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57 部分阅读

    ,将地上灰烬打出一个个小坑,然后小坑越来越密集,直至连成一片。

    这时,地面已成了一片泥泞了。

    谁也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欣喜。只有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才能体味他们这时候的心情。

    能够穿过火海落在地上的雨,说明这是颇大的雨了——在天高气爽的秋日,能有这样的大雨,几乎就是一种奇迹!

    庞予的喉头终于上下滑动了几下,司如水大喜,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银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原来是一排银针,司如水长吸了一口气,便见他出手如电,几乎是一眨眼工夫,已有七枚银针扎在了庞予的胸前!

    司如水这才吐出了一口气,牧野静风见状正待开口,司如水已一步跨出洞岤,道:“穆少侠,快领我去看其他人!”

    这正是牧野静风想要说的话!

    如果说世间有奇迹存在,那么这阵大雨便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雨停!

    火灭!

    从火起到火灭,山谷中已多添了五个亡灵,其中三人是青城弟子及清风楼弟子,而另外两人则是漠西双残!

    漠西双残之死是因为牧野静风与司如水自东向西赶去,途中既要寻找解药,又要救业已中毒晕死过去的水红袖及蒙悦,等他们赶到西段巨石上时,漠西双残已双双中毒而亡!

    他们全身上下都是渗出的血色,在高温下业已凝结,斑斑点点,其状极为可怖!

    而敏儿若非先有湿衣,后来经苦心大师相救,想必也难逃此劫!

    虽然漠西双残处处与牧野静风为难,但牧野静风目睹漠西双残的惨状,仍是不忍多看。

    眼见众人都渐渐脱离危险,牧野静风对父亲牧野笛的安危就更为担心了。

    就在他准备去寻找牧野笛的时候,牧野笛竟跌跌撞撞地出现了!

    他的模样比牧野静风好不了多少,也是一身破洞,脸上划着横七竖八的黑炭,膝盖上还有鲜血渗出。

    远远地他便嘶哑着声音喊道:“有解药了,有解药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众人一看,他的右手高擎着的正是司如水用的草药!

    牧野静风久悬的一颗心终于“扑通”一声落地了!

    心想:“原来爹也是去找解药了。”

    牧野笛不顾地上泥泞不堪,径直向这边而来,兴奋地道:“我找到解药了……”

    说到这儿,大概他突然发现司如水的手中尚有一把草药,怔了怔,又惊又喜地道:“原来如此——方才我见到蒙大侠时,发现与他在一起的那位姑娘也已苏醒过来了!”

    他将手中的草药举到眼前,看了看,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便要扬手丢掉。

    司如水忙阻止道:“牧野兄且慢,留着这些药尚有用处!”

    他年过三旬,而牧野笛亦在四旬左右,司如水称他为兄,倒也合乎情理,当然这与牧野笛极少行走江湖亦有关系。

    牧野笛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司先生是为了不拂我面子,才这么说的吧?”

    司如水知他是说笑的话,当下也不分辨。

    牧野静风略显得有些仓促不安地迎上去,低声唤了一声:“爹——”

    牧野笛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生气地道:“若非因为你这小子,各位前辈又怎么会被困在这儿?”

    虽是责备的话,但在牧野静风听来,却是心头暗喜,牧野笛这么说,几乎是等于承认了牧野静风是他的儿子了。

    被自己的父亲责备,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甚至,有时候这也是一幸福!

    牧野静风只觉鼻子一酸,一种火辣辣的东西直涌上来,他不由暗忖道:“自己怎么如此脆弱?像个女孩一般!”

    口中低声道:“孩儿知错了。”

    牧野笛还待再说什么,苦心大师已开口道:“方才全仗令郎鼎力相助,否则这一场大火不知会夺去几人的性命!”

    说到这儿,低诵一声“阿弥陀佛”,眉目间自有一股肃穆之色。

    听得苦心大师一番话,牧野笛脸色稍见缓和。

    牧野静风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又在巨石上呆了半个时辰,这期间牧野笛一直不与牧野静风说话,但牧野静风心中仍是高兴得紧,心想只要时间久了,爹自会明白我的心。

    但这么干坐着自然无趣得很,牧野静风只是感到难得有机会与爹如此接近,但又不愿过去与牧野笛过于接近。

    所以当他见到水红袖、蒙悦,风尘双子、庞予一起向这边走来,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时,绝谷中生存下来的只剩十一个人了,除了牧野静风、牧野笛及苦心大师之外,其他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与冲天烈焰的这一番搏斗,已把众人折腾得精疲力尽,十一个人都坐在巨石上,沉默如石,呆呆地看着几处仍在冒烟的树干树桩。

    谁也不知道如果没有这场大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有不少人身上的肌肤已绽裂开来,大概是失水太多的缘故,肌肤上虽然裂开了口子,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看上去便如同一只只张开着的嘴巴一般,触目惊心!

