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67 部分阅读

    远也不会暴露,也不会有今日结局,我之所以想玩一个危险的游戏,让牧野静风活了下来,是因为我太自负了,我认为世间没有人能够比我更聪明,现在的事实证明我当初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你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但往往是这种人最后输得最惨。”

    范书很认真地听着,待黑衣人说完,他方道:“我会记住你所说的话,你的意思便是不要给对手留下反咬一口的机会,对不对?”

    不等黑衣人回答,他便接着道:“在江湖人眼中,我已是一名武林后起之秀,在我的努力下,霸天城由原来的群魔乱舞之境,慢慢地转变为一股尚属正义的力量。”他摊了摊手,道:“当然,这只不过是我费尽心思才营建出来的局面,事实上是怎么回事,师父你老人家应该知道,我暂时还不会改变这样的局面,可同时我也知道你是永远也不甘心就这么栽在我手中的,把你留在我身边一日,我便多一日的危险,总担心什么时候你就会揭开我的老底,如今既然已知道你的来历,我便知道你的武功一定来自那六本武学经典之中,对我来说,要夺得六部武学经典,并不太难,我也没有必要再尊称你为师了。”

    他阴阴地一笑,道:“你说,现在我该如何处置一个对自己毫无用处,却又随时有可能威胁自己安全的人?”

    黑衣人神色颇为平静地道:“把他杀了。”他斜睨范书一眼,道:“可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杀我。”

    “为什么?”这一次,范书有些奇怪了。

    “如果你真的有意要取我性命,就不会与我说这么多话!”黑衣人道。

    范书抚额道:“不错,不错,我几乎忘了你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现在的确不会杀你,不过,我要先让你无法说话,我不能让你把不该让人知道的事让世人知道了。”

    黑衣人——或者更直接地称他为夕苦,牧野静风认为已死去十几年的夕苦——并不惊慌,他道:“你不能让我不说话。”

    “为什么?”范书道。

    “因为我现在便要告诉你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绝对是你愿意听的。”黑衣人道。

    范书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但愿你能将话说得让我永远也舍不得让你停下来,否则当我让你停下来的时候,便是你永远也不会说话的时候。”

    这几乎是世间最蛮横无理的一句话了。

    但夕苦——牧野笛最小的师兄竟同意了。

    夕苦能够瞒过他的所有的师兄,还包括牧野笛、牧野静风,说明他自有过人之处,其实即便在年幼时,他也是七个师兄弟间最有心计的人,否则当年毒杀师父空灵子的计谋,就不会是先由他提出!

    甚至同样是得到空灵于的其中一部武学经典,他的武功在六个人当中也是最高的,如果牧野静风不是因为接受了斩天魔绝心的内力,他根本就无法与夕苦对抗,这说明夕苦对武学的领悟力也是众人当中最好的一个!

    夕苦道:“你见识过牧野静风的武功,自认为与他相比如何?”

    范书不能不答,道:“他的武功在我之上!”

    夕苦道:“你要胜他当然并不一定要依靠武功,可如果你有比他更高的武功,岂不是更好!”

    范书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现在我己有了夺取六本武学经典的机会了。”

    “六本?”夕苦很是惊讶地问道,如今在“地下山庄”也不过只有四本,就算范书能设法夺得这四本武学经典,也无法凑齐六本。

    范书得意地道:“我忘了告诉你,我这儿本就有其中两部了。”

    夕苦心中一沉,他心惊的最主要原因倒不是范书已拥有了其中两部武学经典,以范书的心计,得到其中两部并不为奇,让他吃惊的最主要一点是范书既然把这样重要的事透露给他,说明范书并不担心他会再有什么威胁!

    最没有威胁的,莫过于把可能威胁自己的人杀了。

    想到这一点,夕苦心中微惊,他知道在范书这样的人眼中,别人的性命与草芥无异。

    范书察觉了少苦的眼神有异,心道:“我有意说出有两部武学经典在手中,他已然自作聪明地开始揣摩我的心思了,这可比直接声色俱厉地恫吓他效果好得多!”

    他故作未知地继续往下说道:“我得到六部武学经典,只需费些时日,习得武学经典中的武功,必可赶上牧野静风。”

    范书冷哼道:“这便够了,你莫忘了我是霸天城城主,而他只不过是孤家寡人,而且如今他的名声并不比我好!”

