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56 部分阅读

    壶老人为了武林正道而不惜殉身之举,牧野静风心中亦不由颇有些感慨。

    司如水渐渐地从伤感中醒过神来,担忧地道:“黑衣人极可能就隐藏在绝谷中,但我们又无法找到他,如果他混入了众人之间,就更为棘手了!”

    “你为什么不会怀疑我就是杀害戴帮主的凶手?”牧野静风道。

    司如水道:“当我向你问起有关卓英雄的事时,你的回答就足以证明你是真正的牧野静风!”

    不错,他们以及苦心大师之间已有默契,让卓英雄的过去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牧野静风不回答,就是一种最好的回答。

    牧野静风有些懊恼也有些沮丧地道:“是真正的牧野静风又如何?如果是在黑夜里,也许我真的会做下这样的恶行!”

    司如水对“易心大法”的可怕之处早已有所了解,所以他能够理解牧野静风此时的心情。

    牧野静风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交谈时间有些长了,这对他自己来说可能无所谓,但却可能为司如水招来无端的猜忌,于是他道:“司先生若无他事,我们还是早早折回为好,我们必须设法从这绝谷中脱身!否则即使找到杀害戴可的凶手又如何?”

    司如水顿首道:“此言不假。我曾怀疑在崖顶做手脚的是黑衣人,现在既然在绝谷中有了他的行踪,那么绝崖上试图困死我们的就不会是他了!”

    “这会不会是他的声东击西之计?”牧野静风问道:“而事实上崖上的人也是他的人?”

    “不会,如果他能控制崖顶,就不必下到谷中了!”

    两人都在暗想究竟是什么人要致使诸多绝世高手于死地,一时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及一声干咳声,两人一回头,原来是庞予。

    庞予道:“现在大伙儿都分散开来四下查寻离开绝谷的途径,不知会不会有结果?”

    牧野静风本想告诉他先前自己与敏儿、蒙悦三人已经找过,但思量之余,还是未开口。

    再看四侧林中,果见有人影闪动,想必是群豪已分头寻找,牧野静风心中不由有些担忧,担忧人员分散开之后,会不会又节外生枝,再出祸端?

    正思忖间,忽听得“哔哔剥剥”的声音,像是火焰吞吐声,心中一动,转身去看时,果见不远处有一股浓烟生起!

    伴随着“哔剥”声的还有呼喝声,听声音大概是漠西双残!

    司如水也察觉到了,低声道:“不知是黑衣人干的,还是山崖顶上的人所为?‘众人只好又从各个方向朝失火的地方奔去,但见漠西双残正在奋力扑火,因为白广正双目失明〖奇`书`网`整理‘提供〗,对敌尚可,但对付烈焰则有些吃亏了,众人赶到时,他的头发已被烧得焦黄,裤脚也被火焰撕去了一大块,脸上则已是被熏得黑黑的,只气得他哇哇大叫!

    司如水一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桐油味,便断定这火是崖顶之人扔下的,火种一定是浸了桐油,才能从百丈高空落下而不灭。

    时下已是中秋之后,草木已枯黄,所以火势蔓延颇快,好在绝谷深幽,山风难以吹入,还不至于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赶紧上前相助。这时,大伙儿心中都开始意识到危险的迫在眉睫了,先前每人都暗忖崖顶的人要想困死谷中之人,少说也得有个十天半月,时间长了,武林同道自会察觉此事,出手援救,现在才明白绝谷中人与困于铁笼无异,在这儿只能时刻提防对方的袭击!

    众人围、扑、踏、震、斩齐用,不到半刻钟,火已被扑灭了。

    还没等众人擦一把汗,敏儿忽然惊呼一声:“那边又有火起!”

    众人循声一看,顿时恼怒异常:西侧半里之外果然又有火起!

    有火焰升腾,须得将它扑灭,可一旦众人全力扑灭这边的火势,另一处势必又会被引着,如此疲于奔命,即使不累死,也要被活活气死!

