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部分阅读
死胡同”中的人,牧野静风轻轻地“啊”了一声,道:“不错,我倒糊涂了,他们为何一定也是地下山庄的人呢?真有可能是另一拨力量!”
问题在于围攻千杏树的人与杀了等在山崖上接应敏儿弟兄的人,应该是同一股势力,这两件事之间之间恰好以“牛戒”可以将他们串起来。
那么,这些人的目的何在?
这时,青城派的一名堂主马永安道:“是了,我等本就在奇怪以黑衣人的力量,为何竟能加害于武帝前辈!”
但立即有另外一人道:“谁说武帝前辈他老人家被害了?只是迟迟不见他的出现而已。”
马永安给问得一愣,迟疑了一下方道:“武帝前辈这数十年来,极少离开青城山,又怎会凑巧在这时候离开,即便离开了,知道青城山有变,他老人家又怎会不返回?所以在下便猜测多半武帝前辈他……己有了不测!”
其实这样猜测的人为数不少,只是没有人说出而已,如今马永安先说了出来,立即引来一阵议论纷纷。
牧野静风一听,吃惊不小,心忖:原来武帝他已不知所终了,这倒真是有些蹊跷!
想到自己曾伤及武帝,不禁又是一阵自责。
这时又有人道:“武帝前辈武功盖世,又怎会出什么差错?”
话虽不错,但经历这一场变故之后,众人皆想连苦心大师、古治、古乱、蒙悦、月刀这些绝世高手同盟都可能同时身处危在旦夕之间,又何况武帝一人。
牧野静风因为内伤太重,所以一直是默默地沉思着,暗自调息,不经意间一抬头,发现天色已渐渐变暗,不由心中一沉。
众人都为武帝之事在猜议着,谁也没有留意到牧野静风的神情,唯有水红袖暗自留意到了。
这时,忽听得有一个华山派的弟子道:“我看不如干脆直捣什么黑衣人老窝,一来让他再无藏身之地;二来可以出出恶气;三来么,还可能由此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十大门派这一次伤亡了不少人,对“黑衣人”自是恨之入骨,听华山派弟子这么一说,都齐声应和,众人的目光又都一齐集中在牧野静风身上,因为只有牧野静风知道所谓的地下山庄在什么地方,如果他没有欺骗世人的话。
却见牧野静风神色古怪,呆呆地望着天边那一抹即将消失的晚霞。
敏儿、司如水顿时明白过来,心情也都齐齐一沉。
黑夜,对于常人来说,不过是区别于白天的一段时间而已,但对于牧野静风而言,却是一段灵魂的煎熬!
牧野静风受内伤后,脸色本就不好,此时更是苍白得可怕!
青城派掌门人遭了毒手,所以青城派的人对“黑衣人”仇恨最深,一听华山派弟子所言,正极合他们心意,当下马永安上前几步,对牧野静风道:“还要劳烦兄弟为我等指引路径!”
牧野静风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啊”了一声,回过头来,看了看马永安一眼,有些虚弱地道:“马大哥,要我指引什么?”
马永安心中微有愠意,却也不便发作,于是道:“指引众兄弟去你所说的地下山庄之路。”
在他看来,牧野静风没有理由拒绝。
而牧野静风也的确没有拒绝,他只略略愣了一下,便点头道:“自当效劳!”
