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都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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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壹文还继续说:“我想你一定知道这个,受邀的人只可以带一个人上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临时请假,周围的朋友都没有空,我,我想起你来,唔,是因为刚巧我整理名片,看见你的……”

    我记不得给过他名片,也并不重要了,就牢牢地看住他,他看上去顿住了,便不说话。我十分诚挚:“谢谢你邀请我,我非常荣幸。”又问:“我真的可以收下这枚胸针?”

    檀壹文道:“当然的,假如你愿意的话。”

    我强按下激动,口气还是忍不住轻快:“我当然愿意!”

    檀壹文怔怔地点点头,就看着我。然而,我有些无心谈天下去,实在快乐的要坐不住了。就敷衍地笑了笑,道:“不过真是有点突然的事,我打算现在就要回去预备,养养精神,不然明天怕会迟到了,对你不好意思。”一面站起来:“你说是不是?”

    檀壹文便也站起来,他道:“我……”看我看他,顿了一顿:“是的。”

    我亲自把他送到电梯门口,惹来外面的秘书们注意。我看着他走进电梯,他望了我一眼:“那明天……”

    我浮起笑容:“放心,明天我一定会去的,明天见。”

    他点点头。电梯门一关上,我立刻拿出口袋里的胸针,一遍又一遍地端详,就怕是作梦。又想想,对檀壹文倒有点不过意起来,利用了他的美意,可总算明天可以如愿登船,其他完全不重要了。我简直压抑不住笑意。

    背后突然有人问:“您还好吧?”

    我回头,是谢安蕾。她一脸奇怪的对我打量,说不定她还要以为我疯了。我摇摇头,笑道:“当然,再好没有了。”

    次日早上天气不算好。大概半夜下过雨,清晨才停了,地面到处可见一块块四散的深的痕迹。一路整片的蒙雾,像是弥漫的白的海,高的矮的楼房在里头若隐若现。

    港口的雾气更浓,又带上湿气,空气充满湿冷黏腻的味道。稀薄的阳光从云雾的缝隙露出来,倒把停泊的一艘通体的白色邮轮照得雪亮。是英国船。皓白巨大的船身写了它的名字,爱丽妮亚,统共十六层。要想看仔细的话,光是抬头不够,不能不将腰挺起来。

    今天这边的码头不对一般游客开放,也仍旧吵吵闹闹,一部部的汽车开进来,一对一对的人下来,无论男女老少全衣装体面,十分悠哉似的样子。司机倒是最忙的一个,开完车门,又要提行李,一个个清点好了,交给行李员。大家聚集在这里,就要登船,为了晚上的慈善餐会。邮轮预备中午十二点半出发,到公海停留两天,众人就在邮轮上玩乐,第三天再开回港。

    我到的时候,大家正陆陆续续地上船,在交际圈里常常会见到的面孔。大概全市一半的有钱人都聚在这里了。见惯的明星们也不少。也有面生的,不同的圈子,说话的气氛不一样。似乎是医学会的人,他们手上另拿了粉色的卡片。这一堆堆的人,我感到眼花撩乱,看不到要找的人。檀谊沉必不会迟到,说不定已经在邮轮上。我便不找了。

    我与檀壹文倒没有说定会合之后再一块上船。反正上了邮轮就会见到了。我佩戴上胸针,让成叔把行李交给行李员,自登上邮轮。甲板上有专员确认身份,派定了管家,是个中年男子,他自报姓名,与我握手致意,请我跟着他走,一面介绍这艘邮轮的种种设施,尤其赌场位置。他道:“等到了公海,七楼的赌场就会开放,要是您觉得那里人多不尽兴,十楼有一间沙龙,您可以到那里去看看。”

    我微微地笑,道:“我想我会的。”

    房间在十二楼,门后是一条走廊,旁边一间衣帽间,行李箱已经安放在里面。这房间十分宽敞,有个客厅,甚至放着一架钢琴。在沙发旁边有一整面宽绰的弧形落地玻璃门,可以到阳台上看风景。今天大概天气不佳,海上灰蒙蒙的。卧室在另一头,附有卫浴。床铺旁边有一扇玻璃门出去,连通客厅的阳台。我四处看了看,管家把一纸信封交给我,里面有几张卡片,需要保管妥当。

    另外又交代,那枚胸针需要时时佩戴起来。最后他道:“还有一小时就会开船了,您可以休息一会儿,或者不累的话,在七楼露天泳池畔预备了午茶,您可以到那里喝杯酒,或者茶,您的朋友们都会在那里。假如没有问题,我就出去了”便一点头,要离开了。

    我叫住他:“是有个问题,我想要知道今天的一位客人住在哪个房间。”

    他面不改色:“先生,这件事,我可能没有办法做到。”

    我想了想,道:“我非要知道的话,也没有办法?”