    血水、雨水、汗水、灰烬。泥沙混合在一起,沾在身上——每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如果不是亲见,谁会想到苦心大师、日剑蒙悦、风尘双子这样近乎神一般的绝世高手会如此狼狈呢?

    在大自然的面前,纵是有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武功之人,仍然显得十分渺小!

    最终还是古乱先开了口。

    “我还道将咱们困在谷内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现在看来,原来是只蠢猪!”

    真是一鸣惊人!

    众人心想大伙都被折腾得如此狼狈不堪,那人又怎么会是愚猪?若他是蠢猪,那么这些人又该是什么呢?

    古乱自言自语:“我说他不应该把毒下在火中,而应该下在雨里,若是把一盆盆的毒水倒下来,那我们哪能分辨出什么是雨水,什么是毒水?或者他应该把毒药都洒开,洒得到处都有,哪怕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休想把它们拭干净,或是……”

    古治听得心烦,以右手中指在他脚上轻轻一点,古乱“啊哎”一声,再也说不下去了,古治道:“依我看,他最好是扔几张狗皮膏药下来!”

    古乱一听,顿时忘了脚上的疼痛,奇道:“这却为何?”

    古治一本正经地道:“把你的嘴封上,让你说不了话活活急死!”

    古乱“嗤”了一声,不屑地道:“不说话又何妨?

    不能吃东西才真是急死人!“

    忽又“啊哟”一声,用手扇了一下自己的脸,连声道:“该打,该打!”

    水红袖忍不住好奇地道:“前辈为什么重打自己?”

    古乱皱了皱倒吊的眉头,道:“我不该说吃的,一说就把馋虫勾起来了。小姑娘,你听!”

    水红袖先是不明其意,再看他用手指着自己干瘦的胸前,才明白过来,一听,还真能听到古乱肚子里已是“叽哩咕噜”地响成了一片!

    水红袖不由乐了,笑道:“前辈,这事好办!”

    古乱惊讶地道:“好办?现在我可是饿得能吃一头羊了!福州的‘佛跳墙’吃过么?一道菜有几斤重,大大小小的调料二十六种呢!无怪乎叫‘佛跳墙’,那香味啊!啧啧……连佛闻了也要跳墙!”

    忽然想起这儿苦心大师与悲天神尼都是佛门子弟,忙又掌了一下嘴巴,道:“罪过,罪过!”

    水红袖道:“今天‘佛跳墙’、‘鬼跳墙’都没有,却有一种肉,保管前辈吃过以后忘不了!”

    古乱童心大起,疑惑地道:“这儿怎会有肉?女孩子家可不许骗人,骗人就要嫁豁嘴郎!”

    水红袖俏脸微微一红,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牧野静风,然后道:“骗谁也不能骗前辈你!你若不信,我把这肉的名儿说出来,你定会忘不了,更不用说吃它了!”

    古乱赶紧催促道:“快说,快说!‘水红袖干咳一声,一字一字地道:”这肉嘛,就叫’叽哩咕噜‘肉!“

    古乱一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笑,被火烤得裂开的嘴唇一下子渗出血来,忙又把嘴合上,笑声就变得有些古怪了。

    水红袖却正色道:“前辈莫笑,我所说的‘叽哩咕鲁’肉可是大有缘由的!“

    古乱一边捂着干裂的嘴唇,一边道:“小丫头是笑我肚子饿得‘叽哩咕噜’叫么?”

    水红袖道:“看样子我不拿出来让前辈过目,前辈是不会相信了!”

    古乱道:“你若能拿出让我真正心服的‘叽哩咕噜’肉,我便……”

    水红袖紧问一句:“前辈便当如何?”

    古乱想了想,很大度地一挥手:“你说如何就如何!”

    水红袖道:“好,我只需前辈答应我一件事!”

    古乱警惕地道:“老头子我看你这小丫头古怪精灵,可莫设了圈套让我钻!”

