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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心跳便快到不象话,根本也不知道有什么滋味。我缓过来,抬起眼睛,突然脑筋才清楚过来,对着他的脸,一震,刚才我竟真是吻他了?我猛地直起身,往后退开,两只眼睛却飘过去,想要看他的反应。
檀谊沉闭着眼睛,又睡着了。我呆了好一会儿。我不禁摸了摸嘴唇,两片唇接触的那一点,仿佛有种拉扯的力量,又热又麻。也不是第一次亲吻人——认真来说,怎样不是第一次?在我与他之间,这是第一次。跟以前比较,也远远没有现在这样的激动。
仿佛才领悟到接吻的滋味。或许以前那些根本误会了。
影片还在继续……。女人们兴奋地追问瑞秋与罗斯接吻的感觉,另一方面,男人们一笔带过去。我顿了一顿。认真来说,刚才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吻,是我趁机偷吻,现在冷静想想,大概檀谊沉并没有真正睡醒,不然他必不可能任我为所欲为,或许还会翻脸了。
可是,一面也有种自信心,说不定不会,他对我——他并没有真正开口。我纠结半天,心里还是没有一个肯定,干脆暂抛开了。
我站起身来,到房间里拿出薄毯来盖在他身上。我坐下来看他,简直克制,不免有点复杂的心情,恍惚地冒出一个念头,假如刚刚他真是清醒的话——脑筋霎时热得厉害,我急忙打断思潮。
光是想想也不可以,不然不知道会不会又做出唐突的事。
我并没有再试图叫醒檀谊沉,就让他这样睡。
外头的雨持续不断,看上去没有停的迹象,楼下的马路望不见任何的人车。我重窝进沙发里看电视,不知不觉就也睡了过去。整个世界仿佛静悄悄了,什么也听不见,没有感觉,脑子沉钝钝的
也不知道多久过去,突然脑筋清晰了一下,我霎时睁眼,却听见有谁说话的声音,吓了一跳,马上坐直起来,往前一看,还又恍惚,半天才领会那是电视上的人物交谈的声音。……已经播到更后面的剧情了。
我发呆了一会儿,往旁边一看,檀谊沉也还没有醒。他前面的头发有几缕掉下来,盖在他的眼皮上。我忍耐着不伸手去拨开它,然而不能不回味起来前面偷偷的那一吻,心里马上有一股子燥热。
我连忙起身,去关了电视。我走到玻璃门前一看,雨停了。我推开门,到阳台上去,似乎才停不久,四处还是湿漉漉的,马路上倒已经热闹起来。我看了一会儿,才进去屋子里,一看,不禁怔住,
檀谊沉醒了。他正慢慢地坐起来,眉头微皱,大概看见他身上的薄毯,顿了一顿。他抬起头,朝我这边看,那神气还是静静的,却不像平时那样子,看上去倒好像对什么迷茫似的。与他的视线对上,我立刻脸上发热,心跳加快起来。又有股慌张,怕他根本有印象我吻他的事,会对我严厉,甚至冷淡。可是,一方面却非常希望他知情,与我计较,正好打破这不上不下的局面。
檀谊沉一直不出声,那目光仿佛透出了一丝疑惑。我定住神,咳了声,便微笑起来。我对他道:“现在不下雨了。”
檀谊沉也没有开口,只点点头。他掉开眼往前看去。桌上的两杯茶早已不冒热气,变得冰凉。似乎他终于才反应过来,就转回来。他开口:“……抱歉,刚才睡着了。”
我马上道:“哦,不要紧。”当然绝不会说出我自己刚才也小睡了一会儿。只道:“现在雨停了,应该不会再下了。”
檀谊沉去看了一眼,点点头。我走过去,一面道:“现在外面的空气很好。不如我们到外面散步,透一透气。”在他旁边坐下:“还是你要先喝一杯茶?”
我伸手去端起茶杯:“唔,变得冷了。”就喝一口,真正苦涩。我皱了皱眉,可是打算无论如何要逼他答应:“这茶叶浸泡太久,太可惜了。”就看住他:“吃完饭没有喝茶好像少了什么,我看我们到哪里去坐坐,喝杯咖啡或者喝茶都可以,唔,算是弥补浪费,你看好不好?”
檀谊沉同样看着我,仿佛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却道:“……好。”他顿了一顿,又道:“热水冲过的茶冷了,就不要喝了,对胃不好。”
我看看手上的茶杯,又看他的神气,连忙往桌上一放:“好的。”
檀谊沉点点头,他看见刚刚盖着的薄毯,顺手似的折起来。突然,听见他问:“前面你是不是喊过我起来?”
