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都好好好

分卷阅读56

    檀谊沉听罢,神气静静的,并不开口,手里端起茶喝着。

    我试探地问:“邵正他那天怎么说起来这件事的?”

    檀谊沉放下茶杯,淡淡地道:“我到大学医院去找他,刚巧他电脑上开着她的病历,所以告诉我了。”

    我听了,倒十分想问他找邵正做什么,然而不便问,也不想使他反感我干涉过多他私人的事。我想了想,一笑道:“原来是这样。”

    檀谊沉看着我,突然道:“这是邵正需要保密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却说:“当然不是。”我顿了一顿,又道:“唔,假如他告诉的是你,那完全没问题。”

    檀谊沉听了,没说什么。我于是转口了,问他昨天下午参加会议的情形。倒不是我真的对那方面感兴趣,主要还是因为他,一方面使他多说说话,自然而然地留他待得久一点。

    听见我问,檀谊沉似乎有些意外似的,他静默一下子才道:“没什么特别的,医师每年需要参加好几场那一类的会议,会有个主题,主讲人,会后大家讨论,就那样子而已。”

    我倒想到他做事的诊所另一个医师,据我所知,蔡至谖这两天假日又出国了,因此檀谊沉礼拜六上午才代他看诊:“……他不必去吗?我总觉得他好像常常出去玩。”

    檀谊沉道:“他有他的安排。”

    我道:“我倒觉得,你应该也要像他那样子,为自己安排一段假期。”便看住他:“一个人花在做事的时间太多了,对心灵的健康并不好,休闲与事业应该要均衡。”

    檀谊沉却道:“前几天也有人对我说了差不多的话。”

    我顿了顿:“哦,是谁?”

    檀谊沉似乎想了一下子,才道:“裴霆俊?就是倪宾的表哥。”

    我还没有对檀谊沉与裴霆俊私下有联系震惊,先对他说出倪宾的名字惊讶起来。我道:“你记得倪宾?”

    檀谊沉道:“为什么不记得?”

    我道:“唔,我以为你们只有见过一次。”

    那次就是倪宾为了女朋友办生日派对,当时想不到檀谊沉去了。大概檀谊沉也想起来,便说:“我和他确实只见一次,那次他对我介绍过他的表哥是谁。前几天才又知道,他母亲的一个朋友和我姑姑认识。”

    这样一听,我马上联想了,裴霆俊必定透过了他的舅母,拜托他舅母那位朋友牵线,因才有那天寿宴上檀谊沉姑姑特地拉来檀谊沉与他正式认识的场面。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很觉得牙痒痒起来。又一想,倪宾必不会不知道他表哥的计谋。我脑筋转了转,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我面上还是微笑,嘴里忍不住道:“其实我那天也看到了,你姑姑介绍你们认识,唔,我觉得你姑姑真的很关心你,对你交什么朋友也很热心,要这样为你介绍。”

    一说出口,我对上檀谊沉那平淡的目光,马上懊恼起来。这种简直失礼的话,又是说他姑姑,他必定要不高兴起来。我顿了顿,对上他的目光,他脸色没有变,却彷佛很仔细地看着我。

    我感到一点慌张,忙道:“我,我的意思是……”

    檀谊沉打断道:“你说得没错,我姑姑有时候真是热心过度。”

    我霎时顿住,半天才能够出声:“……是吗?”

    檀谊沉又道:“要说起来,其实她对什么都是很热心的,虽然她看上去不是那样的人。以后有机会你们认识,就会知道了。”

    他的口气始终淡而平静,说得非常清晰,然而我感到好像听不懂,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只能点点头。

    檀谊沉重看起手表:“快要两点了。”

    我回过神,立刻道:“不然到外头走走,今天吃了这么多,应该散散步消食一下。”便看看他:“假如你后面没有什么事的话。”

    檀谊沉还没回答,突然外面轰隆一声,打雷了。从这里可以一眼望见客厅那头的玻璃门,窗帘没有拉上,屋里又开了灯,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大半,似乎雨水马上就要下下来。

    我一时呆住。檀谊沉倒是开口:“看起来等等就会下雨了。”

    这样的话,出去不用多久一定会淋湿,没有意思了,吃了饭又谈了天,真正差不多了——心里明白是明白,我也还是不愿他这样告辞了。我想了一下,连忙道:“不能出去,不然到客厅那里喝茶,冯经理——就是春华酒家的经理,他告诉我,这壶茶可以回冲三四次,茶味也不会变。”

    我看看檀谊沉神气:“你觉得怎么样?”