    水红袖并不答话,而且俯身过去,在他耳边低声细语说了些什么。听着听着,古乱的嘴忍不住又想张开大笑了,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

    待水红袖说完,古乱有些为难地道:“这个……只怕我这老家伙是无能为力了!”

    水红袖叹道:“既然如此,那这笔交易就做不成了!”

    古乱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转,猛地一拍掌,道:“好,便说定了!”

    水红袖于是起身道:“前辈稍候!”言罢跃下巨石,向远处走去。

    众人虽觉这一老一少言行古怪,但在这种生死危难时刻,他们的“插科打诨”倒也扫去了不少沉闷的气氛。

    水红袖离开后,古乱仍在嘀嘀咕咕唠唠叨叨:“世上的肉我也吃过不少了,又哪会有什么‘叽哩咕噜’肉?这小丫头难道当我是三岁小儿?没吃过肉还见过肉跑呢!呀,不对,不对,肉又怎么会跑了?……”,牧野静风心中有些担忧,水红袖昏迷后清醒时间还不长,不过对水红袖所说的怪肉倒也有些兴趣。

    过了一阵子,水红袖回来了,两只手各提着一物走了过来,等走近了,才知她左手提了一只山鸡,右手提的却是一只狐狸,山鸡与狐狸都已命丧于大火之中。

    牧野静风心想:“原来她是要去为大伙儿找些吃食来!”

    古乱见状,大声地道:“小姑娘,怎么不见你说的‘叽哩咕噜’肉?”

    水红袖举起了山鸡,道:“这是什么?”

    “山鸡!”

    “这又是什么?”水红袖举起另外一只手。

    “狐狸!”

    “鸡、狸不就有了吗?”

    古乱一怔,失声笑道:“分明是诡辩……好,就权当你有了‘叽哩’,那么‘咕噜’又在什么地方?”

    他心想:“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有听说过有叫‘咕’的鸟兽,我待要看你如何自圆其说!”

    水红袖胸有成竹地道:“莫急,时辰一到,我自会让前辈你看到‘咕噜’!”

    边说着,她已用借过来的刀将鸡与狸的膛腹都剖开,然后仔细地处理干净,最后拔去了它们表层的皮毛,又找到两根棍子,将它们串起。

    古乱一直在看着她的举动,看到这,忍不住道:“不过是烤肉罢了!”

    水红袖道:“我这可不是一般的烤肉,我要用天上借来的火烤它,要不然怎么能成为独具风味的‘叽哩咕噜’肉?”

    古乱如何肯信?

    水红袖也不与他争辩,只顾自己忙碌着,忽又停下手来,道:“前辈,若是有人不让我做这‘叽哩咕噜’肉,那该如何说?”

    古治道:“谁会不让你烧?”

    水红袖道:“万一有人偏偏要与我作对呢?”

    古乱也是一个执拗的人,他一口咬定:“绝对不会有人如此做!谁若这么做便是与我势不两立!”

    水红袖道:“空口无凭,好在这儿有众多前辈作证。古前辈,我要做的肉可是皇室名菜,连皇上老儿也不容易吃到的,所以做的时候便不能受到外界干扰,若是有人坏了做此肉的环境,那么便再也无法重复第二次了!”

    古治这时也忍不住插口道:“圣上乃九五之尊,又有什么肉是他不容易吃到的?”

    水红袖伶牙俐齿地道:“皇上为什么叫九五之尊,而不称十五之尊?那样岂不是比‘九五之尊’更威风?

    这说明还是有人比皇上更威风的!“

    古治平时虽然爱咬文嚼字,但骨子里却是一个武林中人,所以一下子就被水红袖问住了。

    水红袖这时已把山鸡与狐狸都整治好了,她对古乱道:“若是有人往肉上吐一口唾沫,使我做不出‘叽哩咕噜’肉,那么该不该算我输?”

    古乱不假思索地道:“当然不算,不过又岂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水红袖道:“若是有人非要用水把我的肉浇湿,用石头把我的肉砸碎,又该不该算我输?”

    古乱被她无休无止的问题弄得大痛其头,于是一个劲地点头,一迭声地道:“有我这老家伙替你坐镇,没人去动你的肉,只要出了一丝偏差,就不算你输!”

    水红袖狡黠一笑,跑到一个较为开阔的地方,找来一些树枝,然后把山鸡、狸肉架起,一副要烤大肉的样子。

    可树枝都已被雨水打湿了,又如何引得着火?

