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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不照办,就洗了手。章妈拿一副筷子递过来,我不理,用手去捏起一个丸子,道:“就这样吃。”
章妈不赞同似的看我,道:“烫呀,刚起来的。”
我道:“这样吃才好吃。”
章妈一面看着火腿汤,瞥见我又拿了一个,道:“哎呀,等一下开饭了!”
我道:“少两颗盘子里才整齐。”还是吃了。
章妈把我赶开,我便不碍她的事出去了。外面我妈正在送客,就看见两女一男。男的是我妈事业上的助理魏先生。这魏先生大了我十岁,原来在我爸那边做事,后来派到我妈这里。
魏先生见到我,略点点头。在他背后的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看见,也连忙点头问好。我一概带笑着点了头,去看我妈。她道:“咦,什么时候到家的?我也没有听见声音。”
我道:“到了没有一下子,看你们在谈话,我就悄悄进来了。”
我妈便对魏先生他们道:“正好可以开饭了,不然吃过再走。”
魏先生道:“太感谢了,但是我们不留下了,今天就是过来确定后天的事。”
我妈不强留,道:“好吧。外面雨大,开车开慢一点。”就喊佣人出去撑伞。
魏先生三人与我经过去,又十分礼貌地点了头。等他们走了之后,另一个佣人立刻过来请吃饭。我与我妈相偕去了餐厅,上桌子吃饭后,我好奇道:“妈,你后天预备做什么事?”
我妈看我一眼,淡道:“哦,现在你记得关心我的事了?”
我笑道:“我怎么会忘记关心你。”便为她盛汤:“今天这是大骨汤,对美容很好,你要多吃一点。”
我妈笑出来,道:“就会卖乖。好了好了,你也吃吧。”
我说好,拾起筷子。一面吃菜,又道:“你还没有说后天是什么事?”
我妈道:“也不太大的事情,就是珠宝行在槟城时代广场的店面开幕。”
我呆了呆。我妈的珠宝行在国内已经有两间店,她一直打算开第三间,就选在槟城。一方面槟城于她可算故乡,一方面她忙于事业,又能够顺便探望姨婆。近几年姨婆身体不好,进出好几次医院,每次我妈一定放下事情赶去,又上好几趟寺庙为她祈福。
其实半年前我已经知道那边的店面开始动工,然而并不挂心,也是因为怎样会预期到半年后的情形。昨晚竟也完全没有想起来。
一时间,我觉得就算雨下上一天都不讨厌了。
又听见我妈道:“后天在分店开幕会有个小酒会,前面还要剪彩,许多事情,不能马虎了,临时有个东西改掉了,小魏就是拿东西来,让我当面确定下来。”
我点点头,脑筋一面动起来。我妈已经接着说下去:“我明天要先飞过去探望你姨婆,这次预备住一个礼拜,还要管管分店的事。”
她道:“另外有个事,你姨婆生日正好在下礼拜三,她好多年没有看见你,最近打电话,总是说起来,我想了想,你空出时间来,这次也一块去住几天。你看怎么样?”
