因为他知道如果范书一死,霸天城为他人控制,那么丫丫的爷爷必将再一次身陷困苦之中。

    更重要的是范书一死,死谷得到霸天城的力量,那将会如虎添冀,对整个武林的威胁就更大了!

    没想到他一站起身,范书已“哇”地喷出一口血来,然后仆倒于地!

    如霜惊呼一声,一下子扑倒在他的身上,大声呼叫!水红袖也飞奔而至。

    牧野静风一时呆住了!

    巫姒道:“范书的下场你们全都看到了吧?这就是与死谷作对的结果!现在,外围的局面已完全在朴笑的控制之下,你们若是识时务的话,便归顺死谷,否则必让你等步范书的后尘!”

    只听得如霜大叫一声:“贱人,我与你拼了!”

    她是今日的新娘,身上自然没有兵器,她竟就这般冲向巫姒!

    却听得一声沉喝:“如霜姑娘且慢!”声音不高,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如霜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自然是牧野静风喝止了她。

    朴笑见状,冷声道:“你已不再是霸天城中人,又何苦来淌这趟混水?”

    牧野静风道:“可惜我是今天女方的惟一一位亲友,我总不能眼看着她的男人被害而袖手不管吧?”

    巫姒有些奇怪地道:“你不是霸天城中之人?”

    牧野静风轻轻一笑,道:“我便是昨日曾在你们死谷走了一道的人。”

    巫姒变色道:“你便是伤了我们死谷一名护法的那个年轻人?”

    牧野静风道:“我可不知他是什么护法。”

    巫姒暗自懊恼:“今日怎么遇上了这个小煞星?”

    口中却道:“尚未进洞房也算不得夫妻,这位妹子国色天香,还怕找不到好男人?我看公子你便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牧野静风怒道:“竟敢戏弄于我!”他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孙密忙提醒道:“穆公子且莫上她的当!此女人心如蛇蝎,她定要激怒公子后再伺机使毒!”

    牧野静风目光更冷:“我倒要见识见识她的手段!”

    巫姒不由恨得暗自咬牙,她的确是想激怒牧野静风之后,再使出她的一惯伎俩——用毒!没想到却被孙密点破了。

    牧野静风身上没有任何兵器却也不惊,他冷叱一声,双足一点,已如扑食之鹰隼般掠空而出!

    其快逾电!

    一出手便是凌厉杀着:拳定乾坤!

    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是使毒高于,便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她,否则她那层出不穷的使毒手法将是极难应付!

    拳风呼啸汹涌,鼓荡如潮,以席卷一切的气势向巫姒狂卷过去!

    大殿中人无不觉得气息虚浮沉滞,不由暗自心惊不已!

    而孙密则更是惊愕万分!因为他曾与牧野静风一起角逐霸天十卫之位时,他用的是剑,剑法如神!没想到今日仅凭赤拳,拳法亦是凌厉无匹!

    巫姒咯咯一笑,身子突然如同一条毒蛇般飞速扭动!

    她身上罩着的外衫,突然一下子离开了她的身子,如同一片粉红色的云彩般向牧野静风罩来!

    第四章 人艳心毒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巫姒有如此古怪的身法,一怔之下,立即意识到对方名为“毒美人”,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奇毒,岂敢再让红衫沾身?立即双手一错,变拳为掌,内力由掌贯出,掌风如刀!

    “嘶”地一声,粉红色的衣衫已被锐利如刀般的掌风从中划开一道大大的口子!

    牧野静风如冲天之鹏般从那口子中穿射而出,凌空陡然拧身,双拳暴出!

    拳影漫天,如排山倒海般袭向巫姒!

    巫姒娇叱道:“出手怎么这般狠辣!”说话间她的身躯向后便倒,却又未着地,而是贴地倒飞,如同水中之游鱼一般!

    “轰”地一声,凌厉拳风击中地面,青石板上顿时出现了几道裂痕!

    也未知巫姒如何动作,已有数点寒芒向牧野静风疾射而至!

    牧野静风何尝会畏怯暗器?

