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的女人(第十八集)
第十八集
山野,上午。
火辣辣的太阳烤着黄土大地,山坡上的庄稼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叶子已经萎缩拧了起来,荒草地上的青草变成了赤裸的淡黄色。
清水河的河水变浅了,河面变小了,一眼就能看见河底的石头的水草。
河边,下河挑水的人多了起来,他们疲倦的脸上混杂着无奈和希望的神情,河边露出的淤泥河床已经干咧成状的缝隙。
山路上,随着挑水人的脚步,不断扬起大团的黄土尘雾,尘雾慢慢地散去,挑水的人明显地少了。
孙秀珍夹杂在挑水的人群中,她挑着两半桶水艰难地向山坡上爬着,走走停停,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断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一个满脸皱纹的男人挑着水桶与孙秀珍擦肩而过,他微微叹息着:“完了,这女人很久都没有下河挑水,李家这下算是彻底完了。”
“那怨谁呀,好好的一个家,一个勤快贤惠的媳妇,硬让她给逼走了。”从后面过来一个年轻女人接过话茬,“这叫做自做自受,她这种人不值得别人同情。”
那个满脸皱纹的男人摇着头:“也许她是中了啥邪气。”
“她能中啥邪气,还不是让她那个宝贝女婿从中给挑拨,还有那些跳神大仙给闹腾的结果,她们家能好吗,才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年轻女人压低声音问那个满脸皱纹的男人,“大叔,你说真的有神灵吗”
那个满脸皱纹的男人一惊,停下了脚步严肃地说:“你们年轻人,这话可不是随便议论的,你快打住,要是神灵知道,怪罪下来那你就麻烦了。”
那个年轻女人吓得吐了吐舌头:“对,打住,我这就打住。”
那个满脸皱纹的男人继续向前走着:“你们年轻人就是比我们这些人多认得几个字,别对神灵不敬,以后做啥事都要相信有神灵。人们不是常说,人在做,神在看,就是这个道理,只要你对神灵敬了,神灵保佑你做啥事都会顺顺当当的。”
那个年轻的女人不解地:“那国家为啥还要大力提倡破除迷信,说它是封建社会留下害人的东西,让人们不要相信迷信,相信科学。”
那个满脸皱纹的男人:“那是国家,公家的人都姓公,有国家的工资养着财大气粗,神灵也管不了,所以他们就要破除它,说它是封建迷信。咱们是小老百姓,生活要靠老天爷赏赐,不敬神灵就会有大麻烦的。”
那个年轻女人:“我看不完全是这么一回事。”
那个满脸皱纹的男人:“你看看现在,老天爷好像不高兴了,一连好长时间也没有下一滴雨,这地里的庄稼都快干死了,要是这几天再不下雨,咱们今年可就要挨饿肚子了。”
那个年轻女人:“是呀这天不下雨,经常下河挑水也让人怪难受的,我的肩膀都快肿了,但还要挑,不挑就没有水喝。还是人家城里的人好,吃水不用下河挑,龙头一拧开就行了,多方便,就是老天爷不下雨,人家照样有水吃。”
那个满脸皱纹的男人:“那你可嫁错人了,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要是当初找一个城里的男人嫁过去,就不用自己下河挑水了。”
那个年轻女人:“咱没有那么好的命,不像红梅姐,李家人不拿她当人看,现在人家嫁到城里还当上了老板娘,日子过得一定很舒心。”
那个满脸皱纹的男人:“你今天回去马上休了你的男人,回头到城里找一个能挣钱的小白脸嫁了,你也就变成了城里人了。”
那个年轻女人:“这辈子恐怕没有机会了,等下辈子再说吧”
县城,下午。
某学校门口。
王小飞和其他家长一样站在门口等着接甜甜放学。
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过,一个保安打开校门,放学的孩子争先恐后地从里面出来,然后伸长脖子各自找着自己的家长。
甜甜和一个女孩说笑着从校园里出来,慢慢向前走着。
“甜甜。”王小飞大声在喊着。
甜甜转过身看见王小飞在喊她,她同那个女孩挥手告别,向这边跑过来:“叔叔,您以后别在来接我,店里生意那么忙,从家里到学校的路我已经都知道了,放学后我就回来,不会在外面玩的。”
王小飞拉着甜甜的手,背起她的小书包:“叔叔就是再忙,也会抽时间接送你上下学的,你看人家孩子的家长都在接,你这么小没有人接怎么能行呢”
甜甜认真地:“我现在已经长大了,经常让您和娘接送上下学多麻烦。”
