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34 部分阅读

    还是为了他们能够真正地像人那般为正义之事战斗、流血、死去而欣慰?

    范书看了牧野静风一眼,缓缓地向卓无名那边走去。

    “晚辈已久仰英雄楼及前辈英名,晚辈自当极力效仿前辈,英雄楼未完成之事,我愿与二千霸天城弟子共同承担。只要霸天城尚有一人在,‘死亡大道‘就绝不会沦于死谷之手!”卓无名转过身来,看着范书,良久,他方默默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的身子一晃,竟向后倒去!

    众人大惊失色!

    司如水顿时只觉得冷汗涔涔!他强忍自身之痛,急步上前查看,待查过之后,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道:“卓前辈虽然伤了数处,但并不是致命之伤,他大概是过于伤感,加上前些日子断了一臂后身体虚弱,今日又是一番苦战,一时气血攻心,昏迷过去。”牧野静风这才松了一口气。

    姬冷回到死谷,顾不上包扎自己身上的伤口,便立即向阴苍禀报战斗的情况!

    阴苍听罢,道:“那两个女人都是什么身份?”姬冷道:“其中一人名为水红袖,乃烟雨门‘冰水双艳‘之一,她的师姐如霜乃现任霸天城主之妻,同时她与穆风的关系,很不一般。至于另外一人,则是身份不明,不过她手中兵器倒颇为独特,应该不是凡物。”阴苍“哦”了一声,道:“拿来给我看看。”姬冷刚离开屋子,便又立即折了回来,他的手中已多了一件似钩非钩的兵器。显然,他早已料到阴苍会让他将此物给他过目,所以就让人带此钩在外等侯着。

    行事严谨多虑,这正是阴苍最欣赏他的地方。

    毕竟,像他这样年轻却能将诸事考虑得周全之人并不多见。

    阴苍接过那柄泛着幽幽寒光的兵器,端详一阵,道:“此兵器名为‘离别钩‘,当年在十大兵器中排名第七,人称它‘刀剑别离命离别‘,说的是此兵器最擅于夺取他人兵器。此钩本为六十多年前名动天下的‘武帅‘秦傲所有,秦傲无于,仅有一女,他在临死前便将‘离别钩‘送给了他的女儿,而秦傲之女深爱着江湖浪子叶小双,叶小双风流倜傥,俊朗不凡,江湖中不知有多少女子对其倾心。秦傲之女便将此‘离别钩‘送给叶小双作为定情之物。”他笑了笑,又道:“也许此钩名字不祥,注定它会给人带来诸多凶事。叶小双生性不羁,虽然秦傲之女国色天香,但仍是无法挽住他的心,两人仅仅过了三年的恩爱生活,叶小双便另有了新欢,为讨好那人,他竞将秦傲之女送给他的定情之物交给了他的新情人!”

    姬冷道:“秦傲之女岂肯善罢干休?”阴苍道:“所以叶小双与他的新情人双双死于非命!”姬冷动容道:“秦傲之女怎么有这等手段?”阴苍道:“爱之切,恨之深,自从叶小双死后,秦傲之女便再也未在江湖中出来过,而‘离别钩‘也就此销声匿迹。”

    姬冷道:“难道这女人便是秦傲之女?”

    ”阴苍哈哈一笑,道:“秦傲之女若还在世上,已是五旬开外的年龄了,即使再如何驻颇有方,也不会是一个姑娘模样吧?”

    ”姬冷道:“无论如何,这女子一定有些来历。”

    阴苍道:“世间有太多的阴差阳错,她能得到‘离别钩‘,未必就一定大有来历,但我们亦不能轻易杀她。”姬冷点了点头。

    阴苍道:“如今,‘死亡大道’已在范书手中,对不对?”姬冷道:“如果穆风诸人不对范书心生怀疑,便是如此。”

    阴苍道:“范书能将卑鄙之事做得光明正大,将来如成气候,必成我大患!不过目前我尚不需担忧他的存在。英雄楼二百余人虽然悉数死亡,但穆风与卓无名不可能把‘死亡大道’拱手让给我们,而范书应已得到了他们的信任,他们势必会让霸天城占据‘死亡大道’,借以牵制我死谷,孰不知我与霸天城早已有城下之盟!”