    但他对巫姒所施之毒却是有些忌惮的,面对扑面而来的暗器,牧野静风不敢硬接,而是凌空虚击一掌,暗器在无形罡烈劲气的冲击之下,立即四散飞射!

    只听得一声惨叫,已有一名紫衣少年遭了殃!

    巫姒借着自身飘渺如烟的轻身功夫,以及身上有诸般奇毒,与牧野静风战作一团。

    牧野静风虽然大占优势,却也不敢贸然与之接近,数十招下来,巫姒竟仍是安然无恙!

    朴笑见状,振声呼道:“死谷谷主乃当今武林豪杰,天下无人能与之匹比,归顺死谷乃大势所趋,诸位都是明白事理之人,当能识得时务!今日有愿随我效忠死谷者,便弃了兵器以示诚意!”

    殿内众人一时面面相觑,难以拿定主意!

    孙密赶紧道:“诸位休听他的煽动!朴笑小儿身为老城主的弟子,竟然叛师投降,这等小人必为有血性的江湖人士所不齿!他能对数百弟兄下毒手,日后必定是残忍无道,诸位怎可信他?”

    众人想到朴笑竟对曾与他朝夕相处的霸天城数百弟子下那般毒手,数百条人命瞬间灰飞烟灭,都不由心生寒意!

    朴笑见众人神色,心知对自己已是不满,便换了一副嘴脸,冷声道:“除了归顺死谷之外,你们便只有死路一条了!且不说霸天城所剩二千弟子已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单单是死谷即将赶来的援手,就足以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孙密见他一味煽动人心,杀机大炽,大喝道:“且看是谁死无葬身之地!”

    寒刃破空之声顿起!

    出手的却不是孙密,而是如霜!如霜从刚刚倒下的紫衣少年身上拾起一柄弯刀,便向朴笑袭去!

    平时她所用的是一长一短的双剑,而现在使用的却是弯弯如月的刀,自然极不顺手!

    更兼她遭此变故,内心如焚,手中之刀已无招式可言,几招之后,刀竟被对方卷飞!

    朴笑阴阴一笑,已有一道夺目光弧自他腰间划出!

    刀芒杀机重重,卷向赤手空拳的如霜。

    如霜却是全然毫无惧色——莫非,她真的要以死相搏,从而步范书的后尘?

    朴笑暗自得意!他的刀正以奇快之速度向如霜颈部暴砍过去,其中暗隐十八种变化,但每一种变化的最终目标仍是如霜美丽绝伦的修长粉颈!

    眼看着如霜即将身首异处!

    她竟在这时候倏出右拳,向寒刃摄人魂魄的刀挡来!

    朴笑震惊不已!她难道疯了吗?竟以内掌来挡我狂刀?

    他等待着刀锋饮血的声音!

    却听得“当”的一声,朴笑的刀突然一滞!

    他的刀非但未曾砍入对方的颈部,反而不可思议地改变了方向,向一根木桩飞去!

    原来如霜的右拳行至半途,突然一晃,手中已多出一件奇形怪状之物,其形状就像一个精钢打造的微型八爪鱼!

    这“八爪鱼”结构之精巧真是匪夷所思,它的体积并不大,张开来也不过二个巴掌那般大小,但它在收缩后竟可以隐匿于掌心、袖中,却是难以想象了!

    “八爪鱼”就像一个精钢铸就的“手套”一般,如霜变拳为爪,扣向朴笑的刀,“八爪鱼”不但保护了她的肉掌,而且机括启动,死死抱住了对方的刀,然后如霜顺势一带,朴笑何尝防到对方这一手,猝不及防之下,刀已被对方顺势带偏!

    “卟”地一声,刀已大半没入木柱中!

    屋顶尘埃“噗噗”而下!

    这时如霜的右手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已松开刀身,闪电般扣向朴笑的右腕!

    朴笑已来不及拔出刀来,只好反身倒掠,避过对方古怪莫测的右手!

    如此一来,两人都没有了兵器!

    但如霜有暗器——甚至可以说暗器才是她真正的兵器!

    因为她的师父是冬丑,空灵子六名逆徒中的“天射”冬丑!