    众人也都暗暗感到惊奇。

    古乱总是唯恐天下不乱,这时只怕就是他真的输了,他也是大觉有趣的。

    水红袖把树枝架好后,冲大伙儿笑了笑,然后四处寻找,众人发现她找的竟是一些尚在冒烟的树枝,收集到一定数量,她就把冒着烟的树枝也放在那堆篝火上。

    水红袖这才满意地拍拍手,回到众人身边。

    古乱看着那一堆正在冒烟的树枝,失声笑道:“找还道是烤肉,原来小丫头是要做正宗熏肉!”

    水红袖也不以为忤,低声道:“奇怪,我向天上借的火怎么现在还没有送来?”

    古乱见她说得煞有其事,不由大觉有趣,只恨脚上有伤,又当着众多小辈的面,不能在地上打个滚。

    就在这时,忽闻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但见有不下百枝火箭破空而下,其目标都直指那堆冒烟的树枝。

    转眼间,树枝上被插满了火箭,火箭上涂有桐油,自然不灭,上百枝箭杆及上面的桐油一起燃烧,把山鸡、狐狸烤得吱吱冒油,待到箭杆烧完,树枝表面的水分也已被烤干了,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水红袖得意地耸着小巧的鼻子直笑。

    众人这才明白她所说的向天上借火之意思,虽说略有些牵强,可这火还真是从天而降的。

    第十章 难解之谜

    牧野静风心中感慨道:“我一向深知敏儿足智多谋,没想到水姑娘也是聪颖过人。她自是算准山崖上的人一见谷中有一股浓烟升起,必起疑心!”

    古乱喜不自胜地道:“看来老家伙还真的要输了!”

    要输了还如此开心,无疑是因为他已受够了山崖顶上之人的折腾,早已对他们恼恨不已,现在水红袖能让他们听其摆布,虽说是小事,却也大大出了一口恶气,如何不喜?

    不料这时水红袖却皱眉道:“肉原本能烤成‘叽哩咕噜’肉,但现在却是不行了!”

    古乱的神情显得很是急切,似乎这时他已相信世间真的有“叽哩咕噜”肉这回事。

    水红袖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有人要往火堆里扔石块了!”

    “谁?”古乱很是不满。

    “砰”地一声,把他吓了一跳,定神一看,火堆边上赫然多了一个猪仔般大小的石头,而且已有大半个陷进了坚硬的土中!

    紧接着乱石如雨般落下,其攻击目标皆是那一堆篝火!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怔怔地看着火堆变成了石堆。乱石转眼间堆成了一个小小山丘状,里边仍有烟雾往外蹿,想必是因为石块较大,相互之间留有大的空隙,所以火一时末灭。

    水红袖望着古乱,无奈地道:“前辈德高而望重,没想到还是有人与你过意不去,这一次‘叽哩咕噜’肉是做不成了。若一定要做,大概还能做成‘咯绷咯绷’肉!”

    本是颇为遗憾的古乱一听这话,顿时又有了精神,瞪大了不太大的眼睛,惊诧地道:“你还有一手?”

    水红袖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道:“现在山鸡、狸肉上全是溅上去的碎石屑,吃起来岂不‘咯绷咯绷’直响?”

    古乱“哦”了一声,犹如恍然大悟般。

    水红袖却已止住了笑容,神色凝重地道:“看样子崖顶上的人势力颇强,居然敢一直守候在上边不退,却不担心引来武林正道的大举进攻!”

    众人这才明白她方才的举措并不仅仅是为了与古乱逗趣。

    她的一番话,又把众人拉回了残酷的现实当中。

    这其间,又以司如水与牧野静风的心情最为沉重,因为他们知道危险不仅仅来自崖顶,还来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农人!

    在场的人中,谁会是黑衣人?

    此时司如水最希望的是黑衣人并不存在,或是先前已命亡绝谷中的某一个人就是黑衣人。

    但这两种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古治大发牢马蚤:“肉吃不成了,水也没有一滴!上面的野小子若是有种,就让我吃一大碗肉,喝三大碗水,再让我与他杀个天昏地暗,那才叫痛快!”

    敏儿沉吟道:“水源本是有一个,可惜全让灰烬给覆盖了!”

    庞予忽然插话道:“水在何处?”

