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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收紧了链条，链条深深地勒进他的肉里，他又吐了口血。
“你说你要是好好地在天上当你的逍遥神仙，也不至于落下个灭族的下场。”
阿璟听到“灭族”两个字时双目一下变得血红，恨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可他越用力挣扎，链条就嵌得越深，他就痛得越厉害。
“那顿兔肉可是吃得老子撑得很，家里还晒着几张兔毛，看这天也要凉了，要不送你几张……”男人正说着，一道银色光朝他打去，他警惕地松开手上的链条，跳开了几步。
桃庄主三两步跑到树下，接住摔下来的阿璟。
“公子……咳咳咳……走，快走……”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给我在这里呆着，不准死了，我收拾了那家伙就来带你回家，听见没有！”桃庄主将阿璟藏到树丛间，把黑色的斗篷帽子重新给他戴上，转身朝那男人走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插手我们的事！”男人手里像握了两个闪电，噼啪作响。
“你才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插手我们的事！”桃庄主将软鞭握在胸前，深吸一口，闭了闭眼，再睁开，目光冷冽。
“哼，低贱的陆地生物，也配跟天之骄子叫板，”男人将手里的闪电扔出，同时袖口间飞快地甩出两条铁链，朝桃庄主双手进攻。
桃庄主眼睛都没眨一下，脚下生风，灵巧躲过两颗闪电球，轻轻一跃，将两条铁链踩在脚下，软鞭朝后甩去，将两颗飞向树丛的闪电球抓住，用力甩回给那个男人。
男人想往后躲开，不料那条软鞭竟超过闪电的速度伸长到他脖子上一套，只要他一动，立即身首异处，若是不动，定要迎面挨上那两颗闪电球。
眼见闪电球逼近，男人灵机一动，化作枭鸟，脱开了软鞭的套索，在闪电球击中之际，腾空飞去。
桃庄主啐了一口，用软鞭卷起地上一颗石子朝那只大鸟扔去，石子打中了鸟的翅膀，只见倾斜而下，但仍旧是飞远了。
阿璟见那鸟一时半刻不会回来，便挣扎着站起来，朝桃庄主跑去，桃庄主正准备回过头来找他的，忽地就被人一把抱住，脚下没踩稳，两个人一起摔坐到地上。
阿璟受伤得厉害，这么跑了一阵，胸腔又痛了起来，连忙捂着嘴咳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不是叫你呆着别动吗？着急要死鬼门就在那边！”桃庄主摔得屁股痛，见这人又咳血，手腕上被链条勒得血肉模糊，他嘴上有气，心里却是着急，赶紧将人扶起来，小心地抚了抚他的背。
“公子又救了阿璟一命。”
桃庄主看着那张稚气的脸，对于过去的记忆他已模糊不清了，只摸了摸阿璟的脑袋，说：“你的公子早就死了，我现在是桃庄主。”
“没关系，我以后就跟着公子，公子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趴我背上来，我背你回家，”桃庄主蹲在阿璟面前，阿璟摇头不愿意，桃庄主有些生气地说：“不说我叫你做什么都可以吗？快点，不然不要你了。”
阿璟只好小心翼翼地趴在桃庄主背上，让桃庄主将自己背起来，他的脸贴着桃庄主的耳朵，不由地脸红。
“阿璟，”桃庄主背着阿璟往城里走，他发现那些小鬼都不敢靠近，才想起自己当时从床底下找到阿璟时也是这副情形，所有的鬼都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却都不敢靠近一步，他轻声问身后的人：“你真是神仙啊？”
“以前是。”
“那你为什么要做人啊？人都想当神仙，长命百岁，你倒好，放着神仙不当了，下凡来做人。”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阵，才缓缓说：“阿璟变成人了，才能跟公子一起。”
桃庄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阿璟圈在自己脖子前的手，腕上被链条弄伤的地方渗出血珠，沿着指尖落下，他觉得疼，轻声问：“你疼吗？”
“不疼。”
“什么不疼，我看着都疼。”
“会好起来的。”
“我心疼。”
阿璟愣了一下，手臂将人圈紧了些，轻声道歉。
“对不起能当饭吃吗？”
“我……”
“有时间道歉还不如多吃点饭，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我当年捡到的那只兔子可没你这么瘦的，看着都没食欲。”
阿璟轻声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问：“公子这些年都去了哪里，阿璟都找不到。”
“去了很多地方，后来回来了，只不过在南边，那里有桃花林，我住在那里，下次带你去。”