    冬丑所得之武功心法正是暗器这一部分,他在其中浸滛了数十年,其暗器手法自是惊世骇俗,对如霜、水红袖、蒙紫三人虽未倾囊相传,但他们三人之所学,亦足称不凡了!

    就在朴笑倒掠而退的时候,孙密已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攻出!

    而如霜右手倏扬,数枚暗器呼啸而出!

    却是射向地面!

    朴笑大惑不解!此时他已感觉到来自身后的杀气!权衡之下,他仍是将孙密之攻击视为首当其冲,须得及时应付。

    就在他拧身避让孙密的攻击的一刹那,他骇然发现如霜射向地面的数枚暗器在一弹之后,已奇快无比地射向他了!

    无论速度、角度、力度,皆是刁钻得无以复加!

    而这时朴笑力道已竭,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再作出别的变化!

    他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三枚暗器齐齐没入自己的腹部!

    他感到了一阵胀胀的隐疼——疼感并不是很强,但朴笑的脸色却已是一片苍白!

    他的目光绝望地扫向巫姒那边-—也许,他希望在这个时候,能得到外人的相助!

    但孙密的刀已从他后背贯入,透胸而出!

    朴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之色,然后便向前倒下了!

    殿中其他人本是一直举棋不定,现在见朴笑一死,又都重新倒向孙密这边。

    这时,已有七八个紫衫少年扑向巫姒带来的两名少女,那两位少女虽然身手不弱,但寡不敌众,数招下来,便死于乱刀之下,香消玉殒。

    孙密行事果断,他一刀斩下朴笑的头颅,倒提于手,然后大踏步走出大殿之外!

    少顷,只听得他在殿下高呼:“霸天城诸弟子听清,叛城投敌之徒朴笑已为我所杀,现在头颅在此!死谷邪魔之徒,也将死于非命,诸位自当弄清时势!”

    过了一阵子,便响起了几声稀稀朗朗的“城主雄襟万里,霸令千秋”之呼声。

    随后,这种呼声渐渐增多,最后终于如海啸一般,声势浩大,震撼天地!

    孙密仅以朴笑一命,力挽狂澜!

    此时,外面的霸天城士众想必还不知道范书已死,否则也许又会是另外一番局面。

    外面二千人山崩海啸般的呼声给了巫姒很大的压力,同时这也让巫姒对牧野静风恨之入骨,因为若不是他的出现,根本就不会出现目前这样的局面!

    她心知今日已无法完成计划,当下便萌生了退意!

    无奈牧野静风武功卓绝,咄咄逼人,若非巫姒有令人闻之色变的毒功,只怕牧野静风早已取了她的性命!

    巫姒心念一动,右手一扬,长袖飘然卷出!

    一股淡淡清香扑鼻而至!

    牧野静风忙屏住内息——他猜知这清香中定有蹊跷,尽管它显得那般宜人。若非有孙密提醒,自己又怎会留意到!

    同时一招“拳法无边”攻出!

    他能够在屏住内息之间攻出如此凌厉之招式,让巫姒惊骇欲绝!

    其实,这全赖牧野静风曾经练过的“混沌无元”,虽然未至炉火纯青之境,但在此时应用出来,却足以让人心惊!

    他的内息屏住,气脉自然亦已停滞,但他的内家真力却可由身体任何部位涌出,从而汇于双拳!

    事出意外,巫姒几乎吃了大亏!

    但她久历江湖,经验老到,眼看就要受伤之际,她竟不退反进,向牧野静风扑至!

    如此意外之举,使得牧野静风吃惊不小!他几乎是在下意识地双脚一错,倒滑而出!

    因为他想到了对方的毒,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索,他便已作出了这种反应!

    这正是巫姒意料中的事——虽然这样做极为冒险,因为如果牧野静风想无需与她的身体接触,仅凭拳风便可足以伤她,那么她必将无法防范!

    有时候,江湖临战经验是那般的重要!

    巫姒已是心生退意,但此时她却是如影随形,在牧野静风后掠之时已如一抹淡影般贴身而上!

