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夏日歌

分卷阅读11

    “闭嘴,有没有吃的?”徐小仙白了男子一眼,从家里跑出来衣物还是湿漉漉的,粘在身上很是不适,“还有,给我整壶酒,再找件衣服。”

    “你把我这当什么地方了?要吃要喝还要穿的?”男子不悦,却也引着徐小仙进了庄园,指了指旁的一间小屋,说:“你先去洗个澡吧,有热水,一会儿我给你拿衣服来。”

    “谢啦。”

    “小心着你那伤口。”

    徐小仙没有答话,已经进了小屋掩上了门。

    桃花庄主听着屋内哗啦的水声,嘴角翘了翘,轻哼了一声,转身往厨房里走去。

    徐小仙小心地坐进木桶里,温热的水淹过他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这疼也只是一阵子。

    桃花庄名副其实,放眼所见无不桃树,洗澡的木桶是桃木制的,木桶底是一颗颗磨得光滑的桃仁儿,踩在脚底咯吱作响,倒是很好的足底按摩,洗澡的水里还泡上了几朵桃花瓣。

    徐小仙泡澡泡得舒适,闭着眼差点儿睡过去,桃庄主啪啪地在门口拍了起来,叫道:“洗好了没有啊?我要进去了!”

    “等一下!”徐小仙刚从木桶里爬出来,赶紧拉下屏风上的毛巾往身上一裹,就看见桃庄主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将衣服扔到他身上。

    徐小仙白了他一眼,道:“你没听见我说等一下啊,还这么闯进来。”

    “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还不滚?”徐小仙一边说,一边将人赶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等换好了衣服才重新打开门,桃庄主已经坐在院子中间的桌子旁等徐小仙了。

    徐小仙抬头望着晴朗的夜空,前些日子下过雨,现下的天空格外爽净,几颗明亮的星星一闪一闪挂在空中。

    他在桌旁坐下,闻到清蒸鲤鱼的味道,赶紧拿起碗筷先吃了起来,桃庄主看着他狼吞虎咽,自己却不急着动筷子,拎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徐小仙塞得满嘴的饭,嘟嘟哝哝地问:“桃花茶?”

    “不然你这重病之身还打算在我这讨酒喝?”

    “茶也行,反正我得吃饱喝足,”徐小仙吃下一碗饭,才拿起茶杯来咕咚咚地灌下肚子,至于茶的味道,当然是一点没品味到了,权当解渴了。

    桃庄主也不在意,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又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嘬饮起来。

    桃庄主:“伤得这么重也不回家?又惹你家先生生气了?”

    “别提了,那陈公子真真是给会我惹事,叫他替我跟先生解释,一开口就点火,害我差点被先生棒杀,”徐小仙重新盛了碗饭,这会儿肚子已经半饱,有功夫边吃边聊,就给桃庄主说起白天的事,末了说道:“反正现在先生肯定招待他吃好喝好,哪里顾得上我,还好你肯收留我。”

    “谁说要收留你了,你还打算睡我这?”

    “你收留我一晚上,我帮你算算你的桃花运什么时候来,很划算。”徐小仙一边说,一边伸筷子去挑鱼眼睛,白色鱼眼珠子咕噜地掉到盘子上,他夹了好半天才夹起来,塞到嘴里嚼了嚼。

    鱼眼嚼不烂,却越嚼越有味。

    桃庄主:“别,什么桃花运,我这桃花庄遗世独立,你少给我惹风尘。”

    徐小仙歪头看着桃庄主的面相,手指掐算一番,眯眼笑道:“还真不是小仙给你惹尘,只怕庄主是在这桃花庄住久了,连桃花都长到脸上来了,听小仙言,不出半月,庄主定能遇上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桃庄主轻笑了一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庄主看起来不太高兴?”

    桃庄主抬手撑着下巴,也学着徐小仙的样子,歪着头看着他,忽地嘴角扬起,笑着说道:“我的好心情都被你搅坏了,你要怎么赔偿我呢?莫不是半仙说的有缘人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某人?”

    徐小仙被他瞧得一身鸡皮疙瘩,摆摆手,说道:“庄主和这位有缘人的因缘可比小仙厚得多,还请庄主明鉴!”

    “是吗,照阁下的意思,我和这人还挺有缘?认识的?”