    言罢,他便作势意欲站起。

    夕苦有些急切地道:“其实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的武功高过他!”

    范书心头暗喜,脸上却是淡然地道:“是么?”

    夕苦道:“有武学经典自然有写武学经典的人,写这六部武学经典的时间是在二十多年前,而二十年后的今天,他的武功自然更高了。”

    范书道:“此人现在何处?”

    夕苦道:“在牧野静风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已不在人世,现在才知道他一直活着,否则牧野静风的那一身武学就没有来由,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知他会在什么地方。”

    他说的是实话——当他以为范书很有可能会杀他的时候,他不得不开始小心谨慎,在他们师兄弟六个人看来,牡野笛及空灵子都应该已成隔世之人,现在牧野静风的出现证明不但牧野笛活着,而且空灵子也活着。

    夕苦之所以没有立即杀了牧野静风,而是以邪门手法让牧野静风成为一个亦正亦邪的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藉此引出空灵子及牧野笛,他相信牧野笛、空灵子、牧野静风三人应该是一起踏入江湖的,如果杀了牧野静风,并不等于消除了危险,只有利用牧野静风,让他成为武林公敌,牧野笛与空灵子势必会出面救牧野静风,到那时,夕苦已掌握对方三个人的行踪,而他们三人却是对他一无所知,他便有机会—一除去他们三人。

    甚至,他还希望牧野静风与牧野笛、空灵子引发矛盾。

    范书叹息道:“可惜你不知道写武学经典的人在何处,否则便可以多活些时日了。”

    夕苦手心顿时有冷汗渗出,他还从没有如此畏惧一个人,包括武功比他更高的人,与范书共处,当你越了解他时,就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

    夕苦道:“但我知道当年他曾经呆过的地方。”

    范书淡淡地道:“何不说出来!”

    夕苦很勉强地道:“不——应——山!”他知道他多说一点,便是又少去了一些赖以生存的东西,但他又没有勇气知而不言,在范书面前,他几乎彻头彻尾地变了一个人,变得越来越脆弱!

    范书又道:“牧野静风之所以要追杀你们六人,是因为你们六人夺走了武学经典,并且在夺去武学经典的时候,你们还对你们师父暗下毒手,对不对?”

    夕苦显得颇有些吃力地点了点头。

    范书笑了,他道:“你一定以为当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我会杀了你,对不对?”

    少苦不知该是点头还是摇头。

    范书道:“其实并非如此,我还要让你去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他的声音很平和,但夕苦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来,瞬间传遍全身。

    敏儿把牧野静风所居住的房间的窗户大开着,所以阳光早早地便照了进来。

    在这间客栈里,牧野静风一夜未睡,敏儿便陪着他静坐了一夜。

    所以,天亮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牧野静风的脸色最为苍白,一夜之间,他的双颊便凹陷了不少,颧骨高高突起。

    想必身受内伤,又被封了岤道,故大损其精元了。

    敏儿眼见天色己亮,这才敢解开牧野静风的岤道。

    岤道刚一解开,牧野静风张了张口,刚欲说话,却未等发出声来,已“咕咚”一声,向后栽倒床上,脸如金纸。

    敏儿大惊,赶紧去隔壁房内将司如水叫来,司如水医术神通,只在牧野静风身上扎了几枚银针,不一会儿,牧野静风便悠悠醒了过来,睁开眼来,很有些内疚地道:“让你们操心了。”

    司如水有些担心地道:“你身子受伤太重,若是日复一日地奔走,加上夜间岤道又被封住,气血淤塞,只怕会有危险,不如去地下山庄的事便拖一拖,或是你将线路与我们说了,而你便留在这儿安心将伤养好,黑衣人这一次事败后,自然不会重回地下山庄的,我们共有六七十人,想必不会出什么差错。”

    他说得甚是在理,若不是考虑到黑衣人不可能重回地下山庄,苦心大师他们不会就此与众人分开,众人都知道黑衣人又受了重伤,一时半刻是无法完全复原,加上黑衣人的属下已悉数阵亡,单单就他一人,所以料想他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举措。

    牧野静风却摇头道:“此事是……是因为我而起,我又岂能置身于事外!”

