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部分阅读
想必许多人在这时候已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脑中想过一遍。
而“想过一遍”的结果大概也是相同的:猜不透谁会是杀人凶手!
也许,这仅仅是敏儿的不成熟之猜测吧?若真如此,那未免有些轻率了。
牧野静风与司如水都暗自留意了众人的衣衫,结果发现只有牧野笛与蒙悦身着白色衣衫,他们的衣服都有破损,但都是被火焰烧出的孔洞。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暗暗称奇,看样子要从“白布”这一条线索找出凶手的计划已经落空了。
难道施毒者有未卜先知之能耐?能够在被困绝谷前就知道会有一场大火破坏了水源,所以特地带了一块白布进入谷中备用?
这种可能性太小!
敏儿的直言又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他们的猜测是不无道理的!
牧野静风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他觉得宁可是绝谷之中另有可怕的对手,而不愿是这些人中任何一人杀了庞予与戴可。无论黑衣人是这些人中的哪一位,都将是令人难以接受也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就在他浮想联翩之时,司如水已走到他的身边,附耳低声道:“戴帮主的衣衫是白色的!”
牧野静风身子一震,短暂的不知所措后,已领悟到了司如水未说明的一切。
下毒的凶手当然不会是已死去的戴可。虽然没有亲见,但牧野静风几乎能断定戴可身上的白衫一定有个三角形的缺口!他有些懊恼自己先前没有留意,经历这一场大火,再也无从查证了!
如此说来,杀死戴可与毒害庞予之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同时,牧野静风又意识到一点:下毒者的目标并不只限定于庞予,因为在庞予动身去找水之前,谁也不知道找水的人是他!
换而言之,任何一个先去找水的人,都有可能会中毒,凶手的目标是所有可能去找水的人!
“白布”这一条线索断了,剩下的唯有不很明确的线索,那就是从以刀剑为兵器的人着手,在所有人中,用刀剑的有五个人,分别是牧野笛父子、水红袖、蒙悦,以及得到了“碎月刀”的敏儿。
只粗略一想,牧野静风就立即否定了由此推测凶手的方法——这些人中,怎么会有他要找的人?
正自苦恼间,苦心大师已站在巨石一个凹处,面向众人,合什于胸,朗声道:“诸位能否听老衲一言?”,众人立即恭然与之相对,蒙悦恭声道:“请前辈教诲!”
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得日剑蒙悦如此尊崇?众人不由更为肃然。
苦心大师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虽然未出一言,但他那仿佛可以看穿人五脏六腑的目光却使牧野静风有了一种灵魂被拷问一般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牧野静风背上已出了一身细汗,不由暗自咋舌不已,心道:“不愧是得道高僧,其眼神洞若明烛!,若是稍有龌龊之心,与他的目光一对视,还不冷汗涔涔?”
心中对苦心大师之尊崇更甚,又忖道:“即使自己的武功再如何高明,也无法具有苦心大师这般明察秋毫的炯目!大概唯有心灵通彻如灵玉的人,方有这份修为吧?”
苦心大师的目光扫过众人之后,脸上的表情仍是那么的安详静谧。被看的人已是内心汹涌如潮,而看人者心中却还是水波不兴!若摒弃武学修为不谈,单以心性而言,七圣中大概要数苦心大师最为恢宏博大了。
苦心大师这才道:“无庸老衲多言,诸位自知眼前万分凶险,而我等之凶险,可谓即是武林之凶险,老衲乃方外人物,自不待言,风尘双侠、蒙大侠等人乃武林柱粱,若有不测,武林堪忧!故我等求生已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求生,而是关系着魔消道长之大计。如此看来,当务之急便是离开绝谷,而非查寻凶手!”
顿了一顿,他又道:“无论诸位当中有无凶手,都已不是目前之关键。莫非我们要取小舍大,为追查一个凶手而延误了宝贵的时间不成?”
一番话并非充满玄机,但由苦心大师口中说出来,却让人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心服口服。
唯有敏儿张口欲言,但终究还是未开口。
听得苦心大师之言,牧野静风就打定主意暂且忍恨置追查凶手于不顾,先设法将众人救出绝谷。所有的人都是因为自己而进绝谷的,若是能救他们出去,也算是将功赎罪了,否则就算是能找到凶手,最终这些人皆困于谷中,仍可谓是罪莫大焉!