敏儿忙道:“穆大哥,你……”
牧野静风强自一笑,接下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放心了,一旦有什么事发生,我相信你知道该如何处置的。”
敏儿见他心意已决,只好应允。
在敏儿与水红袖的扶持下,牧野静风才下得山来,马永安见牧野静风已伤成这模样,倒有些愧疚了,于是找人去替牧野静风找来一辆马车,牧野静风倒也没推辞,坐上了马车,只是要让敏儿也一同上车。
他相信敏儿在他发生变化的时候,能够知道如何应付。
少林寺终是佛门净地,为了武林正义,他们可以破例出来,但这样直捣老岤的事他们却是不会去的,当下苦心大师、痴愚禅师及门下弟子与众人辞别,向嵩山少林而去。
悲天神尼也告辞而去,而古乱因为双脚伤势大重,不便同行,古治便与他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临分手时司如水又对古乱的脚伤细细察看了一番,还开了一张方子,让古治去药店里照方抓药。
众人心道:司先生不愧是悬壶老人的高徒,非但学得了悬壶老人的医术,还学得了悬壶老人的医德,想到悬壶老人在死谷一战前为了武林正义而不吝惜自己性命,却有些感慨。
众人与古乱、古治分手中,水红袖拉着古乱的衣角,有些羞涩地道:“前辈,可莫忘了我与你的约定。”
古乱哈哈一笑,摸了摸稀稀朗朗的山羊胡,道:“忘不了,忘不了,什么时候我吃到了叽哩咕噜肉便立即给你办。”
众人见他们一老一少神神鬼鬼的,都大为好奇,却又无从考问究竟是什么事。
与牧野静风一同去地下山庄的有司如水、水红袖、敏儿、及清风楼七名弟子,青城派四十几名弟子,以及其他门派中的十几名弟子,为了不太招人注目,众人便分作几拔,牧野静风与敏儿、水红袖、司如水走在最前面,跟随他们同行的尚有青城派的几名弟子,其作用便是在沿途留下一些帮中所用的暗记,指明他们所走的路线,这样一来,后面其他青城派弟子就可以依照这样暗记,远远地跟在牧野静风诸人后面,而在第二拨人当中,虽以青城派弟子为主,但其中也杂了三个清风楼的人,而清风楼的人又如法炮制,把讯息及时传到第三拨人马中。
三拨人马之间相距约三四里路,因为牧野静风说地下山庄在湘鄂交界一带,与青城山相去颇有一些距离,所以七十多人都买来马匹代步,银两自是清风楼的人出的,清风楼虽名日“清风”,却是十大门派中最有财富的,据说遍布各地的钱庄便有十余家之多。
“清风楼”这一次来青城山的人总计不过十几个,如今这十几个只剩九人,七人跟随牧野静风前往“地下山庄”,另外两人则飞速赶往“青风楼”报丧,自庞予前往青城山后,“清风楼”的局面便由少楼主庞纪主持,江湖中人皆知庞纪少年老成,稳妥持重,“清风楼”在庞纪的支撑下,想必日后的局面也不会太难看。
可青城派却是不同,藏习在世之时,青城派的局面已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帮内又是纷争不息,如今藏习一去,谁也不知道青城派会何去何从,这四十几名弟子之所以涌跃前往地下山庄,有不少是为了回避帮内的纷争!
牧野静风与众人辞别风尘双子上了马车后,立即神色紧张地与他同坐于一辆马车上的敏儿道:“敏儿,我该如何是好?不如……不如你便废了我的武功吧!免得我再作恶事!”
敏儿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等牧野静风感到有些不自在时,她才幽幽地道:“我如何不知你此时心情?不知你有没有留意到此时天色己一片黑暗了,你却仍能如此对我说话,这岂不是说明你已恢复了不少?”
牧野静风迟疑道:“是……么?”他本想探出头去看看车厢外的夜色,但终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对黑暗已形成了难以泯灭的惧意。
其实,此时天色并未完全黑下,敏儿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让牧野静风更加自然些,让他误以为自己在黑夜来临的时间,已不再如以前般立即改变。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显得有些兴奋地道:“也许,又是百字剑诀起了作用。”
敏儿见他此言颇为突兀,不由奇怪地道:“何为百字剑诀?”
牧野静风将自己如何得到大侠谷风的有情剑,如何遭遇大蟒蛇,如何死里逃生,如何无意发现剑身上的百字剑诀细细说与敏儿听。
说了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盯在自己的手上,神情颇有些诡异。
敏儿心中“咯噔”一下,暗忖:也许牧野静风的心灵已开始有所变化了,她强自说服自己平静下来,以柔和如水的目光看着牧野静风,道:“为何不接着说?”
“我……”牧野静风的眼中有一丝光芒在闪动,仿佛是一团隐藏在他心灵深处的妖火,他显得有些干涩般舔了舔嘴唇,在敏儿澄明清朗的目光渐渐地恢复了平常,又继续往下讲述。
敏儿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知道牧野静风的伤势极重,换了一般人,只怕早已倒下了,所以她一直不愿以封住岤道来防备牧野静风可能发生的变化,人体岤道一旦被封,气血淤塞,对于体内有伤的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听罢牧野静风的讲述,敏儿“啊呀”地一声,急切道:“既然,这百字剑决有这般奇效,何不再加以利用?说不定能破解你身上所中之邪门手法呢!”