    古乱双脚不能借力,只能由古治背负着东奔西跑,而且只能独自一人坐在一旁看他人忙碌而自己干着急,他一生无羁无束,何尝受过这种鸟气?当下大叫道:“上面的小子,你想把爷爷烤着吃了么?我呸!爷爷我可只有一身老骨头,只怕会卡在你脖子里把你哽个半死不活……”

    众人听他疯话连篇,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不敢打断他的话,以免引“火”上身。

    就这么略一耽误,半里之外的火势更为猛烈了,长年累月一直锁在绝谷中的山雾被大火一烤,也开始上升、变淡,绝谷变得格外的明亮。

    苦心大师心知事不宜迟,便道:“依老衲之见,不如把人员分作三组,东、西、中各布一组人马,见到有火种落下就将它扑灭,免得蔓延开来,诸位意下如何?”

    这种方法虽然算不上绝妙,但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都同意了。

    当下苦心大师便将众人分作三组,蒙悦、敏儿、水红袖、牧野静风为一组,古乱、古治、牧野笛、司如水、庞予为一组,剩下的悲天神尼、苦心大师、漠西双残为一组。

    至于清风楼、青城派的几名弟子,则随意分拨了。

    在场的人中大多数是倍受武林中人尊仰的,只怕谁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们会为了救火而疲于奔波!

    布置妥当,众人便向各自负责的地段赶去。

    苦心大师的分组也算用心良苦,他有意让所有人中最有可能引发冲突的牧野笛与牧野静风分开,又把与牧野静风关系融洽的三人与他分作一处,也算照顾他了。

    而他把漠西双残分在自己一组,则是因为他知道漠西双残生性古怪,而所有人中自己与悲天神尼的辈份最高,与他们在一起可对他们有一种威慑。

    漠西双残见自己必须随苦心大师去西段,而西段此时正在燃烧着大火,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疙瘩,但慑于苦心大师的无上威严,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牧野静风等四人一赶至中段,敏儿立刻掠上中段一棵参天大树,坐在树杈之间。

    如此一来,只要有火种自上边落下,她就可以及时发现,其他三人则依照她的指点及时扑灭火种。

    牧野静风暗暗佩服敏儿的聪慧,当下便老老实实地呆在地面上,随时听候敏儿的“差遣”。

    人虽是静立着,心却是如同翻江倒海,心念此起彼伏,而最迫切的问题就是目前这样死守也许可以避免火灾再起,可时间久了,众人能一直这么被动地等待下去吗?

    况且对方一定会想出其他恶毒招式,消极防备终是治标不治本。

    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得头顶古树上的敏儿轻声道:“西段的火势渐渐小了……咦?东段似乎又有一团火花凌空落下,不知司先生他们有没有发现?”

    牧野静风的心也随着她的话一喜一忧,而蒙悦则默默提气打坐,他被绝心伤得不轻,恐怕需要一些时日方能痊愈。

    水红袖则与牧野静风靠着同一棵树席地而坐,她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下意识地轻咬着,青草的气息弥漫在唇齿间,苦甜苦甜的。

    青草的气息很像她的心情,都是苦甜苦甜。

    被爱笼罩了的女孩最容易欢欣,也最容易忧郁,心情便如秋天的云彩一般变幻莫定。

    隔着一棵树,她似乎仍能感觉到一颗男人的心。

    这颗心的搏动,会与自己的心有一样的节律么?

    与自己痴恋的人在一起时,女孩的念头都是怪怪的。

    她很想对牧野静风说点什么,却又无法明了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难道是因为有一个敏儿横亘在两人之间吗?

    就在这当儿,忽听敏儿惊呼一声,急促地道:“好狠毒!”

    三人闻声,齐齐仰头向上空望去,这么一看,三人神色都为之一变!

    但见上空已有无数火箭射下,火箭破空之声扣人心弦!