    司如水又遭:“那么我们便过些时日再去也不迟。”

    牧野静风有些吃力地道:“行动太迟缓,恐怕会有变故,况且,围攻千杏村的人既然不是地下山庄的人,说明除地下山庄之外,又有一股力量出现。”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道:“此去地下山庄也不过三四天的路程了,若是平时,更是只需一二日时辰便可赶到,我想大约我还是能支撑到的。”

    话刚说完,他便不由咳嗽了起来。

    司如水见劝他不住,只好道:“既然如此,你便多加调养吧、”顿了顿,又道:“内伤倒还好一些,就是那邪门手法无法破去,可惜我师父至今不知所踪……”

    说到师父悬壶老人,他的神色又有些黯然了。

    牧野静风自从不再被武林同道视为公敌之后,心情已好了不少,当然他也知道这全仗苦心大师、古乱、古治、蒙悦他们德高望重,当他们谅解了牧野静风后,其他人即便对牧野静风仍觉得有些不可原谅,但碍于这些德高望众的武林泰斗之情面,也不再与牧野静风为难了。

    纵使如此,牧野静风仍是希望能亲手擒下黑衣人,还世人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他记起了他与蒙悦的三日之约,心道:三日之约我已无法实现了,即便实现了,蒙前辈亦已仙去,只盼我能早日取了黑衣人的性命,才可慰藉蒙大侠在天之灵。

    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却又谈何容易?黑衣人的武功不在他之下,而且生性狡诈,一时半刻只怕再也不会露面了,就算露了面,先前他一直蒙着面,却是后来以牧野静风父亲的面目出现,谁又能从芸芸众生中找出他来呢?

    此人究竟是谁?

    牧野静风苦思冥想着,忽然间脑中闪过一道光亮,“啊”地一声失声呼出。

    司如水与敏儿先是见他突然沉默不语,现在又突然失声惊呼,都吃了一惊,担心他是不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

    只听得牧野静风一迭声地道:“原来是他,原来是他!”

    敏儿忙一把拉住他的手急切道:“穆大哥,你怎么了?”

    牧野静风又是兴奋又是激动,而且还有愤愤之色,他用力地握着敏儿的手道:“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这才发现敏儿与司如水都极为忧郁地看着他,顿时醒过神来,道:“你们放心,我没事,现在我已明白黑衣人的真实身份是何人了。”

    司如水与敏儿同时失声道:“是何人?”

    牧野静风一字一字地道:“是——夕——苦!我苦苦寻找的第六个人!”

    敏儿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而司如水在英雄楼时,便已知道牧野静风涉足江湖就是为了寻找六个人,而且他还知道这六个人中有五人已被牧野静风找到,剩下的那人则在十几年前就已死了。

    牧野静风所说的“第六个人”无疑便是这个当时被认定已死了十几年的人!

    于是,司如水疑惑地道:“他……岂非早已死了十几年?”

    牧野静风因为大过激动,以致于本来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有了红晕,他几乎是嚷嚷地道:“这是他在十几年前便精心布下的一个骗局,当时他故意让人发现他的行踪,然后以移花接木之术,让一个替死鬼瞒过了世人,也瞒过了卓无名前辈,而死者身边的武学经典必然是假的,他担心被人识破,所以又故意将鲜血抹洒于其上,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会去关注一个已死去了十几年的人,这种手法,屈不平也用过,只是夕苦比他更绝,早十几年前便用了一次,大约他也没有想到就是因为他的诈死,才使卓前辈幡然领悟,痛改前非,终于立地成佛!”

    说到卓无名,他与司如水都显得有些激动!

    司如水恍然道:“无怪乎他能够将他自己易容成令尊模样而骗过你。”

    “不错,他对我父亲很了解,又得了我身上的武学经典及骨笛,所以我便上了他的当。”

    司如水沉吟片刻,又遭:“我尚有一事不明白,在他没有见到你,骨笛及武学经典之前,他又怎能知道你便是牧野静风?如果不知道这一点,那么他又为何偏偏要与你作对?”

    牧野静风道:“这却容易解释,当年卓前辈亲眼目睹了夕苦的‘死’,所以反过来看,夕苦对卓前辈是颇为了解的,所以才能够设计好时间地点,让卓前辈恰好能够见到的那一幕,在此之后,卓前辈以为他已死了,自然对他不再加以提防,而夕苦则在暗处时刻留意卓前辈,一旦有机会,便要伺机从卓前辈那儿夺得一部武学经典。”

    司如水接着道:“所以当你出现后,卓前辈对你很是照应,后来为了救你,竟可自断一臂,以夕苦心计,自然很容易便可由此明白你的身份,何况你所显露的武功,也可以说明一切!”