    姬冷提醒道:“范书不会是一个不求目的之人,他这么做,为的是什么?”阴苍若有所思地道:“也许,他自知以霸天城的力量无法与我死谷相抗衡;也许他们根本不是诚心归顺于我,这只是范书的权宜之策;甚至,他可能还会对我死谷怀有叵测之心。但在我看来,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对我们而言,霸天城占据‘死亡大道’,比其他任何帮派占据‘死亡大道’都更为有利。因为世人不可能这么快便完全信任霸天城,所以即使范书要与他们联盟对付我们,一时只怕也难以真正的协调一致。”

    姬冷道:“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阴苍道:“下一步便该是对付穆风了,你今日见了穆风,可曾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姬冷想了想,道:“似乎有些心浮气躁,杀意甚重。而且,似乎武功精进了不少!”阴苍沉默不语,良久,挥了挥手,道:“今天大家都累了,你先去歇息吧。”姬冷什么也没有说,便退了下去。

    阴苍一人静静地坐着,他的右手一遍又一遍地捻着自己的胡子——这是他在思索重大事情时常有的动作。

    终于,他一只手按住桌几,慢慢地站起身来——此时,他已作出了一个决定!

    牧野静风一夜无眠!

    直到天将亮时,他才合上眼。但未等他睡踏实,便又被外面的嘈杂之声所惊醒。

    牧野静风起身出门一问,才知雪城中人已赶至。因为霸天城弟子事先不知情,所以双方在“死亡大道”入口处对峙着。

    牧野静风一听,赶紧让人将他领去。

    到了“死亡大道”路口,方知范书、司如水已先他到达,雪城共有二百多人,但白老城主却并不在其中。

    统率这二百多人的是白老城主的大弟子耿秋,经过司如水的解释,双方已消除了误会。

    只是雪城与霸天械一北一南,双方虽然互无来往,但雪城对霸天城的作为一向不齿,所以气氛并不十分融洽。

    只听得耿秋道:“家师是应卓前辈之邀,方让在下来此尽微薄之力,为何今日见到的却是霸天城的朋友?”其言下之意是:如果早知是霸天城的事,他们又岂会不辞劳苦从数千里之外赶来?

    范书肃然道:“范某亦是仰慕卓前辈高义,不顾武林同道对我霸天城之成见,来此共同对付死谷。今日耿公子来此,正好可以主持这儿大局,不似我等有名不正言不顺之嫌。”此话说得谦虚,却已隐隐含有对耿秋指责之意。同时又以退为进,使耿秋无法改变他掌握“死亡大道”的既成事实。

    果然,耿秋有些尴尬地道:“范城主误会了,耿秋只是有些感到意外罢了。”

    司如水忙打圆场道:“昨夜一战,幸亏范城主及时赶至,否则只怕连我之命亦不保了,今日耿少侠与雪城诸壮士来此,更是我等之幸。唯有各方豪士同心协力,方能与死谷一较高下!”耿秋道:“在下欲见卓前辈一面,不知卓英雄现在何处?”

    他对同样年轻的范书终是有些不服,所以要见卓无名,看看究竟为何由数个月前在江湖中还默默无闻的范书来主持这儿的局面!

