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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有两种方法,从客观上解决你们之间的障碍,或者在主观上放弃,你现在首鼠两端只是在权衡利弊,等你真正做出选择,这种痛苦就会消失。”
她提供的方案简单明了,下注,或弃权,严旭明几乎被说动了,然而一瞬间,悲观情绪又占据了上风。
“还有第三种方法,把我自己给解决了。”这样,所有的烦恼都会随风而逝。
“但所有的美好也会随之消逝。”
“你指的是要看光明的一面。”严旭明笑了笑,带着遗世独立的不屑,“陈词滥调。”
齐梦忽然对这个男人感到陌生,或许,她以前判断错了,严旭明耍了她,给她看到的全部都是伪装,这个男人的心中潜藏着更深的黑暗。
第19章
厌世-19
离开诊室,严旭明仍然在咀嚼齐梦最后的话。
“你只是在寻求麻醉,而不是治疗。”
他有一种阴谋败露的感觉。真奇怪,他怎么没察觉到呢?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跟齐梦坦白,他并不相信什么隐私保护协议,不相信齐梦有能力打败那种幽灵般神出鬼没的厌世情绪,他坚持去做咨询只是因为,这很有趣,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情,看别人绞尽脑汁试图剖析他的内心,拯救他,把他洗脑成乐观的傻子,比任何戏剧都有趣,值得花钱。
可惜,齐梦很聪明,识破了他的诡计,游戏结束了。
姑息治疗也是治疗。他在心里为自己辩护。
好在,齐梦不是他唯一的乐趣来源,吴煜会给他所需的安慰剂。维持现状并非不可以,既然吴煜没有意见,他也没有,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为将来做打算,这段关系什么时候结束,明天、后天、一年、两年……管他的呢?反正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去拿车的路上,严旭明在街边的杂货店买了盒烟。他从来没抽过,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看见琳琅满目的柜台,忽然好奇,多瞄了两眼,店家问他要什么,他不好意思说只是看看,就要了吴煜惯常抽的细支南京。
回到车上,拆开包装,他才想起来,忘记买打火机,叼着没点燃的卷烟坐了片刻,又塞回盒子里。
他到的时候,吴煜刚洗完澡,穿着他喜欢看的宽大T恤,坐在飘窗上吹头发,见他进来,转头朝他笑笑。
吴煜总体上是个安静的人,严旭明在学校指挥这个、指挥那个,下班也不爱说话,两人除了身体交流,多数时间只是静静的待着,像两颗彼此尊重的植物,但是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吴煜理解他,单一个眼神都能知道他想要什么。
严旭明靠在门边,等他吹干头发才走过去,脱掉西装,解开衬衣。
年轻人像鱼一样柔软的滑下飘窗,跪在地上,抱住他,脑袋贴在他的腰间,休憩片刻,开始解他的裤子。
烟盒从口袋里掉出来,被吴煜捡到,抬起头,目光疑惑。
“送给你。”严旭明顺势说。
他经常心血来潮,给年轻人带礼物,太贵重的吴煜不收,说像被包养,他每次就送些小东西。
吴煜很开心,即刻点燃一支,叼在嘴里。
今天天气热,严旭明西装革履,出了一身汗,自己都感觉下面有些酸臭的味道,年轻人却满不在乎,一边抽烟一边帮他口,表情沉醉,也不知道是因为尼古丁,还是男人的体味。
下面烟气缭绕,严旭明怕被烧着,说,“现在熏腊肠是不是早了点?”
吴煜吃吃发笑,猛地吸了两口,把烟掐灭。
严旭明心里有事,老走神,很久才弄出来。吴煜的嘴唇摩擦得充血,红而湿润,严旭明差点想俯身吻他,但真正的同性恋才会接吻,他又不是,他制止了这种冲动。
他去洗澡,从浴室出来,看见吴煜站在画架前,拿着笔刷,正在端详。
“这都是你的手笔?”他示意墙边堆砌的画作。
他经常帮忙收拾画具,但从来没问过,吴煜扭扭捏捏的,“是……”
“赚多少钱了?”
“爱好而已,不赚钱。”
“真的?”严旭明翻了翻。他的画具有强烈的个人风格,色彩浓重,笔触细腻,但内容过于抽象,往往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元素凑在一起,艳丽、古怪,看得人心里发毛。吴煜站在旁边,任他翻,但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严旭明相信了,他绝非自谦,这些画太私人,他又不是名家,谁会买账?
