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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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严旭明这次准备好了托词,“他的小孩没在我学校补习了,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

    陈楚衣哼的一声,全然不信,“你骗人,他根本就不是学生家长。他要是有小孩,元旦为什么跟我们一起过?而且他那么年轻,就算有小孩,也还是小宝宝,用不着补习。”

    女儿逻辑缜密,严旭明无法反驳,还好,他是家长,可以耍赖,“大人的事情,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反正肯定是你不对。”陈楚衣冲他做了个鬼脸。

    第21章

    厌世-21

    送走女儿,严旭明开着车,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直到深夜才回家。楼下在吵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严旭明去把窗户关上。站在窗台边,望见下方长满植物的天井,漆黑模糊,像个小小的、温柔的摇篮,很舒服的样子。他忽然受到蛊惑,想要翻过窗户,就这么坠落到里面去。

    这样,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他吹着夜风,在窗边站了片刻,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十五楼,他会摔得面目全非,他不想这么难看的离开。

    关上窗,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严旭明打开电视,坐进沙发里,对自己感到既可笑又可怕。

    他不理解他对死亡的向往。他并没有过得很差,至少在财务方面,感情上,虽然他现在单身,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他愿意,马上就可以找到伴,女人,甚至男人。

    唯一的解释似乎是,他厌倦了,他经历过了人生中大多数的起承转合,再难有新鲜的体验,除了死亡,游乐园里剩下的终极项目。他很好奇,人死了以后究竟会怎么样,去到另外的世界,加入新的轮回,还是说像唯物主义宣称的那样,就此消散。

    他大概是个怪人吧。通常情况下,他所过的生活被形容为平稳、安逸,人们都是这么过的,顶多偶尔抱怨两句,他凭什么对此感到沮丧?

    电视里吵吵嚷嚷,演的无非也就是千篇一律的家长里短,严旭明不知不觉蜷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很真实,在梦里,他接到吴煜打来的电话,说在漫展上看见他了,想打招呼,却怕他不喜欢,没敢。严旭明告诉他,其实自己也在找他。年轻人笑着感叹,说怎么会这么巧。听他在电话里兴高采烈的声音,严旭明也满心愉快。

    醒来之后已经凌晨两点,好一会,严旭明甚至不相信那是个梦,他都听到了铃声,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他关掉电视,翻开通讯记录确认。

    没有,他们最后一次通话在两个多月以前。严旭明自嘲的扔开手机,不小心误触到什么按键,电话拨了出去,他刚要挂断,线路已经接通,对面传来年轻人疲倦的声音。

    “严老师?”

    “对不起,我打错了。”严旭明赶紧道歉。

    吴煜哦了一声。

    最初的难堪过去,严旭明发现,对方的声音令他感到怀念,说不定,潜意识里,这正是他需要的。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但也不舍得挂断,吴煜似乎和他一样,通话时长在沉默中读秒。

    “那……晚安。”很久很久,他终于说。

    “晚安……”吴煜吞吞吐吐,像是还有话讲,过了片刻,又肯定的说了一遍,“晚安。”

    屏幕黯淡下去,房间里陷入一片深黑,严旭明略感后悔,他至少该问问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

    但是,问了又能怎样呢?既然决定划清界限,那好与不好,都跟他无关。

    他在沙发上睡着凉了,早上起来,半边头痛欲裂,吃了止疼药,在家休息,直到下午才去学校。

    路上堵车,到的时候,暑期班的学生已经下课,三三两两朝外走。夕阳顺着开阔的窗户斜照进来,满地金光。

    一个年轻人在走廊里徘徊,他穿着图案花哨的衬衣和浅色牛仔裤,微卷的头发盘起来,在脑后扎了个丸子,露出秀美的脖颈。那夸张的装束,假如换作别人,会像是黑社会混混,但在他身上,就无比时尚。

    好几个月没见,严旭明仍然一眼认出,那是吴煜。丰沛的光线给年轻人的背影笼上一层虚幻色彩,他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吴煜?”

    年轻人应声转向他。两人目光相接,吴煜触电般的移开视线,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样子,摸了摸后颈,“严老师好,我来接徐紫凌……”

    自从女孩告密,徐总就再没派吴煜来接她,严旭明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例外。他没往深处想,再次见到年轻人,令他心跳加速,好像有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挣扎着要跳脱出来。

    他走到年轻人面前,浑身不自在,但脚步定在那,也走不掉。

    女孩从教室敞开的门瞥见他们,高声说,“我就剩下改错了,马上!”

    她是最后的学生,辅导老师站在旁边,拿笔敲了敲桌沿,“别打岔,快写。”

    这一幕似曾相识,两人不由得发笑。气氛随即松懈下来,严旭明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是吴煜非要来的,接到严旭明的电话,吴煜就想见他,甚至激动到想大半夜找去他家里,觉得像个跟踪狂,挺吓人的,总算按捺着过了一晚上,今天在画廊,软磨硬泡说了半天,徐总才答应,但真正见到严旭明,他又退缩了,“……我是不是不该来?”