    “这个小仙就不能说了,天机不可泄露,只是庄主欠下的红尘债太多,倒是苦了那位有缘人。”

    “那就烦请仙人帮我把这位有缘人打发了吧,我一个人住这桃花庄逍遥自在,不想有人打扰。”

    “常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庄主这生意小仙可不敢接,再说,因缘各有命,不是轻易就能打发的。”

    “老给别人算,你自己的因缘呢?”

    “……哪有人能算清自己的命,”徐小仙搁下筷子,拿起杯子,茶水有些凉了,他重新添了茶,还是没打算认真品,一股脑地给当水喝下去了。

    陈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明朗的天空,先生走到他身后,也跟着抬头看了看。

    他回头,轻声叫了句:“先生。”

    “夜要深了,陈公子不着急回家吗?”

    陈遥笑了笑,轻轻摇头,说:“没关系,没人等我回家,不知是否打扰先生?”

    “无妨,我这院子平时也就渄儿和小神女住,空空落落的,你愿意住下也好,今晚渄儿估计是不回来了,你不介意的话就去他屋里睡吧。”

    “先生,您不担心吗?”

    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说:“渄儿从小就这样,我一生气他就跑,怕我打他,等我气消了他就回来了,没事的,那孩子机灵着呢,不用担心。”

    “可他身上……”

    先生皱了下眉,陈遥不知该不该问,可话已出口,即便没说完,先生肯定也明白他想问的。

    先生:“渄儿出娘胎时就不足月,比别的孩子都要瘦小很多,接生的婆娘将他抱出来时眼泪都直掉,说是从没见过这样小的婴孩,只怕是养不活,渄儿他爹不信那套,连夜翻了几本古籍,挑了这个渄字给孩子定了名。”

    先生说着,在陈遥的手掌心上写下了那个字,陈遥低头看着掌心,轻轻握了握。

    “渄儿长到三个月,双亲就去世了,我便把他抱了回来,养在自己身边,这些年大灾小病,几次都差点要了命,可几次都活了下来,我想大概是渄儿爹娘天上保佑吧,只是他这样,我也不知道能撑个几年,我教他学卜卦算命,教他看风水画符纸,只盼得他能看清灾祸,能避则避,躲不开的,至少知道怎么化解。”

    先生说到这里,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背着手抬头看着天,道:“不曾想他竟干起了替/人/消/灾的事来,不避祸也就罢了,还拿着这些祸事做起生意,赚钱的本事是有了,我只怕他不知天高地厚,惹出什么乱子来倒还无所谓,就怕他从不把自己当回事,鬼门关闯习惯了,不知哪天就给阎王收了去,我怎么跟他死去的爹娘交代。”

    陈遥听先生说完,想起和徐小仙一起相处的这些天,心里隐隐有些后怕,他看着先生佝偻的背,轻声劝慰道:“先生,半仙他不会有事的,您不要担心。”

    “对啊,半仙有神仙爷爷保护,不会有事的。”小神女不知从哪跑了过来,搂着先生的腰说道。

    “瞧瞧,都跟渄儿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先生轻拍小神女的脑袋,眼里净是慈爱。

    “神仙爷爷不保护,还有陈遥哥哥呢,陈遥哥哥会保护半仙的,对吧?”小神女睁着大眼睛看向陈遥。

    陈遥愣了一下,有些惊喜,又有些窘迫,不知何时起小神女竟愿意叫他哥哥了,只是小神女说他要保护徐小仙,虽说他心里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话从别人口中说来总让他感觉难为情,先生转过头看向他,他也只好顺着小神女的意思点点头。

    先生看了看小神女,又看看陈遥,忽然说道:“陈公子,半仙这名号是渄儿胡闹乱叫的,你们年纪相仿,算是平辈,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陈遥笑了笑,说:“先生说的是,只是叫习惯了,一时也难改口,何况这城里上下都称他作半仙,我叫一声也无妨。”

    “我是怕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先生弯腰轻轻抱起打瞌睡的小神女,他回头看着陈遥,说:“陈公子,小神女还有你,可渄儿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你愿意与他交好,希望你不要离他太远,别让他一个人走得太远。”

    陈遥点点头,小神女趴在先生肩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听着先生说话,也跟着呢喃道:“不要走太远……”