不过静心一想,要想离开此地无异于平步登天!
想到这一点,他已忆起两只巨禽的好处来,暗忖若是有二只巨禽相助,这绝崖就不在话下了。可敏儿属下的人在这三四天内都未派出双禽援救她,想必定是有了什么变故了。
抬头一望,绝崖陡峭如刀刃,根本无借力之处,心又凉了半截!
看众人神色,大概也都在思索着同一个问题,而且都没有可行之策!
这时,敏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腰中的刀,起身走至山崖边,拔出刀来,咬牙用力插向山岩。
“当”地一声脆响,火星四溅j山岩被插出一个小小的凹槽,但凭这一点凹槽仍是毫无用处。敏儿忍不住看了一眼母亲留下来的惟一遗物,所幸刀完整无缺。
但以这种方法无疑是不能攀至崖顶的。
牧野静风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他暗忖道:“这绝谷四周皆是绝壁,可谓是一个天然的大囚室了,无怪乎大侠谷风当年会选中这个地方!”
想到大侠谷风,他心头忽地一动:“当年大侠谷风与绝心两人又是如何下到谷中来的?会不会是如我及敏儿这般借巨禽下到谷底?”
但很快地他便否认了这种猜测,因为大侠谷风与斩天魔乃生死仇敌,怎么可能皆乘巨禽来到谷底?何况当年大侠谷风是与绝心边战边退,将其诱入谷中的!
牧野静风顿时来了精神:既然大侠谷风与绝心能进入谷中,那么自己离开绝谷就并非绝无可能了!
“他们会不会是凭借轻身功夫下来的?不,不可能,万丈高崖,就是一只鸟,也不容易飞越!”牧野静风已与绝心交过手,知道绝心的武功已高至如同神魔之体,但想必还不至于能御风而行。
这时,牧野静风心思忽然变得格外灵敏,他在不经意间又想起了绝心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绝心曾说过要将武功传给他,然后将功力、灵魂皆打入他的体内,到时候他离开绝谷就是“轻面易举”的事情了!
这是谎言,还是真实的话?绝心让他学其武功,其最终的目的不过是要借机利用牧野静风从地锁中脱困出来,所以他所说的话未必是真的,也许不过是对牧野静风的一种欺骗。
但牧野静风多么希望这一句话是真的!
此时,他的体内已有“斩天魔”绝心的五六成功力,加上他本身的功力已可跻身绝顶高手之列,而自从他的心灵变得昼正夜邪后,功力似乎又精进了不少,如此一来,此时牧野静风的功力只怕已登峰造极,足以傲视武林!
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信心倍增!就算这时他的功力与绝心的功力尚有差距,但这种差距也绝对不会太远!
“如果绝心能够如他所说的那样‘轻易离开此谷’,那么,我只需能够‘艰难’地离开这儿即可!”牧野静风如此想着。
此时,他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之中,完全忽视了外界的人与物之存在!
“离开绝谷,靠的是功力,还是‘逆天大法’这种邪门武学?想必应该是功力,因为大侠谷风并不会逆天大法,不也一样进了谷中吗?”
众人见牧野静风此时忽然沉默不语,脸上表情变化不定,而他的目光却总是集中于一处,不由皆感到有些惊诧!
自从突起大火之后,牧野静风的举止已让众人渐渐相信他的话了。谁都能明白在大火肆虐时,如果牧野静风借机对众人施下毒手,只怕能够得逞!因为当时只有牧野静风因为身具“混沌无元”这样的武林绝学而不畏烟灰与毒气!
当然,在众人看来,这也许是牧野静风为博得众人信任而做的伪装。只是在场的人大多是前辈高手,一言而九鼎,既然日剑蒙悦与牧野静风有了三日之约,就不会再借机对他发难,所以对牧野静风的举止言行,都以一种宽恕的态度对待。
牧野静风低声“啊”了一声,然后又复归沉默。
原来,此时牧野静风突然明白了一件早就应该明白的事情:大侠谷风与绝心都没有离开绝谷!
换而言之,绝心所谓的“轻易离开绝谷”,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假想而已!
按理明白这一点,牧野静风应该感到沮丧才是,但他的脸上却显出兴奋之色,他就像一个悟道者在经历了长时间的磨励之后,忽然领略了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滋味!
