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

第 90 部分阅读

    !不是望着她,而是望着她手中的笛子!

    蒙敏的武功并不弱,而且这又是一幢木质楼,为何红衣老者出现在她门外时,她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难道这红衣老者的功夫竟高过武林七圣?

    蒙敏的心跳顿时加快了,只觉喉头有些发涩发紧。

    但与此同时,一种亲切的笑容已浮现在她的脸上——这是一种老板娘所特有的笑脸。蒙敏道:“老伯,是否有事吩咐?”她的声音略略有些发颤,但不细听很难察觉,而她的笑容则更是一种绝好的掩饰!

    红衣老者这才收回紧紧盯住她手中骨笛的目光,以金属般的声音道:“好别致的笛子,可是祖传的?”

    蒙敏飞速一转念,立即道:“不是,是掌柜的在他人手中买来的,虽不值几个钱,但他倒是很喜欢。”

    蒙敏见红衣老者的目光有些奇怪,所以没有如实相告。

    红衣老者“嗯”了一声,又看了骨笛一眼,生硬地向蒙敏笑了笑,道:“没想到入秋了我的那间屋中还有蚊虫,想要些艾草薰一薰,却没寻着伙计。”

    蒙敏心知他所说的并非真话,自也不点破,而是道:“怠慢老伯了,我这便去找艾草。”

    红衣老者却连声道:“不用了,不用了,其实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用怕什么蚊虫。”

    边说边退,又向蒙敏生硬一笑,径自走开了。

    蒙敏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她将骨笛举起,放近了仔细地看,但见骨笛悄然散射着幽幽的光亮,充满了难言的神秘!

    十年来,蒙敏从未觉得这骨笛有什么神秘,但此时她却隐隐地感觉到,这骨笛背后也许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娘———”

    蒙敏身躯不由一震,一时竟不知应答,而泪水却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这是牧野栖的声音!

    从牧野栖会叫“娘”时起,蒙敏已不知听牧野栖多少次呼唤她,但此次她觉得这一声呼唤是那般的亲切,以至于让她情难自禁……

    恍惚间,牧野栖又唤了一声,同时夹着叶飞飞的声音:“敏姐……”

    两人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惶然不安,定是叶飞飞担心蒙敏已有什么差错?!

    蒙敏回过神来,赶紧应了一声,飞快地向门外跑去,她是那么急于见到牧野栖与叶飞飞,以至于忘了把骨笛挂回原处,竟就那么抓在手中,向外面冲了出去!

    当蒙敏看到叶飞飞牵着牧野栖的手站在那丛竹子下面的时候,一股热热的东西一下子由心间升起,她喉头一硬,鼻子一酸,竟有热泪滴落!

    谁会想到如此易动感情的人,在十年前曾是一个杀手?一个曾被人称作“有血有肉的兵器”之杀手?

    如今,在蒙敏的身上再难找到一丝杀手的冷血与冷漠,她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贤妻与良母!

    贤妻、良母总是容易落泪的。

    而叶飞飞的眼睛也有些红红的,她说了一声:“敏姐……”便只知望着蒙敏欣慰地笑了。

    含着泪的笑原来是这般感人!

    蒙敏先前见牧野栖迟迟不归,心急如焚,此时见爱儿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之欣喜自是难以言喻!

    她不由弯下腰来,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儿子,同时用手去牵牧野栖的手。

    不料她的手刚碰到牧野栖的左手时,牧野栖“啊”

    了一声,竟把手闪开了。

    蒙敏一怔,惊道:“栖儿,怎么了?”

    “没……没什么。”牧野栖有些闪烁其辞地道。

    知子莫如其母,蒙敏见牧野栖神色有异,心知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当下沉声道:“把手伸出来让娘看一看!”