    敏儿用手指了指,未甚在意。

    却见庞予忽地站起,跃下山石,就向敏儿所指的方向奔去。

    古乱大叫道:“可莫把水全喝尽了。”

    庞予头也不回地道:“能有一点可以喝的水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众人被火烤得口干舌燥,现在提起水源,越发觉得难以忍受,于是都关切地望着庞予身影消失的方向。

    而庞予却迟迟未见回来。

    古治咕噜了一句:“这小子莫非真要把水喝尽了才回来?”

    他倚老卖老,将十大门派的掌门人也称为“小子”。

    牧野静风却已感觉到有些不妥了:庞予离开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一些!

    又过了一阵子,所有的人都开始意识到一种不祥,气氛显得格外凝重压抑!

    终于,司如水先打破了沉默:“我去看看庞楼主!”牧野静风当即也随之站起,道:“司先生,我与你同去!”司如水点了点头。

    走出一段路,听得身后传来牧野笛的声音:“你们要小心从事!”

    牧野静风顿时心中一热,他觉得牧野笛虽然说得含糊其辞,但话中很明显包含着对他的关切。

    牧野静风知道谷中惟一的一口水源在何处,所以他走在前面,司如水紧紧相随。

    只是经历一场大火之后,谷中的景致都变了不少,地上则铺满了横七竖八的燃烧过后的断枝,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谁也没有说话,忽地,走在前面的牧野静风突然止住了脚步,便听得他沉声道:“死了!”

    司如水只觉自己的心在一个劲地往下沉,像是落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中!

    虽然牧野静风没有说明是谁,但他无疑是在说庞予!

    清风楼乃十大名门正派之一,庞予身为清风楼楼主,在武林中亦是名声显赫,谁曾料到最终会是如此遭遇?

    这时,司如水也已看见在正前方四五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俯身倒地,从衣着上看,正是清风楼楼主庞予!

    心中的不祥预兆终于被证实了!

    难道他又是死于黑衣人之手?庞予已是武林顶尖高手,难道黑衣人的武功真的已高到神鬼皆惊的地步?能够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杀死一个顶尖高手,而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

    庞子所在之处离众人不过一里左右,一旦有打斗呼喝声响起,以苦心大师这样的绝世高手,岂能不被惊动?

    一切皆是谜!

    两人疾步上前,发现庞予的脸竟是俯在一个小小的水坑中!水坑里的水已是浑浊不堪!

    而他的身上没有一处伤口!

    司如水小心翼翼地将他扳转过来,然后放在平地上。

    庞予的脸色铁青,五官都已扭曲,显然在临死的时候他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往日之潇洒倜傥已荡然无存!

    牧野静风的拳头越捏越紧,几乎迸出血来!人都不是他杀的,但他觉得追根溯源,死者皆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被困在绝谷之中!

    而他的变化,则是黑衣人一手操纵的结果!牧野静风觉得自己成了黑衣人手中一柄命运可悲的身不由己之利刃!

    庞予的双眼睁得极圆极大,像是有无限恨意隐于其间!

    牧野静风伸手想要为他合上双眼,但司如水飞快地挡开了他的手,沉声道:“他是中毒而死的,只怕尸体上也有毒!”

    牧野静风心中“咯噔”了一下,想到方才司如水已翻动了尸体的时候,不由暗自为他担心,但见司如水神色却是很平静,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不知是不是他是成竹在胸,还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司如水取出一枚银针,插入水坑中,少顷再看银针,并未变色——也就是说水中并没有毒!

    难道庞予是中了淬有毒性的暗器?

    司如水又仔细地察看了一遍,仍是未能找到庞予身上所中的毒来自何处!

    两从心中都不由暗生凛然之意,如果庞予是黑衣人所杀,那么黑衣人几乎是来无影去无踪,形如鬼魅了!

    如果不是黑衣人所杀,那么又会是什么人呢?若说绝谷中另外还有人,而且这人又同时有取庞予、戴可性命的理由,这未免太不可思议、太牵强了!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凌乱的残枝断木之外,再无他物。

    牧野静风走至水坑边上,发现水坑里正如敏儿所说的那样,已落入了不少灰烬杂尘,再仔细一看,便可以发现这些杂质可以分作两类,一类业已沉到水底,另一类则浮在水面上,而悬浮在水中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

    换而言之,如果除去水坑表面浮着的灰烬木屑,对于干渴至极的人来说,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而庞予头部倒在水中,这说明庞予并没有一见水质很混时就离开,而是仍在水边逗留了一段时间。

    那么,他会不会设法除去表面浮尘然后喝水坑中的水呢?