“大侠谷风与绝心都只是进谷而没有出谷,所以他们只是自上而下越过万丈绝崖,而不是自下而上!两者相比较而言,显然前者要容易得多!”牧野静风的念头飞快地闪过:“我一心想着如何攀越此绝谷,却忘了要离开此谷,并非一定要自下而上攀越这百丈高崖,而是可以从东侧向下脱离绝谷!”
从东侧崖边自上而下,与当年谷风、绝心进入绝谷,又有什么区别?
这本非什么深奥难懂的事,但人的思维一旦进入一种定式当中,如果没有外界事物的启发,就很难拐过弯来——其他人也都如牧野静风一样,只知一门心思想要设法攀越万丈绝崖!
当然,东侧向下凹下的也是绝崖,就算是自上而下,也并非轻易能办到的事情。
而且谁也不知道下到绝崖底部,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即使有这么多不可知的东西,牧野静风仍是兴奋不已。
至少,他找到了一个值得冒险的机会,那么众人就可以有一丝生机,而不至于坐以待毙了。
决心已定,牧野静风清咳一声,道:“也许,有一个方法可以试试!”
所有的目光顿时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探头下望,东侧边崖也是深不可测!
造物主为造这个绝谷,只怕已是费尽了心机!
都说天无绝人之路,此谷无疑是一个不可多见的反例。
牧野静风站在崖边,很自信地把他的推测以及估算说了一遍,他要让众人相信他能成功。
其实他的自信是做给别人看的,他对这种方式并无太大的信心。
很少有人站在可以摔死苍蝇的山崖上,还能充满自信。
司如水牙疼似地抽了一口冷气,惊愕地道:“从这儿下去,只怕少说也有三四十丈高,你居然想只凭一把剑下到崖底?”
牧野静风笑了笑,做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当年大侠谷风与绝心能同时到达谷底,而今我已身怀绝心的武功及内力,又手持大侠谷风遗留的灵剑,可谓是合两人之能,成功的机会就大得多了!”说到这儿,他缓缓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又道:“诸位能不担心我会借这个机会溜走而置你们于不顾,本人便很感激不尽了!”
苦心大师手捻佛珠,肃然道:“佛祖可割肉食鹰,老衲当效法佛祖,代牧野施主先行一步!”
牧野静风听他称自己为“牧野施主”,心知他对自己的误会已化去不少,当下豪气更甚,微微一笑,道:“此等脱生机会,我可不愿轻易让给他人,大师还是成全在下吧!”
众人皆为其豪迈所动。
有人心中就不由感慨:为何同一个人在前前后后竟如此正邪分明?究竟孰真孰假?倘若使诈能使到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之份上,那么又该如伺形容这种举止?
是大邪若正,还是大正若邪?
水红袖轻轻地道:“穆大哥,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吧?”
她的话是对牧野静风说的,但她的目光却是落在远处的岩石上。
她是不愿让牧野静风看到她眼中的怛忧么?
她不会阻止牧野静风的选择,她知道牧野静风是用生命来坦露他的灵魂。与其别别扭扭地活着、倒不如走上一条悲壮而有意义的道路。
但,她的怛忧又岂是能轻易拂去的?她不愿牧野静风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在她自己看来,甚至可以不顾世人的指责而不必在所谓的武林公道中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穆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不能活得明明白白,那就宁可死得明明白白!
牧野静风还来回答她的话,她的眼圈就先红了。
牧野静风却笑了笑,道:“不瞒诸位,其实在下此举成功的把握少说也有七八成!”
他的话是对众人说的,但分明又是在安慰水红袖。
水红袖有些幽怨地思忖道:“他为何不能单独对我说一句话?”
对牧野静风所说之言,是没有人相信的。假使他有七八成把握,为何要等到现在才想出从此地离开?
牧野静风显得有些轻松地道:“在下已习得绝心所传之‘逆天大法’,此武学与寻常武学迥异,否则也不会称之为‘逆天’了,寻常武学催运内力,以推斥力为主,而‘逆天大法’却能产生罡烈无匹的吸力,试想我若以‘逆天大法’行功,产生吸引之力,岂不是可以像壁虎一般贴着石壁下去?”
这么一说,有些人便有些将信将疑了,牧野静风得到“逆天大法”之武功心诀是事实,“逆天大法”与寻常武功相悖相逆也是事实,所以他的说法倒也有可信之处!