    司如水道:“卓前辈他在昨日一战中受了伤,现在正在调养。”耿秋失声道:“卓前辈武功盖世,谁人能伤得了他?”司如水轻叹一声,道:“耿公子见过便知。”其实卓无名受的仅是外伤,他晕绝过去的主要原因还是心中过于悲愤。

    经过司如水治疗之后,已基本复原,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罢了。

    卓无名手执耿秋之手,道:“耿少侠不远千里而来,其侠义之心,实是让老夫佩服。”耿秋对卓无名一向敬如神明,今日卓无名亲执其手,且称他为少侠,怎不让他激动万分?当下忙道:“前辈相约,雪城中人自是万死而不辞!”他的目光落在卓无名断臂之上,道:“晚辈冒昧一问,是何人伤了前辈一臂?”他自知自己身为武林后辈,对卓无名这样的前辈高手如此询问,实是有些不敬,但因为太过意外,他又不能不问,所以问完之后,便垂头而立,不敢正视卓无名。

    卓无名却是淡淡一笑,道:“此臂乃我自断之!”耿秋大惊之下,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司如水在一旁道:“但却是为死谷所逼!”耿秋道:“我道为何,原来又是死谷作的孽!死谷之恶行,已是人神共愤!家师说若非雪城与死谷相距太远,他必倾全城之力,全力与死谷周旋!”卓无名道:“死谷力量着实不可小觑,昨夜多亏范城主力挽狂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唉,霸天城本是邪恶之城,如今范城主能改旗易帜,弃暗投明,实是武林之幸!加上范城主为人谦和,颇有谋略,日后霸天城定会成为我等同道中人!”他自己便是由大恶变成大善,所以对同样由邪恶改投正义的霸天城格外有好感。

    耿秋见连卓无名都对范书大加赞誉,心想:“也许他真有过人之处,以后我不可心胸太窄!”

    范书果然颇不简单,一条条命令自他这儿传出去,霸天城士众莫不是令行禁止。

    一日过去,“死亡大道”在范书的调拔之下,已由原来的鱼龙混杂、犬牙交错之状变得井然而有序!

    原来居于“死亡大道”接近死谷这边路段的人已被范书说服或强制地搬到另外一端,这其中自然有磨擦,但范书却将每一场磨擦平息下来了。

    而在“死亡大道”中,本就有侠道中人,此时便有不少人慕卓无名之名而来,卓无名觉得英雄楼在此已无一名弟子,而霸天城却有数百名弟子,这儿的局面自然该由范书主持,所以便又将他们引见给范书。

    范书性情温和,待人谦让有礼,故这些人本对霸天城无甚好感,但见卓无名如此器重范书,心想这其中定有道理,所以对范书也就另眼相看了。

    当日头偏西时,青城派五十名弟子也已赶至。

    自从青城派上一任掌门“排云剑”凌东风仙逝之后,青城派的势力日渐微弱,他们这次能派出五十人前来支援,定是因为卓无名对现任掌门人戴可有救命之恩。

    戴可亲自带领五十人前来,一到“死亡大道”,便要会见卓无名。

    也就是在这时候,众人突然发现卓无名已不知所踪!

    众人大惊!急忙分头寻找,但结果却仍是一无所获!

    卓无名失踪??

    的确,卓无名暂时失踪了!

    一种不安的情绪立时在“死亡大道”蔓延开来!对众人来说,卓无名的存在,已不仅仅是多了一份战斗力,更重要的是他乃众人的精神支柱,一种凝聚力!

    正当大伙儿惶然不安之际,忽然听到有一个男子颤声喊道:“诸位不用找了,我知道卓前辈去了何处!”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一名雪城弟子!

    耿秋脸色一变,沉卢道:“此等大事,可不是儿戏!‘他担心自己门下胡言乱语,贻笑八方。

    那人道:“我的确知道卓前辈去了何处。”耿秋见他并不像是在胡诌,便冷喝道:“知道就说出来,还要卖什么关子不成?”那人惶然道:“卓……卓前辈他已去……去了死谷!”此言一出,众皆大惊失色!

    耿秋沉声道:“为何此事单单让你一人知道?”那人道:“知道的不仅仅是我一人,还有最前沿哨位上的六人。”耿秋道:“卓前辈去了多久?”那人道:“已有半个时辰!”

