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餐厅

第8章故宫大盗

    第8章故宫大盗

    (31+)

    余学军的家里已经吵翻天了。

    王富丽把他箱子里的衣服甩的满地都是,一边甩一边痛哭流涕的喊:“你这老东西,你要是不说清楚你买机票上沈阳去干什么的?我就跟你没完,我跟你离婚!”

    余学军扶了扶眼镜,无奈的回答:“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以前的老同事聚会,邀请我去参加一下。你想想,都几十年没见了,我去一次也没什么吧?”

    “你骗鬼哪?别以为我天天蹲在家里,就一个人都不认识,我早问过你的老同事了。人家听我说你要去参加聚会,都笑疯了。根本没有那么回事,问我是谁通知你的。要么你是被人骗了,要么你是在骗我!”

    余学军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他没料到自己老婆居然来了这么一手,搞得他的这个谎话都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他只好装作很神秘很严肃的样子,招呼她:“来,富丽,你来。我跟你说个事。”

    “说什么?”

    “你来嘛,我悄悄告诉你。”

    王富丽扭着屁股不情愿的坐在他身边。

    “富丽,我今天要告诉你的事儿,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我这次去沈阳是去干一件大事儿,干成了,咱们家从此以后就荣华富贵,你就可以变成阔太太了。但是你要是不小心说出去了,或者让娜娜知道,那我就要倒大霉了。”

    富丽被他说得有点害怕,捉摸不透他那眼镜片后面搞得什么阴谋,只好答应着:“你说的是真的么?”

    余学军重重的点了点头。

    四五个小时的经济舱坐的余学军想吐。下了飞机,他赶紧找了个地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掏出来裹在身上。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北方了,一下子冷的他有些不适应。

    他在机场航站楼门口张望了很久,也没看见他约的人,只好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狗子。不是说来接我的吗?我这到了!……什么?你有事出去了?……好吧好吧,那我自己打的过来吧。”

    余学军恼火的挂上电话,拉着箱子,好不容易打了一部车离开了机场,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

    一路上他坐在车里,默默的看着这个阔别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变化太大了,完全认不出来了。大城市看起来仿佛都是差不多的模样,灯红酒绿,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除了气温与南方不同,他觉察不出来这是跨越了几千公里的另一个城市。也许是他老了,迟钝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掏出张纸巾,撕成两半,用其中一张擤了擤鼻涕,顺手丢在车窗外面。

    司机看见了,忙制止他:“师傅,哎,您注意点素质吖。这是干什么呀?不知道城市文明建设么?”

    余学军想跟他发飙,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开你的车吧,小伙子。待会你找不到我要去的地方,你才知道什么叫没素质。”

    司机嘲笑他:“师傅您真有意思哎,不知道现在车都是用导航嘛?我不认识路,我不会导航啊?再说啦,我不认识路,我敢在沈阳开的士?”

    余学军不想再跟这个牙尖嘴利的年轻人浪费时间,他只想早点到地方,见到他要见的人。

    起码开了一个小时,车终于停在了一个破旧的居民楼底下。余学军拿出手机,反复核对了地址之后,付钱下车。楼底下坐着两个老太太,正抱着猫晒太阳呐,看见陌生人,猫一溜烟的从老太太身上窜走了。

    余学军笑眯眯的问她们:“大姨好,苟幸福家是住这儿嘛?”

    “苟幸福?”

    “他说的是老苟吧,是啊,六楼,最顶上。你找他咋的?出去了!出去半天儿了!”

    “那他家还有别人儿吗?”