敏儿心道:“穆大哥这一番话必定是假的!”
其实牧野静风的话虽有些夸大其辞,但也有其真实之处,因为“逆天大法”乃邪门绝学,诸多要素皆是违背天理常规,的确能在催运内力时产生一股吸附之力。
只不过牧野静风接受“逆天大法”不过短短一日,而且一直无心去细加揣摩,虽是身具慧根,对武学有超凡入圣的领悟力,但仍是未曾将这一邪门绝学悉数领悟!
倒是他在夜间身具邪恶之心,所以对“逆天大法”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单以这一点而论,只怕再无他人可与之比拟了!
如今,牧野静风就要凭借这一点,作极其冒险的一搏!
牧野静风默默将“逆天大法”默记一遍,然后以此心诀运行体内的真力,他惊愕地发现体内真力突然变得混乱不堪,心沉胸闷!
牧野静风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吃惊不小!
他双掌轻扬,默运“逆天大法”心诀,但见地面沙石先是贴地疾转,倏而飞起,竟齐齐被牧野静风掌心产生的无形吸力所吸附!
牧野静风心中稍安,当下向众人一揖手,朗声道:“若是二日之内未回到谷中,便说明在下已是隔世之人了!”
此话惹得水红袖眼圈一红,喉头打结,若非担心影响牧野静风,只怕她会哭出声来了。
敏儿却只是默默地瞧着牧野静风,像是要把他的身形永远看在眼中记在心间……
牧野静风向她微一点头,再向牧野笛深深一揖,然后拔剑,看准了绝崖数尺远的地方有一条石缝,暗吸一口气,倏地蹲身,左手在绝崖边缘一带,身躯已顺势飘落!
“啊”地一声,水红袖与敏儿同时失声惊呼!
几乎就在同时,“当”地一声金石交鸣声响起!
此时众人必得探头才能看见牧野静风的情况,但一时谁也没有探出身去,大家都面面相觑,脸色微变!
若是剑身插不进岩缝;若是剑身插入岩缝后却又滑脱了;若是剑身已折断……
牧野静风的死亡机会太多太多了,相比之下,生存下来就近乎奇迹!
第二章 独赴险境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就算这一次成功了,他能让奇迹一步一步伴随着他,直到崖底吗?
想到这一点,众人已切肤地感受到牧野静风此举,几乎是拿他自己的性命在开玩笑!
蓦地,水红袖像是被什么吓着了一般,苍白着脸哭喊道:“穆大哥!穆大哥!”
“嘘,轻一点,别把我吓得抓不牢剑!”下边传来的是牧野静风发出的声音!
众人齐齐吁了一口气。
水红袖的泪却流得更欢了,她不顾一切地跪伏在崖边,探出身去,泣声道:“穆大哥,你回来吧,我不许你去冒险……”
敏儿从后面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大声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她没有哭,但泪已流。
水红袖也是以同样大的声音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敏儿冷声道:“如果你想让穆大哥分心,你就这么做吧!”
言罢,用力一甩手,美丽而略带忧郁的眸子逼近着水红袖。
水红袖顿时静了下来,怔怔地望着敏儿,良久,方哽咽道:“可他以这种方式下去,岂不是危险至极!”
她的眼神哀哀的,仿佛牧野静风的命运是由敏儿所掌握一般,而她则是在为牧野静风向敏儿祈求一个让她感到满意的结论。
敏儿定了定神,拥着水红袖的肩,柔声道:“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为穆大哥向上天祈祷了!”
水红袖猛地扑进对方的怀中,嘤嘤而泣!
敏儿一边拍抚着她的肩背,一边暗忖道:“也许,我们还必须帮他兑现他与我爹的三日之约,找到黑衣人——但愿这一切也都是由他自己完成!”
这样的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却见蒙悦忽然上前一步,解下腰间的“破日神剑”,用剑划下一条衣襟,再把衣襟划成几条,首尾相接成一条布绳,将剑缚在布绳一端,众人正自惊异,他却已将剑垂吊下去,缓声道:“这把剑对你也许有些用处,你拿着吧!”
众人这才明白蒙悦的用意。
谁人不知“破日神剑”乃绝世神兵?所以蒙悦之举上让众人颇有些意外。谁能料知在剑交给牧野静风后有什么后果?