王小飞:“你在叔叔的眼里就是一个小孩子,接送你上下学也是我和你娘的责任,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法。”
街道边,一个女人扛着一串糖葫芦在边走边叫卖,有几个小孩缠着家长要买。
王小飞走过去伸手选了一个糖葫芦交给甜甜。
甜甜迟疑地:“娘说过不让我乱花钱,要是她知道了又要说我了。”
王小飞:“一个糖葫芦也值不了多少钱,人家孩子都买了,你也应该买一个,就是你娘知道了,她也不会说你的。”
甜甜拿着糖葫芦在顶部慢慢地吃了一口:“真好吃,我以前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果果,比我们老家的杏干好吃多了。”
王小飞付完钱,转过身耐心地给甜甜解释着:“这个东西不叫果果,它叫做糖葫芦,里面的果果是山楂,把它从树上摘下来洗净,然后用木棍穿起来,在外面裹上一层糖汁,凉干以后用塑料纸包起来就是糖葫芦。”
甜甜天真地笑着:“原来这就是糖葫芦,真好吃,酸酸的,甜甜的,不像我们老家的杏干一吃就会酸掉牙。”
路边一个冷饮摊点前,站着几个小孩,有两个小孩惦起脚尖,将头扎进一个冰柜里在选择着冷饮。
甜甜边走边好奇地看着那两个小孩。
王小飞停下脚步笑了笑:“甜甜,你在看什么呀”
甜甜不解地:“叔叔,那两个小孩他们在玩什么游戏,那里面有啥好玩的呀”
王小飞:“那两个小孩不是在玩游戏。”
甜甜:“那他们在干什么呀”
王小飞:“他们在冰柜里选择着自己喜欢的冷饮。”
甜甜:“啥是冷饮呀”
王小飞耐心地给甜甜解释着:“冷饮就是夏天的天气太热了,人们把许多好吃的饮料按比例放在机器里面冻成各种形状像冰块一样的东西,谁要是感觉到热了,卖一个慢慢地吃下去就会感觉到心里甜甜地、凉凉的,马上就会不热了。”
甜甜慢慢舔着自己的嘴唇。
王小飞走过去买了一个雪糕去掉外面的包装纸交给甜甜:“你放在嘴里先舔一舔,看是什么样的感觉。”
甜甜按照王小飞话把雪糕放进嘴里轻轻地舔了舔,顿时感觉到嘴里甜甜的、凉凉的,慢慢到凉到心里去,全身上下顿时有一丝凉意,她高兴地笑着:“叔叔,这个冷饮真好吃,我这个怎么和他们买的不一样呀”
王小飞领着甜甜慢慢向前走着:“你吃的这个叫做雪糕,是由好几种原料和牛奶混合到一块冻成的,那几个孩子吃的叫做冰棍,是由开水慢慢冻成的,没有其它的原料,就没有雪糕好吃。”
甜甜:“雪糕一定比冰棍贵吧”
王小飞:“是呀”
甜甜懂事地:“那我以后再也不吃雪糕了。”
王小飞:“是雪糕不好吃。”
甜甜摇了摇头。
王小飞:“那是你不喜欢吃雪糕。”
甜甜还是摇了摇头。
王小飞:“那到底为了什么呀”
甜甜:“雪糕虽然好吃,但太贵了,多费钱,娘又该说我乱花钱了。”
王小飞摸着甜甜的头:“你真得长大了,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
陈家,下午。
窑洞里的炕上,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着下午饭。
陈小国从身上掏出一叠钱放在一边,边吃边说:“我安顿好要出一趟远门,这些钱留着你们娘俩花,没有事不要到外面去逛,省得村里的人看着咱们家现在有钱了眼睛就发红,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李秀平:“我们娘俩不像你,整天到处跑,我们娘俩不到外面去逛,去村里转一转总可以吧要不然我们娘俩整天呆在家里闷得慌,也没有啥意思。”
陈大国不悦地:“就是,整天蹲在家里看着咱们的破窑洞有啥意思,爹,要不你这次出远门带上我,让我也在外面开开眼,我都长这么大了,除了村里我也没有到过别的地方,连县城也没有去过。”
陈小国:“爹这次出远门是有很重要的生意要做,带着你不方便,下次爹要是再出门一定带上你,让你看一看大城市是个啥样子,人家的人是怎么样生活的,好好地开开眼界,对将来你干大事有一定帮助的。”
陈大国认真地:“爹,你说话可得算数呀”
陈小国:“你看你爹像说话不算数的那种人吗”
李秀平:“你们都想到大城市去逛,难道我就不想逛吗”
陈小国:“你看你,一个老娘们现在的日子过得比前几年好多了,你还不知足,想到大城市去逛,想得美,能在村里逛一逛就已经不错了,还跟着给我捣乱。”
李秀平:“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咱们家现在的日子是比前几年好多了,你也挣了不少的钱。大强现在去了县福利院,家里就剩下我娘一个人了,她这辈子也不容易,咱们是不是把那三万块钱还给她,让她生活以后也好有个保证”