    “有,他大闺女儿在家哪,带着孙儿来看姥爷的。你上去吧。”

    老余于是开开心心的正准备上去,转念一想,又把行李箱搁在楼底下,到小区门口称了二斤橘子苹果提着,这才上去了。

    老太太们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眨巴眨巴的。

    老余看门没关严实,就推开门一看,屋里狭窄的要命。狗子的大闺女带着娃正坐在地上玩玩具呢,见他来了,吓了一跳。

    “你谁啊?怎么不敲门呢”

    老余尴尬的递上水果,“我是狗子,啊,不是,我是你爸的老同事,他没跟你说我来找他嘛。”

    苟小菊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站起来,热情的招呼着:“哎呀,余叔叔,知道知道。我爸跟我说了。你看我这一带孩子,啥都忘了。你别生气啊。我给你倒茶去,你坐着,靠暖气片坐着,暖和。”

    老余把手放暖气片上哄着,时值十月底,北方也刚供暖不久。哄了一会儿,又喝了口热茶,他全身也暖和起来了。

    小菊一边逗弄孩子,一边问他:“叔,你咋想起来看我爸了?你也退休好几年了吧?”

    “退啦退啦,都快六十的人嘞。你爸呢?咋还那么忙,不沾家呢?”

    “哎呀,叔,你可别提了。他呀,是个闲不住。这不弄个车嘛,他就给人家拉点活。我说你多大年纪了,还跟人家跑这个,看得清开车么啊?他不听,不但开车,还帮人家搬货。上午是个卖水产的找他,说自己车坏了,要用他车,不就看他出憨力嘛!”

    小菊絮絮叨叨的说着,余学军默默听着,也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苟幸福回来了,还拎了袋菜回来。两个人见到彼此,都有些激动,握着手,迟迟说不出话来。苟幸福责怪小菊:“你咋还不煮饭呢?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就等我,你就知道等我回来。”

    小菊慌得提着菜赶紧进厨房去了。

    苟幸福抱着孙子,满脸笑容的坐着,问老余:“你这急吼吼的过来找我了,究竟啥事情啊?”

    老余神秘的趴他耳朵边说:“咱哥俩发财的机会来了。”

    地上的娃娃好奇的看着两个老头靠坐在一起,抽着烟,一会儿紧张的聊着,一会儿又放声大笑起来。

    小菊很快做好了两个小菜,然后又端上来一大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疙瘩面汤。给老余盛了满满一碗,又给孩子打了一小碗,坐到里屋的床上慢慢喂去了。

    余学军喝了一口酒,脸色红润起来。“我说,老弟,你觉得我说这事儿靠谱吧?哥哥可是有好事儿绝对不会忘了你。”

    狗子的脸色也暖暖的,眼睛里闪着光,看不出也是五十开外的人了。他滋溜一声灌了一盅白酒,嘿嘿乐了,“咱俩啥关系啊,你来找我就对了。不过你说的那个老太太,早就不在了。那时候就七八十岁了,这都好几十年了,她家里头我想想,应该还有人在,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了。你就放心给我这儿住着,我联系上了咱就去。”

    老余高兴地答应着,拿起瓷勺子就喝疙瘩汤,一边喝一边嚷嚷:“好喝,这疙瘩汤做的地道,番茄又粉又酸,真他妈的开胃啊!”这一激动,连文人的斯文也不要了。

    然后又夹花生米吃,吃着说:“这才是北方的大花生啊,油多,真香!你不知道,s市那边全是湖南产的红皮小花生,虽然也香,但是扛不住太小啦,不够味,不够味。”

    苟子呵呵乐着,陪着他又吃又喝的。

    最后老余喝的晕晕乎乎的就往床上一躺,啥也不知道了。

    在狗子家住了两天,狗子每天早出晚归的,小菊天天给他俩做饭,也不回自己家,一问才知道,跟老公闹掰了,躲娘家个把月了,婆家也没有人来找,就这么别别扭扭的住着。

    老余安慰她说:“闺女,你别急躁。等我和你爸这趟买卖做成了,你婆家八抬大轿抬你回去。”小菊茫然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他说的买卖是啥,隐约觉得不是啥好事,也不敢吱声。

    这天傍晚,狗子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匆匆忙忙闯进屋子里,喊:“老余,老余,麻溜的,提上包跟我走。我找到人了。”

    老余赶紧从里屋出来,俩人开上狗子的破皮卡就走了。开了不知道多久,七抹八拐,总算到了个地方。是个小巷口的杂货铺,昏黄的灯光半吊在铁皮屋顶上。

    狗子喊:“球儿,球儿,我是你苟叔。”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个雷锋帽,从里面露出个脑袋,“咋呼啥呀?你喊啥呀?睡正香呢?”

