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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是做什么职业的？”妈妈没讲，严旭明也没问。
他连基本情况都不了解，女孩微微诧异，但口头上没表示出来，“我是搞人事的。”
还真猜对了。
吃完饭，严旭明出于礼貌，约对方看电影，女孩委婉的拒绝了，两人友好再见。
街上熙熙攘攘，广告屏、霓虹灯五光十色，各种声音混杂，嗡嗡嗡的，像巨大的蜂鸣，他走在热闹的人群当中，却觉得乌云当头，好像只有他被黑白笼罩。
人生，真他妈无聊。今天不过是昨天的重复，甚至比昨天更糟，因为人在不断变老，假如就这样下去，活到六十岁跟活到九十岁有什么区别？严旭明厌烦了，他想结束这一切，但又没那个胆量。就他所知，大多数自我了断的方式都很疼，而且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他不想让亲人因为他蒙羞，如果能够安安静静的离开就好了。
手机在外套内口袋里震动。肯定是妈妈，问他感觉如何，严旭明酝酿了一番说辞，看来电显示，却是陌生号码。
“严老师，你还在相亲吗？”
是吴煜的声音，他给人家打过电话，但觉得不太会用到，就没保存。
“已经结束了。”
“效率这么高？我都还没下班。”
他之前不是回去了吗？
“你被抓差了？”
“不是，”吴煜窃笑，“我自己跑回去的，让同事们看看哥的圣罗兰！”
他像小孩子得了新玩具，恨不得举世皆知。
严旭明不禁莞尔，“他们怎么说？”
“他们问我是不是被包养了！我说大减价买的，一百块，现在都排队找我代购呢！”
他可能是想转手，打电话征求自己的同意，严旭明猜。
“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你卖多少钱都可以，不用通知我。”
“卖？为什么？”吴煜不理解，“我都还没过够瘾。”电话那边有人叫他，他高声答应，然后说，“先不打扰你了，严老师，以后你要是想拿回去穿，就跟我讲，别不好意思。”
“好。”
通话结束。
严旭明对他感到羡慕，可以因为件衣服就这么快乐，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求而得之的喜悦了，可能是他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又或者，他已经放弃了追逐。
第5章
厌世-5
“上周我去相亲了。”严旭明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说，这样更能够让他放松下来，忘记他是来做咨询的，只当是自我冥想。
“结果呢？”齐梦问。
“没成。”女方反馈说觉得他还没有做好投入下一段婚姻的准备。
“是这样吗？”
“一针见血。”严旭明根本就不想结婚。
齐梦敲击键盘做记录，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我问个比较敏感的问题，你性功能方面有没有障碍？”
严旭明老大不小了，但开诚布公的谈性仍让令他感到难堪，更何况是对着异性，磨蹭半天，小声讲，“生理方面没问题，我有那种……需要，但是我不想谈恋爱，约炮又觉得脏，不安全。”他每次都手动解决。
“你是不是阅尽千帆，要求太高？”
“没这回事。”那天吴煜的背影都把他迷住了，可见他岂止要求不高，甚至饥渴到了男女不分的程度。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别人发展亲密关系？”
严旭明想，这可以说是成年人的悲哀，在社会上混得太久，对什么都看透了，别人动动嘴巴，他就知道背后安的什么心，不再能够敞开胸怀，豁出所有去接纳。当然了，他在算计，同时其他人也在算计，没有值得他这么做的对象。
他以偏概全了，齐梦觉得，但并没有反驳他，“你是不是有这方面的经历？比如说，你本来很信任的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她的问题立刻勾起了严旭明糟糕的回忆。
他的培训班最开始是跟同学合伙办的，对方出资，他出力，规模扩大之后，同学总觉得严旭明赚得比他多，不服气，严旭明也觉得对方就出了点钱，别的什么都没管，甩手掌柜，凭什么辛辛苦苦赚来的要给他分成，矛盾越闹越大，最后严旭明买断股权，两人分道扬镳，以前在大学里称兄道弟的，现在逢年过节都不来往了。