我正想着办法要跟着去,想不到听见让我一块去,简直求之不得。我不敢太高兴,怕我妈奇怪,镇定道:“我看的话,当然好了,我记得下礼拜没有什么事,唔,就算有,也可以叫谢安蕾挪开。”
我妈便感到满意似的,点点头。后面话题就岔开了,我不很专心地听我妈说话,满脑子都在想该怎样来一场巧遇,他必定会吃惊。我想了想,这次需要仔细安排,不要使他觉得刻意,以至于反感起来。
虽然知道不要追他太紧,可是,喜欢人的时候哪里能够理性。知道他住在对面,已经十分克制去打扰,如今透过通讯,可以得到的满足太少了。光是想到这三天完全见不到他本人,整个心里便空落落的。
我不晓得檀谊沉去住在哪间酒店,不过他参加当地的医学会议,循线大概可以查到了。再查不到,也可以问一个人。
我细细盘算,决定还是不浪费时间,直接问人。
隔天一早,我跟着我妈一块搭机到槟城去。随同的也有昨天魏先生等人,这次我妈主要为了珠宝行分店开幕的事,下了飞机入关,差不多快中午了,当地接应的人早已经在机场大厅等了许久,一行人坐上汽车,先前往预定的餐馆用饭,用好后便出发至时代广场去看店头的情形。虽然我妈真正打理珠宝行的生意不到几年,却十分有想法的人,她很年轻开始对珠宝研究,她嫁给我爸之前,私人拥有的珠宝数量已经可观。
她忙着做生意,不必我横插进去,我也并不管她的那些事。我坐在车里,听她与魏先生的一言一语,有点昏昏欲睡。为了搭机,一大早就要起来去机场,通常礼拜天的这时间,我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我望着一幕幕过去的景色,十分陌生,又仿佛熟悉,与国内城市仿佛无异,有宽绰的马路,可是更有许多老旧的小的街道,高楼夹住了低矮的楼房,到处汽车,一辆紧接着一辆,到处的喇叭声。很多的中文招牌,细看又不同,譬如路的指示牌,大大的一块,一个英文路名对应的中文分成好几个。下车后听见的大部分很熟悉的语言,中文英文夹杂,还有一些方言,用的十分流利。
小时候过来的印象早已经淡忘,对我来说,槟城是需要全新认识的城市。
槟城不只当地人,更有许多游客,又是礼拜天,时代广场人挤人。十月底了,国内气候早渐渐冷起来,这边还是炎热,温度高,过午后的阳光更晒,大家都躲进有空调的室内。
珠宝行分店装修与国内店面差不多,一概米白色的墙面,米白镶边的玻璃柜面,灰绒的地毯,十分典雅。展示的珠宝陆续进来,门口驻守了好几个保全。我妈他们忙于大小的细节确认,我无所事事,便在后面的招待室喝茶,哪里也没有去。
我倒是可以自由走动,主要外面太热,天色又灰灰的,有种潮湿的味道,很闷。眼看有下雨的可能,感到懒散。我在这边没有车子用,势必另外叫车坐,对这里的路又不熟,一旦下雨,更有种不便之感。
可这些,全不是我提不起劲的缘故。
昨天我打了电话给蔡至谖。他显然在约会,被打断了,大概仓促接听,口气有些不畅,知道是我,就结结巴巴赔小心。我并不在意,只问他关于檀谊沉参加的医学会议的名称,以及住的酒店。
其实这次檀谊沉是私人应邀过来,照理不必对蔡至谖禀明,可是他在一方面比较严谨的人,还是交待。那医学会议就在G-Hotel二楼举办,举办方未承揽参加者的食宿,是檀谊沉的朋友为他方便,就在G-Hotel订下一间房间。
然而我刚刚趁空,打电话到G-Hotel询问,医学会议已经在中午结束。我本意也不为这个,便又打听住客。
对方查了一下,告诉我:“您好,您问的这位先生确实一个礼拜前在本饭店订房,不过他在昨天早上用电话取消了,没有过来住宿。”
我一听,整个愣住了,不肯相信,又问。饭店的答复还是一样,檀谊沉根本没有入住,取消了房间。饭店的人并不知道医学会议参与者的确切名单,会议又已经结束了,我想问都不知道该找谁了。本来想好的一出巧遇的戏码,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一趟,倒是白来了,我忍不住叹气,整个倒在沙发椅。
我妈进来了,大概看我倦倦的样子,讶道:“这是怎么了?”
我不便实话,便道:“太热了。”
我妈微抬眉毛,不说话,只拉拉身上的披肩。我咳了声,坐直起来,转口:“前面进行的怎么样了?”