我正要收拾桌上的杯子,听了吓一跳,一股子慌张跑出来,竟脱口道:“没有!”这一否认出来,霎时呆住了。我朝檀谊沉看去,这时心里简直非常懊恼,白白错过一个很好的时机。
檀谊沉也向我看来。我表面还算镇定,心里七上八下的。仔细看看他,似乎他也并不怎样确定。他的声音迟疑:“大概是作梦。”
我心想,我也觉得自己像是作梦。我急忙地站起来,看看他,说:“下过雨,外面更冷了,你只穿这样不够的。”
檀谊沉便站起身:“我回去拿。”
我便道:“不用这么麻烦,你等等。”立刻进房间去开衣柜,上次他借我的深蓝色风衣还挂在里头。我正要取下来,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就拿了衣柜里挂着的另外同色的长风衣,又拿了我自己穿的。
我走了出去,把那件长风衣递给他:“这是给你的,上次你借我的那一件,唔,抱歉,一没有告诉你,其实洗衣店的人洗坏了,这是新买来赔给你的。”
我道:“我想长度应该可以。”
檀谊沉安静地接过去。他看了看,开口:“洗坏就算了,不赔也不要紧。”
我道:“这是应该的。”
檀谊沉看来,不过没说什么。他穿起来,我盯着他看。这件风衣是我自己的,穿不到两次,刚刚灵机一动,想要让他穿上,一方面出于某种秘密的心情,一直想要送他的衣服,然而始终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我看见他穿上了,不禁微笑,心里有种无法形容的快乐。
这时檀谊沉朝我看来,我忙回神,连忙把手上的外衣穿了上去。我对他看看,笑道:“走吧。”
雨后的空气冰凉,那味道闻起来像是铁锈似的腥气,四处弥漫,仿佛随时随地会再下起大雨。外面马路的积水摊成大大小小的好几块,汽车接连开过去,车轮卷起白花花的水团,哗哗的一声又一声。远的那头,天空一半暗灰灰,一半倒是敞亮,在浮动的云层间隙穿出一道蒙黄的光线。……我不算喜欢在这样的天气到路上走着,地面带着潮湿的冷意仿佛会渗进鞋底,从脚底板一路凉上身,整个冷腻腻的。想不到有一天我主动跟一个什么人在这种天气里散步。
就因为檀谊沉。我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原本不做的事,譬如追求,竟追了这样久,又譬如,心里虽然有七八成的把握了,也还是不敢大胆。换成别人,绝不会迟疑,谈情说爱到了发展关键,不免需要强硬些,可面对他,总好像用不上手段。
其实我不能够算很好耐性的人,对之前谈的人随缘,可以哄他们一点好听的话,也可以随时走开,本来大家在一块讲求的是快乐,也并不太思考天长地久的问题,不必迁就谁。苦追檀谊沉这段日子以来,却常常为他的冷淡消沉,为他顾虑小心,熬了许久才似乎看见希望,在以往早已经收手。这样不易,现今更不能放弃,当然不是为了堵一口气,这几年周围很好的朋友与家人时时劝我定下来,我也不是不肯,但是没有谁真正使我动心。
现在这样的人出现了吗?我不禁偷看檀谊沉,也还是那平淡的神色,他并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怎样为他心情忽上忽下,患得患失。我心想,就算以后也不打算告诉他,追求他是我的决定,能够相互喜欢了,那是命中注定。
出门到现在,我们始终沿着一条路走着。倒不沉默,可大部分还是谈我的事。途经公园,我们自然地走进去了,大概下雨的缘故,今天没有什么人在这里,就连一向会携着猫狗散步的太太小姐们也不看见,只有一对夫妇带了小孩子出来,那小孩正追着一条土黄的大狗跑过来,一路又喘又叫的。
那条狗似乎是他们养的。牠奔过来,差点要撞上了,牠往旁跳开停住,吠了两声。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在后面的小孩被吓了一跳,大叫着回头找他的父母。我看了看那条狗,不是凶狠的样子,便朝牠招了招手。
狗警戒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凑近,到我的脚边嗅着,在后头的尾巴不断摆来摆去。我蹲下去,伸手抚摸牠的头部背部。
刚刚的小孩子让母亲抱着与父亲一块来了。那对夫妇喊出一个名字,狗马上掉身过去。我站起来,那对夫妇大概以为狗冲撞了我和檀谊沉,父亲连连抱歉。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倒没有说话,就对我们两人看看,那目光在檀谊沉脸上似乎停了一下子才掉开。她与我对上眼,略顿了顿,连忙扯了丈夫带着狗走开。
我默默不语,可是去看檀谊沉。他这样好看,谁都想多看他两眼,想想心里忍不住有点酸溜溜的滋味。又要多疑,会不会给他看病的人里面有些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当初我自己不正为了见他一面装病。
突然檀谊沉看来,我顿了顿,微微一笑:“刚才那条狗真可爱。”
檀谊沉听了,没有表示意见。只道:“再往里面走进去吗?”