    “哎呀,别睡了。你快点的,跟我们说说,你家太奶奶的事儿。”

    雷锋帽不耐烦的说:“啥呀?冷不丁的,太奶奶的事儿我咋知道呢?你们啥人呢?来了就咋呼。”

    “哎呀,我不给你打过电话嘛。我是你苟叔,以前住一个大院的,你小时候我还给你糖吃呢?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小子,整天瞎跑不听话,你爸多少次要打你都我拦着的。”老苟是顺嘴一顿胡扯。

    雷锋帽倒被他扯晕了。

    这是老余从旁边促不防的问了一句:“你听说过故宫大盗嘛?”

    雷锋帽愣了愣,想了想,“你们就是来问这事儿的呀?我想想,好像是听老辈儿人说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这都民间传说,这你们也信哪?我说二位叔儿,我这岁数我都不信,你俩咋还信这瞎话呢?”

    “真不是瞎话,有人看见了。”老苟刚说完,就被老余踩了一脚,剩下的话都咽了。

    “谁看见了?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吧?那不看见鬼了吗?”雷锋帽嘿嘿笑了,点了支烟,从杂货铺里走出来了。

    老余客客气气的说:“不是看见了,是听说了。我是个作家,听说了这个民间传说,觉得很有意思,想写个故事。可是别人都说不清楚,我听说你家太奶奶是最清楚这个事情的,就来问问你。”

    “作家呀?”

    雷锋帽瞥了他一眼。“我说你们作家,不写点好看的拍拍电视剧,净整这些老掉牙的,没人愿看,整啥呢?”

    老余说:“是是是,群众批评的对。我们一定努力,写出好故事来,让大家满意。”

    雷锋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来,找个地方坐吧,麻辣烫怎么样?先说好,你们请我吃。

    老苟满口答应:“好好好。”

    三个人找了个麻辣烫小店坐下来,一边涮着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很快,老余就弄明白了这个故宫大盗的传说是怎么回事。

    据说在沙俄入侵东北那一年,同时有三只抗俄队伍形cd是民间自发组织的。其中最大的一支叫做忠义军,由刘永和率领。后来刘永和归顺了清军,其中一支部队不愿意跟随,就继续留在原地打游击。这支队伍里,有个老道出身的农民军,会一点功夫,他这人心思很活络,老道做的不开心就还俗当了忠义军,后来看看忠义军形势不对了,就早早地逃了,据说逃到了奉天,在当地组织了一支土匪队伍,专干那些盗抢的买卖。后来沙俄撤兵之后,他们趁着混乱,洗劫了一次已经被沙俄洗劫过一次的老皇宫,得手了不少宝贝。

    这个匪首后来被拿了,当街斩首。但是这些失窃的宝物,却再也找不到了。传说是藏在城外什么地方了,一直没被发现。这就是民间传说的故宫大盗,但因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又时隔太多年了,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老余和老苟两个瞪大眼睛,紧张兮兮的听完了整个故事,然后恶狠狠的喝下一大碗酒。老余给雷锋帽点了一支烟:“兄弟,你再好好想想,这个匪首姓什么还能记起来吗?”

    雷锋帽惬意的抽了一口烟,昂起头想了又想,“这个,真的不知道了。赵钱孙李,都有可能啊!哎,你不是作家吗,你就编一个呗,随便姓啥,反正他也不能从地底下蹦出来找你的麻烦。哎,大作家,你问我的,我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这顿麻辣烫不算白请的。那您二位要是没啥事,我就回去看店了。”

    老余连忙站起来,跟他握手道别,说:“你要是想起来啥,再打电话告诉我们哪。这个星期我都在沈阳采风,指不定哪天我又来找你喝酒。”

    “没问题,没问题”,雷锋帽踉踉跄跄的走了。

    他走了以后,老苟又叫了一盆子豆皮海带蘑菇串,继续吃着。听完了故事,老余才觉得吃到嘴里的东西不是味儿。他嫌弃的打开辣油瓶,仔细闻了闻:“这油也做的太没水平了,难怪我觉得不香不辣不够味呢。”老苟滋溜溜的喝着酒,笑着问他:“怎么,你这老家伙还嫌弃起这小饭馆了?过去当官嘴吃馋了吧?”