    先生温柔地拍拍小神女的脑袋,轻声和陈遥道了晚安,便带着小神女回二楼的房间去了。

    陈遥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却没有一点困意,心里总有个人影挥之不去,他抬头看向二楼的房间,烛火已灭。

    他走进徐小仙的房间,坐在床边,指尖摸到冰凉的被单,他看向那面巨大的铜镜,轻轻念了一声那个陌生的名字。

    “徐渄。”

    第11章 桃林

    桃花庄四周被桃林环绕,庄内环境格外清幽,尤其是到了晚上。

    桃庄主将徐小仙引到一间卧房前便不再管他了,自己回房去睡了,徐小仙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桃木制成的床榻,树干上原本凸起的瘤也被打磨得光滑。

    桃木辟邪,难怪桃庄主一个人也住得这么安心。徐小仙轻声笑了笑,一时没有睡意,闲来无事,在屋里东瞧西看,走到书桌前,忽地看见一面铜镜,铜镜里映照出他的样子。

    先生教他看人的面相,前额宽的人是官相,翘嘴巴的人伶俐,耳垂厚的人是有福,他瞧着自己吧,怎么瞧都是一张薄命相,不由地叹了口气,肩上的伤莫名地也跟着痛了起来,他皱眉,心想自己该忌口的都没吃,酒也没沾,好端端地怎么伤口就痛起来了?

    他把烛火挑亮了一些,轻轻褪下衣服,在铜镜前看着肩上那道伤,殷红色的痂仿佛随时能喷出血来,他转过身,一剑洞穿的伤口在后背也留了一道浅浅的伤,他看向铜镜里那个人,撩开长长的黑发,露出后背那道像蜈蚣一样的伤疤,像是被人抓着狠狠地撕去了一层皮肉。

    他看着那道骇人的疤,轻蔑地笑了一声,对着铜镜里的人说:“自古帝王将相也没你这样的‘战绩’,不知这道疤能封得个几等功?要能讨个一官半职倒也划算,可惜你现在居然还只是个穷苦百姓……”

    徐小仙一边穿好衣服,一边走到窗边,窗外桃林幽深无光,只夏夜的星光和着虫鸣唧唧吱吱,时时有风溜进屋来,带着点淡淡的清香。

    他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忽地想出去走走,在屋里找来一件外衣裹上,便就悄悄地出了房门,回头瞧了一眼桃庄主的卧房,脚下轻点,一跃上了屋顶,又轻飘飘地跳出了庄园。

    今晚没有月光,桃林却不是绝对的黑暗,徐小仙踏入桃林时就惊起了两三只萤火虫,随后他脚步落下之处皆有闪闪发亮的小虫儿飞起,一只小虫飞出草丛就会引出后面无数的虫儿纷纷飞到空中,仿若整个夜空的星星都落到了这片桃林里。

    徐小仙伸手折下一片桃叶,放在嘴边,轻轻吹了起来,却是初来时桃庄主在石头上弹奏的那一曲,只是没有桃庄主那份水击石穿的激昂,倒和这夜晚一样,温凉如水,静谧祥和。

    一曲终了,一阵风来,虫儿恢复了平静,星光也跟着沉落到泥土里,消隐不见了。

    徐小仙将那片桃叶放进嘴里嚼了嚼,只觉苦涩,便给吐了出来,一边擦嘴,一边抬头在树林间找寻,见着一棵粗壮茂密的桃树,心喜,一跃上了树枝,双臂枕在脑后,靠着树干便能望见树梢叶缝间的星光,格外惬意,眯了眼,轻易就睡下了。

    第二天,陈遥辞别了先生和小神女,正回陈府的路上,忽地就想去桃花庄瞧瞧,便调转马头,往桃花庄奔去。

    桃庄主已经醒来了,见徐小仙的房中无人,当他是自行离去了,也不在意,抬头见日头正好,便将前些天采下来的嫩桃叶拿出来铺在院子里晾晒,才正铺完一簸箕,就听见远远的有马蹄奔踏而来的声音。

    陈遥在庄园门前下了马,见桃庄主走来,连忙恭敬地双手抱拳,恭敬地问道:“在下初来此地,不慎惊扰阁下,敢问此处可是桃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