    平时她对牧野栖慈爱有加,可一旦她要训斥儿子时,牧野栖仍是极为敬畏,当下牧野栖只好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左手。

    蒙敏一看,心猛地一震:只见牧野栖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长约三寸的划痕,虽然划痕并不深,但也已有血渗出,与牧野栖白皙的皮肤相衬之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没等蒙敏发问,牧野栖低声辩解道:“孩儿没有打架……”

    他似乎很怕蒙敏的责备。

    蒙敏已看出这道伤口不会是利器划出的,也不像是摔破的!若在平时,对这样并不十分严重的伤口,也许她还不会太在意,但今日却是不同!

    这时,叶飞飞已在一旁替牧野栖解释道:“敏姐,这道伤口是被一只猴子抓的。”

    蒙敏一怔,惊疑地道:“猴子?”

    叶飞飞道:“阿火去将栖儿接回来的途中恰好见一大群人围着看一个人耍猴,栖儿终是孩子心性,便要挤进去看,阿火拗不过他,便同意了。不料那只猴子突然没来由地野性大发,飞窜过来把栖儿的手给抓伤了,好在猴主及时上前,才没有出更大的意外,正当阿火与那人论理的当儿,我恰好找到了他们。”

    蒙敏皱了皱眉,自言自语地道:“耍猴的人……野性大发……”

    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神色颇为凝重。

    牧野栖担心母亲责怪他贪玩,便道:“孩儿不痛,阿火叔已去给我抓药了,用不了几天就会没事的。”

    蒙敏抚了抚他的头,柔声道:“娘不会怪你,你把手再给娘看看。”

    牧野栖很听话地把自己的左手伸出,蒙敏托着他的手,仔细地察看着他的伤口。

    叶飞飞心中一动,低声道:“敏姐,难道你觉得栖儿被猴抓伤有蹊跷之处吗?”

    蒙敏缓缓地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今我们需得处处小心!”

    正说话间,阿火已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中捏了一包东西,想必便是治牧野栖手上伤口的药吧。

    果然,阿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药递给蒙敏,道:“小的该死,没照顾好小主人。这……这是小的去药店里抓来的药。”

    蒙敏心知阿火等三个伙计对她及牧野静风忠心耿耿,倘若这时候责备他几句,他定会极为内疚,于是她淡淡地道:“不碍事的,小孩子皮肉贱,不需几天便会好的。”

    阿火不停地拭着自己脸上的汗,也不知是跑的,还是心里惶急所致。听女主人这么说,他心中顿时宽慰了不少。

    蒙敏又道:“阿火,你去大根那边帮忙吧。”

    阿火“哎”了一声,又拭了一把汗,赶紧走开了。

    见阿火离开后,蒙敏将手中的药掂了掂,忽然一扬手,“卟通”一声,竟把药扔进了水沟中!

    叶飞飞吃惊不小!

    她也知道蒙敏并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就算是因阿火有错而害得牧野栖受了伤,她也不会记恨他的,何况牧野栖是被野性大发的猴子所伤?

    但她却实在不明白蒙敏为什么要把这包药抛入水沟中!

    蒙敏仿佛看出了叶飞飞的疑惑,她道:“我当然不会是因为记恨阿火才如此做的。我之所以不用阿火的药,只是因为担心这也许会是他人故意设下的圈套,设下计谋的人以为我一定会去药店中抓药,我却偏要自己去采摘草药,倘若真有人暗中设计,至少在这一环节上已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叶飞飞怔怔地听蒙敏说完这一番话,恍惚间,她感觉到那个冰雪聪明、足智多谋的“敏儿”又出现了。此时的蒙敏已不再像一个热情好客的客栈老板娘!

    蒙敏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叶姑娘,你为什么又回到客栈中来?”

    叶飞飞笑了笑,道:“如果我不回来,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无法安心的。”

    顿了顿,又道:“如果把栖儿一个人留在外面,我又不放心,想必敏姐你也不会放心的!”

    蒙敏轻叹了一声,缓缓地道:“不错。”

    这时,忽听得牧野栖有些不安地低声道:“娘……

    那人好古怪!”

    蒙敏见牧野栖的目光投向自己的身后,立即回头!

    第三章 大惊小怪

    牧野栖所说的人赫然便是那身着黑衣的年轻人!