    这便等于同时撒下了数百个火种!纵是谷中十余人有三头六臂,也是难以悉数扑灭的!

    牧野静风在心中暗骂一声,霍然起身,便要迎向倾洒而下的火箭,不料敏儿忽道:“慢着!”

    牧野静风惊讶地止住?脚步。

    敏儿已一跃而下,俏然立住,道:“不必去灭火了!”

    牧野静风一呆,道:“难道你已有良策?”

    敏儿摇头道:“如此多的火箭同时射落,说明崖顶上人数不少,我们要一个一个地把火苗扑灭,他们只需举手投足便可以再射下数百支火箭,所以最终我们仍是分身无术,抵抗不住,既然如此,何必再白费心思?”

    “难道我们就这么让火烧不成?”水红袖忍不住地道。

    “我们别无选择,好在谷中的人都是习武之人,火是无法伤及我们的,只是一把火后,我们就没有任何食物了!”

    听到这儿,牧野静风突然失声道:“水源,若是任由大火肆虐,谷中惟一的水源必定不保!”

    无粮又无水,将如何支撑?

    说话间,四面都有火苗窜起,然后慢慢地连成片。

    在四人身边也落下了几只火箭。水红袖心中有气,三脚两脚就把它们踩灭了。

    牧野静风的话提醒了其他人,当下敏儿道:“我这便去设法保住水源〖”言罢也不待他人分说,已向西疾掠而去。

    一路上,但见星星点点的火苗四处窜起,谷中的山兔。毒蛇再也无处藏身,只得惊惶四窜。

    敏儿的说法果然没错,西段的几个人虽然奋力扑救,但仍是无法遏制所有的火源,火势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大,敏儿远远地便听到了白广正怪叫连连。

    敏儿拔出母亲司狐传给她的“碎月刀”,但见刀光闪过之处,火焰顿时给压下了不少,饶是如此,待敏儿冲到漠西双残、苦心大师、悲天神尼这边时,也已是口干舌燥,身上衣衫也已被烧了几个孔。

    只见苦心大师等四人已被烈焰逼得围作一团,他们只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若说灭火,已完全无能为力!

    眼看着苦心大师这样的世外高僧被逼得如此窘迫,敏儿心中很是不忍,她忙振声道:“几位前辈,事已至此,不必再作无谓的努力了,这场大火是无法阻挡的!”

    “哔哔剥剥”的暴裂声以及烈焰在空气中的吞吐声成了她所说之言的最好明证,这时几乎整个山谷都已被浓烟烈焰所笼罩,虽说伤不了人,但其声势却是骇人的,再加上浓烟四起,呛人至极,人处于其中,只觉胸闷气短,奇热难当!

    苦心大师轻叹一声,对身边的另外三人道:“说得没错,我们已是回天乏力了!”

    言罢,双袖一震,无形罡烈之气席卷而出,正卷向他的火苗顿时一黯,苦心大师的身躯也已在这时掠空而出,射出七八丈开外,落于一块巨石上!

    漠西双残、悲天神尼三人见状,便也先后冲上巨石,在这巨石上没有草木,自然不能被大火殃及。

    再回头看敏儿时,‘却发现她自己并没有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而是径直向一片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松树冲去!

    悲天神尼大惊!唯恐敏儿有什么闪失。

    但见敏儿身形闪动,很快便消失在浓烟及赤血般的烈焰后面,悲天神尼是菩萨心肠,一颗心顿时就为敏儿提了起来。

    好在众人都已知道敏儿天资聪颖灵慧,方不至于大过担心。

    过了一阵子,悲天神尼忽然欣喜地道:“她回来了!”果然,敏儿一手持刀,向这边快速冲来,因为这一片地方是最早着火的,大火四处蔓延开来时,这儿反倒相对安全了。不消片刻,敏儿便已赶到了他们这边。

    悲天神尼心中念了一声佛号,暗忖菩萨有知,没让这如花一般的小姑娘伤着。

    敏儿轻盈地落在巨石上,感觉到一阵阵热浪从脚下传上来,想必连巨石也被大火烤得发烫了。

    敏儿不及喘息,便连声道:“可惜,可惜!”