“打住,你别在我面前提那三万块钱,提起这事我就来气,你说你个老娘们能办成什么事,让你去借钱,你到好,钱到底借来没有我不清楚,你回家给我说你被人抢了,这话谁信呀”陈小国用手指着李秀平的鼻子,“我告诉你,我现在是有钱了,也不缺那几万块钱,可那三万元块钱就算是你借来了,也是你弄得没有了,你看着办去办,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你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
李秀平把炕上的那些钱装进自己的衣袋里:“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当初是你让我去借钱的,可不是我主动去借的。再说了,就算没有这档事,咱们家现在又不缺钱,我娘一个人在家里生活,咱们给她老人家送一点钱也是应该的。”
陈小国:“你娘一个人在家里生活,那是她太顽固,人家有人出钱主动提出要把她和大强送到县福利院养起来,大强去了,听说在那里生活得还不错,她坚决不去,一个人要留下来受这份罪,这能怪谁呀”
李秀平:“我娘还不是为了我们那个家,人老了就容易恋家。”
陈小国:“就你们那个家,也算是个家,一阵风也能吹没了,还恋个啥。”
陈大国:“我看舅舅家比咱们家强,他们还有几只窑洞和几头毛驴,咱们家就只有这一个窑洞,连一只毛驴都没有,原来的那几只羊你也卖了。”
陈小国:“你小子懂啥,咱们家现在有钱了,耕地的活可以出钱让别人给咱们干,养毛驴多麻烦,还要天天去喂,羊要天天赶出去放,多累人呀等以后老子的钱挣多了,咱们在县城也买上一套楼房住一住,享受一下城里人的生活。”
陈大国:“咱们要是能在县城买上楼房,那可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城里人。”
李秀平:“最好能雇佣一个会做饭的人来侍候咱们,让我也好好地在县城逛个够,过一过城里人的瘾”
陈小国:“看把你美的成啥样了。”
三个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清水河,上午。
河边的石苔上,一堆女人正在洗衣服,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事,不断发出阵阵开心的笑声,有几个女人赤着脚,挽起裤角站在水里弯着腰正在随着流水漂洗着床单。
刘红梅一家人缓步从山坡上走下来。
河边的女人中二嫂认出了刘红梅,扯开嗓门喊了起来:“你们快看,她是谁”
其他女人顺着二嫂的喊声抬起头看着,叽叽喳喳嚷了起来:“这不是红梅吗,几年不见,变得越漂亮了,我们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就是,变了,变得像真正的城里人了,水灵灵,细皮嫩肉的。”一个年轻女人停下手里的活,羡慕地看着刘红梅。
刘红梅笑着:“你们认不出来我,我可都认识你们呀”
二嫂:“只要你没有忘记咱们山里的这些老娘们就好。”
刘红梅:“怎么会呢我也是山里人嘛。”
“是呀你是咱们山里的人,不管走到哪里,根永远在这里。”二嫂走过来拉住刘红梅的手仔细看着,“嗯,白了,胖了,显得比以前年轻多了。”
刘红梅:“还年轻,都快三十的人了。”
那个年轻女人看着王小飞,拉过刘红梅低声问着:“他就是你的男人。”
刘红梅点了点头。
那个年轻女人:“你应该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王小飞笑了起来:“还是我来自我介绍吧我叫王小飞,是个南方人,也是个生意人,在咱们县城做点生意,希望能与你们成为好朋友。”
那个年轻女人笑着:“你要是和我们这些老娘们成了好朋友,人家红梅能答应吗,我们可不敢交你这个朋友。”
刘红梅:“我才没有你那么小气,把自己的男人整天拴在裤腰带上。”
那个年轻女人:“是吗,那你就把他转让给我得了。”
刘红梅笑了起来:“只要他愿意,我没有问题。”
二嫂:“哎哟你们年轻人的本事真大,家里一个男人侍候着还嫌少,还要再要一个,你的胃口真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就不怕噎着你。”
那个年轻女人凑到二嫂面前:“难道你就不想再有一个男人侍候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也不知道害差。”二嫂用手弹了那个年轻女人额头,“让你家的男人知道你现在还这么花心,他非休了你不可。”