牧野静风喃喃地重复了一句;“邪门手法?”表情显得有些呆滞了!
敏儿心中一痛,心知此时牧野静风的良知已在作苦苦挣扎,而处于即将被邪恶之心泯灭,却尚未混灭的时刻。
她赶紧偏过身子,要去拔牧野静风腰上的“有情剑”
不料牧野静风突然一把扣住了她的手,目光有些阴冷地嘶声道:“你想做什么?”
敏儿那双如春水般的眸子紧紧地望着牧野静风,柔声道:“我是敏儿呀!”
牧野静风道:“敏儿……”顿了顿,又道:“敏儿又如何?”
敏儿心焦如焚,却不甘就此放弃,她的声音益发温柔道:“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把剑给我。”
她知道一旦牧野静风的心完全被邪恶占据,那么她这些话都毫无用处的,那时的牧野静风的一切思想言行都是敏锐的,只不过变得邪恶了,甚至那时自己是否会被他欺骗尚未可知!
唯有在这正邪交替之机,才有可能凭借牧野静风对敏儿的长期积累的信赖,延缓灵魂的蜕变,毕竟身具邪恶之心的牧野静风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杀了与他最亲近的敏儿。
正所谓毒蛇也有温柔的时候。
但这仅是“有可能”而已。
敏儿的目光再一次地“逼回”了牧野静风的邪恶之心,他松开了他的手。
敏儿赶紧抽出他腰间的“有情剑”一看,上面果然刻了小如虫蚁的字,“野有蔓草,清扬婉兮,城之北矣,云谁思之?习习谷风,流水潺潺……”
一边看,一边忍不住诵念出声,深深地为这百字剑诀所描绘的清朗明丽之景所打动。
牧野静风静静地听着,眼中那团邪异的光芒渐渐消退而去。
敏儿一遍念毕,惊讶地发现了牧野静风的变化,不由又惊又喜。
同时也颇为迷惑,不明白仅仅不过百字的剑诀,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她初见成效,当下便又将‘有情剑”举起回,重新调念一遍,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为流畅,加上她神态清雅,让人听着不禁心摇神驰,如痴如醉!
牧野静风的双肩也轻轻地颤着,显是被敏儿的诵念声所吸引,不知不觉中,也默默跟随诵念了。
他对此百字剑决已是滚瓜烂熟,所以已能将整体融汇,敏儿只念一句,他便已想到这一句的前前后后,如此一来,更易渗入百字剑诀之中。
忽听得敏儿“咦”了一声,显得颇为惊奇。
第七章 百字真言
牧野静风立即问道:“怎么了?”
他这么一问,敏儿心中立即一喜,心知这百字剑决也果然有效。
她又将手中“有情剑”剑身上所刻的百字剑诀看了一遍;自语道:“果然如此!”
牧野静风这时又渐渐地变得有些烦躁不安,敏儿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突然出手。将牧野静风的数道岤道封住,她知道牧野静风受伤之后气息紊乱,所以点了牧野静风的岤道后,就一直密切留意收野静风的变化,以免有什么意外。
车内顿时静了下来,可以清楚地听到马蹄声及车子的辘辘声,还有马夫甩动响鞭的声音。
这时,敏儿忽听到外面响起了司如水的声音道:“蒙姑娘,水姑娘她独自一人离开了。”
敏儿一惊,急切道:“这却为何?”
司如水道:“我也不明白,只是见她似乎不甚开心,渐渐地便落在众人后面了,我也未曾留意,等到发现时,她己走上一条岔路,离我们颇有些远了,再则我去劝她,也未必有用。”
敏儿“噢”了一声,心中已有些明白了,她本想下车去看个究竟,但又不放心牧野静风,想了想,只好道:“水姑娘武功不弱,人也有心计,想必不会吃什么亏的。”
司如水默默地点了点头,忽又想到自己所在之方位敏儿是看不见的,赶紧又补上一句道:“但愿如此。”
他已知道敏儿冰雪聪明,所以便借此事与她商议。
敏儿道:“穆大哥只将路指引到前面十里外的一个小镇子,看来我们只好先在镇上住一宿,明日再早早赶路,司先生等意下如何?”