    本是一直微垂着头的年轻人此时头已抬起,乌黑的散发自然向两边分去,现出了他一直让人难以看清的脸容!

    他有一只眼睛赫然是瞎的!只是平时他一直微闭着另一只眼睛,所以很难发现这一点而已!

    而他仅有的那只眼睛此时正挟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投向这边!

    他的目光凝视之处,赫然又是蒙敏手中的骨笛!

    蒙敏在见了黑衣年轻人的目光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惶急,竟把骨笛也带出来了。

    此时再作掩饰显然已经迟了,蒙敏便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却是暗自懊恼!

    她已相信这只骨苗的确有不同寻常之处!

    否则今天的几个来历奇怪之人,不会都不约而同地对它感兴趣!

    难道这只骨笛有不可思议的身份?

    若是如此,蒙敏反倒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因为她可以为一家人的平静安宁而毫不犹豫地把这支骨笛双手奉送!

    虽然骨笛是牧野静风之父传给他的,但蒙敏相信牧野静风如果面对这种情况,也会作如此选择的。

    蒙敏以轻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对叶飞飞道:“你带着栖儿到我房中去吧,没事便不要出来了。”

    顿了顿,又说了一个很奇怪的字:“墙。”

    墙?

    “墙”是什么意思?蒙敏为什么要把话说得如此简单,以至于简单到不成句子?

    这岂非很难听懂?

    或是她如此说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听懂?

    无论如何,至少叶飞飞听懂了,她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牵着牧野栖的手向蒙敏的屋子走去。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慢慢地滑入黄昏,客栈最为忙碌的时辰也将到了!

    蒙敏看了看手中的骨笛,此刻她已感觉到这支骨笛已成了一个巨大的累赘,如果她把它带在身边,那么她便时刻都会感到不自在!

    但如今她已只能把它带在身边!

    甚至几乎可以说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她当着黑衣年轻人的面,把骨笛放入了自己的衣袖中!

    蒙敏在心中道:“该是迎客的时候了。无论是怎样古怪的客人,只要来了,终还是要接下的。”

    但愿,古怪的客人不会太多!

    ※※※※※※※※※ 可惜蒙敏这种想法并不能如愿。

    黄昏时分,如往常一样,陆陆续续地有人来投店了。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来的客人都是很不寻常!

    没有什么可以瞒过曾被称为“有血有肉的兵器”的蒙敏!据说世间最亮的眼睛便是杀手的眼睛!

    正因为蒙敏的洞察力太强,所以她才更为不安!

    她已看出今天的来客中,至少有四个人是绝顶高手!

    笛风客栈的生意一向不错,接待过的客人自也是千奇百怪,但从未如今天这样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武林高手!

    到后来,蒙敏反而平静了些!她在心中道:“虱子多了不痒,我倒要看看今天究竟会有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首先到“笛风客栈”投宿的是个极其高大魁梧的人!

    当他在客栈中出现时,蒙敏顿觉光线暗淡了不少,本是颇为宽敞的店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

    此人足足比常人高出近半个身子,身上横肉鼓胀,而肤色也是黝黑如铁,让人看了,总会觉得若是用铁棒击打他的身子,发出的定会是金铁交鸣般的声音!

    更诡异的是他的脸!他的脸上已很难找到五官,乍一看,看到的几乎全是伤痕,横一条、竖一条,斜一条……伤痕虽已好了,但却结了一道道微微凸起的肉痕!

    这几乎已不再像一个人的脸!

    若非亲见,谁会相信一个人的脸上会有这么多的伤疤?

    铁塔般的大汉在台前一站,道:“我们兄弟俩要一间上房。”

    声音大得震下了屋顶横粱上的尘埃!

    蒙敏一怔,道:“客官还有兄弟未来吗?”

    “嘻嘻。”一声怪笑,铁塔般的大汉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人来,竟只有大汉齐腰高!

    更可笑的是他的胸前还挂着一串铜铃铛,头上梳着一支冲天小辫,额前却剃得光秃秃的!