那个年轻女人兴奋地:“那可太好了,他要是休了我,我也可以像红梅姐一样到城里嫁一个有钱的男人”
二嫂端上洗好的衣服:“你们别贫了,大热天的,让人家在河边站着听你胡咧咧,我也该回去了,走,红梅,咱们边走边聊。”
刘红梅同河边的女人告别,跟着二嫂离开了河边,慢慢向山坡上走着
李家,中午。
院子里,孙秀珍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剪着窗花。
那条大白狗爬在一旁眯着双眼好像在睡觉,突然,大白狗警觉地睁开双眼,伸起头,竖起两只耳朵听着什么。
孙秀珍嘀咕着:“现在连你也不好好地睡觉,竖起耳朵听啥呀”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虚掩着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了,紧接着走进来几个人,大白狗亲呢地晃动着尾巴跑过去。
孙秀珍抬起头,看见是刘红梅、甜甜,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一块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包东西。
甜甜蹲下身,双手抱住迎过来大白狗的头同它玩了起来。
刘红梅走过来:“娘,您还在剪窗花呀”
孙秀珍:“剪了几十年,已经习惯了,有空总想剪一点,这辈子怕是改不掉这个坏毛病了。”
甜甜抬起头笑着:“奶奶原来也有坏毛病呀”
孙秀珍:“是呀”
王小飞上前看着孙秀珍在剪窗花。
孙秀珍警觉地:“你是谁呀”
刘红梅急忙接上话茬:“娘,我给您介绍一下,他就是小王,我现在的男人,在咱们县城做生意。”
孙秀珍仔细打量着王小飞:“他就是你给甜甜找的那个后爹。”
甜甜抢过话头:“奶奶,他不是后爹,他是我的叔叔,对我可好了。”
“噢,小伙子,你本事不小啊连我们家的甜甜也被你收买过去了,她现在还替你说好话”孙秀珍又盯着王小飞在看。
王小飞笑着:“大娘,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本事,只是甜甜这孩子懂事,也很听话,讨人喜欢。”
孙秀珍:“那也是,你喜欢娃她娘,不喜欢娃能行吗”
刘红梅:“娘,今天是星期天,甜甜也不上学,我和小王领着她回来看看您。”
孙秀珍:“我一个老婆子有啥好看的,还劳驾你们跑一趟。”
王小飞:“大娘,其实红梅早就想回来看您,只是我最近手里的事多,没有顾得上,这也是我们考虑得不周到。”
孙秀珍:“你们不是都忙吗,现在也见到我老婆子了,就快点回去忙你们的事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命长着哩,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刘红梅:“娘,你别生气,我们今天回来想和你商量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把你接到县城去和我们住在一起,这样也不用您一个在这里受苦了。”
孙秀珍:“我哪里也不去,这里是我的家,就是将来死了,也要死在自己家里的炕上,这样心里才踏实。”
甜甜:“奶奶,县城可好了,好玩的地方太多了,如果你和我们现在一块回去,下个星期天我带你出去玩。”
孙秀珍:“县城就是再好,那里也不是我的家,还是我的家里住着心里踏实。”
王小飞:“大娘,您要是实在不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我可以在县城给您找一间房子让您住下,这样我们照顾您也比较方便。”
刘红梅:“是呀有时间我们还可以一块去福利院看一看甜甜的爹。”
“你们别再说了,我现在那里也不想去,甜甜她爹已经那样了,我现在也不想了。”孙秀珍说着,两行混浊的热泪从沉陷的眼眶里慢慢涌了出来。
山野,上午。
山坳里,开满了色彩艳丽的各种野花,一株野菊花在阳光下含苞待放,一只大手伸进画面,粗暴地将花束连根拨起。。
镜头拉开,陈大国一个人无精打采地沿着山坡上的小路向前走着,手里撕着一束野菊花的花瓣。
一阵悠扬的信天游传了过来:湛湛蓝天不可欺,莫笑穷人穿破衣,山中树木有高低,水中莲花开不齐
陈大国寻着歌声看过去,小树林边上,一个头上扎小辫的女娃和一个头上扎着马尾巴的女娃正在山坡上摘着野花,红朴朴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那个头上扎着小辫的女娃在路边伸手摘到一朵正在盛开的粉红色花朵,自豪地放在鼻子下闻着。