    老余摇摇头,说:“那倒不是,人生在世,孔子他老人家说:食色,性也。这是啥意思?就是说,老百姓离不开吃饭睡觉这两回事。孔圣人都这么重视,咱们这些普通人那也得重视。”

    老苟不屑的说:“那都是有钱人弄得花花绕子,像我这种没钱又没啥文化的人,想重视也重视不起来啊,回到家能有口热饭吃热汤喝,我这一天就算过的很好。”

    老余说:“我也不是说一定要吃山珍海味,你比方说这瓶辣油,要想让辣椒出香味,又不要损害它的辣味,那是有秘诀的。”

    老苟咬着串串,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啥秘诀?”

    “嘿嘿,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这炸辣椒的油一定要讲究,得配好八角、桂皮、小茴香、丁香、花椒、香叶等等香料,洗干净晾干水分,然后呢,和油一起冷着下锅。小火慢慢煸,慢慢煸,直到你闻到香料的香味出来了之后,这时候人不能离开,得紧盯着,在炸糊了之前关火,然后就这么闷着,有时间的就闷一夜,没时间的也得闷一个钟头,让那个味道进到油里面。”

    老苟说:“我的妈呀,这不是急死个人吗?想吃口辣油还得等一天?”

    老余鄙夷的说:“我还没说完哪,你别急呀。你这急性子不好办事情。再说回这个辣油,底油焖好了以后,用漏勺把香料捞的干干净净,一点不留,再次烧热,大概六七成热,准备好一个大碗,先放上三分之一碗上好的四川辣椒面,最好是用干辣椒现磨的,然后倒上油,倒到三分之二地方,用筷子搅一搅。等油温没那么热了,把剩下的辣椒面倒进去,再倒进去白芝麻,再搅匀。把碗装的差不多满就行啦。”

    他说着说着,已经开始分泌唾液,想起了要是自己制的这一碗辣油,能配上今晚的麻辣烫,那该有多香多过瘾。

    老苟这边听着听着,已经吃的有点醉了,。含糊不清的说:“哎,我说老余,你这套吃喝的道理都哪学来的?我这个人就是粗线条,我除了对赚钱感兴趣,其他的我都不感兴趣。”

    老余恨铁不成钢的说:“钱要赚,可是赚到钱你也要会花呀。连吃你都不讲究,挣到钱你也不会花。”

    老苟醉醺醺的说:“我给我闺女花,给我孙子花,不用再受那个龟孙儿的气。”老余看他都快醉倒了,还没有要掏出钱包买单的意思,老余想了想,还是从身上掏钱出来把账付了。

    看样这车也开不了了,只能扔在那儿明天来取。老余打了个的士,把老苟拽进去,自己也进去。老苟歪在他肩膀上,喃喃的说:“兄弟啊,你咋就这么肯定你见到的那个就是丢失的宝贝啊?”

    老余看着前方的道路,目光坚定的回答:“因为那年我在档案馆整理沈阳故宫的一些资料,在疑似是已佚的文物造册中,我见到了那个戒指的画像。一模一样,我不可能看错,也不可能记错。那个独特的造型,一对如意围着一颗珍珠。就算再过三十年,也像在我脑子里刻下一样清楚。”

    老苟嗤嗤的笑了:“你说我咋就这么信你呢?我也不知道是你这个人,还是信你那过目不忘的本事。”

    出租车一溜烟的朝老苟家开去。

    秋意渐浓,北方快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