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夏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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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桃庄主从黑发间露出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起陈遥。

    “那,昨夜是否有人在此留宿?”

    桃庄主笑着点点头,背过身不看陈遥,却说:“你要找的那人已经走了。”

    “等一下,”陈遥见他不打算继续理会自己,连忙叫住他,又问:“请问您是桃庄主吗?”

    “是,”桃庄主回过头,看了陈遥一眼,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道:“昨晚那半仙说我近期会有桃花运,哎呀,眼前这位公子哥长得也是挺俊,莫不是我的有缘人?”

    陈遥皱着眉,桃庄主的话他一字没落地全听见了,真是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好笑,不过他还是稍稍宽了心,至少徐小仙还有闲情给人算桃花运,想来伤势并没那么严重。

    陈遥轻咳了一声,问道:“敢问庄主,那位半仙是往何处去了?”

    桃庄主回过神来,抓了抓头皮,道:“那家伙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家啊。”

    “在下就是从他家里赶来的,一路上都未曾瞧见他,”陈遥瞧着桃庄主,倒不觉得对方在骗自己,可是他这一路赶来也确实没有看见徐小仙。

    “那你去桃林里看看吧,”桃庄主伸了个懒腰,抬手指了指庄园后边的那片桃林,回头瞧了瞧陈遥牵着的马,又警告道:“那畜生就别带去了,惊扰了我的桃林,我可要生气的。”

    陈遥点头谢过桃庄主,把马牵到庄园外的一棵树旁拴好,便往桃林里走去。

    清晨的桃林间有雾气,人走进,一下就被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水雾中,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陈遥在林间走了一阵,抬头见太阳升高了一些,雾气也开始变淡,周围的景物渐渐清晰,盛夏不是桃花的季节,桃林一望无际是绿油油的叶,新叶争先往枝头上攀,老叶深深,挡住了正在成长的小桃儿。

    陈遥环视了一周,眼角余光扫见一棵树上露出的半截衣裳,走近一看,正是徐小仙,还沉沉地睡着,完全没有留意到树下的人。

    “半仙?”陈遥轻轻叫了一声,树上的人没有听见。

    陈遥又叫了几声,树上的人大约做着好梦,一点反应都没有,陈遥皱了皱眉,忽地学着先生的口吻叫了句:“渄儿。”

    这声叫唤并不大,却轻轻松松地就闯进了徐小仙的梦里,一下就把人惊醒过来,徐小仙迷迷糊糊地以为先生要来抓他,忘了自己还在树上,一阵慌乱下竟就从树上掉了下来,陈遥赶紧上前要接住他,却连带着一起摔到了地上。

    徐小仙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跪趴在地上磕着头叫着:“先生饶命。”

    陈遥是摔得屁股疼,嘴上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徐小仙听见笑声有点熟悉,一边揉了揉眼睛,一边直起腰来,这才看清是陈遥,脸上不由地一阵红一阵白,抓起手边的杂草就往陈遥身上丢去,嘴里骂道:“陈遥!你居然敢耍我!渄儿也是你叫的吗!”

    陈遥懒得吵嘴,笑着一边躲着徐小仙扔过来的草叶树根,一边爬起来,伸手将徐小仙也从地上拉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前一秒就要死了!”徐小仙一肚子怨气,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现在被问起才感觉到痛,干脆就坐回地上装腔作势地哭天喊地:“哎哟好痛,伤口又裂开了,不行了,小仙要去找神仙爷爷了,这个世道太黑了,连病人都欺负,小仙不呆这里了……”

    “别瞎说,把衣服解开我看看,”陈遥看他胡闹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但也知道刚才摔下来是肯定会弄到伤口,便蹲在徐小仙身侧要解开他的衣服。

    徐小仙见他靠近,赶紧抓住衣服打了个滚,躲到树后边,说:“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

    “我给你检查伤口啊!你成天都在瞎想些什么!”陈遥真是要被这家伙气死,伸手抓住徐小仙的手腕把人拽到跟前,只是徐小仙仍扭着胳膊要逃,他有些恼火,道:“你再乱动我就点你穴了,一会儿又把伤口弄裂,你要这个伤口什么时候才能愈合啊?”