那个头上扎着马尾巴的女娃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一朵正在盛开的灯笼花,她急忙弯着腰向那边跑过去,伸手摘下那朵灯笼花,举在手里向同伴大声地喊叫着:“你快看,我也采到一朵花,比你的那朵花还好看。”
那个头上扎着小辫的女娃有点生气地跺着脚:“你有本事,我比不过你,不和你玩了,你一个人玩吧,我回去了,我们家里小花园里的花才多哩,比你手里的那朵花还好看。”
那个头上扎着马尾巴的女娃不高兴地嘟嚷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咱们不是说好了一块出来玩的吗,你现在就要回去呀”
那个头上扎着小辫的女娃向山坡另一边走去:“你一个人玩吧我不想玩了,过几天再找你玩,我回去了。”
那个头上扎着马尾巴的女娃不高兴地嘟着嘴:“你说话不算数,你回去吧,我一个人也能玩,再也不和你玩了。”
那个头上扎着小辫的女娃拿着那朵花哼着歌慢慢消失在山后面。
陈大国停下脚步,四周看了看,双眼出神地看着那个头上扎着马尾巴的女娃一个人在山坡上玩着。
那个女娃继续一边哼着信天游,一边向前走着,不时采着路边的野花。
陈大国从山坡上下来,悄悄地跟在那个女娃的后面。
那个女娃走进一块隆起的黄土岗。
陈大国像饿狼一样跑向黄土岗。
黄土岗后面,随着一声惊叫,歌声戛然而止,只隐约传来一阵女人紧张地哀求声和惊恐的哭声
县城,下午。
一条小巷内,几乎没有什么行人,旁边是单位的院墙。
刘红梅一个人提着菜篮子向前走着。
几个流里流气地小伙子从对面过来,叉开腿拦在路中间。
刘红梅准备绕过去。
为首的一个留着光头的小伙子伸出一只手拉住刘红梅的一只胳膊:“大姐,小弟看你也是个善良之人,哥们现在手头紧,没有钱花,你给我们弟兄们赞助几个饭钱吧”
刘红梅心里害怕地哆嗦着:“我我”
那个光头小伙子有点不耐烦地:“你什么,主动一点,别让哥们自己动手。”
刘红梅吓得不敢抬头:“我我身上没有钱。”
“谁信呀你打扮得这么阔气,身上会没有钱,你骗谁,怎么样,今天非让哥亲自动手”那个光头小伙子挽起袖子正准备动手,只听旁边有个奶气末干的同伙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李哥,放过她,咱们走吧”
那个光头小伙子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同伙:“你小子今天刚刚才入门,最好懂点江湖上的规矩,可别在这里多嘴,坏了老子的好事。”
那个小同伙爬在那个被称做李哥的光头小伙子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李哥一边听着,一边不停地点着头,然后扭过头向其他同伙把手一挥:“弟兄们走了,今天哥们有大事要办。大姐,我现在就放你一马,不想让你赞助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着一轰而散,向后面的小巷快速地跑开。
刘红梅长出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才看见有几个戴着红袖标的联防队员从对面走过来。
一对青年男女手拉着手从巷子口进来。
刘红梅定了定神,快步向小巷的出口走去。
陈家,下午。
窑洞里的炕上,摆着几碟丰盛的菜肴。
陈小国和杜金宏正在一起喝着酒。
李秀平从怀里解下围裙挂在一边墙上的铁钉上,走到炕边给杜金宏和陈小国分别斟上酒,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端在手里:“杜哥能光临我们寒舍,我也没有啥好招待你,随便搞几个菜,杜哥你吃好喝好,为了表示我的一番心意,我敬杜哥一杯酒,祝你生意兴隆,财源旺盛,心想事成,永远年轻。”
杜金宏客气地:“谢谢弟妹的招待,让你受累了。”
“杜哥,为了表示我的心意,我先干为敬。”李秀平说着扬起头一口气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不错,弟妹能喝,是海量够意思,不愧是女中豪杰。”杜金宏竖起大拇指,拿起酒瓶给李秀平和自己分别斟满了酒,“来,礼上往来是君子,大哥敬你一杯。”
李秀平爽快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谢谢杜哥。”
杜金宏看着正在发愣的陈小国:“来,大兄弟,我们三个人一起喝了这杯酒。”