    檀谊沉神情仿佛迟疑了一下,然而后来也没有拒绝。他倒是说:“还是把桌上做个整理吧。”

    我当然说好。

    也不至于整理得怎样干净,就收拾到了后面清洗的台子,将餐桌擦了一擦。我把那壶茶再次冲过了,端到客厅的茶几上一放。檀谊沉正看见了那一盆精巧的兰花,我轻咳了声:“我觉得兰花很合适摆在家里欣赏,我一向也很喜欢。”

    檀谊沉便看了看我,他说:“哦,是吗。”

    我忙点头:“当然。”

    檀谊沉没说什么了,倒是往玻璃门那边走去。

    我跟着走去一看,已经下起雨来了,远远的又响起雷声。我回头:“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

    檀谊沉道:“一般雷阵雨通常会下上一小时的时间。”

    我道:“是吗?”就想了想,这样坐在客厅里,不能光是说话,总也该做点别的事。我看一眼电视柜,那抽屉放了好几部影集的碟片。虽然檀谊沉说过他不喜欢看电影,但是在家里看,与在外面看,那气氛总是不一样吧?

    我道:“我这里收藏了几部影集的碟片,要不要看看?”

    檀谊沉并不说好不好,反正我走过去开抽屉,他也就过来了。我指给他看那些收藏:“什么类型都有,这个是我高中的时候看过的影集,我觉得很好看,后来也不记得了,大学那时候到法国去玩,逛市集的时候看见有人卖这一整部影集,价格不错,就买下来。”

    我取出第一季第一集的碟片,打开来,里面有一张纸片:“这是我买来就有的,应该是之前拥有它的人放进去的。”就给檀谊沉看。

    檀谊沉接过去,他读了出来:“I“ll be there for you. Whearts to pour. I“ll be there for you.”

    他朝我看来,我望进那双宁静的目光里,耳边响着隆隆的雷声,以及雨势哗哗地声音。他把手递过来,轻轻地说:“这是歌词,I“ll be there for you的歌词。”

    我牢牢地看着檀谊沉,心跳仿佛还是镇定的,然而脸上已经有点发烫。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慌,还有别样的心情……我知道,他也不过是把歌词读出来。我不禁低下眼,见到他手上的纸片,赶紧接过来。手指略擦过他的手指,感到丁点的凉意。我顿了顿,去看他。

    檀谊沉的目光倒是越过我,他道:“雨变大了。”

    我愣愣地点头。他又看回来,我才定了定神,指着影集的碟片:“你看过吗?”看他点头。

    檀谊沉却说:“我没有看完过。”

    我便问:“那现在看吗?”

    檀谊沉像是想了想,道:“可以看一会儿。”

    并不从头看起来,本来也不因为看而看,就为了使檀谊沉多留一会儿。我取出其中一季的片子播放,每次打算回味,必定从它开始,越往后的剧情不是没有更精彩的,最为深刻的还是这集内容。但是现在开头的音乐唱起来,浮现脑海的并不是剧情,只有檀谊沉刚才读歌词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英文。现代大部分的人几乎能够说上两三句外文,也并不稀奇,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觉得两样,分外好听,那口吻低而慢的,十分英式的腔调,听进耳朵,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荡漾着。

    我并不能好像平常那样投入剧情。一方面因为下雨,隔着玻璃门窗,还是清晰地听见外头哗哗的雨声,大的雨点不断地往下掉,水幕隆隆的,仿佛罩住这座城市,一眼看去,整面灰灰糊糊,黏稠的,一点一滴,仿佛渗进屋子里。

    空气不怎样地冰凉,反而有股子热烫,

    茶几上的一壶茶重新冲开了,倒出的两杯茶不断冒热气,白烟团团,仿佛绕到心头上,迷迷蒙蒙的。我不禁往旁边看,檀谊沉端坐着,视线朝前,那眉毛下的眼睫半垂半张,脸上映着电视机的光,一闪一闪,看上去不真实。

    要是更早之前,我一定不信有一天可以与檀谊沉这样单独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简直无法形容的心情,明明也没有进行谈话,只各自坐着,却有种安定。以往像是这样的一个礼拜六的下午,外面下大雨,响着雷声,仿佛有股子深的压迫垄罩,就算屋里亮灯,也总觉得暗,我对独处并不会不惯,然而是这样的时候,不免也会生出一种凄惶的心情,仿佛这世上只有自己。也甚至于这几年来,就连处在一堆朋友说话,也突然会有点孤独之感,只好又说不停,以驱散那样的情绪。