    鲍六娘耳力不好听岔了,接口道:“有什么可惜的?”

    敏儿见她指东划西,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便张了张嘴,像是说了什么,其实是只字未吐,鲍六娘还道她又说了什么话,只是自己听不到而已,当下便扯了扯身边的白广正,示意他把敏儿所说之言告诉她,而白广正什么也看不到,更不会听到什么,鲍六娘见他迟迟不开口,心里有气,就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敏儿看在眼里,心想这两人总是与穆大哥作对,我便为穆大哥出了这口恶气。

    她转身对苦心大师、悲天神尼道:“绝谷中惟一的泉水已全是灰烬,被困此处,若是既断粮又断水,恐怕就难以支撑多久了!”

    苦心大师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投向远方,仿佛他的目光具有一种穿透力,可以穿过遮天蔽日的烟尘。

    敏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加上她的内力相对弱些,吸入了不少浓烟,顿时咳嗽不止,直咳得满脸通红,而双眼因为烟火的熏烤,又辣又痛,几欲流泪。

    悲天神尼这才知道她方才是去察看水源了,不由有些感动,伸出手来,要为她掸去农衫上的灰烬,当她的手碰在敏儿的衣衫上时,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衣衫竟是湿漉漉的,灰烬沾在上面,根本掸不去。

    敏儿道:“我在衣衫上洒了不少水,可惜水太脏,离开的时候我用一块扁石盖住了一部分,不知到时能否有点作用。”

    悲天神尼这才明白她是为了减少烈火的威胁才把衣衫打湿的。

    这时,只听“吱咔”一声,巨岩边上的一棵老松被烧断了,缓缓地向五人所站立的地方倒来,因为老松枝杈繁多,而且都在燃烧着,所以这么倒下,便如同一张巨大的火网当头罩下!

    众人一惊!虽然以五人的武功,都不会被松树撞伤,但这棵参天巨松几乎囊括了巨石的所有范围,要想避过它身上所携带的火苗,只有跃下巨石。

    而巨石之下全是呼呼乱窜的火苗,纵身下去,恐怕也要受些皮肉之苦!

    就在这么一躇踌间,敏儿已突然闪出,“铮”地一声拔出“碎月刀”,照准巨松下端一侧“嗖嗖”连砍数刀,但见木屑如雨般迸飞,二人方能合抱的古松本就烧了一半,如今又受这绝世好刀连砍数刀,便听得刺耳的“咯咔”一声,古松像一个醉汉般在空中打了一个旋,改变了方向,然后缓缓倒下!

    第八章 绝谷风云

    敏儿则已灵巧地闪过古松,跃上巨石!“轰”地一声,古松砸倒于地,顿时掀起了一片火星与灰烬!只是因为它已经改变了下砸的方向,所以巨石上的几个人都安然无恙!众人见敏儿窜出时尚不明白她的用意,现在方才回过神来,都暗自佩服她的应变速度快,这样的方法虽然并不复杂,但要在极短暂的时间内想出来,而且果断实施,就需要一定的胆识了。

    何况敏儿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人们已忽略了一个问题,那便是发生大火时,夺去人生命的最主要原因并不是火焰,而是浓烟与尘埃灰烬,再加上烈焰耗去了绝大多数的氧气,常常使人窒息而死!

    绝谷中大火肆虐的时间比众人想象的还要长!原来这与绝谷的地形有关,若是开阔地段,火源来势很凶猛,但去得也快,一阵风似的一卷而过。而在这深谷中风力极小,所以火速相对慢了一些,而且上空的尘烟也不容易散去,久久笼罩着,反过来又减缓了燃烧的速度!