    “你……”耿秋猛地抽出腰中之剑,却又停了手,他用力一跺脚,道:“既然你知道此事,为何不早点向我或范城主禀报?”众人心中也有此疑问,只是此人乃雪城弟子,他人不便相问罢了。

    那人道:“不是属下不禀报,而是卓前辈不让禀报!”说到这儿,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耿秋,道:“属下半个时辰前被安置于最前沿的哨位察看死谷的动静,忽见在死谷方向有一快马飞驰而来!我们几人正待向后示警,但对方还未待我们怎么动作,便疾策飞骑转眼驰至二丈开外,然后迅疾一箭射出,箭却并非射向我们,而是落在我们身前地面上,那人射出一箭后,拨马便走,骑术精绝!我们正自奇怪,忽见箭杆上缚有一封信,忙将其取下,打开一看,却是写给穆公子的,我们正要返回,恰好卓前辈前往巡视,他将信接过看了之后,便对我们说他要去死谷一趟,而且他去死谷之事不得向任何人说。我们本是觉得他一人前往死谷,太过危险,却不答应。”耿秋忍不住问道:“那么为何后来你们又答应了呢?”那人不安地道:“我也不知为何,也许,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拒绝卓前辈的要求,因为……因为……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之当时我们虽然有些不安,却也答应了。”

    众人心道:“以此人的身份,又如何拒绝得了名动天下的卓英雄之要求?”牧野静风一听这信是交给自己的,不由心中一动,忙将棺接了过来,粗略一看,神色立变!

    第六章 同门之决

    阴苍与卓无名对面而立!

    两个人一样的雄魁伟岸,一样充满傲然万物之气!

    阴苍道:“这是你第二次进入死谷了,第一次,你留下了一条手臂,那这一次,你又准备留下点什么东西在此?”“也许,是我的命。”卓无名平静地道。

    “你是为穆风而来的?”

    卓无名道:“如果他是一个会胆怯的人,你会指名要他来吗?”

    阴苍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是不会错的。莫非他根本就未曾见到我送给他的信?”

    卓无名道:“你很聪明!”

    阴苍道:“难道你不知道进入死谷有多危险?”

    卓无名道:“我知道——甚至可以说我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来此的。”

    阴苍皱了皱眉,道:“我知道你是白道中最受尊敬的人,因为你极具侠义之心,可我仍是想不明白你为何能为穆风二次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卓无名道:“如果你能够明白,那么你便不成为你了。”

    阴苍道:“我要见的人是穆风,你代他来,又有何用?虽然你名满天下,人人尊你为圣,但也无法代替他!”

    卓无名道:“但我有别的东西可以与你交换。”“哦?你且说说,看能不能打动我?”

    卓无名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所有昔日同门现在何处?”阴苍神色大变!他的瞳孔渐渐地收缩了,收缩得如一枚可以刺破一切的钉子!

    卓无名道:“如果你想知道,便把二位姑娘放回去,我便告诉你。”,阴苍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只能先放一个人,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么也许我会考虑放走另外一个。这样的条件,如果你不答应,那么这笔交易便做不成了。而我并非正人君子,所以,我未必会放过你。”

    “不,你一定不会放过我!”卓无名道:“我答应你的条件!”

    “好吧,两个女人当中你选一个。”卓无名不假思索地道:“叶飞飞。”

    “叶飞飞是谁?”阴苍道。

    “两位姑娘一个名叫水红袖,另一个则是叶飞飞。”卓无名道。

    “叶-一飞——飞?”阴苍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的脸上有了一种古怪的笑容。

    阴苍道:“我可以答应你。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选水红袖?水红袖与穆风的关系不是很不一般吗?”

    卓无名道:“正因为他们的关系不比常人所以我才没有选择她,我知道如果穆风在这儿,首先要救之人也不会是水红袖!”