也许从此千古名剑就会有去无回了。
苦心大师暗自点头。
少顷,听得崖下传来牧野静风的声音:“多谢前辈,若是我能活着,一定将剑完璧归赵!”
蒙悦只觉手头一轻,知道剑已被牧野静风取走了。
牧野静风整个身躯就如同要融入绝崖一般,紧紧地贴在石壁上。
他的右手抓着大侠谷风的“有情剑”,剑身深深地没入了崖缝内,而另一只手则贴在石壁上,凭着“逆天大法”产生的一股微妙吸力,吸附于山岩上,以维持自己身体的平衡,以免因为身子的晃动而把插在石缝中的剑带出。
蒙悦的“破日神剑”则斜斜地插在他身后。身下,便是数十丈的绝崖!
他没有向下望,这倒不是因为紧张或害怕,而是因为也许一个扭头的动作,就会导致可怕的后果!
以他的轻功,此时尚可以由剑借力,重新回到绝谷中,但他绝不会做这种选择,尽管此时他已进一步体会到什么叫千钧一发,什么叫九死一生!
头略略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瞳孔则是已睁到最大的角度——这样他可以凭最小的动作来观察尽可能大的范围!
右下角有一块凸起的比拳头略大的部位,距离五尺远!
左下角有一棵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柿子树,谁也无法明白它是如何在山岩上立足,并能顽强地活下来,它此刻距离牧野静风的左脚尚有七尺远。
而其他地方则再也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必须在柿子树与凸起的“拳头”之间作一个关系他命运的选择。
牧野静风以一种静止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贴在山岩上,而他脑子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着。
雨后的太阳缓缓照在他的后背上,即使在它的“视线”下发生了最惊人的一幕,它也是永远不会为之改变一丝一毫的!
终于,牧野静风动了。
绝对是快如惊电!
一曲一弹,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全迸发了惊人的力量!“铮”地一声,是剑从石缝中拔出的声音。
如果有人能目睹这一幕,那么他所看到的,只能是在电光石火之间,石崖上闪过的一道弧光!
复归静止!
而牧野静风已是手握着柿子树的树枝!此时他的全身再一次紧紧地贴在石壁上,仿佛已成为石壁一个不可分离的部分!
好像在有这一道石崖的时候,他就已经贴在这道石崖上了。
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牧野静风已听到了一个他最不愿听到的声音:树根的断裂声!
柿子树能够在这样贫瘠的山石上生存下来已是奇迹,又如何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树根的断裂声越来越密集。
这种声音已不仅仅是响在他的耳膜上,还响在他的心中!
留给他思考、判断、决策的时间少得可怜!
双目四扫——三丈内没有可以借力之处!
也就在这时候,“咔嚓”一声,最粗壮的一根树根断了!
牧野静风身后的“破日神剑”也就在这一瞬间扬出,右手曲肘上扬,“破日神剑”立即在石岩上划出一道凹槽,火星四射!
但他的身躯仍是不可避免地下落!只是速度较慢!
他以一种奇特的姿势快速下滑!借着左掌施出的“逆天大法”所产生之吸附力与“破日神剑”的神锋之阻力下滑。
凭他的内力与“破日神剑”的削铁如泥,想必极有可能把“破日神剑”直插入山岩中。
但“破日神剑”只有一柄,而牧野静风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停留在半崖上,而是下到谷底!
如果能够一直维持着这种下滑方式与速度,对牧野静风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幸运!
转眼间已是滑了八九丈高度!
石屑火星四溅,在绝崖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火链!
蓦地,牧野静风只觉胸口一闷,喉头一甜,“哇”
地一声喷出一大口热血!
力道顿时虚浮,下坠速度倏然加快!锋利的山岩棱角划开了牧野静风的肌肤,带来的是远比刀剑划伤更甚之痛!
牧野静风已无暇顾及这些,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减缓下坠的速度!
内力一吐,他挥掌向右侧下方的一块凸起处疾拍一掌!出掌的速度极快,但就在那极短的瞬息间,本是在他下方的凸起山岩已与他的肩肋平行!
“砰”地一声,山岩立即被震塌一块!
与此同时,牧野静风忍不住又狂喷了一口热血!
鲜血喷溅在岩壁上,又弹射开来。
而牧野静风的身躯借一掌反震之力,下降的速度只是减缓了片刻。一时未能找到着力之处,速度又再一次加快!