    但看他的容貌,却是在三旬以上,只是身材格外地矮小罢了,以至于他隐于巨人后面,蒙敏并未发现。这人竟不是脚踏在地上,而是站在大汉的脚背上,他怪声地道:“还有他的大哥我在此!”

    蒙敏很想大笑几声:这小矮子居然是这巨人的大哥!

    可惜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在面对如此古怪诡异的一对兄弟之时笑出来。

    但她竟仍能保持镇定,对阿火道:“带客官去。”

    言罢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把床支一支。”

    铁塔般的大汉听得此言,不由咧嘴“嗬嗬”一笑。

    阿火虽不是武林中人,不知江湖之险恶,但见如此—对怪人,心中自是寒意顿生,脸上的笑容也僵了,脚亦不由自主地打颤!

    铁塔般的大汉迈开了大脚,他的大哥竟然就那么站在大汉的双脚脚背上!

    大汉大步前进,小个子在上面一晃一摇,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倒下,便如在他兄弟的脚背上生了根般,这份修为,已可谓惊世骇俗!

    蒙敏惊魂甫定,又听得一清朗的声音道:“果然是个好去处!”

    声音响起时似乎还在颇远的地方,而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定,一阵香风扑面而至,客栈内已多出了三个人!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翩翩俊少年,服饰华贵,气宇不凡,一张俊脸几近于完美无缺!嘴角微微内敛,展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纸扇轻摇——如此少年,可不知会让多少女子心动神迷!

    他的身后立着一对俏丽不凡的年轻女子,看样子是他的婢女,其容貌虽比蒙敏略有逊色,但却是妖媚至极!

    翩翩少年望着蒙敏微微一笑,道:“没想到这店中大姐竟如此美貌,比之江南美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蒙敏心中无名之火顿起!生平她还从未受人如此轻薄无礼,当下面色一寒,沉声道:“小兄弟若要消遣,可是找错地方了!”

    俊少年并不介意,又是一笑,道:“大姐生气的模样原来也是这般动人!哈哈哈!”

    轻狂之意,溢于言表!

    蒙敏目光一寒!

    就在这时,忽听得金属般的声音响起:“店家,我房子里好像没有灯火。”

    又是那红衣老者,他的事情好像特别多。此时他从后院走进屋内,拿眼瞄了翩翩少年一下,竟又是生硬一笑,像是对翩翩少年打招呼。

    俊少年一见红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表情——却已被蒙敏捕捉到了!

    她心中有些激动,心道:“也许这些人当中存有间隙,如此一来,来的人多了,也许反是好事!”

    正如此想着,又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我要投店!”

    好熟悉的声音!

    蒙敏抬头一看,赫然发现说话的人竟是麻嫂!

    麻嫂的手牵着小木的手,站在柜台前。

    蒙敏自认为自己心中已做好了准备,无论来什么样的古怪客人,都不会太意外,但当她见到麻嫂与小木的时候,仍是大吃一惊!

    她急忙上前,对麻嫂道:“麻嫂,你何须来投店?”

    不料麻嫂却道:“这儿是客栈吗?”

    蒙敏心知不妙,麻嫂如此讲,说明她已是拿定主意要来这儿投宿了。虽然蒙敏不知麻嫂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她实在不愿让麻嫂卷进这一场诡异的变故之中!

    确切地说,是不愿让小木这孩子卷入其中!

    面对麻嫂的问话,她只好道:“自然是客栈!”

    麻嫂冷冷地道:“既然是客栈,又怎能拒客?你当我付不了房资么?”

    言罢,竟已掏出一锭银子来!

    蒙敏又气又急,心道:“麻嫂啊麻嫂,你又何必在这时候来趟这浑水?”

    口中却道:“你我相邻多年,若真的要住店,我又岂敢收你银两?只是……只是今天我店中的房间都已有人定下了,你是我多年乡邻,只好请你包涵一二,带着孩子回家去,他日再来,我一定不敢再推拒。”

    她已把话说到这份上,麻嫂若再不走,便是疯子!