陈小国缓过神来,端起面前的酒杯。
“干,”三只酒杯碰在了一起。
李秀平抹了抹留在嘴边的酒汁:“杜哥,你们两个慢慢地喝着,我到村里的商店再去给你们取几瓶酒,你们今天可以喝个尽兴。”
陈小国叮咛着:“你快去快回来,不要见了熟人就聊个没完。”
“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回来。”李秀平挑起门帘出了门。
陈小国端起面前的一杯酒:“来,大哥,咱们接着喝,小弟敬你一杯,你还记得在这大山深处还有我这么个小弟,专程前来看我。”
杜金宏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同陈小国手里的酒杯碰在一起:“你这份心意哥哥收下,这杯酒也喝了。”
“那好,小弟先干为敬。”陈着扬起脖子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好,爽快,是个干事的爷们。”杜金宏喝干杯中的酒,“兄弟,你是条汉子,哥哥没有看走眼,只要你愿意跟着哥哥干,你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陈小国:“大哥,你这番话小弟爱听。”
杜金宏夹起几片肉放进嘴里嚼着,油水从嘴角流了出来,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兄弟你是一条龙,不能一直困在你们清水河的河滩里,你要飞起来,干一番大事业,扬眉吐气,让别人对你刮目相看。”
陈小国:“只得起我,我以后一切听从大哥的安排。”
杜金宏:“最近我有一个大买卖,你敢不敢干”
陈小国:“大哥,是什么大生意,你快说吧,这里又没有外人,不会有事的。”
“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杜金宏爬在陈小国的耳朵上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陈小国感激地:“大哥,你真好,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在这大山里一天也不想呆了,这里出门是山,低头还是山,山连着山,一年一场风,从春吹到冬。这下可好,要是做好这笔生意,我就可以到县城住上楼房了。”
杜金宏:“你能有这样的决心就好,只要你肯卖力,一定会挣不少的钱,县里或者其他大城市随你选,但你要多注意,做生意不要把自己栽进去。”
陈小国把手一挥:“大哥,不用你叮咛,这个我懂,我们这里是咱们中国游击战争的主战场,给我们这里人也留下了许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大本事,你就等着瞧好吧”
杜金宏有点激动地握住陈小国的手使劲地摇着:“好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帮手,只要咱们联手,大把的票子就会飞进来”
“嗵。”地一声,陈大国从外面惊惶失措地跌进来,抓起炕上的一件外衣,转身又出了门。
杜金宏一怔,看着出门的陈大国。
“别管他,谁知道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陈小国满不在乎地拍着杜金宏的肩膀,“来,不管他,咱们继续喝。”
陈小国信心十足地:“你放心,这里是我的一亩三分地,我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多,肯定有很大的市场空间,只要下功夫,没有我办不成的事情。”
杜金宏:“好,你是块做生意的材料,以后会前程无量的,不但能在城市有楼房住,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小轿车开。”
陈小国兴奋地:“我做梦都想着有这一天,让别人改变对我的看法,让他们也知道我陈小国现在是有钱人,我的本事并不比别人差”
“野小子,你给老子滚出来。”随着一阵男人炸雷般的叫骂声,窑洞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扯落在地上,一个铁塔般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根长木棍,铁青着脸,从院子里过来,站在窑洞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