    徐小仙见陈遥真生气了,也就不再挣扎了,只是低着头,让陈遥解开他衣服,露出肩上的伤口。

    陈遥看了看伤口,并没有裂开,只是伤口周围有些红肿,他觉得徐小仙虽伤得严重,身体状况也并不好,但看伤口又似乎恢复得较常人快上许多,这伤到今日也没休养多长时间,竟已不大碍了。

    他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原是想着看仔细了别落下病根没发现,偏是眼睛不自觉地瞥向了徐小仙的后背,指尖滑过那道柔软的疤,却刺激得人轻轻颤抖,他赶紧收了手,徐小仙没有看他,只是把衣服穿上,黑色的长发垂在两侧挡住了脸,陈遥看不清他的表情。

    陈遥觉得自己伤到了徐小仙,轻声道:“对不起,我……”

    徐小仙摇摇头,稍稍抬起头,眼神迷离,他看着陈遥,忽然笑了笑,问:“你是不是想知道那道伤是怎么来的?”

    陈遥愣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头。

    “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徐小仙抬头看着天,长长地吐了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便收回视线,正视着陈遥,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指着自己的脸问道:“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啊?什么怎么样?”陈遥被他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他满眼期待,想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漂、亮?”

    徐小仙对这个回答倒也不意外,也没有生气,反倒捂着嘴呵呵笑了会儿,才说:“昨晚先生有和你说我小时候的事吧,我娘生我的时候是早产,生下来又瘦又小,他们都说我养不活,养活了也养不大,先生就怕啊,你知道人一旦怕点什么东西,就会去相信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

    “把男孩当女孩养,小时候听那些公公婆婆说这样孩子才能养大,我长到十岁了才第一次穿男孩子的衣服,结果就给阎王捉了去,后背给撕掉了一块肉才给送回来,后来病好了,先生想让我保住小命要紧,就要我还穿女孩的衣服,不过那时候我已经不怎么爱听先生的话了,之后就没再穿女装了,只不过好像还是有人会认错。”

    陈遥听到这里,不由地脸热,可那时候徐小仙也是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倒不能全怪他眼拙。

    “这么说你的伤是阎王弄的?不是因为受伤才见的阎王?”

    “爱信不信,反正就是阎王给弄的。”

    “可是,阎王为什么要弄伤你又把你放回来?他要你的肉做什么?”

    徐小仙一只手撑着下巴,学着陈遥皱眉的样子,说:“是呢,阎王要我的肉做什么,可能是肚子饿了,想吃点童子肉吧,再看生死簿发现我还没到寿数,扯了块肉就赶紧给扔回来了呗。”

    陈遥听着眉头皱得更深了,也不知道该信不信,徐小仙说话总爱真话掺假话,让他搞不清到底该信哪些。

    徐小仙见他皱眉,忍不住笑出声来,又问:“陈遥,你信命吗?”

    陈遥愣了一下,点了下头,过一会儿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当然信啊,我就是给人算命的,难道我自己还不信吗?”

    “可是……”陈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不愿意相信所谓的算命,可这些天和徐小仙相处,他感觉对方似乎真的能预见未来,他不太喜欢那种滋味。

    徐小仙仿佛看出他的心思,说道:“信命,也可以不遵命。”

    他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继续解释道:“我啊从小就被人说养不活,先生也总是愁眉苦脸的,你知道我的本事是跟先生学的,我能看出别人的命数,先生自然也能看出我的,先生说我命不好,我信先生,但我不认命,我不但要活得好好的,我还要让别人活得好好的。”

    “所以你才做那个旗子,替/人/消/灾?你想改变自己的命数,还要改别人的?”