    她要让牧野静风产生错觉,看不出她的退意。

    突然,她只觉右腿一阵奇痛,不由一声惨叫,便要栽倒!

    身子前倾之时,她骇然发觉已有一把锋利的刀穿过了她的右腿!

    而操刀之人却是已“死”了的范书!

    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范书身子一滚,借机抽出刀来,而此时巫姒正向地上倒去,范书将刀一横,直迎着巫姒的玉颈!

    巫姒已无法避让,因为她重心已失!现在几乎就等于自己向对方的刀靠去!

    但毒美人终究是毒美人!

    巫姒突然樱口轻唾,三点寒芒竟从她的口中飞射而出,直取范书双目及前胸!

    范书与她此时只有二尺之距!他完全可以一刀斩杀巫姒,但同时巫姒的暗器必定也会射中他,而巫姒的暗器怎能没有毒呢?

    二尺之距,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濒临死亡的距离!

    范书的刀最终没有斩到巫姒的玉颈之上,而是倏然反翻,芒光闪过,三枚暗器已被卷开!

    而巫姒的身躯此时也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强力一拧,竟改变了方向,不再倒向范书这边!

    两个人几乎不分先后地同时弹身跃起!

    巫姒的右腿一片血肉模糊!

    范书冷笑一声,刀锋破空之声乍起!

    巫姒眼神怨毒至极,她一咬牙,双手急挥!

    无数银白色的比黄豆还小的圆球如同天雨散花般四射!

    范书急呼:“别让它沾身!”

    众人闻言立即拔出兵器,护住自身!而牧野静风则推出一股无形动气,以阻挡银白色的圆球!

    只听得“噗噗”的微响声不绝于耳,兵器与之一撞,银白色圆球嚯然展开,遇风则化,竟成了万点惨绿色的火焰!

    星星点点的火焰着物即沾,包括众人兵器之上,皆是一朵朵小小的火焰!

    几个武功略差的人不小心被火焰沾上,一时竟无法扑灭惨叫不迭!

    范书怒不可遏,正欲大出杀手,突然,他发现如霜双手掩面,痛苦地挣扎着,却不出一声!

    原来范书奇迹般地死而复生,让如霜一时难以接受这意外的惊喜,不由怔住了。

    就在这时,巫姒突然发难,如霜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向身后摸去—-她的长短双剑一向是插于背后的。

    等她摸了个空,醒悟过来之时,已有二粒银色小圆球射中她的脸部!

    二团惨绿色的火焰竟在她的脸上燃烧开来!

    如霜奇痛无比立即用手掩住!她甚至听到了皮肤燃烧时发出的“滋滋”之声,闻到了皮肉的焦糊味!

    但她不愿让范书在这个时候为她担忧,竟强自忍住剧痛,不出一声!

    火焰终于被她捂灭了,但那种奇痛却让她咬破了下唇……

    范书见状,大叫一声:“如霜,你怎么了?”

    如霜此时又如何说得出话来?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告诉范书自己并无大碍。

    但就在这时,只听得“蓬”地一声,一团烟雾突然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如霜先是听见牧野静风大呼一声:“哪里走?”

    然后便觉有一人向自己这边掠来,她正待作出反应,只觉腰中一紧,范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怕,是我!”

    如霜只觉身子一软,便任他搂着,脸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只觉心跳得格外地快。

    恍恍惚惚中她好像听到水红袖叫了她一声姐姐,但她竟无力答应了。

    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呼呼。

    终于,范书停下身来,将如霜放下,焦虑地道:“如霜,你受伤了吗?把手放开让我看看,好吗?”

    如霜慢慢地松开手来。

    范书“啊”了一声。

    如霜心中一动,失声道:“范大哥,我……我怎么了?我的脸是不是毁了?”

    范书忙道:“不,只是破了一些皮,你还是很美的。”

    说完,他转过身去,对着属下大吼道:“还不去找人来为夫人疗伤?”

    声音大得吓人!

    这时如霜已看清自已与范书都已离开了大殿,有几个紫衣少年聚在范书周围,听得范书吩咐,立刻有人飞奔而去。

    对于这个虽然年轻,却能在关键时候举重若轻,力挽狂澜的新任城主,许多人已开始真正地有所敬畏!