司如水一听他的说话,便知道牧野静风已暂时无法为众人指引道路了,加上众人都颇为疲惫,于是便同意了。
敏儿坐在车内,车顶上吊着一只死气风灯,借着灯光,她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有情剑”,陷入深思之中。
水红袖将身下的马抽得欲飞起一般,犹自不解气。
她明白自己为何赌气,但又有些不明白,她在心中自言自语道:“她与穆大哥在同一车上,为的是照顾他,我又何必生气?就算不是为了照顾穆大哥,我又有生气的权利么?也许是有的吧,穆大哥他说过他喜欢我,既然喜欢我,便不能再去喜欢别的女人!”
“可敏儿……哎,我应称她蒙姑娘才对,蒙姑娘的确是个好姑娘,比我美丽,也比我聪明,穆大哥见了她之后,便再也不会多瞧我一眼了,可我似乎又不能怪她……她对我也是那般好……”
“也许她是假意讨好我呢?不对,不对,我怎么可以这么想?”
千丝万缕,一时又如何理得清?
她又道:“总之,为何不是我来照顾穆大哥?穆大哥分明是被她迷住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侠的女儿,也不会送给穆大哥一把好剑……”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竟流下泪!当热热的泪打在脸上时,她自己都吃了一惊,暗忖道:我怎么就哭了呢?
虽然身为女儿身,但她也有数年未曾流过泪了,因为她是烟雨门的弟子。
而今她竟莫名地流下了泪!
“嘎!”地一声,水红袖吓了一跳。然后便听得道路边上的林中一阵乱响,一只夜鸟冲天飞起,如一支利箭般划入夜空中。
水红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急切的心情倒是长了不少,轻嚷道:“好你个鸟儿,也来戏耍我么?”
再回头看看,已不见牧野静风他们踪影,沿岔路分径而走后,只怕现在相去已在二十里之外了,心情略略平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已是置身于一片旷野中,极目望去,只有远处黑黝黝的丛林,远处不时传来几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鸟叫声。
一股寒意爬上心间,水红袖不由紧了紧衣衫,速度减了下来。
好在她并非娇柔之花,自幼便在江湖中摸滚跌爬,早已学会了如何在野外生存,当下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北斗七星,辨明霸天城的方向,便一直向前走去。
思来想去,她所去的也只有霸天城了,想到这一点,她不禁有些羡慕师姐如霜了,心想:如霜比起自己算是幸福多了,至少她有一个真心疼爱她的范大哥,而自己却是什么也没有。
青城山距离霸天城倒不是很远,水红袖一夜奔走,马不停蹄,天明时分,离霸天城已不过百里了。
只不过她回霸天城只是不得已之策,而夜间连夜奔走是为了驱走心中怯意,所以到了一个镇上,她倒不急着回霸天城了,而是找了一家客栈,歇息半日,午后再赶路,没想到昨夜一夜辛累,竟一直睡到傍晚才醒过来,看看天色,心想:反正回霸天城也无甚意思,便在这镇子里呆一夜也不妨。
于是当她回到霸天城的时候,已是第三天晌午。
霸天城的人都记得这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水姑娘,她进城之际,自有人去通报如霜及范书。
当水红袖见到如霜时,意外地发现如霜这一次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又胖了些,甚至似乎还瘦了些,水红袖很是奇怪。
两人有些时日不见了,见面后自然少不得一番亲热,水红袖隐隐觉得如霜比以前更像师姐了,而对自己的娇嗔,多是抱以微微笑意,眼中满是怜爱。
水红袖心道:这大抵与她将要做母亲有关了。
当下便道:“如霜姐,将来有了小儿子,是该称我为红姑,还是称我为红姨?”
如霜脸上飞过一片晕红,笑道:“你怎知便是儿子?”
水红袖笑道:“不错,我看是个女儿反而更好,便要像我加霜姐一般美……”
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打住话头,有些紧张地偷望了如霜一眼。
如霜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道:“我这模样,还算美么?”
水红袖暗恨自己失口触及师组心病,于是赶紧道:“只要在范大哥眼中的是最美的就够了,谁不知范大哥如何疼你!”