“怎么不画一些商业性质的?”
“那我还不如上班呢。”吴煜翘起嘴角,颇有些清高的样子,“不赚钱就不赚钱,随便。”
这是假话,严旭明想,人都是希望得到认同的,“卖给我,我觉得好看,很特别。”
吴煜并不接受他的施舍,“你是情人眼里出梵高吧?”
刚说完,两个人都察觉到这句话的不妥之处,沉默了。吴煜连忙澄清,“我开玩笑的。”
年轻人一脸小心翼翼的神情,严旭明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第20章
厌世-20
那天晚上过后,严旭明再也没去找吴煜。尽管他经常想起关于对方的一切,那间小小的、静谧的公寓,趴在鱼缸底部的呆呆兽,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画,但就像他开始担心的那样,他不希望吴煜对他存有不切实际的寄托,毕竟他们终究不是同类人。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处在一个绝妙的平衡点上,谁都能毫发无损的抽身而退,但其实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他早就知道这场游戏中谁是劣势的一方,他在自私的装聋作哑。
他甚至有些责怪吴煜,为什么要戳穿,为什么不能一直陪他演下去?
过了大概一个月,有天晚上,严旭明接到年轻人的电话,说露台上的棚子搭好了,邀请他周末去吃烧烤。
那还是他元旦的时候提的建议,没想到随口一说,对方竟然当真了。
“我最近比较忙,改天吧。”
“那您什么时候有空?”吴煜追问。
“说不好,快期末了,我在筹备暑期班。”谎言自然而然的编织成型,“等我有时间联系你,好吗?”
吴煜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似乎在努力控制语气,“严老师,您说只要我请了,田螺姑娘就会来的。”
电话里,气氛突然很尴尬,严旭明思来想去,跟他挑明,“吴煜,我们还是作朋友吧。”
年轻人闷声闷气的答了句好,像挫败的软体动物,仓皇缩回海底,挂断电话。
他们这就算了结了。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又回到正轨上,没有吴煜,没有心理咨询,没有相亲,没有任何超出预计的事情发生,简单的工作、休息,日复一日,死循环。严旭明也不知道这能否称之为正轨,他觉得更像是仓鼠的转轮,不停的奔跑,以为分分秒秒都在前进,其实困于原地,哪里也去不了。
到了夏天,严旭明陪女儿参加漫展。他在前妻家楼下接到陈楚衣,女孩坐进后排,见车里只有他一个人,问,“爸爸,吴叔叔呢?”
严旭明已经好久不曾想起吴煜,突然听她提起,心里错跳半拍,顿了片刻才说,“问他干什么?”
“他上次答应陪我去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去不了。”
“为什么?”陈楚衣不屈不饶,凑到前排来,“你没叫他?”
“有我陪你还不够?你以为世界上人人都围着你转?”严旭明把她摁回去,发动引擎。
女孩不吭声了,撅着嘴巴生闷气。
这次严旭明对场馆内来来往往的怪人已经见惯不惊,他跟随女儿穿梭在各个展位之间,提包、付款、拍照。
置身于熟悉的场景中,他一直在想,会不会像去年那样,不期然的碰见吴煜,因此有些神经质,每听到什么声响,总觉得是在叫他,仔细去找,却又不是。
隔着远远的,他瞥见那个戴高帽的白毛日本妖怪。
是吴煜,他真的在这!严旭明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不由自主的分开人群跑过去。
有两个小姑娘在给对方拍照,他等人家拍完了才走上前,还在想要怎么解释这几个月的疏远,那白毛妖怪本来背对着他在摆姿势,听到招呼,蓦地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严旭明一下子愣住了,对方画着同样的浓妆,穿着同样的古代装束,但那并不是吴煜,是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失望得无以复加。
陈楚衣追过来,“爸,你干嘛?”
那白毛妖怪也望着他,满脸疑惑,严旭明不好意思说认错人,举起相机,“我拍照,这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什么大人吗?”
那白毛妖怪夸他是个好父亲,让他拍了两张。
直到离场,严旭明也没有见到吴煜。是了,上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哪有这么容易邂逅,当是偶像剧吗?
吃过晚饭以后,他送女儿回家。路上,陈楚衣又问,“爸爸,你跟吴叔叔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