    年轻人抬起眼睛盯着他,小心翼翼的恳求的神情,眸子被夕阳灼烧得水润发亮,随时会掉下泪似的。

    严旭明真受不了他委屈的模样,腹部痉挛,好像挨了一拳,就想做些什么令他开心。他抬起胳膊,就要抱住对方,碍于周围人来人往的,改打了个手势。

    “我有话跟你说。”

    吴煜呆站着,没反应,严旭明推了推他,“去我办公室。”

    “好……”吴煜给徐紫凌打了个招呼,说待会再来找她,跟着严旭明穿过走廊。

    第22章

    厌世-22

    严旭明让年轻人先进去,他在后面把门带上。

    男人表情严峻,吴煜估计他要挨骂了,做足了心理建设,“严……”刚起了个头,被严旭明按住肩膀,猛地推到墙上,吻住嘴唇。

    他惊讶的张开嘴巴,男人顺势入侵,吻得野蛮而深入,那么用力,好像要把他体内的气息榨干。他们之间有过性行为,很多次,但即使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候,严旭明也坚守底线,没有碰过他一根指头。这是否代表了什么?

    从震惊中恢复,吴煜沉浸在男人带来的触感当中,浑身发抖,天旋地转。严旭明一整天不在,办公室里没开空调,也没开窗,充斥着明亮的阳光,像个烤炉,两人身上都滚烫滚烫。严旭明紧紧的压着他,双手钳住他的肩膀,吴煜被抓得生疼,无法逃开,却也不想逃开。他想就这样被捏碎,揉进对方的热度当中,合而为一。

    严旭明吻到缺氧才放开吴煜,两人近在咫尺,鼻尖对鼻尖,剧烈的喘息。他好似戒断已久的瘾君子,还没吻够,要把缺失的部分补回来,在年轻人嘴边流连忘返。每个吻都像炽烈的火种,吴煜融化了,浑身软绵绵的,夹在严旭明和墙壁之间,被支撑着勉强站稳。

    “我们……不做朋友了吗?”他又兴奋又不解,像喝高了,脑子不清醒,迷迷糊糊的。

    “不做了。”同性恋就同性恋吧,严旭明屈服于欲望,“我想做梵高的情人。”

    他刚说完,连自己都感到吃惊,没想到还会记得。大概对在乎的人,点点滴滴都会印象深刻。

    吴煜先是盯着他,难以置信,忽然笑开来,眼睛在夕阳下金光闪闪,烟火那么灿烂。两人又再拥抱接吻。

    严旭明心里踏实而满足,搞不懂之前犹豫那么久是为什么,这没他想象的可怕,世界没有毁灭,甚至还有点擅越雷池的窃喜。年轻人身上是他熟悉的淡香味,被高温蒸腾,更加明显。他把脑袋埋进对方的颈窝里,使劲的嗅,想令那好闻的味道充满每个肺泡。

    无风的房间闷热得要窒息,两人身上都汗涔涔的,皮肤黏黏腻腻,但却不觉得讨厌。好像当下就应该这么浓稠、潮热,让时间、空间,所有东西都垮塌,甜软的搅和成团。

    他们依偎着,没有多少言语,只是偶尔分开来,互相看看,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的发笑,亲亲对方的嘴唇。

    门外传来转动把手的声音,“吴叔叔,你在哪啊?我功课写完啦!”

    糟,他们把小姑娘给忘了。

    门没反锁,豁然洞开,辅导老师和徐紫凌探进脑袋张望。

    严旭明立刻从吴煜身边退开,走到办公桌前,清了清嗓子,“墙上太空了,我想弄两幅画装饰,你看……”

    吴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配合他演,“……好,我帮您留意。”

    他们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但是办公室里太热,辅导老师和徐紫凌没有走进去,只匆匆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等。

    怎么连门都不锁?严旭明懊恼,脸上若无其事,故意问吴煜,“你今天开车来了吗?”

    “没有。”

    “那送你们吧。”

    “谢谢严老师。”

    四人结伴下楼,徐紫凌走在最后面,忽然说,“吴叔叔,你头发散了。”

    吴煜伸手一摸,他的丸子头果然松开了,成了小短辫,肯定是刚才被严旭明按在墙上的时候……他想起两人的热吻,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拆开皮筋,重新编,然而心里紧张,连带着手也变笨,怎么都拢不成团。

    他慌里慌张的样子真可爱,严旭明拉了拉他的胳膊,“算了,披着好看。”

    “真的?”吴煜听话,披着就披着了。

    严旭明兜了一圈,把辅导老师和徐紫凌送到,跟吴煜在外面吃过饭,开车去他家。

    今天这段路感觉格外漫长,严旭明中途便忍不住靠边停下,亲吻吴煜。他把手臂伸进年轻人的衬衫里抚摸他,吴煜身上没什么肉,可以摸到骨骼的形状,但皮肤很好,光滑湿软,被空调的风吹得凉凉的,像冰丝布料,摸上去很舒服,也可能是严旭明的手太烫。

    他动作越来越放肆,天还未黑,周围还有车辆往来,吴煜担心被人发现。严旭明干脆把车开上人行道,藏在绿化带的阴影当中。

    他迫不及待的解开年轻人的裤子,那里跟他曾经窥见过的一样,颜色浅淡,不像多数人的那么狰狞、丑陋,看上去没什么性经历,有种青涩的感觉。

    严旭明握住它,终于明白,他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在玩男人的屌。这是怎么了?严旭明奇异的想。这有悖于他所受的教育,他对世俗的认知,他应该对这种崩坏的行为感到羞耻,但他不愿意停。吴煜的老二在他手中,被挑逗得涨硬,即使硬了依然很雅致,很好看。他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脉搏,那么有力、激烈,辐射出生命的炽热。这让他兴奋得不可自已,好像冲破了长期以来裹住形声闻味触的茧,重新赤裸的贴近世界,有血有肉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