原来,牧野静风以内家真力将“破日神剑”斜斜压在岩壁上,同时以“逆天大法”这种邪门武学产生的吸附力平衡身躯,而此时他的神智灵魂已回归正义,如此一来,“逆天大法”这种邪门绝学已无法与他体内的正气产生共鸣,当他的内力激发到一定程度时,体内两股正邪迥异的力量互克互搏,顿使牧野静风身受重创!
牧野静风欲减慢下坠的速度,就必须借助内家真气,而一旦真气提运到一定程度,必会再受内伤!
牧野静风被逼上了一条万劫不复之路!
此时,牧野静风明白“斩天魔”绝心所说的话已开始应验!
邪门武学无法与正义之气共存!
何况牧野静风的体内还有“斩天魔”绝心的内力?
难道,就这样任自己一直坠落么?
可同时他亦明白自己的内伤已不容许他妄动真力,否则一旦再一次受伤,他就回天乏术了。
在生死攸关之际,本是需要深思熟虑,斟酌再斟酌,但事实上他所拥有的时间却是极其短暂!
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后,这一边是生,那一头是死!
牧野静风作了最后一搏!
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将体内的真力提至极限!
再以“逆天大法”运行一周天,反掌拍出!
一股强大至不可思议的吸附之力自他掌心穿射而出——以他此时体内的真气发挥至极限,其威力无疑将是惊世骇俗的!
吸附之力把已与绝壁有半尺之距的牧野静风吸向了绝壁!
也就在这时,牧野静风只觉如同被千万重锤猛力一击,心头剧痛!
鲜血如泉标射而出!
他顿时晕死过去了!
在晕死过去前的一刹那,牧野静风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还在下坠!
绝谷上的九人仍是聚在崖边,怀着颇为复杂的心情默默伫立着。站在这儿,无法看见牧野静风的情况如何。
水红袖曾呼唤过两次,却都未听到牧野静风的回答,这让众人的心立时又提了起来!
数十丈的绝壁,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了底部,所以每一个人心中都认定牧野静风已是凶多吉少了!
水红袖的身子像是怕冷般微微颤抖着,无论如何也抑止不住。
敏儿的怛忧则比她更甚一层,她想到了即使牧野静风能活下来,到了黑夜来临的时候,他又将如何度过?在黑夜里,怀有邪恶灵魂的他会不会再犯下许多难以挽回的错误?
此时已过正午,众人却皆已忘记了饥饿与干渴。
不知过了多久,古乱忽然道:“又下雨了么?”
众人闻言,仰头看了看天,再看看地上,并无下雨的痕迹,不由对古乱此言有些奇怪。
却见古乱一副凝神倾听的神情,像是听到了某种独特的声音一般。
众人大奇,忙亦凝神静听。
内力深厚些的苦心大师、蒙悦、古治同时听到了“沙沙”之声,的确很像是雨打枝叶的声音!
不过此时即使有雨,也无叶可打了,绝谷中所有的、树叶全被大火烧了个彻底。
再过了片刻,连水红袖、敏儿也听到了这种“沙沙”之声!
声音,慢慢地向这边逼进!
众人最初的不以为意已渐渐被紧张所代替,这种“沙沙”之声中仿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气息,让人的心弦为之越绷越紧!
水红袖忽道:“我去看个究竟!”
话刚落,她已向西侧疾掠而去!敏儿想要拦阻也已迟了。
庞予的死让众人对离群者的安危格外担心,眼见水红袖消失在乱石之后,敏儿只觉自己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个陌生的女孩如此关切,而且在这种关切中竟不掺一丝一毫的嫉妒!
她心想:“难道我真的有这么超脱,可以忽视穆大哥对她的爱么?”
也许,敏儿是深知水红袖是真爱着穆大哥的。心灵相投,无形中就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只是能做到她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正当众人忐忑不安,心中之弦几乎要绷断之际,西方已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水红袖!
她返回的速度似乎比离开时的速度更快!
敏儿暗暗松了—口气。
水红袖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疾弛而至,敏儿愕然发现她的脸色一片苍白!目光中有一种惊骇之色!
未等敏儿相问,水红袖已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无伦次地道:“蝎……蝎子!”