    阴苍叹了一口气,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如你理解穆风那样理解我?”

    卓无名道:“你什么时候放人,我便什么时候将你要知道的东西告诉你。‘阴苍向后招了招,大声道:“现在便将叶飞飞放了!”少顷,便见几名死谷弟子带着一个女孩出来了,卓无名一看,正是叶飞飞!

    叶飞飞一见卓无名,先是一愣,接着便道:“卓前辈,你怎么会在这儿?”

    卓无名慈祥地一笑,道:“你且先回去,以后我再慢慢与你分说。”

    叶飞飞似乎明白过来了,她失声道:“卓前辈,是你救我出去的?”

    卓无名不置可否地道:“叶姑娘快些走吧,也好让穆公子他们少些担忧!”

    叶飞飞道:“不,我怎能独自一人逃生?”

    卓无名道:“如果你执意不走,那么最后只能是我们三人谁也走不了!你且放心,第一次我能活着从死谷出去,这一次也一样能够活着出去!你若留在此处,反倒会使我束手束脚。”叶飞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再也不出一言,便默默地向死谷外走去!

    她已是泪流满面!

    五年前,卓无名救了她那性情孤僻的哥哥叶孤星,如今,他又救了她!

    她知道卓无名对她的恩情,已深到难以言报的程度,如今,她所能做的,只有不让他的努力白白付诸东流!

    眼看着叶飞飞出了死谷口,卓无名这才转过身来,对阴苍道:“你是个聪明人,按理应该猜得到我可能是什么人了。”

    阴苍的神色先是有些茫然,然后,他的神色一变再变,终于嘶声道:“你……难道你……你会是……”下边的话,一时竟说不出来了!但见阴苍嘴唇有些发白,便知他此时内心必定是极不平静!

    卓无名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旦乐已死,朝莫、冬丑也已死,而我,便是夏戈。”阴苍此时的神色便如同被人重重地砍了一刀!

    半晌,他忽然笑了,他道:“江湖谁不知卓无名乃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怎么会是弑师的小人呢?哈哈哈!卓英雄啊卓英雄,你怎么把玩笑开得这么大?不怕因此而折损你的一世英名吗?”

    卓无名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亦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遗憾的是它的确是一个不争之事实!其实,我知道你已相信我的话了,你故意如此说,自是有其他目的!”阴苍的笑容僵住了。

    少顷,他缓缓地道:“不错,你能说出这几个名字来,我就不能不信你的话了,可我的确很难相信这一切,一个被武林中人奉为圣者之人,居然与我一样是个不为世人所容忍的小人!这是不是太过于滑稽?”

    卓无名道:“确切地说,夏戈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卓英雄!”

    阴苍阴阴一笑,道:“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如果你把这件事公诸于众,世人还会像以前那样敬仰你吗?”

    卓无名沉默了好一阵子,方道:“也许,你说的不无道理。但那些不能理解我的人,定是我并不期望他们理解的人。”

    阴苍失声笑道:“这纯属自欺欺人,我一日为恶便终生为恶,只要我自己觉得活得开心而有意义,又何必去顾及所谓的正义?我知道世上有许多人恨我,却又有同样多的人怕我!有朝一日,只要我一统江湖了,那时,即使将黑说成白,将驴认作马,将大侠视作邪魔,他人又岂不是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大丈夫处世,若不能流芳千古,便要遗臭万年,总之须得轰轰烈烈!我已弑师,流芳千古无论如何也指望不了,所以我只好选择遗臭万年!”

    卓无名道:“邪永远也胜不了正,这是不变之道!”

    “不,天道无常,常常黑白是非不分!何况天道又如何?我便要逆天而行!我要让黑色统治世界!孰为正,孰为邪?一张纸上有正有反,你说这边是正的,我偏偏说那边是正的,只要我的力量足够强大,正确的就是我!”