    如此一来,困于火中的人则惨了,就如同置身于一个又闷又热的大蒸笼中,体内的水分不断地被蒸发,加上空气稀薄,呼吸困难,虽仗着一身武功可以免受明火烤之苦,但陷身此谷的滋味仍是极不好受!

    半个时辰之后,漠西双残已是汗如雨下,渐渐地连汗也没有了,只觉喉间猫抓了一般又干又痛又辣,皮肤则绷得紧紧的像是要进裂开一般!敏儿的武功内力与他们相差无几,但她的衣衫上浸了水,这帮了她很大的忙,虽然此时也颇不好受,但比起漠西双残则要好些。而苦心大师与悲天神尼因内力深厚,尚无大碍。漠西双残但觉五内如焚,似乎只要一张口,便会有烈焰从体内喷出,鲍六娘是女流之辈,皮肤相对要嫩一些,时间久了,竟已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无论脸上手上皆是如此,其状极惨!依她的性子,本应早就破口大骂,但此时她谩骂诅咒的力量也没有了,嘴唇稍稍张开一些,便会进出血珠,其痛无比!

    敏儿目睹她的惨状,心惊不已!时间久了,自己也会落得这般模样!她对鲍六娘本是心有不满,这时心中的怨意也全都烟消云散了,反倒为鲍六娘担心起来,不知她还能支持多久!

    就在漠西双残自觉再也无法坚持而陷入一片绝望之时,火势开始慢慢地变小了。其实此时谷中的温度仍是极高,烟雾亦很浓,但火势一小,人的心中便升腾出一种希望,本是感觉到无法再忍受的痛苦,这时也可以忍受了!敏儿也暗暗心喜,她心想如果火势就此减弱,那么众人应无大碍了。至少她自己以及她最关心的父亲及穆大哥应该不会有事了。

    倏地,不远处“砰”地一声响,声音很大,虽有“呼呼”之烈焰吞吐声,但仍是清晰可闻!听起来像是木石相撞时所发出的声音。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侧也传来了与此相同的声音,只不过略低一些罢了。

    五个人都为此一惊,但等了片刻,却并未见有什么异常之事发生,不由暗暗称奇不已。敏儿本以为会是助燃之物或可爆之火器,看样子并非如此!崖顶上的人在这时候扔下此物,绝不会毫无目的一—想到这一点,敏儿暗暗担心。蓦地,绝谷之中响起了牧野静风的声音:“诸位小心,箱内之物有毒!”

    乍听牧野静风之声,敏儿心中一喜,牧野静风的声音并不太响,但字字入耳,显然是贯入了内家浩然真力!听到后来,敏儿已由喜而惊怒不已!她终于明白方才从崖顶落下来的物什其作用是什么了。虽未亲见,但敏儿已能够断定掷下来的就是牧野静风所说的“箱子”,而且箱子应该是木制的,里边装着有毒而且可燃之物,一旦被火引着,便会生出毒烟,众人已被谷内烟火弄得焦头烂额,又怎会留意到浓烟的成份有了微妙的变化?若不是牧野静风发现并提醒了众人,只怕最终所有人都难逃此劫!惊怒之余,敏儿忙屏住呼吸,以防有毒烟吸入,心中思忖道:“穆大哥说话时离此处甚远,照此说来,落下了盛有毒物之木箱的地方并不止这儿一处!崖顶上的人为了达到阴毒目的,想必同时在好几处掷下盛有毒物的木箱,以求万无一失!”