    有这种可能。

    当他喝水的时候,毒性突然侵入他的体内,因为发作得很快,所以他不及站起,就已毒发身亡!

    在一瞬间,本是蹲俯着的庞予立即向前栽去,所以,他的脸部会埋在水中……

    当牧野静风想到这一点时,他的目光停留在水坑边上的一个小小缺口处!

    因为地面几乎全被大火烧过后留下的灰白色之灰烬所覆盖,而唯独这儿有一片土是没有灰烬的,所以显得格外惹眼!

    这块地面并不是在庞予身体覆盖之下,那么它会是如何形成的呢?

    思忖间,牧野静风的目光落在了庞予的右手上。

    庞予的手中赫然有一株被烧去大半的草!

    牧野静风几乎可以立即断定这株草是庞予向前倒去的一瞬间下意识地一折而连根拔起的——这就进一步证明了自己方才的猜测:庞予极可能喝了水坑中的水!否则若是在站立着的时候中毒,倒下时绝不可能抓住一棵不到半尺高的草茎!

    当然,喝过水坑中的水并不能说明毒性是来自水中。

    牧野静风若有所思地踱着步子,忽然停了下来,问道:“司先生,莫非是木箱子里的毒物埋入地下后,被雨水一泡,渗入土中,然后慢慢地汇至这儿,当庞楼主饮用坑中之水后,便不幸遇难了?”

    司如水摇头道:“不可能。其一,今天的雨并没有如此大;其二,那些毒药的毒性并不十分可怕,如果是渗透过土层之后再流入水坑中,那么其毒性则更小了,以庞楼主的武功修为,就算一时无法将毒逼出,也不至于立毙当场。庞楼主所中的毒一定是一种见血封喉的奇毒!”

    牧野静风只好顺着水势逆流而走,希望能有什么发现,但只走了三四丈,水源就到了它的尽头,牧野静风一无所获。

    可他仍不甘心,又顺流而下。

    才走几步,他的目光倏地一亮!

    涓涓细流的转弯处有一件白色之物漂浮着,在满眼的灰白色中,格外抢眼!

    正待上前,司如水已远远地喊道:“切勿碰它!”

    原来他也发现了这白色的漂浮之物!

    两人一起走近一看,居然是一块白布!在这种绝无人迹的地方,怎么会有一块白布漂浮在水中?这其中必有瞑跷!

    两个人的神经同时绷紧了。

    司如水用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将白布挑上来,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然后摊开,发觉白布只有两端锁了边,另外那一端则是崭新的切口,而且切得很平整,无疑是用利器划开的,白布呈三角形!

    牧野静风低声道:“大概是从农衫上割下来的!”

    司如水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说话,他的双唇抿得很紧,连脸上的肌肉也显得有些紧张,他自顾取出一枚银针,然后将银针横置于白布上!

    银针一下子变成了乌黑色!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有毒!”

    庞予所中的毒极可能便是来自于这块白布!

    司如水像是着了迷一般看着地上的这块白布。良久,方缓缓站起,轻吁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牧野静风自是洗耳巷听!

    “庞楼主找到水坑后,发现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烬无法饮用,正一筹莫展之际,他无意中发现水坑边上有一块白布,顿时心生一计,用这块白布将水面上漂浮着的灰烬捞起,然后俯下身子,喝水坑中的水!”

    牧野静风心中也已是一片清明,他接口道:“其实这块白布是他人有意留下的,在白布上浸有剧毒,当庞楼i把白布浸到水中时,剧毒便化在水中了,如此一来,庞楼上喝了水坑中的水,立遭毒手!”

    司如水恨恨地道:“当我们赶到此处时,有毒的水已经流走了,如果不是发现这块白布,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庞予所中的毒来自何方!”

    说到这儿,两人心中都泛起了一阵寒意,深深震慑于杀人者之险恶用心!杀人者几乎把一切都算准了:算准了会有人来此找水,算准了找水的人会用他有意留下的白布打捞漂浮之物……

    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无疑,这必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谁会想到名满天下的清风楼楼主会是这样死的呢?

    这样的阴谋与杀戳何时才到尽头?

    戴可与庞予已经双双成了这个阴谋与杀戳中的挡箭牌,那下一个又将是谁?

    这是一个让人不愿思考又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司如水以一种像是怕惊醒了什么般悄声道:“也许,这会成为我们寻找凶手——或者说寻找黑衣人的一个契机!”