    他一指卓无名,又道:“倒是你,说不清是黑是白,是正是邪,终有一日,你会同时为黑白两道所不容!”

    卓无名平静地道:“你所说的,我又岂会未考虑过?但直到现在这一刻,我仍未曾为这种选择而后悔!”

    阴苍道:“我倒有一个很好的建议。如今你在白道中声望如日中天,如果你能与我携手合作,在白道中作我内应,以你我之能,何愁天下不唾手可得?若是如此,我决不负你!”

    卓无名道:“你无需多费口舌了。自从我清楚地看着自己之丑陋而猛然顿悟的那一天开始,我便立志要将当年与我一起犯下欺师灭祖之恶行的同门一一杀之,然后再以一死向师父谢罪。今日,存者仅剩你我两人,我愿与你一起自绝以洗清罪孽,你若不肯,你我之间,便无他话,只有一战了!”

    “让我为老家伙自绝?你疯了吗?难道我会放弃这数十年来辛苦创建下的基业于不顾?难道我会抛却即将到来的千秋霸业?真是天大的笑话!”顿了一顿,他冷冷地笑道:“自从你自废一臂之后,你本再无资格与我一战,但你终是一个曾做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之人,况且又是我的同门,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我本就有杀你之意,如今知道你是夏戈,我就更不会放过你了。所以,这一战之后,你我可就是隔世为人了。”

    卓无名哂然一笑,道:“我早已不是个拘于生死之人了。”

    阴苍缓缓地踏上半步,沉声道:“你拔剑吧。你的右臂已断,我也不会用我的右手!”言罢,他果真将他的右手背于身后!

    卓无名目光一闪,忽然诡异一笑,道:“你可知道我的左手剑比右手剑更出色?”阴苍眉头一跳,沉声道:“此言当真?”卓无名不答反问道:“你说呢?

    我劝你还是不要盲目托大的好,若不是我的左手剑比右手剑更出色,我又怎么会那般轻易地自断一臂?”阴苍若有所思:“无论你将这一点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会小心从事。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说到这儿,他本已背在身后的右手已重新放下!

    谁会明白卓无名说出此事的原因?

    他终于拔出了他的剑!

    剑极宽,极厚,呈一种古朴深沉的灰色——几乎与他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都是灰色的,包括他的衣衫,他所在的英雄楼……

    也许,在他心中,永远都有一种无法抹去的灰色记忆?或是借此时时刻刻地提醒他自己不要忘记心灵中曾经有过的灰暗?

    仗剑在手,卓无名转眼便似已换了一个人,一种无形的凌然万物之气从他身上焕发出来,充斥于天地之间!

    这不是杀气,但比杀气更让人有受压迫之感!

    死谷中人神色都不由微微一变!当卓无名的目光扫过他们时,每一个人心中都会升起一种不安,一种类似乎久处于黑暗之中,突然有一天被强烈的阳光照射时的不安!

    阴苍心中杀意大炽!

    因为,他无法忍受卓无名的凛然之气!这种气势,唯有心中坦荡之人方会拥有,他无法接受一个曾与他一起为恶之人能如此坦荡浩然!

    而这一点,即使自己的武功再高,也是无法比拟的!

    嫉恨最容易在相识的人中间产生,没有人会去嫉恨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阴苍的目光越来越冷,仿佛天地间所有的仇恨之气全集中在他的目光之中!

    而他的双手却在渐渐地发生着令人惊骇之变化!

    他的双手先是变得通红,然后慢慢变成白色——不是灰白,而是银白色!

    他的手竟已如同金属铸造,泛着幽壳的银白色光泽!

    阴苍的十指慢慢收拢!

    一种类似乎金属磨擦的声音由他的双手传开!

    这,还是人的手吗?

    阴苍无需任何兵器,他的双拳便是惊世骇俗的兵器!

    阳光照在他的双拳上,泛着眩目的光亮!

