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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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认识?”陈楚衣问。

    严旭明不知道怎么概括他跟吴煜的关系,朋友,好像够不上,学生家长的员工,又有点瞧不起人似的。

    “学生家长。”他省略了后半部分,“叫吴叔叔。”

    “吴叔叔好。”陈楚衣规规矩矩打了个招呼,斜眼瞄她老爹,“你看别人的家长。”

    这小丫头未必还想让他也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严旭明还没让她看别人家的小孩呢。

    吴煜在旁边偷笑。

    “我跟吴叔叔聊两句,你自己先去玩。”公开场合都不给他留点面子,严旭明赶紧把这位小冤家请走。

    陈楚衣走出两步,又被他叫回来。

    “钱够不够?”

    “你不问就够,问就不够。”

    鬼精灵。

    严旭明数了五百块给她。陈楚衣拿到钞票,欢天喜地的跑开。

    “她是……?”吴煜望着女孩的背影。

    “我女儿,跟徐紫凌同年。”

    吴煜大吃一惊,“你女儿都这么大了?”他以为是亲戚家的小孩,之类的。“我问个隐私问题行不行?你今年贵庚?”

    “36。”严旭明和前妻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婚了,生育比较早。

    “我还以为您跟我差不多大……”吴煜讪讪的,对他用回了敬语。

    “你多大?”

    “25。”

    严旭明没估错,“这话我爱听。”谁不希望青春走得慢些?

    吴煜回想前事,又发现了疑点,“严老师,那您上次怎么还去相亲?”

    严旭明知道他误会了,故意不解释,“我红旗不倒,彩旗飘飘,享齐人之福。”

    他正经八百,像确有其事,年轻人难以置信,盯着他。这时来了群小姑娘,围住吴煜,叽叽喳喳求合影。

    “你粉丝来了。”严旭明跟他道别。

    活动结束后,他带女儿去吃晚餐。两人面对面坐在靠橱窗的卡座,陈楚衣边往嘴里塞牛排,边歪着脑袋,浏览相机。

    从头翻到尾,她放下叉子,“爸,晴明大人的照片呢?”

    “什么晴明大人?”

    “就是那个吴叔叔啊。”

    吴叔叔就吴叔叔,还什么大人……

    “没拍。”

    女儿的激动与他的平淡形成鲜明对比,“你跟他聊了半天,连张照片都没拍?”

    “你又没说要拍。”

    “做人要自觉。”陈楚衣撅起嘴巴,捣鼓盘子里的菜,不理他了。

    严旭明不喜欢西餐,没点吃的,女儿不跟他讲话,他无事可干,坐着无聊,拿出手机,在历史通话记录里翻找。

    他没存吴煜的号码,但是隐约对尾数有点印象,往前翻了很久,翻到个疑似的,试着拨过去。

    对方的电话应该就放在手边,很快接通,“严老师?”

    居然猜对了,是年轻人的声音。

    “吴煜,你卸妆了吗?”都说出口了,严旭明才想到,开门见山的这么问会不会太奇怪?

    吴煜倒挺爽快,“还没,我跟几个大学同学在外面聚会,还没回去。”

    难怪线路里吵吵嚷嚷。

    “这样,你在哪?我能不能过来,给你拍张照片?刚才没拍,大小姐批评我了。”

    “您在哪?”

    严旭明告诉他餐厅地址。巧得很,他们刚好在同一栋商场。吴煜说,“干脆我过来吧,你们等我五分钟。”

    陈楚衣耳朵尖,听了个大概,绕过桌子凑到严旭明跟前,“爸,算了,你别麻烦人家吴叔叔了。”

    亲女儿,只坑爹。

    “不用了、不用了,她不要了。”严旭明转告。

    吴煜以为他讲客气,“没事,我马上过来,很快。”

    严旭明再想坚持,电话挂断了。

    真的只五分钟,吴煜出现在橱窗外,跟他们隔着玻璃打招呼。他跑来的,头发有些凌乱,涂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绺碎发垂在嘴角边,笑眼弯弯,流露出一种媚态,像狐狸精,若有似无的勾引。严旭明居然觉得他这样子还挺好看的。

    吴煜在全店的瞩目下走到他们面前,大步流星,潇洒得如入无人之境。

    “拍吧。”

    严旭明拍了两张,完成任务,叫女儿,“你要不要跟吴叔叔合影?”