    牧野静风点头道:“正是如此,可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那么轻易地被他控制,我依稀记得当我杀了阴苍之后的一些情景,我仿佛觉得当时我根本不能抗拒夕苦的指令,可具体的事我又记不清楚了。”

    司如水叹道:“想必在这之前他便在你身上做手脚,只是你当时不知道罢了。”

    牧野静风心道:“是什么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身上做手脚呢?”这样的问题,却不是一时所能够明白的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其他同行的人起床舆洗的声音,牧野静风不愿耽搁了赶路,当下便道:“用过早点,我们即刻上路,如何?”

    司如水与敏儿知道是无法劝住他的,于是同意了,当下司如水便先出去准备诸般事宜,他为人仁厚,加上心细,所以在打理一些琐事上,众人不知不觉地使依赖上他了。

    敏儿想起一事,便将“有情剑”取出,道:“穆大哥,昨晚我一人无事,便一直在揣摩剑身上所刻的字,我想当年大侠谷风把字刻在剑上,不会没有道理的,加上百字剑诀对你又的确有过帮助,所以一心想看出些什么来……”

    牧野静风插话道:“看出来了么?”

    敏儿嫣然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总算在剑诀中看出一些端倪了。”

    牧野静风并不甚在意,随口道:“是么!”他心想:敏儿平日并不用剑,显然她聪慧过人,但她对剑法的领悟,恐怕是不及自己的,连自己都领悟不了其中玄奥,何况是她?她能看出来的东西,想必并无多大用处。

    敏儿见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便知他心思,也不介意,只是道:“你看这些字有何异常之处了么?”

    牧野静风接过“有情剑”又细细看了一遍,终是摇了摇头。

    敏儿道:“你再看一看剑上所刻的字大小,字体是否全都相同?”

    牧野静风边看边道:“大小自是相同的,至于字体,即便是有所不同,我也未必看得出。”

    这倒是事实,他所认的字,皆是由师祖空灵子所传,空灵子平日多半以教他武学为主,其他方面则相对少了,所以虽然他识的字不算少,却从未习练过这种字体。

    敏儿看了看他,道:“原来如此!”她伸出纤纤手指,指着“有情剑”上的字道:“你且看清了,这四个字是否要粗犷一些?”她的手指落在了“野石蔓草”上。

    牧野静风看了一阵子,道:“倒也是!”

    敏儿又指着“清扬婉兮”四字,道:“这四字是否又圆润了许多?”

    牧野静风复又点头。

    敏儿道:“这便是了,这百字剑决中,有一半的字是用篆文写的,另外一半则用隶文写的。”

    牧野静风对这“篆文”、“隶文”可是一窍不通,他心道:就算真是如此,那与剑法又有什么关系?嘴上自是没有说出来。

    敏儿有些兴奋地道:“我看了一遍,在看出这一点时,便将用篆文写的字串作一处,又将用隶文写的字串作一处,念了几遍,才知这些字词,我是早就见过的。”

    第九章 琴瑟齐奏

    这下牧野静风可是吃惊不小,他大惑道:“你何时见过谷前辈留下的‘有情剑’?这恐怕不可能吧!”

    敏儿道:“我先前自是未见过有情剑,但这并不等于说我就不能见到剑上所写的字。”

    牧野静风道:“天下不就那么一些字么?看来看去看多了,总能在别处看到的。”

    敏儿道:“这却不同,你也莫再与我执拗了,我能说可不是在别处看见,这上边零零散散的字,其实看到这些字的可不是我一人,恐怕世间有成千上万了吧。”

    牧野静风顿时有些磕磕巴巴地道:“这……这……这又如何说起?”

    他想“有情剑”的剑诀又怎么会被成千上万的人看过?虽然敏儿不会骗他,他仍是不敢相信。

    敏儿道:“你听说过《三秋集》么?”

    牧野静风道:“不曾!”又道:“莫非是某种武学心法?”

    敏儿笑道:“不料你连《三秋集》也未听过,它自然不是什么武学心法,不过写此集子的倒是个武林中人,武功甚是平常!”