    卓无名的瞳孔慢慢地收缩了。

    不是骇怕,而是震惊!他明白了阴苍敢于向武林正道公开挑战,并非仅仅是狂妄!

    他是有所恃的!

    卓无名的剑缓缓上举。

    他举得那么慢,仿佛剑尖上凝有千斤重压!

    观者心中亦越来越觉得有如重石压着,且越来越沉!

    倏地,卓无名手中之剑如同神灵附体般暴掠而起,化作万道眩目光练,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地卷向阴苍!

    似乎已可囊括一切,粉碎万物!

    空气受不了锐利剑气的切割磨擦,发出了惊人之”噼啪”声。

    凌然万物的剑气已将阴苍整个身躯罩于其中!

    阴苍身子四周已是碎石四射,枯草落较被卷得漫天飞舞!

    死谷众人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唯有阴苍气定神闲!

    就在他的身躯似乎便要被剑影覆没、被剑刃斩成千万碎片的一瞬间,只闻一阵暴喝,阴苍已冲天而起,右拳倏出!

    “轰”地一声,俨然如同泰山崩溃般的一声巨响,阴苍右拳已径直向眩目剑影当头迎去!

    “当”的一声,漫天光弧顿时无影无踪!阴苍一举之下,竟将卓无名气贯长虹之一剑化去!

    光芒乍收,倏而再现,却已凝成一缕寒芒!卓无名的剑如同一抹寒电般径取阴苍的心脏!。其疾、其快,仿若已可返回流逝的时光!

    死谷中人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收缩了。

    仿佛卓无名之剑所刺向的不是阴苍一人,而是死谷的千百人!

    这些年来,死谷寻常帮众根本没有机会见识阴苍的武功,因为无需阴苍出手,他属下的人已可以把诸事办得稳稳妥妥!

    阴苍冷笑一声,双拳齐出!

    凌厉拳风狂袭而出,在阴苍身侧形成一道无隙可乘之气墙!

    卓无名力逾千钧、快比惊电之剑在闪掣千百次之后,竟仍是无法突破这道气墙!

    偶尔几次剑拳相击,竟是如同金铁交击!对方的拳头,已是金刚不坏!

    卓无名得到的是“平天六术”中的剑术,但他从未学过“平天六术”上的武功,在与牧野静风化解恩怨之后,他更是已将那册“平天六术”之武学经典交给了牧野静风。

    他的剑法,完全是以空灵子平日教给他们的武学为基础,在以后的日子凭着他自己不凡的天份,加上心中有一种他人无可比拟的韧性,在这三十几年中,借着超人的毅力,自创出来的。

    虽然他未看过“平天六术”,但先前已从空灵子那儿接受了不少“平天六术”中所蕴含的武学思想,所谓潜移默化,他的剑法及神韵,与“平天六术”中的剑术颇有相似之处!

    就凭他能自悟一套剑法这一点,他也可当得“一代宗师”之称谓。

    一声长啸!

    阴苍已如鹰隼般掠空而起,暴喝一声:“有--拳--无--心!”他的拳影便极为杂乱无章地狂击而落!

    但“乱”的只是表面现象!

    因为“乱”,所以可以随心所欲,心发意到!

    因为“乱”,所以没有人能够判断出漫天拳影孰虚孰实!

    “乱”到极致,便是“无心”!

    既是无心之拳,又岂能捉摸得透?

    卓无名身形腾走搏掠,快不可言!

    但他终是无法闪过对方“乱”至“无心”的拳法!

    “砰!”地一声,卓无名已被击中一拳!

    卓无名只觉胸口剧痛难当,身躯便向后疾飘了出去!

    长剑倏然指地,剑尖在地上拉出了一道耀眼的火花,去势顿时减缓!

    再一沉腕,剑身弯如满弓,倏然一弹,卓无名已如利箭疾射而出,人剑合一,直取阴苍!