她的身子拼命地向敏儿的怀中挤压,似乎忘了敏儿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忘了敏儿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她的一个对手!
敏儿感觉到了水红袖的手心一片冰凉!
她又好气又好笑,忙道:“你怎么如此怕蝎子?”
水红袖颤声道:“不……有成千上万的蝎子!沙……沙沙的声音……”
她已经骇怕得说不下去了。
不过,众人已知这密如骤雨一般的声音是蝎子发出的!而要发出这种响声,不知该有多少蝎子!
这时,已不仅仅是水红袖一个人的脸色苍白了!
敏儿的手心也开始变得一片冰凉。
无疑,敌人发出的新一轮攻击又开始了,而这时绝谷中的力量比原先更弱!
蒙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沉声道:“不能让蝎子逼近,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不错,身后就是绝崖,如果让蝎子逼得太近,就会陷入极度的危险之中,唯有在尽可能长的距离中拒守,才能为自己赢得更多的时间与机会!
当机立断,所有的人齐齐向西边迎去!
如骤雨一般的“沙沙”声越发清晰!终于在一块二丈见方的圆石上,人们看到了蝎群!
虽然有水红袖的描述,但亲见蝎群时,仍是吃惊不小!但见西面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黑点排列成片,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向这边卷了过来!
“沙沙”之声正是来自于它们头部一对大螯相互间的碰撞!若非亲见,很难想象不过半只筷子长的蝎子竟也能产生席卷一切的气势!
此时,蝎群离方石不过七八丈远!蝎子大多为褐色,所以此时群豪看到的就是触目惊心的蠕动着的褐色,听到的是惊心动魄的“沙沙”声!
仿佛天地间已被这种声音、这种色彩所充斥!
蝎群又逼近了二丈左右!它们全都不顾一切地向东侧疾奔,任何障碍转眼间即可为它们所覆盖!
蒙悦转身对苦心大师道:“大师与悲天神尼少歇,待我等先挡上一阵子!”他是念及苦心大师与悲天神尼皆是佛门中人,受戒律所限不便杀生,所以有此一说。
苦心大师却缓缓摇头,道:“纵恶便是罪孽!”言罢,右手扣了一枚石块,内力一吐,坚石已碎作无数,右手再扬,碎石已纷洒而出!
但见碎石射落之处,蝎群一时大乱!有一部分开始四散逃窜!
但不消片刻,蝎群又复归于平静,再一次结队向这边涌来!
众人纷纷效仿苦心大师,以碎石阻挡蝎群,但闻碎石破空之声与蝎群发出的“沙沙”之声响成一片!
倚仗这种方式,蝎群暂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队形有些散乱了。本是均匀分布的黑褐色,此时已有一些地方露出了灰白色的地面!
但这仅仅是暂时的混乱!
少顷,蝎群竟又恢复过来了,再也不畏惧如乱蝗般的碎石,对于中弹死去的同伴也置之不顾,前仆后继地涌向了东段!
古乱气得嘟嘟囔囔,右手却也丝毫不曾闲下!
虽然众人已作了极大的努力,蝎群的前进速度也减缓了一些,但双方的距离仍不可避免地越来越近!
人们已依稀可以看到蝎群上方半尺高的地方有一层|乳|白色的雾,那是蝎群喷出的毒雾凝结而成!
好在绝谷中没有什么风,否则那一层毒雾飘过来,也够众人受的了。
蝎群高方石已只有三丈远,这时,以蒙悦、苦心大师的眼力,已可以清晰看到蝎子不断相撞的一对大螯,以及身后高高翘起耀武扬威的毒尾!
对于绝世高手来说,一只蝎子是微不足道的,但千万只毒蝎汇集一处,其威力却是不可忽视了!
蝎群似乎对众人这种拦阻渐渐地习惯了,虽然不断有大量的蝎子死去,但它们前进的速度已越来越快,几乎与先前的速度相差无几了!
由此下去,众人只有节节败退的份儿!
牧野笛长吁了一口气,吐出一个字来:“火!”
第三章 无计可施
对付毒虫猛兽,火是再好不过的方法了。
众人先是一喜,但随后立即发现在绝谷中几乎没有什么可燃之物了,因为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都已在那一场大火中烧得干干净净!
水红袖心道:“若是这时我还能向‘上天’借来一场大火,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
虽然难以找到可燃之物,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