如霜微微一笑,道:“也许你说得没错。”
水红袖心中“咯噔”了一下,暗想:怎么师姐今日像是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似的?她与如霜自小一起长大,对对方的脾气性格是再了解不过了。
于是,她便压低声音道:“如霜姐,你有什么事么?若是范大哥欺负了你,我这便去找他算帐!”说到这儿,她自己却先笑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范大哥是决计不会欺负如霜姐的,如霜姐心事重重,一定又是自觉毁了容配不上范书,才会如此。
如霜也笑了,她伸出一只手来,替水红袖拢了拢发,道:“以后莫再在外面乱跑了,以前的日子你还没过够了么?”
这句话顿时激起了水红袖的兴致,她便开始将这些日子在外头所遇到事都讲与如霜听,如霜在为人凄之前,也是在江湖中闯荡多年的,所以水红袖所说的一切,对她倒有些吸引力,加上水红袖又不时提到牧野静风,而牧野静风对她们两人曾有恩,所以又多了一份关切。
说到一半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如霜笑道:“是你范大哥来了。”
水红袖惊讶地道:“你如何知道?”如霜笑而不答。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处站着的人正是范书,清秀谦和,见了水红袖,便道:“有人告诉我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心想有她穆大哥在一起,又怎么会回来见范大哥?”
言罢,哈哈一笑,举步迈进屋内。
如霜也笑了。
水红袖脸红如赤,心情复杂地道:“不许范大哥取笑我,人家穆大哥他……他……”
眼圈一红,下边的话竟是说不下去了。
范书惊讶地道:“穆大哥怎么了?”
水红袖的眼泪就不争气地“叭哒叭哒”地落下来了,她抹着眼泪就是不肯说。
如霜有些明白过来,刚想说什么,范书已抢先开口了,道:“莫非你穆大哥他不解你的情意……”
水红袖抽抽泣泣地道:“我又有什么情意?我与他可是毫不相干……”
范书又道:“那你为何要哭?”
水红袖道:“我爱哭便哭,爱笑便笑。”
范书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水红袖一时好奇,竟止住了泪水,道:“你明白什么了?”
范书道:“我明白当一个姑娘家一忽儿哭一忽儿笑的时候,她一定是喜欢上某一个人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水红袖却是不由破涕为笑了。
范书道:“方才我进来时,听见你在说穆风……对了,该称牧野静风才对,为何现在又不说了?怕范大哥我取笑你么?”
水红袖“哼”了一声,道:“谁怕了?我偏要说他,让他整天打喷嚏!”
如霜不觉莞尔,江南一带民间有背后说人坏话就会让那人喷嚏不止的说法,如霜与水红袖尚在烟雨门的时候,在江南逗留的时间不短,故水红袖方有此说,这便显示了水红袖的少女心性。
当下水红袖果真又开始叙说这些日子里的遭遇,当她说到牧野静风重现江湖突然变得难分正邪时,如霜不由失色。
范书便伸出手来,拉住如霜的手,大约是要藉此让如霜安定些吧,又对水红袖道:“穆风的心情我们是知道的,这里面必有缘故!”
水红袖道:“范大哥说得不错,穆大哥若不是让恶人加害,又怎会如此?”她对牧野静风虽有幽怨之意,但却也不愿让他的名声有一丝一毫的损害,听范书这么说,心中道:范大哥终是明事理的人,不像有些什么前辈高人,动不动以高帽子扣在别人头上,然后便欲群起以乱棒打死!
范书道:“这加害穆风之人又是谁?”
如霜忽然插了一句道:“范大哥,你是霸天城城主,麾下弟子已近三千,难道对此事一无所知么?”
范书哈哈一笑,道:“耳听为虚么,怎及得上红袖亲眼目睹?再说这几日我一直在督促工匠抓紧营建笑天楼,对此事倒真是知之甚少。”
水红袖乍听“笑天楼”二字,不由很是奇怪,忙问缘故。
范书笑道:“我已为将出生的孩子取了名字,便叫笑天,又为他建了一座楼阁,待他出生时,便将此楼送给他,此楼阁自是称作笑天楼了。”
水红袖大感兴趣地道:“笑天……范笑天……的确不错,可若是女儿呢,那就有些不妥了,范大哥,你为何要取个这样的名字?”不等范书回答,又抢先道:“让我先猜一猜……”偏着头略略沉思,便展颜道:“我明白了,范大哥是觉得我们三人都是孤儿,所以便少了欢笑,待到孩子出生后,就有爹娘,还有红姑、红姨疼他,他岂不是可以天天欢笑?范大哥,所以你便取了个名字叫笑天,对不对?”