    孙密匆匆赶来,他见范书竟安然无恙地站在如霜身边,不由惊愕当场,以为自己撞见了鬼!

    此时他已将霸天城众士卒安抚平安了,现在范书又安然无恙,欢喜之情不由溢于言表。

    孙密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才能根本无法与范书相比,只有诚心辅佐范书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范书天生便是帅才,而他!只不过是个将才而已。

    范书向他点了点头,道:“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的。”

    孙密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道:“城主,巫姒现在何处?”

    范书道:“她施放毒雾,我担心夫人安危,便急着救她出来,一时未能顾及。”

    孙密口中未说什么,心中却是有些奇怪,以范书之精明,怎么可能连这一点也来顾及呢?

    如霜听他两次称自己为夫人,而且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一颗芳心不由满是甜蜜之情。

    这时,人影一闪,却是牧野静风到了,他叹息道:“没想到此女人如此狡猾,烟雾一散开,我断定她会借机出逃,立即从殿门处追赶出去,却没有见到她的踪影,待我将附近找了一遍后,才醒悟过来……”

    范书插话道:“其实她当时根本没有离开大殿,而是隐于一侧,等到你出了大殿之后!她才出去,借机逃走,对不对?”

    牧野静风有些佩服地道:“不错,正是如此!”

    范书叹道:“可惜让这毒女人走脱了。”

    牧野静风忽然似地想起了什么,他道:“你是如何躲过巫姒所施之毒的?”

    范书伸出他的一只手来,道:“秘密就在这只手上。”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手上,但谁也没有从这只手上看出什么异样来。

    范书笑了笑,道:“这只手方才可不是这样的,方才它上面还多了一样东西,那便是烛油!”

    “烛油?”众人一楞,然后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孙密忍不住道:“原来城主是故意碰翻那根红烛的?”

    范书点了点头,道:“巫姒人称毒美人,我如何能不防着她?我在拾起烛火的时候,乘机将烛油沾在右手手指上,就这么简单。”

    手指上沾了烛油,即使盒子或“索魂令”表层有毒,也无法渗入皮肤了。

    事情是简单,但在紧要的关头能想到这一点,而且做得天衣无缝,却是不简单了。

    如霜不由暗暗为自已有这样的一位夫君而感到自豪——虽然婚礼未尽,但范书不是两次称她为夫人了吗?

    第五章 面目全非

    范书诈死,可谓一举多得,能对巫姒突袭得手,只是其中一个作用;他还可以借此察出谁对他才是真正忠心的!

    也许,他还有另一个目的,那便是把危险推给了牧野静风,因为谁都知道与毒美人对阵,是一件十分危险之事!

    如霜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有些紧张地道:“红袖呢?”

    孙密忙道:“属下这便去查查看。”

    “不用看了,我没缺胳膊没少腿!”

    果然,水红袖已完好无损地站在众人面前。

    如霜高兴地道:“没事就好。”

    当水红袖的目光落在如霜的脸上时,神色一变,失声道:“如霜姐,你……”

    却见范书向她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水红袖忙打住话头。

    如霜惊讶地道:“我怎么呢?”

    水红袖只好道:“你……你平日总是冷冰冰的,好像天下没有一个男人能入你之眼,现在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范大哥搂着,却仍是处之泰然,也不知是什么力量如此大,可以把如霜姐也改变了。”

    如霜娇嗔道:“你说什么呀?”

    但范书的手的确是搂在她的腰上!她便轻轻一挣,范书哈哈一笑,松开手来。

    此时,水红袖却在想:“如霜姐的脸变成了如此模样,不知能不能医好?范大哥会不会因此而厌弃如霜姐?”

    这时,霸天城的几位郎中匆匆赶来,他们为如霜查看了脸部伤口,然后为她上了药。如霜只觉得脸上一片清凉,疼痛感大减!

    忽听得“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便见四周出现了数百霸天城士卒。

    他们一见范书,竟轰然跪下,口呼:“霸天城主胸襟万里,霸令千秋!”也许是因为不久以前他们背叛了范书,现在不免有些愧疚、畏惧之心,所以呼声格外高亢!