    “还不死心!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魔拳灭世‘吧!”双拳暴出,隐隐有风雷之声!

    拳风与空气相互撞击,竟有隐约之火星冒出。

    卓无名强压胸中上涌的逆气,将体内真力提至极限!

    无数剑芒之光弧穿射翩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圈,向对方霸道无匹的拳风迎去!

    “轰!”然后便听得金属断裂之脆响声!

    卓无名的剑在对方惊天地泣鬼神的拳风下,竟然寸断。

    一口血箭狂喷而出,卓无名已被震得倒飞出去!

    落地之时,他踉跄了好几步,方勉强站稳身子!其脸色已是苍白得可怕,没有一丝血色!

    不断有血丝从他嘴边溢出!

    阴苍叹息一声,道:“你的左手剑不可能比右手剑更出色,如果你的右手尚在,也许未必会败。我真不明白你为何要骗我说你的左手剑比右手剑更出色?”一个人若是突然失去了一只手,那他的身体势必难以保持平衡。

    而一个使惯了右手剑的人,突然改用左手,他的武功不可能不大打折扣!

    卓无名吃力地道:“你……不会明……明白的!”说到这儿,他突然双足一点,已向谷外倒掠出去!

    但他身上的伤势已根本无法让他实现自己的想法!

    方掠出不及一丈,他便如一只折了翅的鸟一般坠落!

    又是一大口热血喷出!鲜血洒在了他的胡子上,其状悲壮至极!

    死谷中立即有人欲上前拦截。

    却见阴苍伸手一拦,道:“让他去!”众人不解地望着他,却无人敢问,方才双方惊世骇俗的一战,已使他们心中有了一种自惭形秽之感。他们自知对于卓无名这样的人物,他们根本不配杀他!

    阴苍眼看着卓无名跌跌撞撞地向“死亡大道”走去,长吁了一口气,道:“我现在已明白他为何要设法让我以双手对付他了!但我却不明白穆风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使当今名满江湖的卓英雄这么做!他伤得这么重,按理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了!但现在我相信他在见到穆风之前,是绝对不会倒下的!”他的眼中有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低声自语道:“穆风!穆——风!”

    第七章 悬壶老人

    牧野静风刚刚赶至“死亡大道”与死谷接近处,便听得有人惊呼道:“叶姑娘回来了!”牧野静风一惊,急掠上前,果见叶飞飞从死谷那个方向疾奔而来!

    他急忙迎上前去,道:“叶姑娘,你是如何逃出死谷的?水姑娘她现在怎么样了?你有没有见到卓前辈?”叶飞飞历尽劫难,九死一生,奇迹般地从死神手中留得性命,已是百感交集,思绪混乱!她一见牧野静风问起卓无名,顿时支撑不住,竟失声痛哭起来!

    牧野静风神色大变!一种不祥之感顿时自心头升起!

    他一把抓住叶飞飞的双肩,大声道:“叶姑娘,卓前辈他怎么了?你快说呀!”

    他用力地摇晃着她的双肩,眼中有一种让人骇怕的光芒!

    卓无名是为他而入死谷的!若是卓无名再有不测,牧野静风如何能够接受?

    叶飞飞见他神色格外的激动——甚至有些疯狂——顿时清醒了不少,忙止住哭泣道:“我——我便是卓前辈救出来的,卓前辈他……他大约暂时还没有事!”

    事实上最后这一句话,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底!

    牧野静风目光一寒,道:“回去告诉范书,半个时辰我若不能回来,便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叶飞飞一把拉住他,惊然道:“穆大哥,你不能冲动!”

    牧野静风沉声道:“放开我,我意已决!”

    叶飞飞道:“卓前辈此去死谷自有他的打算,你怎可贸然入谷?若是你与卓前辈都有了闪失,‘死亡大道’之局面将会更难支撑!要救卓前辈,也得想个万全之策!”

    牧野静风道:“卓前辈的用意只有我一个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