    “对。”

    “可是,这要付出代价吧?”陈遥心想,一个人的命数哪里说改就能改的。

    “你刚才说漏了一句,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给不到那个价,谁给你消灾啊,赔本买卖小仙可不做。”

    陈遥听到这里,想起了那晚先生和他讲的话,不由地又皱了眉。

    陈遥:“要是当时我知道你跟我去城北会遇到这种事……”

    “陈公子,这就是命,没有那么多想当初,我命里有劫,即便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如果换了别人,小仙此时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么说来还是我破了你的劫?”

    徐小仙转了转眼珠子,说道:“公子要这么算那小仙可亏了,那天你和我都注定各自有一场劫难,只不过公子愿意给小仙那枚金元宝,小仙才能替公子买下那把伞。”

    陈遥怔了一下,摸到身后那把油纸伞,仔细想来,这把伞已经替他挡下了一场雨、一次暗杀、一场火,还有一群蝙蝠,最后落下瀑布时,这把伞竟也没有丢失,更没有一丝损坏。

    徐小仙走到陈遥身后,伸手摸了摸油纸伞光滑的伞柄,轻声说:“原想这把伞只能挡下你的劫,没想到最后还救了我一命,这买卖倒真是一点也不亏。”

    陈遥低头沉思了会儿,刚想开口,却见天边飞来一只灰色的鸽子,扑腾着翅膀落在徐小仙的肩上,徐小仙把鸽子抓到手里,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小圆竹筒,便把鸽子扔回天上,鸽子却不肯飞去,就近落在一棵桃树的树梢上啄起了羽毛。

    徐小仙看着鸽子,不由地皱了眉,陈遥走近一些,他才打开竹筒,倒出一张小纸片,展开,只有两个潦草的字迹——

    救命。

    第12章 同行

    “宋公子……”徐小仙认出那笔迹正是那天和林道一同到山上狩猎的宋遇公子。

    陈遥看了看那张小纸片,虽说不认识是谁的笔迹,但从潦草程度能看出写字的人很匆忙,纸片的一角染了一点红色的液体,不清楚是不是血迹,他问徐小仙:“怎么回事?”

    徐小仙低着头掐算着什么,嘴里嘀嘀咕咕地数着子丑寅卯,越数到后边声音越小,眉头也皱得越深。

    “看来小仙还是得去一趟城北,”徐小仙举头望向桃林北方的天空,脸色凝重,陈遥难得见到这么严肃的徐小仙,一时没开口打断,只听他又说:“陈遥,这几天你好好在家呆着,没什么事就别往北方去了。”

    “城北怎么了?”

    徐小仙摇摇头,说:“感觉很不好,我这几天不在,你帮我看着点小神女,别让她来找我……”

    “我跟你去。”

    “不行!”徐小仙可不打算带上陈遥,宋遇送来的求救信本就可疑得紧,加上他刚才算来算去城北之行都是大凶,非常不吉利,他自己都不知前途如何,怎么敢带上陈遥。

    那萦绕在北方上空的不祥之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人间的产物,何况现在鬼月还没结束,莫不是鬼门关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这是我的事,还请半仙不要阻拦,”陈遥见他态度坚决,反而更加确定自己不能让徐小仙独自前往城北,说道:“我答应先生,要好好看着你。”

    徐小仙听到这话,也就不好再反驳了,叹了口气,道:“陈遥,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啊。”

    “你不是说不要认命吗?都还没上路你就这么垂头丧气,可不像你的风格。”

    徐小仙又叹了口气,却不再说话了,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朝那只传信鸽子身上打去,石子砸中了树梢,晃了晃,鸽子受了惊吓,扑楞着翅膀,在空中飞了一会儿,又落回枝头了。

    “该死的扁毛畜生,你家主人有难,你还在这里逍遥自在!”说着,徐小仙弯腰拾起另一块更大一点的石子就要扔,被陈遥一把抓住了手腕,这才放过了那只鸽子。

    陈遥:“你跟一只鸽子置什么气。”

    “畜生都知道要趋利避害!”徐小仙愤愤地说着那只鸽子,却是在拐着弯骂陈遥“畜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