    转念之际,敏儿忽然又发现了一件事:牧野静风方才说话时精元充沛,显然没有中毒。既然他未中毒,又怎么知道木箱中有毒?惟一的可能就是与他在一起的人当中已有人中毒了!想到这一点,敏儿的心不由忽地一沉!暗忖道:“这人会是父亲吗?”如此一想,顿时心急如焚,强忍全身因为失水太多而带来的不适,站了起来,想回到中段去看个究竟。就在她生起此念之时,苦心大师突然轻哼一声,人已如巨鹏般掠空而出!他所掠向的地方正是附近一只木箱坠地的地方!无疑,苦心大师是要设法消除这个祸端!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冒一定的风险,谁也不知道箱子里的毒素,有没有弥漫开来。敏儿本就已经感到气短胸闷,如今为了防止毒气被吸入而屏住呼吸,没过多久,便已眼冒金星,视线模糊,没等她作出什么样的反应,便觉双眼突然一黑,而身不由己地向后倒去!她竞自晕眩过去了。

    牧野静风初时对砸落在他十几丈远处的那只箱子并未如何在意——在这种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之间的时候,谁会去刻意关注这个模样普通的木箱子?他更关切的是水红袖,水红袖的内力较弱,无法做到抱元守一,在烟火的围攻下无疑将岌岌可危。好在牧野静风见机快,在大火还未将他们完全包围的时候,已抢先砍去附近的草木,并使它们皆倒入外围。饶是如此,处于其中,仍是热浪逼人——事实上整个深谷中无不是如此。水红袖在吸入大量的尘烟后,只觉头部晕晕欲裂,胸口处像是有千斤巨石压着,没过多久,已是脸色煞白,双唇干裂!飞速渗出的汗很快又干了。就在她感到难以支撑的时候,忽觉一双宽厚的手抵在了她的后背,未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一股浩瀚之功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了她的体内!本已气竭力衰的水红袖顿觉灵台清朗不少!但牧野静风要以一人的内家真元守护两个人的内息,又岂是长久之计?水红袖甚是担忧。

    她却不知牧野静风身负“混沌无元”之绝学,即使是身处毒气之中,仍是安然无恙。加上他已得到绝心的“逆天大法”之武功心诀,“逆天大法”讲求吸纳天地间之浊气,越是浑浊阴毒之环境就越是如鱼得水,牧野静风虽然未曾有意识地运起此武学,但“逆天大法”乃天地间霸道无比的武功心法,只要一入人心,必会悄然发挥作用,如此一来,处于烈焰之间的牧野静风之处境与平时绝无什么不同,以他的雄浑内力,要护住两人的内息心脉,并不十分困难。相形之下,反倒是蒙悦的形势有些不妙。蒙悦身受绝心重创,尚未痊愈,而他本是以剑法见长,论内力恐怕不如同为武林七圣的苦心大师。万幸的是半个多时辰后,大火开始渐渐退却,也就是在大火退却之时,凌空落下了几只木箱子!牧野静风不以为意。

    但过了片刻,牧野静风忽然由双掌感觉到水红袖的体内精元内息变得紊乱不堪,她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牧野静风大惊!一看,但见水红袖双眼紧闭,脸上一片极不正常的赤红,本已停下的汗水再一次快速渗出,而且汗中带有丝丝血迹!牧野静风顿时惊呆了!他怎么也不明白本已渐渐脱离危险的水红袖会突起变故!就在他愣神之际,耳边传来了蒙悦的声音:“她中毒了!”