“为什么不回家……”
桃庄主没有回答。
“阿璟想念公子。”
“嗯，”桃庄主轻声应了一句。
“公子……”
“怎么了？”
“公子以后还会扔下阿璟吗？”
桃庄主低头慢慢走着路，听到身后压得低低的咳嗽声，每一声都让他心上一疼，那时候他年轻气盛，甩着鞭子将阿璟赶回了树林，说走就走，转过身就真的再没回来过。
他从床底下将阿璟抱出来的时候，那双眼睛立刻就认出了他，他那时还在想，这个世上怎么还有人记得他曾经是个公子。
“阿璟，你要好好的，我不懂照顾人，更不会照顾兔子，所以你不要生病。”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一颗颗滚烫的眼泪砸在他背上，却似烙在了他的心上。
桃庄主背着阿璟走了很远的路才回到城里，他不敢走快，怕一路颠簸伤着身后的人，阿璟受伤疲累，不知何时就在他肩上睡着了。
城里很是安静，一只小鬼都没见着，桃庄主正觉得奇怪，栀女的青烟就飘到他跟前，小声说：“半仙醒来了。”
桃庄主皱了皱眉，问：“人呢？”
“去阎王殿了，陈公子在宋府，半仙命我在这看着，等你回来就要你送陈公子离开。”
“什么狗屁半仙，净做这些让人担心的破事！”桃庄主轻声骂道，背着阿璟往宋府走去。
第21章 过去
“你们这些臭狗！走开！”
那年的南源城很冷，冬天来得很早，下了很大的雪，一脚踩下去，积雪能没过膝盖。
陈遥刚从林家出来，天空就下起了雪花，他想起母亲今天早上说要去城西的庙里烧香祈福，还跟舅舅吵了一架，因为舅舅不信这些，觉得母亲也不该信。
他抬头，见雪下得有点大，便回家取了伞，往城西的方向去找母亲，城西村是贫民聚集的地方，他平时很少来，今天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雪很厚，街道上人很少，他走两步就要摔一步，忽然听见巷口里传来狗吠声，回头看去，竟是四五条黄色的土狗，凶巴巴地冲着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叫着，似乎就要扑上去撕咬女孩。
他捡了石头，朝那些狗丢去，狗挨了石子，生气急了眼，反过来追咬他，他吓得摔坐在雪里不敢动，却见那个女孩趁机跑开了，心里又急又气，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狗，一时没了主意。
“汪！”领头的土狗凶狠地叫了一声，其它几条狗就将他围住，让他没地方跑，他害怕地抱着伞冲那些狗砸去，其中一条狗冲上去咬住了伞，他看见那锋利的牙齿，一下缩了手。
“汪汪！”
他抱住了头，却没有狗扑向他。
“臭狗！走开！”
他听见一个小孩的声音，抬起头却是那个脏兮兮的女孩，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根扫帚，一下一下地打在那些狗头上，一些狗被打跑了，一些却冲上去咬女孩的腿，女孩吃痛，扫帚直接捅到狗的眼睛上，狗受了伤，赶紧跑开，女孩朝那些跑远的狗吐舌头，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跟前，拉他起来。
“你没事吧？”
他摇头，见女孩腿上被狗咬伤的地方流着血，着急说道：“你受伤了！要赶紧找大夫看一下。”
女孩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穿得衣服好干净，是从城里出来的吧？我们这里没有大夫，这点小伤没事的，回家先生会帮我包扎的。”
他看了看女孩，才发现这么冷的天女孩只穿了破旧打满补丁的薄外衣，他赶紧拉下自己脖子上的鹅绒围巾，披在女孩肩上。
“天这么冷，你为什么穿这么少，我娘说冻着要生病的。”
“天这么冷，你为什么跑来这里呀，你不怕被人拐走吗？像你这种小孩可以卖很多钱。”
“这里还有卖小孩？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去城里住不好吗？”
女孩咯咯笑起来：“先生说城里要花很多钱，我们没有，所以只能住在这里了。”
“你刚才在做什么？那些狗为什么要追你？”
“我抢了它们的午饭，”女孩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荷叶包，打开却不知是哪家吃剩的糯米团，女孩递给他，他摇头，觉得不干净，女孩却满不在乎，边吃边说：“我可不像你们，我肚子饿，什么都好吃。”
女孩吃完荷叶包里最后一粒米，将荷叶包好，塞回怀里，舔了舔手指头，又在身上擦了擦，捡起地上的伞，拍掉雪，递给陈遥。
“城西庙一直往前走就好了，我送你去吧，免得你被人拐跑了。”
女孩拿着扫帚在前边扫开积雪，腿上的伤不知何时已经凝结起来了，只是看着还是有点疼。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城西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