    牧野静风道:“武功甚是平常,又何必去看他的集子?他也不该出什么集子。”

    敏儿道:“你莫打岔,这集子可是与武功毫无关系,写此《三秋集》的人名为卫湘子,武功平平,但却精通音律,生平历游天下,未曾出什么乱子,仗的不是他的剑,倒是他随身带着的一琴一瑟。”

    牧野静风奇道:“他竟是以琴、瑟作兵器?”

    敏儿道:“若以琴、瑟作兵器他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历游江湖,怎会不遭险恶之事?但是江湖中人都知道他精通音律,能左手弹琴,右手弹瑟……”

    说到这儿,她却停了下来。

    牧野静风一时等不到下文,只好又问道:“为何不再说了?”

    敏儿道:“你怎么不问我卫湘子何以能左手弹琴,右手弹瑟?”

    牧野静风道:“你说他能,那便一定真的了,你还会骗我不成!”

    敏儿道:“这事你便有些呆了,寻常人不论弹琴、弹瑟,都是要用上双手,他却只用一只手,而且还是琴瑟齐奏,这是不是极难办到?看你神情,倒像是毫无稀罕之处!”

    牧野静风对这音律乐器一窍不通,虽经敏儿一番解说,仍是无法体会到左手弹琴右手弹瑟是如何地困难,当下只是一笑。

    敏儿叹了一口气,道:“总之,天下人都认为他这是一手绝活,双手分奏,非但不乱,反而音律高雅清丽,可谓是人间绝活,所以纵使有了不愉快时,对方也多半只是逼他露一手绝学,而卫湘子本就钟情于乐律,何乐而不为?所以说他走遍天下,靠的不是他的剑,倒是他的一琴一瑟了。”

    牧野静风心想:“这绝世剑法又怎可与一个武功平平只会弹琴的卫湘子连到一处?”正待相问,忽听得外面司如水道:“蒙姑娘,这便去用了早饭上路吧。”牧野静风只好把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待到上了马车,牧野静风赶紧又担起心来,敏儿心知他对百字剑诀寄以极大的期望,一准是希望能借此化去他体内所中的邪门手法,当下便道:

    “卫湘子武功剑法不济,但也有传世之作,他的传世之作便是《三秋集》了,《三秋集》中所收的皆是他平日所弹奏过的曲目,而我将百字剑诀上的学按篆体与隶体分开,便各是其中一首曲的两段不同的词。”

    牧野静风一时有些转不过神来,自语道:“一首曲子的两段词……”

    敏儿见他神色茫然,只得又解释道:“琴瑟所弹的是曲子,分为宫、商、角、徽、羽五种调子,在弹曲的时候,又有人以歌声相融,而这歌子所唱的则是诗,因为卫湘子一向是琴瑟合奏,所以他的一首曲子有两段与之对应的词。”

    牧野静风这才多多少少有些明白过来。

    敏儿又道:“你诵念这百字剑诀时,有什么感觉?”

    牧野静风追:“朗朗上口,让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再高雅一些的词,他已用不出了。

    敏儿道:“我亦有同感,可事实上按剑上所刻的字顺序而分,它并不是一段独特的词,而是由两段词相揉合而成,那么,为什么由两段词揉合而成的词,尤是如此顿挫有致,怎无生涩感呢?”

    牧野静风无以应对。

    敏儿是自问自答地道:“这是因为它们看似不同,实质上却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它们皆是应那首曲子而生的。”

    牧野静风只有静静地听着的份。

    敏儿又道:“若是将一琴一琵均置于同一层内,然后弹琴之宫声,瑟必从宫声应之,若是以琴其弹羽声,瑟亦必以羽声应之,这便是器之类动!”

    牧野静风呆了一阵子,方道:“那又如何?”

    他实在不明白敏儿说了半日“琴瑟瑟琴”的,与数十年前名动天下的有情剑法之间有何关联。

    敏儿这才明白若是总是这般描述,只怕永远也无法对牧野静风说清楚,就像对一个从未见过牛的人描述牛一般,本是普通不过的家畜,对方也未必能想象得明白。

    于是,她便不再多说,便拣一些轻松的话题说与牧野静风听,牧野静风便默默地调息疗伤,因为有司如水在,能在沿途为他寻上一些疗治内伤的药物,想必只要费些时日,总能完好如初的。

    众人沿着收野静风所指引的路径一路前进,先前牧野静风由地下山庄来青城山,先是被夕苦设计引了数百里,之后到了夜间,他的邪恶之心占了上风,一心欲去攻武帝,以名扬天下,其奔走速度世所罕有,这一次虽然是以马代步,但因人员众多,反倒费时更多了。

    牧野静风默默打坐养息,半个时辰后,突然一惊而起,失声道:“怎不见水姑娘?”