    听起来蒙悦的声音显得很是吃力,牧野静风又是一惊,抬眼望去,骇然发现蒙悦的脸上也有了带有血丝的汗水渗出,只是状况比水红袖好些罢了。有那么一瞬间,牧野静风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片空白,他无从知道蒙悦所谓的“毒”来自何方。心念一闪,他突然明白过来:一定是凌空掷下的木箱子中藏有毒物!想到这一点,他急忙拧身一看,发现离他最近的一只木箱子落地时已被砸裂,里面有一只只圆饼状的东西散落开来。此时,这些圆饼状物体已开始燃烧,发出一种淡黄铯的烟雾!刹那间,一切都已洞然若揭!牧野静风已没有犹豫的时间,所有的人当中只有他可以凭借“混沌无元”这种武功心法而不畏毒烟,所以唯有他才可以力挽狂澜!敏儿与苦心大师他们便是在这时候听到牧野静风的警示之语。牧野静风传声示警后,立即凭着“混沌无元”的吐纳提气之法,掠向离他最近的木箱子!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离开水红袖,水红袖将很危险,但权衡之下,他仍是忍痛下了这样的决心,他不能为了水红袖一人而延误援救其他人的时间。有时候,“选择”就是一种残酷!牧野静风便如疯了一般在绝谷中以极快的速度掠走,他的衣衫上不时有火苗落于其上,但因为他的去速太快,火苗沾在衣物上,全为哀衫与空气相摩擦产生的劲锐气流所灭!牧野静风一刻不停地在绝谷中寻找木箱子,一旦发现,立即以剑掘坑将其埋入土中!他已将自己的潜能发挥到了极限,但见剑光闪耀如梦如雾,尘沙飞扬,转眼间便可掘出一个可安放木箱子的土坑。只要将箱子埋好,火焰便无法将它烧着,也就不会有危险了牧野静风用的是谷风前辈的“有情剑”,以名满天下的大侠之剑来掘土,牧野静风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但人命关天,如今已无暇顾及这些了,他心中思忖道:“大侠谷风若九泉有知,想必也会原谅我不敬之处的。”

    “有情剑’虽非斩金断石的神兵,但在牧野静风这样的人手中,仍是出神入化。他的全部身心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根本无暇去考虑自己这样在火中横冲直撞会不会有生命之忧。当他埋到第八只木箱子时,一抬头,才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到了西段,不远处便是苦心大师、敏儿他们五人所在的地方!定神一看,神色立变!他骇然发现敏儿与漠西双残都已倒下!苦心大师正以自己的左掌与敏儿的右掌相抵,想必是以其内力为她抗御毒气攻心!悲天神尼仁慈宽厚,此时却是端然“静坐”,她没有设法救敏儿或漠西双残,说明她现在只能勉强自保!牧野静风只觉心中一股怒火腾升而起,暗自咒骂下毒手的人!脚下却丝毫未做停留,他断定附近这一带必定有一箱毒物已经开始燃烧,否则单凭从中段传来的毒气,不可能这么快就危及这边。敏儿、漠西双残急需救援,而敏儿曾与他同生共死,但他终是忍着焦虑与痛苦,离开了他们!

    牧野静风找到的最后一只箱子是在东段,当他把这最后的箱子也埋入上中后,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已是千疮百孔,头发也被烧焦了一缕,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正待转身去敏儿那边,忽闻微弱的一声:“喂……”

    一怔,四下观望,却无人影,牧野静风暗暗奇怪,还道是自己的错觉,正愣神问,又听到了一声:“在这儿……”?声音比上一次略大,再加上牧野静风先已留意分辨了,所以这一次他迅速地判断出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步上前,只见靠近山崖边的地方,有一棵倒伏地上的小树在晃动着,牧野静风暗暗称奇,一把拉开小树,赫然发现后面隐有一个凹入上崖内的小洞岤,不过只有七八尺长,里边挨挨挤挤地半躬着六个人,其中一个人仰头呼叫的却是古治!

    没想到东段的人居然全收缩到这个小洞岤中了。牧野静风粗略一看,有古治、古乱、司如水、庞予以及青城派的两名弟子,而清醒着的只有古乱、古治两人!古乱一见牧野静风,表情变得很是奇怪,说不清是喜是惊是怒。古治嘶声道:“你……你怎么安然无恙?”

    牧野静风感觉到他的话中颇有不善之意,先是有些疑惑,一转念,便明白过来:所有的人在这种毒气的袭击下,都难以抵挡,偏偏自己安然无恙,这在他人看来,自然是十分蹊跷之事!也许,古治有些怀疑他与绝崖上的人相互勾结了?牧野静风却已无暇顾及这一点,他发现他父亲牧野笛并不在这个小洞岤中!这让他吃惊不小,赶紧一边探身查看洞中人的情况,一边询问道:“前辈可知我父亲下落?”