齐梦理解，一旦牵扯到利益，感情就容易变质。
“严老师，你关注过股票市场吗？”
“玩过一阵子，解套就出来了，怎么？”这个话题好像风马牛不相及。
“那你肯定晓得，不能以K线图判断未来走势，因为它反映的只是以往的行情，对吧？”
她是说，自己太拘泥于过去，作茧自缚？严旭明还在品味，齐梦继续说，“我建议你不要老闷着，趁现在经济允许，又有空闲，多出去活动活动，结交新朋友，或者，报个什么兴趣班，发展新的爱好，这样可能对你有好处。”
“你就不能给我开点特效药吗，医生？”严旭明觉得麻烦。
齐梦笑了，“针对你，心病只能心药医。这样吧，我也当回老师，给你布置个任务，从我这里走出去以后，去一个你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远近都可以，下周来交作业。”
他好像已经两三年没出去旅游了，严旭明幡然想起。
“谨遵医嘱。”
回学校的路上他想，去哪里好。他曾经计划走遍三山五岳，现在还剩下华山和恒山没去过，但都在北方，太冷，他不喜欢冷的地方，国外又太远，他喜欢看风景，体会不同的风土人情，但想到要离开家，住旅馆，就打起退堂鼓。
是不是人年纪大了，反而会变得娇气。他看补习班的学生们，蹦蹦跳跳，时常做出危险动作，从来未怕跌倒。
今天徐总亲自来接女儿，三人在走廊里迎面遇见。
“严老师，听说前几次都是你送紫凌回家的，真的麻烦你了。”徐总伸出胳膊，同他握手，“吴煜那小子脸皮太厚，我已经批评他了。”
“举手之劳而已。”严旭明让他不要客气，“他请我吃过饭了，再说徐紫凌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跟她妈妈都是艺术生，文化课方面是弱项，以后还要拜托你继续关照。”
“你这么信任我，我肯定义不容辞。”
寒暄过后，父女俩跟他道别，说说笑笑的朝外走。严旭明看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忽然想念起自家的小公主。
他给女儿打电话。“作业写完了吗，衣衣？”女儿叫做陈楚衣，结婚时他跟前妻约定，生男孩冠父姓，生女孩冠母姓，因此女儿跟妈妈姓陈。
“在学校就写完了。”陈楚衣跟徐紫凌同岁，也读六年级，虽然调皮，但学习方面从没叫他操过心。
“爸爸，星期天有漫展，你陪我去吧。”
慢展是什么东西？难道还有快展？严旭明不想显得自己无知，跟不上时代，就没问，“好。”这也算是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吧，齐医生那可以交差了。
时间、地点、要准备的东西……都商量好了，严旭明想起来，前妻未必会同意，他们的育儿观念出入很大，陈锦如信奉高压教育，他呢，就比较随性。
“你跟你妈讲了没有？”
女儿支支吾吾，看来没讲，“爸——”她拖长声音，发嗲。
“好好好……”严旭明投降，“我就跟她说，带你去看电影，可以吧？”
“很上道嘛，小兄弟。”
这臭丫头完全被宠坏了，都骑到他头上来了。
第6章
厌世-6
去才知道，不是慢展，是漫展，二次元的活动。来的大部分是年轻人，奇装异服，眼睛头发五颜六色，连女儿也穿着公主裙，严旭明混在队伍里面，感觉格格不入。凡事都讲究抱团，假如平常走在街上，应该这些妖魔鬼怪才是稀有动物。
严旭明让女儿自己去玩，他就在外面等，但大小姐坚决不同意，说还给他布置了任务，没办法，就像老话说的，来都来了。
排了好久的队，终于进场，女儿做过攻略，带着他在各个展位之间穿梭，严旭明的主要任务是拍照、付款、提包，至于看了些什么，他不懂，也没兴趣。
走着走着，有人叫他，“严老师！”
严旭明望过去，是个戴着高帽子、穿日本古代服装的男人，脸上画着浓妆，头发眉毛都染成白色，像动画片里的人物。他打量半天没看出是谁，想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他又不认识什么所谓的coser，没搭理，继续走。
女儿却突然兴奋起来，飞奔过去，嘴里还在尖叫，“晴明大人！”
严旭明跟过去，白发男人朝他挥挥手，“是我，严老师，我是吴煜。”
他自报家门严旭明才隐约看出来，确实是吴煜，只是画过妆，像换了个人，变得妩媚而中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