    麻嫂的确是疯了,她竟又道:“我看你店中不到十位客,又怎会客满?”

    蒙敏心中恨恨地道:“如果不是为了小木,我便让你住上一宿,让你后悔一辈子!”

    麻嫂如此的丑,此时自然便成了众人的瞩目焦点,当蒙敏与她相持不下的时候,俊少年已插话道:“大姐,这人虽然丑了些,但总不能因为大姐长得貌如天仙,就不许丑女人来投宿吧?”

    似乎是为麻嫂说公道话,其实却是对蒙敏的挑逗。

    蒙敏外柔内刚,如何能忍受俊少年如此无礼?她在心中暗忖若有机会,第一个要除去的人便是这小子!

    愤怒却未形于色。

    她颇为心平气和地道:“几位客官有所不知,这位大嫂她……”说到这儿,蒙敏指了指自己的头。

    她的神情动作显然是要告诉众人麻嫂是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子!

    当然,她知道麻嫂除了性情有些古怪之外,并非疯子,她之所以如此说,是想让这些来历不明的人不会对麻嫂母子心存戒备!

    麻嫂大概也没有料到蒙敏会有这般举止,不由一愣,随后立即嘶哑着声音道:“你说我是疯子?”

    红衣老者忽然插了一句:“就算是疯子又如何?今天来这客栈的人说不定都是疯子。”他指了指俊少年,接着道:“有俊疯子。”

    又指了指自己,道:“还有老疯子。”

    然后一指小木,古怪地一笑:“还有小疯子……嘿嘿嘿!”

    他此时的言行举止倒真是有些疯疯癫癫。

    当他指向小木的时候,小木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倚在麻嫂的身边。

    他的眼神永远有一种超越他年龄的深沉与忧郁,仿佛总在默默地思索着什么。即使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他的神情中更多的不是一个孩子所应有的骇怕!

    蒙敏终于道:“既然麻嫂今日看中小店,我若再推拒,便有些不通情理了。大根!”

    大根此时已显得有些呆愣了,他大概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看似娇柔的女主人,此时怎么还如此镇定自若?

    蒙敏吩咐道:“带麻嫂去开着悬推窗的房间。”

    客栈中开着悬推窗的房间只有一间,这间房便在蒙敏的居室边上,蒙敏之所以为麻嫂选择了这间房,为的是当有变故发生时,叶飞飞可以兼顾一下她们母子。

    这自是万不得已之策,其实以叶飞飞、蒙敏两人的武功,也许根本无法应付今日之变!

    红衣老者的一番疯话似乎对俊少年震慑不小,他眼中那种狂野之气收敛了一些,规规矩矩地要了两间房。

    刚安宁片刻,便听得一个伙计声音有些发颤地道:

    “又有……有客人来。”

    现在有客人来,对他们来说已不是值得高兴的事,而是成了一种巨大的心理压力。

    “吱”地一声,抢先一窜而进的赫然是一只全身红的猴子!它一步窜到一张椅子上,猴模猴样地蹲于其上,一双极亮的猴目滴溜溜直转!

    蒙敏心中之震慑难以言喻!她立即联想到了儿子牧野栖手腕上那道被猴子抓伤的伤痕!

    来者不善!

    思忖间,已有一人跨入店来,一身卖艺人打扮,肩上是一个污垢不堪的包裹,腰间斜斜地插着一条训猴鞭子!

    他的容貌极似猴子:尖嘴、瘦腮、凹目、凸额!

    阿火目瞪口呆地望着来者,因为他已认出这个人正是抓伤了他少主人的耍猴人!

    蒙敏在瞬息间转念无数!她已从阿火的神情中看出来者一定是伤了栖儿的人。但既然他伤了栖儿,为何还要来客栈?难道他并不知道牧野栖是笛风客栈的少主人?

    阿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猴主却已抢先道:“没想到兄弟你也在此。”

    阿火看了蒙敏一眼,有些艰涩地笑了笑,道:“这是我东家的客栈。”

    猴主像是有些吃惊地道:“那被我劣猴所伤的小公子岂非就是这儿的少主人?”