    范书皱了皱眉,道:“诸位以后莫再喊什么‘胸襟万里、霸令千秋’了,同心协力让霸天城不断强盛,不受外人压制,方是务实之言!”

    立即响起一片呼声:“城主英明!”

    范书看着牧野静风,摇头苦笑,然后转身对孙密道:“让他们退下去,加强防务,切莫让死谷中人卷土重来!”

    孙密领命而去。

    范书这才对牧野静风道:“今日若非穆兄弟相助,只怕霸天城已危在旦夕了。”

    牧野静风淡淡一笑,道:“我如此做,不过是基于两点:一是因为对方是死谷中人;二是因为你对丫丫的爷爷照顾得颇为周到。”

    范书诚恳地道:“无论你是出自什么原因,我都心存感激,我知道你对霸天城并无好感,但我会让你在将来的某一天,看到一个全新的霸天城,那时,也许它已跻身名门正派之列。”

    牧野静风看了他一眼,道:“但愿如此吧。”

    死谷当夜没有再行进攻。

    而牧野静风第二天便离开了霸天城,他不可能在这儿呆很久,这不是一个适合他的地方。

    范书与如霜的婚礼在第二天终于补办完整了。

    惟一让如霜觉得遗憾的是她的脸上有伤,所以她没能从镜中看到一个幸福而美丽的新娘。

    范书甚至不让她照镜子。

    如霜有些遗憾地对水红袖道:“以后等我脸上的伤好了,我要好好地照一照镜子,而且要像今天这样打扮。”

    水红袖道:“好呀,那时我亲手为你装扮!”

    但她知道如霜永远也无法在镜中看到一个美丽的自我了。

    这是范书偷偷告诉她的,据郎中说如霜脸上的伤口会留下永远的伤痕,永远丑陋的伤痕!

    说完这些话,范书又道:“但在我心中,你如霜姐她永远是美丽的,我会一辈子真诚地待她!”

    他说这句话时,水红袖偷偷地观察了他的眼神。因为她听说如果谁说了谎,他的眼神就会暴露出来。

    她看到范书的眼神是真诚的。

    所以她有些放心了,又有些感动,同时亦有些遗憾……

    范书悄悄下令撤去了或砸毁了所有的铜镜,水红袖明白范书的一片苦心。

    如霜一直到了不需要再用药的时候才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她本是一个冷静而敏锐的女孩,但幸福让她的感觉不再如以前那般敏锐了。

    有时候,幸福就像酒,那种看似不烈,后劲却很大的酒。

    她几乎找遍了霸天城也找不到一块镜子——但无须用镜子,单单用手指去触摸,也能从坑坑洼洼的印痕中感觉到什么!

    如霜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就像一个喝醉了的人猛地被泼上了一盆冷水般!

    心冷如水!

    其实范书对她很好,好到无可挑剔,但她仍是有心冷之感,她在想:“这样一张坑坑洼洼的脸容,该是多么的丑陋!而范大哥却要时时面对这样的一张丑陋脸庞,并且还要去爱有这样一张脸容的女人,这对他来说,岂不是一种残酷?”

    心冷之后,她开始恨自己!

    然后,她便开始恨巫姒!

    她忽然想:“也许,我应该离开范大哥!”

    虽然只是想想而已,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便流泪了,一种难言的辛酸占据着她的心灵。

    范书进屋时,看到了一个泪流满面的如霜。心中很是惊慌,他拥住了如霜,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如霜道:“你放开我。”

    范书放开了,惊诧地望着她。

    如霜的眼泪流得更欢了,她哽咽道:“你……为什么要放开我?”

    范书不解地道:“是你让我放开的呀。”

    如霜心中道:“我这是怎么了?”她忽然道:“我是不是很丑?”

    范书道:“不丑。”

    如霜盯着他:“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已是满脸伤疤,又怎会不丑?你怎么会喜欢一个满脸伤疤的女人?”

    范书叹了一口气,道:“傻瓜,你说,如果我变得一脸伤疤了,你还会不会爱我?”