    “司先生指的是这块白布?”牧野静风看着他道。

    “不错,没有人会有意携带一块白布来到绝谷中,即使他本就有杀人的意图。所以,这块白布应该是从凶手的衣衫上割下来的!”司如水沉声道。

    “既然是割下来的,那么凶手就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他的身上还带着刀和剑,而不是其他兵器,对不对?”

    司如水点了点头。

    两人的眼中都有了亮亮的光芒,那是一种蓄势待发时常有的光芒,他们都希望藉此能够解开心中的谜团!

    牧野静风与司如水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水红袖忍不住兴奋地欢呼一声,不顾他人惊诧的目光,像一只|乳|燕般向牧野静风这边疾奔过来。

    虽然牧野静风离开不过一刻钟,但在水红袖的感觉中,却已是长得无法忍受!

    当水红袖如小鸟找到归宿般挽起牧野静风的手臂时,敏儿咬着香唇悄悄别过脸去。

    这一幕恰好被蒙悦看在眼里,他的心中隐隐一疼,因为女儿的举动让他不禁想起了他的妻子司狐。

    女儿会不会再一次涉入她母亲所走的路?蒙悦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女儿得到她希望得到的幸福,而不是像她母亲那样走一条错误的路!

    他自忖道:“一厢情愿地为女儿打算,这算不算一种自私?如果是,大概也是一种可以原谅的自私吧。我看那小子对女儿也颇为不错的,这位水姑娘倒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让他在女儿与她之间取舍,也的确是难为他了!”

    又想到自己何尝不也算是出色的人?可最终与妻子仍然只能同库异梦,这样的事,恐怕不是用是否优秀所能够权衡的了。

    当蒙悦左思右想之际,牧野静风三人已上了巨石。

    牧野静风对水红袖大胆而亲热的举止还有些不习惯,尤其是在牧野笛的面前。好在这时候牧野笛已开口问道:“司先生,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回来?”

    司如水沉痛地道:“庞楼主他……遇难了,是身中奇毒而亡!”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牧野静风甚至能清晰地感到水红袖挽着自己臂膀的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变僵,一点一点地变冷……

    这一次,连泰山崩于面前亦可静如深渊的苦心大师也不由悚然动容!这些年来,他已极少涉足江湖,江湖中的恩恩怨怨在他心中,多是些过眼云烟,不必为之喜,不必为之悲,不必为之怒。

    孰料,这一次踏足江湖,竟会遇上这等匪夷所思之事。

    古治古怪地笑了几声,冷声道:“看样子有人是看上我这一把老骨头了!”

    他一向嬉笑怒骂,似乎无心无肺,没想到在他动真怒时,竟也有一种凛然霸气,让人不敢与其正视!

    水红袖偷偷地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对于迫在眉睫的灾难,她并不太在意,她更在意的是牧野静风。

    最能迷住女人的眼睛与心灵的,恐怕就只有爱情了。

    牧野笛乍闻此讯,神色一变,眼中有一团愤怒的火焰在燃烧!他沉声道:“司先生乃悬壶老人的高徒,可知庞楼主中的是什么毒?又会是什么人下的毒?”

    司如水道:“要查出庞楼主所中之毒并不困难,难的是查出下毒的人。此绝谷不过数里长,十几丈宽,难道凶手能够在这么多眼光前来去自如,而不为我们察觉不成?这其中必有古怪!”

    敏儿本来一直独自一人闷声不响地坐着,听到这儿,冷不丁插了一句:“凶手一定就是我们这些人当中的一个!”

    《正邪天下》卷十一终

    第十二卷

    第一章 人魔难辨

    一语激起千层浪!

    在这绝谷之底有此想法的本就不只敏儿一人,但能把这种想法说出来的却只有她一人!

    无疑,她是一个极其与众不同的女孩!

    气氛顿时变得异常的尴尬与紧张!

    毕竟,这儿有武林七圣当中的四人!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是被武林同道敬如神明,对他们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是大为不敬的!

    司如水是德高望重的悬壶老人之高徒,而司如水自己在江湖中亦颇有美誉,谁不知司如水不但医术高明,而且仁厚笃实?

    悲天神尼乃十大门派之一‘慧静庵’的庵主,‘慈静庵’乃佛门圣地,在武林中的声望直追少林,悲天神尼自己更是心怀慈悲,绝无邪心恶念!

    水红袖、牧野静风、牧野笛、敏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