    阿火点了点头。

    猴主很是自责地道:“在下一时疏忽,真是抱歉得很。”

    蒙敏淡淡地道:“些许小事,何须挂齿,我已替他上过药了。”

    猴主道:“上了药便好了。”

    蒙敏心中冷笑,口中却道:“不瞒客官,今日小店已客满,客官能否包涵一二,去其他客栈看看?”

    猴主一怔,立即道:“在下是个艺人,风餐露宿惯了,若是方便的话,我不需房间,随便哪里都可过上一宿。”

    蒙敏没想到没能打发走这尊瘟神,迟疑了片刻,只好点头应允。然后吩咐伙计们关店打烊。

    “笛风客栈”很少会如此早便关门!

    当两个伙计关上门后,蒙敏道:“你们都回屋歇吧,今夜有事便由我与叶姑娘应付。”

    随后又对阿火附耳低声道:“夜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要离开自己的屋子,切记切记!”

    阿火当然明白这是蒙敏的一番好意,心中很是感激,同时又颇为担忧。

    客栈后院的那幢楼上层最西侧是蒙敏的居室,然往西依次是麻嫂、美艳女子、俊少年及其一对婢女,东边的则是红衣老者。而长相奇特的兄弟二人则在楼下住宿。

    身着黑衣的年轻人似乎无需睡眠,仍是静静地立在美艳女子的门前,乌黑的头发在夜风中飘扬。

    猴主果然就在前堂用几张长凳一拼,便躺在长凳了。

    不多时,客栈里的灯依次熄灭了,只有后院中央还有一盏灯笼孤独地亮着。

    ※※※※※※※※※ 不知过了多久。

    本已静寂得有些诡异的客栈忽然响起一种极其独特的声音!

    这应该是一种乐器的声音,但却非人们所常听到的,而且其声显得格外的凄厉,让人不忍多听!

    声音是由客栈前堂传出的!

    那儿岂非只有耍猴的艺人一人?

    这奇特的乐器之声有着惊人的穿透力,似乎穿过了人的耳膜,直接响在众人的心间!

    倏地,“轰”地一声巨响,红衣老者那间屋子突然破出一个大洞,一个红色的人影疾然掠出,同时伴有一声暴喝:“狂妄之辈,敢伤我幼主!”

    此言一出,悄然默立于屋中的蒙敏、叶飞飞暗自惊讶,不明白红衣老者所说的“幼主”会是谁,又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但见红衣老者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掠过后院,脚尖只在竹梢一点,人已以快不可言之速,穿门直入前堂!

    前堂与后院之间的木门立时被他的身躯生生撞得破碎四射!

    奇特的乐声戛然而止!

    随后便是一声怪笑,赫然是猴主的声音!

    “砰”地一声,定是前堂什么物什暴碎了。

    紧接着衣袂掠空之声响起,猴主精瘦的身躯由前倒飘而出,右手一扬,一声尖啸,他的驯猴之鞭已卷起一根竹子,再一沉肘,便借着竹子的弹力在空中划出一条弧,反射而出!

    与此同时,红衣老者已如影随形,暴掠而去,挥掌疾然拍出!

    劲风破空之声扣人心弦!一道狂烈无匹之内家真力横空削出!

    “咔嚓”一声,竹子应声而断!随即一声暴响,竹子的上半截已裂作两半!

    红衣老者的身形从中央长驱直进,同时双掌交叉一扬!

    “轰”地一声,被斩断了的竹子突然升腾成一团烈焰,随后烈焰化作一道火舌,疾然卷向正飞速逃遁的“猴主!”

    “猴主”的身躯瞬间便被火舌所卷裹!

    一声沉喝,“猴主”已冲天而起,身在空中已连续变换了几种身法,待到飘荡而下时,他身上的火焰已尽熄灭!

    但他的衣衫却已被火舌舔得千疮百孔,模样颇为狼狈!