    按理昨日司如水将此事告之敏儿时,牧野静风也应同时听到的,只是当时收野静风正处于心灵正邪交替之际,脑中一片混沌,根本就未在意此事,故此时会有此疑问。

    敏儿虽知水红袖离开的原因,但又羞于说出口,只好含糊其词地道:“大约她有要事无法与我们同行了吧。”

    牧野静风“哦”了一声,竟是若有所失,敏儿心也乱了,一时分不清是喜是忧是怨。

    半日之后,众人己进入鄂境,此时离“地下山庄”不甚远了,只是所谓地下山庄,从表面上看,不过是一片废墟而已,所以越是近了,牧野静风越无法说明路径,似先前那般可以说“取道去鄂境”便可奔驰半日,如今他需得不时地在岔道口分辨方向,取舍路径。

    如此一来,他自是再也无暇疗养内伤,敏儿暗暗心急,却也无可奈何。

    午后众人已至武陵郡,在郡治所在处,敏儿让众人停下,她便独自一人下了马车,竟向闹市而去。

    众人虽是不明其意,但知她足智多谋,想必又有计谋,于是便按捺性子,等她回来。

    不多时,敏儿便回来了,回来时身上已多了两口细长的木盒子,盒子都颇为精雅,描龙涂凤,一盒朱红色,一盒墨绿色,众人都暗暗称奇。

    敏儿快步走回,笑道:“劳诸位久等了。”

    当下众人又再次赶路。

    片刻后,竟闻车厢内传出琴声,众人皆大愕,心道:原来盒子里装的是二琴,却不知蒙姑娘她为何要这二口琴!一时想破头脑,也是想不明白。

    少顷,车厢内又传来了清越之声,但这一次却已不再是琴声,而是瑟的声音,只是在场的人都是江湖人物,整日便是刀来剑往,刀口舔血,对这乐器却是一窍不通,虽听出前后两种声音并不相同,但大多以为只是两种不同的琴声而已,一时不明白敏儿弄什么玄虚。

    敏儿在车厢内将琴与瑟分别调了一段后,方问道:“穆大哥,你可听出这两种声音是有所不同的吗?”

    牧野静风见她一副循循善诱、诲人不倦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道:“这如何听不出来?”

    敏儿道:“这便是了,你看这便是琴,这便是瑟,二者非但声音不同,弹它的指法也是不同的。”

    牧野静风又点了点头,想到敏儿说卫湘子需得左手弹琴,右手弹瑟,这时才明白其难度有多大,心道:若是换了我,只怕多加上一只手,我也未必能弹奏其中之一……

    敏儿道:“姑且不论卫湘子的技艺如何不凡,你我再来看一件事物。”

    言罢,她将琴置于自己膝上,又将瑟交给牧野静风,让他也将瑟置于膝上。

    牧野静风苦笑道:“我这却是不会的。”

    敏儿笑道:“你不必弹,只需仔细倾听便可。”

    言罢,她试了试琴弦,然后五手轻扬,便闻有悠悠琴韵传出。

    在这悠扬琴声中看敏儿,但见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完美,俏脸闪动着一种脱俗非凡的光辉,辅以可直透心灵的琴声,及在琴弦上如精灵般跃动的纤纤玉指,牧野静风竟自看呆了。

    一曲终了,敏儿螓首轻抬,却见牧野静风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不觉俏脸一红,低声道:“穆大哥,你听见瑟弦与琴弦应和之声了么?”

    牧野静风“啊”了一声,这才醒过神来,他只顾看敏儿,又哪留意琴瑟应和之声,听得敏儿发问,不由暗道一声“惭愧”,赧然道:“我……未能听清。”

    敏儿见他神色颇不自然,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芳心暗喜,便道:“这次可要好好听清了。”

    复奏一遍,这次牧野静风不敢掉以轻心,忙俯声细听,忽然又惊又喜地道:“果真如此!”

    敏儿笑笑,道:“瑟经纬度应和所成曲调与我所弹的是否相同?”

    牧野是风一时未答,想必原先并未留意这一点,过了片刻,他方应道:“不错,与你所弹的曲子是相同的。”

    敏儿十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复又扬起,琴声便止,她这才道:“方才瑟置于你身上并未拔动,为何竟能发声?非但有声,而且又成曲调,其曲调与我所弹的完全相同,这又是为何?”