我妈道:“差不多了,就等明天剪彩开幕。剩下的事,小魏他们会处理,我不留在这边,要到你姨婆那里去了,小魏明天会来接我。”
我妈要离开,我当然跟着走。魏先生也陪同我们出去。事前已经把行李送到姨婆家里,并不用挤着人大包小包。广场外的路边停了一部汽车,司机是一个有点年纪的男人,穿白短袖衬衫,下摆长长的放在外面,灰色的西裤。很整齐的样子,倒不能说体面。我妈似乎不太介意,甚至认得他。
她笑道:“老唐啊,麻烦你了。”
老唐一面开车门,笑道:“不麻烦的,表小姐回来,我一定得亲自来。”就对我一点头,很客气的笑。
我便笑了笑,跟着我妈坐上车。
魏先生从外面关门,目送我们。老唐上了驾座,很快开车。车子往海边的路走,风景渐渐开阔,走的车子比较少了,马路上清静很多。五岁后,我再没有去过姨婆家,二十五年没见面,对房子以及四周环境非常陌生,就连姨婆家有什么人,也不太清楚。老唐一面开车,一面跟我妈聊天。老唐在姨婆家做了很久,是土生的华人二代了,说话带点口音,中英文夹杂,还有闽南话。我听得有点吃力,让他单纯说中文似乎也很吃力,好在我妈能够听懂。
我拿出手机看,又一堆讯息。撇去诱惑,还有几个朋友,周米,朱铭棣,章祈,还有李钊,也有那巩令闻等等,许多的人。偏偏没有檀谊沉。其实他本来也不会主动给我传讯息,只有前天。
我想了想,决定告诉他,我人正在槟城。不提约会,就是说一说,我对他说过姨婆住在这边,老人家八十大寿,晚辈特地过来祝寿,很正当的理由。最后犹豫了一下,只问他,会议的报告顺不顺利?
突然我妈的声音响起来:“你给谁传讯息?”
我吓一跳,连忙收起手机。我对上我妈的眼睛,镇定道:“是周米,他找我出去,我告诉他,我人不在国内。”
我妈笑着看我,道:“你跟周米传讯息,传就传了,跟我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我顿了顿,笑道:“我先交待了,免得你又问。”
我妈道:“其他的事也不见你这么主动交待。”
她仿佛意有所指,我决意装傻:“我的其他事,还有哪个你不清楚?我怎么不知道。”
我妈还要说,车子开过一道黑色栅门,一进去是一座小花园,花园后有一幢独栋三层楼洋房。这房子带有一点殖民时期的遗迹,白色外观,窄小的一排的木制百叶窗,房子外的走廊一样整排白的柱子,地板铺着花砖,十分具有风情。
走进去,却到处现代化中西合并的布置。大概重新装修过的。
房子里有许多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堆一堆,我妈一一打招呼。他们靠上来,模样热情,都是笑着,看见我,全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那打量十分赤裸裸。就连我惯于应付人的人,也要有点招架不住。
我妈一路介绍:“这是你舅舅舅妈,你大表哥大表嫂,小外甥,这是二表哥二表嫂,这位是表弟,那是表姐,表妹……”
我一个个带笑着点头,最后到了坐着的老太太面前,是姨婆。看上去气色不错,想不到进出医院多次。头发花白,梳起来了,做了打扮,合适年纪的琉璃青色的绣花旗袍。
姨婆看了看我,道:“这是子樵?长这么大了。”
我凑上去喊道:“姨婆。”
姨婆笑起来,道:“好好好。”就拿出来一红包:“这是给你的。”
我连忙让了,道:“不能让您给我红包,是我要给您才对。”
姨婆非要塞到我的手上。她道:“算一个久违的见面礼,以后你常常回来,不会有了,就要你给我红包了。”
我看一眼我妈,她微点头。我便收了,笑道:“谢谢姨婆。”
大家粗略认识后,就在客厅坐下谈天。大人们关心两句我做事的情形,年轻一辈的知道我做娱乐事业,纷纷感兴趣,问上许多问题。除了成家的两个大的,表姐与我同龄,在家里的公司做事,有个男朋友,是银行业的。表弟表妹都在读书,一个在新加坡读研,另一个在马来西亚读大学。
因为是礼拜天,表弟表妹才回家一趟。又为了姨婆的生日,特地多请了三天假,生日会结束,就要回学校。
大家谈了一会儿,有个人进来问话,是个年轻男人,皮肤黝黑,黑的颜色均匀,带着光泽。他留了很短的头发,与老唐一样的打扮,但是上头的扣子开了两颗。他说话很快,中西交杂。姨婆回答了,让大舅舅与他出去一趟。
我从打开的窗户看出去,大舅舅正指使着他挪动走廊下几个大盆栽。
听见表弟道:“那是小唐,老唐的儿子,与我妹妹同岁,他留在这里读大学,平常帮忙他爸爸做事,有空也帮忙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