    古治一边咳嗽一边道:“他……他离去大概有半刻钟了。”

    此时牧野静风只恨自己没有分身之术,他不明白父亲为何要离开这个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虽然牧野笛处处与他为难,但他相信只要消除了彼此之间的误会,他会与父亲言归于好的。但眼前几个人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咬咬牙,牧野静风弯下身来,伸手搭上了其中一个青城派弟子的脉搏,就在这时候,他听古乱轻叹了一声,道:“他早就已死了。”

    牧野静风像是被火烫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这不是骇怕,而是吃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司先生、庞楼主都遭到了不测?”

    这其中以司如水为他最关切的人,司如水对他曾有救命之恩,他又岂能忘却?赶紧催动内力,输入司如水体内,希望能藉此将他体内的毒素逼出,没想到只消片刻,司如水已面色转为红润,喉头一声轻响,竟悠悠醒转过来!牧野静风大喜,还未等他开口,司如水已吃力地举起他的右手,然后慢慢松开他本是紧紧握着的手掌。

    在他的手掌中有一团已被揉烂的草茎草根,牧野静风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司如水双唇翕动,轻轻地吐出一个字:“药……”

    牧野静风心头一阵狂跳:“是不是可以用它作为解药?”

    司如水缓缓地点了点头。牧野静风大喜过望!但很快他高涨的热情便退了下去,因为即便知道这是解药,他也不能从外面找到与此相同的解药!唯有司如水才有可能在烈火焚烧过的草丛中找到他所需要的草药。

    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不顾自己真力的损耗,忙将体内真力源源输入司如水的体内。

    忽听得古治“咦”了一声,随后道:“下雨了!”

    “痴人说梦!”几乎是没等他把话说完,古乱就把话接过去了,末了还添了一句:“若相信你的话,盐都会溲了,石头也能开朵花!”

    古治气愤不过,冷哼一声道:“吾从不对牛弹琴,可叹琴声总为愚牛听闻!”

    古乱学会察颇观色,发现这一次老兄弟是一本正经,不像是虚妄之言,不由有些信了,疑惑地道:“真的么?”想要探出头去看看,没想到却把一只伤脚碰在了岩壁上,“啊哟”一声,嘴便痛歪了,不停地倒吸着冷气。“真是下雨了!”

    说话的却是司如水!此时他已基本恢复如常!原来他并非中毒后倒下的,而是被烈焰烟火击垮了,在牧野静风以声示警后,司如水立即前去察看,他是悬壶老人的弟子,对于天下的毒物,几平都能化解。而这一次从崖顶上掷下来的木箱有九只,如此多的数量,其中所盛装的毒物不会是奇毒,司如水自然有办法化解。一看果然如此!更幸运的是司如水知道解毒之物可以在谷中找到!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等他四处寻找可以解毒的草药时,却发现很难找到,好不容易找到几株,自己嚼下一些,吸入体内的毒气是化解开了,但这时他在烟火中逗留时间大久,支持不住,竞晕倒在地!

    第九章 圣心神医

    庞予见状赶忙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将他带回,这么一折腾,庞予已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大量的毒气,刚走到洞口,便双双倒下!

    至于青城派的两名弟子,遇难得更早一些,那时尚没有木箱掷下,他们便亡于骇人的大火之中,其他几人不愿见他们的尸首遭遇烈焰焚烧之罪,才将他们抱回了洞岤中。

    洞岤地势颇低,而烟雾毒气因为热力的作用,都是向上空飘去,如此一来,洞岤虽然不太深,倒颇为安全。

    司如水一醒过来,赶紧将手中的草药嚼碎,然后把草汁挤出滴入庞予的口中。

    所有的目光都默默地关注着双眼紧闭的庞予。

    其中尤以牧野静风最为焦躁不安,唯有他对整个局面了解颇多。

    在默默等待的时候,只听得古乱喃喃地道:“下了,果然下了!”

    众人这才发现外面的热浪已退了不少,从洞口望出去,可以看见雨点打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