我道:“唔,往那边走吧,从那里的路穿过去。”
檀谊沉不说话,隐约地朝那头看去。
已经走上一段路了,本来说定找个地方坐坐,然而我在这边住了几年,出门根本不到附近来,偶尔休假一个人在家也待得不久,又投向别处的热闹。再往下走,不知道会通往哪里,当然总在附近,走远一点也不可能迷路,只怕不久又要下雨,不便回头。就算不下雨,没有目的地散步,走了太久,也说不定檀谊沉会开始无聊,感到浪费他的休假。当然我这里完全不无聊,简直无时无刻都想要看见他。
檀谊沉倒是没有说回头的话,他便往那里走了。我连忙跟上去,一面重拾起话题:“刚才的狗,我看了真的觉得很亲切,以前我养的狗也是那种颜色,土黄黄的,大耳朵,很听话,怎么作弄都不会生气。”
檀谊沉却道:“以前养的?现在不养了吗?”
我便说:“我倒是想养的,要是牠还在的话。牠十岁的时候生病,是癌症,发现的时候很晚了,当时我在国外读书,请假回来陪牠不到两天,牠就走了。牠是我五岁的时候,我二妈送我的礼物,当时出生不久,小小的一只,拉布拉多犬,想不到以后长得非常大,又胖。”笑了笑,又道:“其实牠走了之后,我也想过再养狗,但是想了很久,一直也没有真的领养,现在出来做事,更没时间照顾了。”
檀谊沉看了我一眼,安静一下子开口:“牠叫什么名字?”
我道:“叫TOTO。”就一笑:“取这个是因为我那时候刚读完一本故事书。”
檀谊沉倒是知道:“The Wizard of Oz.”顿了顿,仿佛思考:“中文翻译记得叫……”
我笑着接下去:“绿野仙踪。”
檀谊沉点了点头。我道:“你也读过这本故事?”
檀谊沉道:“嗯。”
我道:“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以前有阵子天天看,睡前也要缠着我妈念给我听,她后来受不了,把书藏起来了。”看看他,便问:“你也喜欢吗?”
檀谊沉道:“还可以,不会天天看。”
我立刻问:“那你喜欢看什么样的书?”
檀谊沉似乎想了想:“不一定什么类型的书,有时间的话,什么都会看。”
我道:“你现在是太忙了。唔,那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呢?也这么忙?”
檀谊沉淡道:“要看哪个阶段,小学的时候还好,中学之后空闲的时间比较少,反而不能不看书,为了以后申请大学,阅读范围需要广泛一点。”
我并不了解英国教育是怎样子,我自己是一直在美国读书的,课业方面也有很重的时期,但是回想起来,都是一段很好的经历,不会痛苦。不过我大学里有个同学是英国人,听见他谈过他从小到大念书的历程,他半点不想重来一遍,当年为了申请一所好的大学,费了许多力气,想不到读了一年,因为他父母的缘故,转到美国留学。
我不免好奇檀谊沉的想法。当然我对他的任何事情本来也十分好奇。我便问:“你中学在哪里读的?”
檀谊沉道:“伦敦。”
我道:“我倒不知道伦敦有哪些中学?”
檀谊沉道:“我读的学校是圣保罗中学。”
我诧异了一下:“我有个大学同学是英国人,他中学也是读那里。”笑了笑:“他比我大一岁,说不定你们以前在学校见过。”
檀谊沉没有细问,只道:“或许吧。”
我又道:“他中学的时候住宿,你也是吗?”
檀谊沉道:“不是,我是通学的。”
我感觉再说下去,大概会提及他的家里,心口一时提了起来。也还是问:“你家里,就在市区里?”
正走出公园,到一个路口,檀谊沉停了下来。他朝我看来:“对。”顿了一顿,又道:“其实住得近,也可以申请住宿,不用一来一回,但是通学的话,学费便宜一点。”
我道:“是因为这样,你家里人决定让你通学?”一面往前过马路。
檀谊沉也走着路,听了便道:“我自己决定的,因为家里有汽车可以接送,就省一点学费。”
我顿了一顿,想了想,委婉地请教:“不好意思,有个问题,唔,你有花钱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