    “还合影啊……?”陈楚衣低着头。

    刚才数落他那么大声,这会儿在偶像面前又害羞了。

    “拍一张吧。”吴煜靠着女孩坐下。

    严旭明将镜头对准他们,“一、二、笑。”

    洋服少女与日本古代妖怪同框,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穿越了。

    第7章

    厌世-7

    将女儿完璧归赵后,严旭明独自开车回家。

    漫展上扫的货还堆在后座,在前妻那,这些都属于违禁物品,女儿每次买了什么东西,不想让妈妈知道,就交给他偷藏起来。严旭明干脆收拾出一间卧室,专门存放她的“黑户”。

    没人缠着他撒娇了,车里安静得几乎压抑,城市在车窗外,繁华忙碌,灯光如钻石的火彩交错,严旭明突然感到孤独,像极渺小的一叶扁舟,被回潮的海浪吞没,茫茫然无法呼吸。

    不想回家。他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下车,翻开通讯录。父母,不想见,并不是不爱他们,只是有些情绪,不适合跟他们倾诉,说了只会徒增烦恼。学生时代的朋友,各奔前程后联系就少了,突然约人家出来,挺别扭的。剩下的是员工、客户、相亲对象。几百号名字翻到头,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不带任何目的,就简单的陪他聊聊天的人。

    这就是成年人的独孤,沉默无声,不被重视,孩子可以大叫,甚至采取极端的手段,控诉自己的寂寞,即使不能博得同情,至少也会被原谅,但换作成人,就会很难看,会被归为异类,让人会觉得你有病、不健全。

    严旭明独自与那浪潮对抗,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投降,想要随便找个女人再婚,这样他就有伴了,至少在形式上。可是那有什么用呢?婚姻不是神奇魔咒,套上就能使两个人亲密无间。不被理解的仍然不被理解,独孤的二次方仍然等于独孤。

    他打开广播,音量拧到最大,嘈杂的乐声冲淡了悲观情绪,他把剩下的部分咽回肚里,自我消化,再度启动引擎,沿着街道慢慢前行,想找个地方吃晚餐,开着开着,或许是潜意识使然吧,顺着车河流回刚才陪女儿吃牛排的商业街。他降下车速,正考虑在哪里落脚,忽然看见路边扎眼的身影。

    吴煜扮的白毛妖怪走在人行道上,周围没有别人,就他自己,同学聚会应该是散伙了。

    严旭明从他面前经过,他也没察觉。本来装作不认识,开过去就行了,但严旭明不知发什么神经,停住车,摇下车窗,故意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去哪?”

    “严老师?”吴煜乍见到他,戴着蓝色美瞳的眼睛里似乎有惊喜闪过。“我……我回去。”

    “上车,送你。”

    吴煜迟疑了两秒,没有推辞,握住后排车门的把手,忽然想起徐紫凌今天不在身边,他是一个人,还坐后排,不大合适,把人家当专职司机了,转而坐进副驾驶。

    刚起步严旭明就后悔了,在心里诅咒自己,年轻人住得那么远,他这完全是自找麻烦。不过,这小子也真不见外,假如他客套两句,严旭明可能就算了。

    难道他就寂寞到这个程度,需要随便拉个陌生人作陪?他自嘲的想。

    好在吴煜很安静,没有问任何令他难堪的问题。

    车子渐渐驶离闹市区,道路空旷的延伸,严旭明开始犯困了。

    “你吃过了?”他没话找话。

    吴煜点点头,“您还没吃?”他隐约记起来,先前在餐厅里,桌面上只有一份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