    现在这样子,与一个人待在一块沉默了长时间,竟半点不感到怪,像是有什么捂住了整个的心,从没有过的温暖充实。

    我不知不觉地盯着檀谊沉看了好一会儿,十分想要摸摸他的脸,不知道那肌肤的温度是怎样的。突然他转头看来,我与他,四只眼睛胶着了一下子。我一时有点恍惚,伸出手去摸了一下他的脸。

    我看看自己的手指,心想,是凉的。

    檀谊沉半点不动,只看着我。

    我一抬目光,马上与他的视线相对,霎时回过神,整个一僵。我极力镇定:“唔,刚才有个东西。”连忙吹了吹手指:“好了,拿掉了。”

    檀谊沉才问道:“哦,有什么?”

    我顿了顿,道:“……灰尘。”

    一说完,我马上懊恼,简直蹩脚的理由!

    檀谊沉听了无语,倒是没有追究下去,掉回头重新对着电视看。

    现在怎么也不能又一直盯着他看了,万一他不自在,到时真是要走了。我只好逼自己专心看影集。正演到瑞秋对其他人宣告晚上有一场约会,她完全不在意罗斯与他的新女友,他们任何的事全部与她无关,突然罗斯带着女友进来咖啡馆,他们预备一起养一只猫,无论瑞秋表现得如何漫不经心,还是受到影响,晚上她对着约会的男人说出罗斯的事,问着对方她为什么不能放下……。约会的男人走不掉,就耐烦地告诉她,是因为她心里没有做个了结。

    人物妙语如珠,引出许多笑点。我看着,心思仿佛在又不在,这段日子以来,追求檀谊沉,用尽办法,到现在仿佛有点苗头,我能够感觉出变化,也还是对进展小心,不像以往,很容易晓得施出最后手段的时机,再三犹豫。其实我倒不怕厚脸皮,可是,就怕过于冒犯,反而使我与他的距离更远,使得别人有机可趁。但是继续这样胶着下去,何时才会有个了结?

    电视里,罗斯听完了瑞秋在录音机的留话。瑞秋喝得大醉,对他宣告她不再在乎他。他感到震惊,因他之前心里也有着她,然而阴错阳差,从没有成功表白。现在他决心不再挂记她,打算跟女友迎接新的生活,在这时候他晓得了她竟也一直在意着他。他追问瑞秋:When were you under me?

    瑞秋承认近期才察觉到她对他存在好感,双方争执起来究竟谁先开始喜欢的。……我心头触动,十分想看看檀谊沉,不知道他会什么神情。我忍不住掉过头去。一面听见人物问:『Now You’re over me?』另一个声音问了回去:『Are you over me?』

    我整个愣着——檀谊沉不知何时整个靠着扶手,上身几乎倒了下去。我张大眼睛,仔细去看,确认他呼吸十分平稳,才放松下来。我顿了顿,才小心地凑近,一看,他是睡着了。

    我呆呆地看了半天,一时也不知道能够怎样想。过一下子,回过神来,就觉得哭笑不得,他竟这样睡过去?突然我记得上次看电影的事,他也是睡着了。我默默想了一会儿,这才考虑叫不叫醒他。

    要是有打算叫他的话,无论如何也要先能够叫出口——我从不曾特地叫他的名字,虽然心里不知想了多少遍。我牢牢看着他,又靠近一些,伸出手轻按住他的手臂。他没有醒来。

    我吸一口气,开口:“檀,檀谊沉——”这一说,马上面颊发热。却停不住,我轻声喃喃:“檀谊沉,谊沉,谊沉。”反复地念着他的名字,更加喜悦起来。

    突然檀谊沉身体动了。我霎时停住声音,便看见他张开眼睛。他与我望着,那神态安静,可是仿佛迷茫似的,黑沉沉的眼珠子仿佛罩了一层烟幕,不明朗,又吸引的??。我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脑袋像是迷糊了,灵魂与肉身分开似的,自己由不得自己,整个的摇摇荡荡。

    檀谊沉启口:“……做什么?”

    这口吻近乎呢喃,绒绒软软的,迅速钻进心窝,引发一阵迷乱,我彷佛听见自己说:“我打算吻你。”

    也不知道檀谊沉究竟听见没有,他没有半点动作,还是躺住。我看看他,放轻了呼吸,简直怕惊扰到他,十分慢地靠上去。很接近了的时候,突然他眼睫一眨,我也就垂下目光,倾身下去,屏着气的,嘴对嘴,与他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