    牧野静风搔首道:“的确古怪得很。”

    敏儿却道:“其实此事古人早己留意,古时有一儒生,名为董仲舒,他曾说琴瑟极弹其宫,他宫自鸣而应之,此物之类动者也,说的便是此事。”

    牧野静风不由感慨道:“为何我一无所动,你却连古人所说的话也记得如此清楚。”

    敏儿道:“这话我是从《三秋集》中看到的,《三秋集》中所写曲调格调高雅,又多——多缠绵痴情之曲,故数百年来颇受武林中年轻人喜爱,尤其是世家弟子,更是以能奏《三秋集》中曲子为荣。”

    牧野静风奇道:“怎会是数百年?”

    敏儿道:“卫湘子已是数百年前的人了。”

    牧野静风很是意外,心忖:“若论武功,卫池子的名字不要说是数百年,便是数十年也已被世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倒是他的左右手分弹琴瑟之技让他垂名数百年,看来人若是有一项他人所不能及之处,便不枉此生了。”口中道:“我终是未曾明白这音律与剑法之间有何关联?”

    敏儿道:“我对剑法知之不多,对音律也是略知一二,你便好好听之。”

    当下,她便道:“剑法有急缓,音律亦有急缓,剑法有轻重,音律亦有轻重,剑法有正有邪,音律亦有正有邪……”

    牧野静风忍不住插话道:“音律亦有正有邪么?”

    敏儿微微颔首道:“自是有的。”沉吟片刻,道:“你不妨听我弹一曲,不过如今你心脉紊乱,可要小心些。”

    牧野静风见她说得郑重,也不敢轻视。

    敏儿便又在琴上弹起一曲。

    牧野静风听了片刻,顿觉心烦气躁,坐立不安,脸也涨得通红,不知不觉中,竟欲手舞足蹈,好不容易才按下这念头!

    敏儿见牧野静风神色不对,赶紧停了下来,牧野静风这才慢慢定下心来,惊愕地望着敏儿。

    敏儿有点担心地道:“穆大哥,你没事吧?”

    牧野静风摇了摇头,只是道:“奇怪,奇怪!”

    敏儿道:“耳乃人体六根之一,所以闻恶声而心神不宁并不奇怪,传说当年大侠谷风的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使出,可使虫蛙鸟鸣,云淡风清,雁落鱼沉,我想这多半是他人在目睹这一招时的感觉,不必牵强地以为他使出‘剑若有情天亦老’时,真的会有大雁从天上落下,而水中的鱼则沉了下去。”

    牧野静风听了她说得有趣,道:“眼也是六根之一,所以看见超然剑法,心生超然念头,也是不足为怪,对不对?”

    敏儿见他一点便透,很是高兴,道:“这正是音律与剑法暗中相通之处。”

    牧野静风便一言不发地坐着,像是痴了一般,敏儿心知他一定是在思虑方才的一番对话,也不去打扰他,只顾挑开车上门帘,去看那外面的风采。

    武陵郡山水灵秀,且大大小小湖泊星罗棋布,所以外面的风景倒颇佳。

    牧野静风渐入忘我之境,脸上表情不定,忽而皱眉,忽而展颜,双眼一直看着某一处,但却又不像是在注意那边。

    足足有一刻多钟,他才大梦初醒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道:“现在我已明白为什么我一诵念百字剑决,便心灵清泰了,想必那一首曲子的两种调,都是‘善声’,所以我听了之后,便可压下心中恶念。”

    敏儿虽觉这样解释有些粗浅,但却也能大致说明问题,于是微微点头。

    牧野静风受她鼓励,又道:“大侠谷风留下‘有情剑’,又把‘剑若有情天亦老’的剑决刻在剑身上,自然是有用意,倘若他只是为了让后人诵念百字剑决而心清,倒不如干脆直接书写,又何必再分什么篆文,隶文,而且相互混作一处!”

    敏儿道:“我虽看不出它内部暗藏的剑法,却知道它极可能化解你被夕苦施下的邪门手法!”

    牧野静风又惊又喜,急切道:“是么?”

    敏几道:“方才你已见了,琴与瑟可以相互应和,我再问你,若是我以此琴弹出宫调,而你的瑟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