    叶飞飞、蒙敏她们自然在密切注视着这一幕,见此情形,蒙敏心中喜忧参半!忧的是,这些来历诡异的客人果然个个身怀惊人武学,喜的是他们之间原来已有矛盾!

    眼见“猴主”狼狈之状,蒙敏心中暗喜,有出了一口恶气之感!

    “猴主”甫一落地,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血火老怪,为何无故与我‘笑猴’作对?分明是欺人太甚?”

    蒙敏一听,心道:“血火、笑猴之名,我以前从未听过,但看他们的武功,应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倒也蹊跷!”

    被称作“血火”的红衣老者冷笑道:“你想用你那邪音伤我幼主,瞒得了别人,但又怎能瞒得了我?”

    听得此言,蒙敏这才明白方才古怪乐器的声音原来是别有用意!蒙敏曾久历江湖,对“以音伤人”之说法自然并不奇怪,但方才在她听来,那乐声虽然有些诡异,却不像能伤人于无形,“血火”所言是否当真?

    第四章 血火三味

    这时,只听得“笑猴”道:“我若要取他性命,何尝没有机会?又何必多此一举?”

    大概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血火”,所以百般辩解!

    “血火”缓缓地向他逼近,字冷如冰地道:“你使手段伤我幼主手腕,知道他们必会去药店抓药,而你早已在镇上的几家药店中做了手脚,只要去抓药,必会为你所害。之后,你只需使出一惯伎俩,我幼主岂不遭你毒手?”

    “血火”的话不啻于一记重锤击中蒙敏的心坎!

    因为由他的话完全可以推断出他口中所说的“幼主”便是牧野栖!

    蒙敏怎能不惊骇欲绝?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成为“血火”的幼主?牧野栖自出生后,从没有离开过双亲啊!

    倒是“血火”揭开“笑猴”的阴谋,蒙敏倒并不十分意外。当“笑猴”在客栈中出现时,她便更为肯定自已原先的猜测了。只是暂不知他借故伤了栖儿的目的罢了。听得“血火”之言,她不由暗道侥幸,心想倘若用了阿火抓回来的药,岂不大为不妙?

    如此一想,心中一阵后怕,已有冷汗渗出!

    “笑猴”见自己的手段完全被“血火”窥破,不由恼羞成怒,连连怪笑道:“老怪物,你以为凭你的手段,便可保那小孽种不死么?即使他不死在我‘笑猴’的手上,也难以见到明日日出!要取他性命的又岂止我一人?”

    “血火”目光一寒:“出言辱及幼主,只有死!”

    “死”字甫出,他的身躯已如鬼魅般疾飘而进!

    蒙敏一向是沉着而有主见的人,此时也有些乱了方寸,因为眼前局面太过混乱,既不知“笑猴”为何要对栖儿下毒手,更不明白“血火”为什么要护着栖儿。

    本以为这些神秘来客是自己或牧野静风无意中结的仇敌,孰知变故却是由年幼的牧野栖而起!

    江湖诡秘莫测,由此可见一斑!

    “血火”出手便是凌厉狠辣杀着,虽是一对肉掌,却有无限杀机!

    “笑猴”对红衣老者似乎颇为忌惮,在对方狂风骤雨般的进袭下,竟是一味后退闪避!

    他的身躯灵巧轻盈,借着手中驯猴的长鞭卷扫院中竹子的力量,翻飞掠走如电,九个回合下来,虽是危险百出,却总是在最关键时化险为夷!

    红衣老者倏地一声怪啸,身上红衣斗然鼓起!

    破空的尖啸声蓦然响起,无数赤红色的光芒以红衣老者为中心疾射而出!

    光芒一闪即逝!

    而院中数以百计的竹子在这一瞬间已全部拦腰而断!

    本是借长鞭悬在竹子上的“笑猴”顿时失去了借力之处,倒跌而飞!

    他所飞落的方向正是众人所住的木楼上层!

    红衣老者一怔,脸色倏变!

    因为这可能给“笑猴”借机抢得先机,攻袭牧野栖所在的屋子!

    毫不犹豫,身形暴起!直追“笑猴”!