    如霜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笑了,笑了之后,又嘤嘤而泣。这一次,她是因幸福而哭泣。

    从小她便是孤儿,后来她师父收养了她,然后便是严酷的训练,训练之后是为师父杀人……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情,所以她冷如冰山!

    如今,冰山终于被真情化开了。

    如霜心想:“从此我不再因这样的事而劳烦范大哥了,我要做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

    从一个江湖女子到贤妻良母的转变并不容易,但如霜却做得很好!没过多久,她竟学会了炖七种汤!

    也许霸天城中最无聊的人就是水红袖了。

    以前她与如霜是形影不离的,所以才有了冰水双艳的称号,可现在她去找如霜时,她不是在炖汤,就是在缝小孩的衣棠——如霜曾说过她要为范大哥生好多可爱的小孩。

    水红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或系着围裙,或手持针线的女人会是以前冷傲如冰的如霜!

    当如霜问她衣裳针线如何,汤的咸淡如何时,她除了逃之夭夭外,还能干什么?

    而范书已是日理万机。

    在这段时间里,范书采取了一系列重大措施,虽然水红袖对这些措施的具体内容不十分清楚,但她能够切身感受到霸天城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霸天城像一只庞大的驴,那么现在它已像一只精悍的狼了!

    范书的举动包括一事:杀了二名郎中。据说理由是这两个郎中将名贵之药材暗中以其他药材替下,中饱私囊,而城中不少士卒之疾病却因此而久治不愈!

    水红袖却在想:“也许范大哥是恨他们治不好如霜姐的伤势,才杀了他们的?”

    至于城中其他人,水红袖本不是霸天城中人,自然一个不识。

    这样的日子太安闲了,安闲得让人不知该把自己的手脚往哪儿摆放才好。

    有一天,她的心思突然开窍了:“我为何一定要呆在霸天城?”

    她为这个念头而雀跃不已,很不明白为何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直到今天才想到这一点。

    其实时间过得也不算太长,离如霜与范书成亲之日不过二十多天而已。

    当如霜听了她的想法之后,只稍如劝阻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她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水红袖的,水红袖已在江湖中飘泊惯了,而这儿却没有什么可以系住她的心。

    水红袖便这般离开了霸天城,范书曾提出要让人做她的随从,却被她拒绝了。

    离开霸天城时,她忽然想:“不知穆大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念头一起,她不由自问:“为何我首先便会想到他呢?”

    她自我解释道:“因为穆大哥是我离开霸天城后惟一一个还算得有点联系之人了。”

    对于这样的解释,她自己都不满意,觉得有些牵强。

    然后,她的脸突然一下子红了。

    女孩子突然莫名地脸红,往往便是她开始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心动之时……

    牧野静风一离开霸天城,心中便有些后悔。

    因为他想起范书的刀法,他的刀法怎么突然之间变得与城伯的刀法那般相像?

    牧野静风一番思索之后,想起了师祖六名逆徒得到的是载于书上的武功心法,范书会不会已获得了城伯的武功心法?

    很有这种可能!

    由此,牧野静风又想到了冬丑,冬丑也应得到了其中一部分,是关于暗器手法的那一部分。那么,冬丑的那部分如今又在何处?冬丑的尸体在霸天城内,其武功心法会不会也落在了范书手中?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本应该把这些事情全弄个明白再离开霸天城的。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师祖当初集万家武学融合成这六部武学经典,其目的是为了光大武学,而不是采取敝帚自珍之策!

    也就是说师祖的武学取自天下,其终极目标也是应当重归于天下。只不过六名逆徒之歹念破坏了师祖的计划。

    若是六部武学经典在冬丑诸人手中,那自是应该收回,因为在他们之手,这些武学便等于是成了为恶之帮凶。

    那么,如果在范书手中呢?

    现在,范书并未做下多少恶事,而且他曾对牧野静风说过要改造霸天城,若范书仅仅是行事手段太工于心计一点,那么武学经典在他手中,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况现在这一切只是牧野静风很不成熟的猜测而已。

    左思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