范书笑而不答,其实他将未出生的孩子取名为笑天,其意便是要笑傲天下,只是这层意思,却是不便与女人说的。
如霜担心牧野静风安危,又催促水红袖快说下去,水红袖说起牧野静风,自然是有兴致些,当下又接下去将经过说了,说到一波三折、柳暗花明处,如霜神色紧张,连范书也被深深吸引了。
末了,水红袖道:“我挂念如霜姐及范大哥,所以便不再与他们同行,转道来了霸天城。”
如霜笑道:“怕不是因为这一点吧?”
范书却脱口道:“可惜,可惜……”
水红袖好奇道:“什么可惜?”
范书一怔,复而自笑道:“我说让那黑衣人走脱了太可惜,若是将他一举擒下,武林日后岂不是可以太平了么?”
至于他心中所想的,却不是如霜、水红袖所能知道的了。
水红袖道:“这也无甚可惜之处,单单一个黑衣人,还能翻江倒海不成?单凭穆大哥一人,便将他打个落花流水!”
其实牧野静风与黑衣人决战,大约是难分伯仲的,更不用说“落花流水”了。
范书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你们姐妹二人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一个大男人自是不便插在其中了,我会差人送来午膳。”言罢,便退了出去,反手掩上门。
待他走后,水红袖掩嘴笑道:“范大哥越来越像个一城之主了,上次在霸天城的时候,他还称午饭为午饭,这一次他已将午饭改称为午膳,却不知下一次他会将它再改称什么。”
她自己也觉有趣,乐个不停。
如霜却没有笑,她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道:“穆大哥是喜欢你多一点,还是喜欢你所说的敏儿姑娘多一点?”
水红袖的笑容便消失了,她咬了咬嘴唇,直把嘴唇咬得发白,才说出一句话来,道:“谁稀罕呢……”
目光投向窗外,有些出神。
如霜今天却显得有些不寻常,竟仍是不依不饶地道:“假若穆大哥有一天告诉你,他只喜欢你一个,日后你却发现他又与别的女人在一起,你会不会怪他?”
水红袖丝毫没有听出如霜弦外之音,她心道:穆大哥倒是说过喜欢我,而且是当着数百人的面,不过却未说只喜欢我一个。口中应道:“倘若他这么说了,我知道以穆大哥的人品,一定能说到做到。”
她的眼中有了神往之色。
如霜轻轻地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有时候常有让人大吃一惊的事发生……”说到后来,声音越发小了,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范书一个人在一间看上去颇为寻常的屋子里坐着,整整半个时辰,一动不动,仿佛便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般。
孙密便在外面静静地等了半个时辰,他甚至连喘气声也压得很低缓,站在门前半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已经很了解范书的习惯,知道在这时候,惊动范书,比在范书熟睡中惊醒他更不可原谅,他知道谁若信了范书,谁便是傻瓜,同样,范书也从不真正地信任谁。
也许,孙密是惟一的一个例外。
虽然孙密是范书的惟—一个信任的人,但孙密对范书仍是有畏怯感,而且日甚一日,大约正是因为他太了解范书了,所以才有这种畏怯感。
他知道范书杀任何一个人,都并非不可思议——这也包括孙密他自己。
一声清咳。
这说明范书已从沉思中醒过神来了。
于是孙密以恰到好处的声音道:“城主——”
“进来吧!”范书的心情看来不错。
孙密心里不由轻松了不少——同时他也为自己这种轻松感而奇怪,窃笑自己未免大妄自菲薄了,竟对范书畏怯至此!
范书端坐在一张椅子里,笑意盈盈地看着孙密,道:“是否又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
孙密没来由地在心里打个寒颤,道:“属下无能,至今黑衣人他仍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范书并不恼怒,而是推心置腹般地道:“我说过多少次了,这儿只有你我二人,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别人不了解我,你对我可是知根知底的!”