    果然不出他所料,“笑猴”身在空中,一声怪笑,曲腰扬鞭反扫,便向二楼的护栏卷去!

    他的目的很明显:借此一卷之力改向掠向牧野栖这边!动作绝对的奇快奇准!

    因为他自知自己的武功不如“血火”,必须珍惜任何一个机会!

    蓦地,“咔嚓”一声响起。

    与此同时,“笑缑”的长鞭已卷住了木制护栏!

    但他却并没有能够如预想的那样借力而出,因为护栏被卷中的那段突然断开!

    “笑猴”不可避免地急坠而下!

    本已落后的红衣老者“血火”恰好迎上!怎会放过如此良机?

    右掌倏吐!

    “砰”地一声,伴随着骨骼断裂之声,“笑猴”那瘦小的身子被击得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身在空中,已鲜血狂喷!

    眼看即将撞在一堵墙上时,“吱”的一声尖叫声响起,一个小小的黑影突然从一个角落闪出,向跌飞的“笑猴”迎去!

    竟是“笑猴”所驯养的那只猴子!

    被“血火”一掌击飞的“笑猴”去势奇快,其力度自然亦是骇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猴子弹跃而起后,凌空一把抱在“笑猴”的腰上,竟生生止住了“笑猴”

    撞向石墙,翻落于地,这才免去了“笑猴”非死即重伤的结果!

    显然这只猴子颇不简单!

    “笑猴”伤得不轻,但他明白此时自己的处境,跌落地上之后,立即跃起!同时打了个尖锐的呼哨!

    而这时红衣老者已再次逼进,雄魁的身躯尚在空中,已遥击一掌!

    呼哨声中,那只猴子毫不犹豫地扑向“血火”!

    “血火”奇猛一掌立即击中了猴子!

    因为力度太大,只听得“咔”地一声,他的一只肉掌已生生地穿过猴子的身躯,透背而出!

    血肉内脏进飞!

    “笑猴”凄声怪啸一声,凭自己仅剩内力忍痛掠出!

    “血火”的手掌被猴子的尸体“困住”,等到他甩脱猴子的尸体时,“笑猴”已消失不见!

    “笑猴”受了内伤,其武功本就不如“血火”,所以倘若“血火”此时要追,自是能追上,但“血火”却未追赶!

    是否因为他还要顾及他所说的“幼主”之性命安危?

    正待转身时,倏闻一声惨叫,惨叫声甫起又止,似乎被什么生生止住!

    随着便见一个身影突然自远处飞射过来!

    赫然仍是“笑猴”!

    不及细想,挥掌直上!

    “笑猴”似乎并无闪避的意思,径直迎向“血火”

    的惊人一掌!

    一股腥臭味突然飘入“血火”的鼻中!他大吃—惊,一个念头倏然闪过:“有毒!”

    与此同时,他已发现“笑猴”早已气绝身亡,显然他是被他人所杀后抛掷而来的!

    而且对方取“笑猴”性命的手法必定与毒有关!已至此人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杀“笑猴”,而是为了用“笑猴”的尸体取“血火”的性命!

    这么多的念头只在极短的一瞬间闪过!

    心念甫起时,“血火”已生生收住自己必杀的一掌,同时双膝微曲,身形便如拉满了弓般向后倒去!

    “笑猴”的身躯从他头顶飞过!但死者的手在掠过他的身体之上时,还是与他的胳膊碰了一下!

    被碰触过的左手顿时有了麻痒之感!

    有毒!

    而且奇毒无比!否则不会在这么一触之下,立即有这样明显的感觉!

    “血火”一咬牙,沉哼一声,右手疾然向自己的左臂拍去!

    “蓬”的一声,他的掌心处突然窜出一团赤色火焰!

    火焰正好盖在被“笑猴”的手所触碰过的部位!

    顿时有一股刺鼻的皮肉焦味弥漫开来,“血火”竟引火烧炙自己的左臂以止毒!

    他那苍老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五官有些扭曲,额上有豆大的汗珠渗出!

    显然,他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