孙密很恭敬地道:“属下不敢,属下只知道现在城主便是城主,我理应当然地该为城主效力。”
范书脸上笑意更甚,口中却叹道:“所谓高处不胜寒,我今日可算懂了,原来一到高处,连最亲密的人也要退于三尺之外。”
孙密道:“那是因为没有人配做城主的兄弟朋友。”
范书笑道:“黑衣人一直不肯面对败在我手中这个事实,所以才如此强硬,我现在便要去见见他。”
黑衣人所居之处绝对不是一间囚室,至少绝对不像是一间囚室。
甚至在这间屋子里还有一个女人,一个绝对算得上美人的女人。
只是这个女人已死了,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她的喉间有醒目的乌紫色的指印!
门”吱呀”一声开了,范书缓缓步入。
黑衣人仰身躺在床上,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范书只看了地上的女人,向后招了招手,道:“把她抬走,免得我师父看了她心烦。”
言罢,他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对着黑衣人所躺着的床,淡谈笑道:“这女人颈部的指印如此明显,看似被师父生生卡死的,可她的脸色却并未变得青紫色,而且由双目、舌头的形状也可以看出她根本不是被掐死的,对不对?”
黑衣人的神色变了变,缓缓坐起。
范书继续道:“看来师父的武功的确是惊世骇俗,在身中奇毒的情况下,还能够凭借游离在肌肤、骨骼中的真力杀人,却不知日后能否借这些游离于肌肤、骨骼中的真力化去经脉内脏中的毒!”
他的话说得不紧不慢,而黑衣人的神色却越来越难看!
此时,只怕他是在深深后悔杀了那个女人!
范书道:“既然师父对她不满意,她便死有余辜,明日我会再找一人来陪师父解闷。”
黑衣人自诩是奇狠、奇毒之人,没想到范书比自己更狠,更毒,更阴险。
范书又道:“师父传给我几招武学,我没练成,大约是天性太过愚钝了,倘若次次如此,我只好去学些其他粗浅武学了。”
黑衣人忽然开口道:“如果不是天公不作美,我想你本是能成为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人!”
范书的目光一闪,道:“此话怎讲?”
“可惜在你之上还有一个牧野静风。”
“你希望我们鹤蚌相争,两败俱伤?”
“这是在所难免的事。”黑衣人道。
范书道:“他注定要输给我。”
“为什么?”黑衣人眼中的光芒竟仍是逼人,大j大恶之人,终是大j大恶之人,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重新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因为他没有一个如你一般出色的师父。”范书很严肃地道。
黑衣人道:“以你的性情,永远也不会相信我所传的武功是有用的,对不对?”
范书道:“我还不想太早就走火入魔了。”他突然话锋一转,道:“我这一次来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黑衣人看着他,颇有些狐疑。
范书缓缓地道:“你的师侄已直捣你的老巢!”
第八章 往事重提
黑衣人失声道:“他……”话刚出口,立强行打住!
范书得意地望着他,道:“为什么不接着往下说?”
黑衣人自知失言,说了不该吐露的东西,不由又气又恨又悔,咬牙一言不发。
范书道:“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牧野静风与你的关系了,如此看来你与你曾易容成的牧野笛应该是师兄弟,据说牧野静风踏足江湖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六个人以及六本武学经典,而他自认为已找到其中五人,并一一除去,剩下的那一人早在十几年前便已死了……”
听到这儿,黑衣人的脸色越发的苍白,甚至连他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范书这一番推测,皆是来自于水红袖叙说她在绝谷中所见所闻,黑衣人又如何会想到这一层,还道是范书早已知晓他的底细。
范书幸灾乐祸般地看着黑衣人,道:“事实上这个人并没有死。”
黑衣人无力地道:“你……怎知他没有死?”
范书成竹在胸地道:“因为此人现在就在离我不过数尺远的地方。”
此时黑衣人的神情反倒平静下来了,他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狭小的窗外,良久不发一言。
范书便也那么静静地坐着,似乎只要黑衣人不开口,他就永远这么坐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黑衣人仿佛一下子老去了许多,他收回目光,以一种沉浸梦中般的声音缓缓地道:“不错,我就是牧野静风以为已经死了的第六个人。”
他古怪地笑了笑,望着范书,道:“你称我为师父,其用意不过是在羞辱于我,但今天我要对你说一句话,如果你记住了,一定会受益不浅!”
范书显得颇为恭谦地道:“愿听教诲。”
黑衣人道:“如果最初我便杀了牧野静风,那么我的身份将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