    他便道:“要是您非要知道的话,作为管家,我又必须满足您的要求,那么我想,我可以稍微透露对方所住的楼层。”

    我微微一笑,就告诉他要找的人的姓名。他拿出携带的电子记事本,看了一看,道:“您问的这位檀先生正好也住十二楼。我只可以透露这么多了。”

    我已经很觉得满意了,额外给他一笔丰厚的小费。等他出去后,我洗了把脸,换了一套轻松的衣着,重戴上胸针,就离开`房间。出去是一条长窄的走廊,静悄悄的,没人走动。这层楼的房间不多,每个房间又隔了一大段距离,从外看上去,都是一样米白的门,古铜色的牌子镶着数字。我装作打算从另一边的电梯下楼,一路看过去。这样不知道房号,也并不便找人,除非问檀谊沉本人,不然只可以期盼他正好开门出来。

    不知道檀谊沉看见我会怎样的反应?会不会高兴?必定十分吃惊,事前我没有透过口风,昨晚写讯息,还要避免谈到,只作为不知道他会上邮轮,还要出海。然而,檀谊沉的回复却也半点不提。

    我想了一想,心里自堵住了一口气,就停下来。我转回头,决定不回到另一头,就打算乘电梯下楼。这时,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我顿了一下,立刻看过去,在斜对过的房间走出来一个人,并不陌生的,这次多亏有他,不然也来不了。

    檀壹文今天没有戴眼镜。他看见我,怔了一怔,马上好像惊喜起来,又有点松口气似的。我朝他一笑,走了过去。他看着我,道:“上船时没有看见你,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笑道:“怎么会?我答应你了,不会不到的。其实刚才上船,我也在找你,但是人太多了。不过我想上来以后,很快也会看见的,果然我们马上见面了。”

    檀壹文笑了笑。他背后的门还开着,就看见客厅的玻璃门后也有一座阳台。他看看我,我也看着他,笑道:“今天你没有戴眼镜,很好看。”又注意到他衣领上的胸针:“这胸针与你的样子也非常相衬。”

    檀壹文脸色立刻有点红。他只道:“今天不上班,就换掉了。”顿了一顿:“你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我道:“我倒想上甲板去,不如你也去,到七楼那里,我们去喝点东西。”

    檀壹文点头:“这也好。”

    就一块下楼了。在七楼露天甲板上,倒是很热闹,泳池里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在玩水,一个个身材曼妙,嘻嘻哈哈的。其余众人全部闲适的样子,衣着轻便,随便地聚在一起谈天,谈不深,稍微打个招呼,点个头。不算正式的午茶。晚上才是重头戏,把体力与话题省下来。我看见陈懋盛也来了,身边带的人倒不是他太太,看得很熟,新近一个冒出头的女明星,静静地陪着他到处走。

    我取来两杯鸡尾酒,一杯给了檀壹文。他低声道谢。我正要说话,两三个女明星来致意。她们又看看檀壹文。本来我想给她们介绍,看他对她们很冷淡的样子,就不提了。她们走了,又来了别人,东拉西扯的,半天才抽身。

    檀壹文道:“你认识的人很多。”

    我笑道:“这是多亏我的职业的缘故,不然我想我是个很无聊的人,你看她们,说不了两句,就想走开。”

    檀壹文听了一笑,道:“你要是一个无聊的人,那我一定比你更无聊。”

    我笑道:“那不会的,我倒觉得想过来找你说话的人不少。”在远远的,一直有些人往这里注意。

    檀壹文略看去一眼,喝了口酒,开口:“都是医学会的人。”又道:“其实我和他们平常可以碰到的机会不少。唔,就是在医院以外的场合遇见,讲的还是病人的事,有时真的有点烦。”

    我道:“怎么呢?”

    檀壹文往我看来:“天天上班看病人,研究病例,不想下班了还要想着那些事。我真的不喜欢私人时间谈工作的事,又出来放松了,更懒得说那些。”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不免想起檀谊沉,他差不多也是天天帮人看病,研究病例,倒似乎不见过他厌烦?每次我提议他应该放假到哪里去玩一玩,他总没有什么表示,隔天照样上班,还又答应蔡医师调班的请求。

    檀壹文又说了什么,我不甚在意,就转着眼睛,到处看人。这边甲板视野广阔,很容易找人,然而也还是看不见檀谊沉身影。……当然说不定他正在房间休息,人多的地方,他不爱来。

    倒是看见裴霆俊。隔了有点远的位置,他正跟一个什么人说话,目光飘过来。似乎他不意外会见到我在这里,还又抬一抬眉,满面笑容地点头。我遥遥举杯,与他致意。

    檀壹文察觉了,掉过去看。他没说话,不过裴霆俊也对他打了招呼。

    我注意到,便问:“你们也认识?”

    檀壹文点头,道:“嗯,你不知道吗?他是文馨慈善基金会的董事,一直很帮忙我们医学会,对儿童各方面的疾病治疗也很关心。”

    我点头,笑道:“这我真的不知道。”

    檀壹文看看我,又道:“其实,我和他倒也不是很熟的朋友,除了医学会的事,又因为家里……唔,所以我和他在一些场合看见,不能不打声招呼。”

    我正要说话,有几人朝着我们过来,都是圈子里见熟的。其实我出现在这里,怎样也要引起一部分人吃惊,原因正是我大哥与翁女士的旧闻。当然也不至于当面问起来,就打了招呼。我另外向他们介绍檀壹文,听见姓檀,几人便十分殷勤起来。檀壹文果真不会疏于应酬的人,三言两语,与他们谈到一处。

    我趁机抽身,四处走动,到另一头看看。越往船首走去,越安静,倒不是没人,好几个女士坐在沙滩椅上谈天。再过去,人开始疏疏落落起来,大部分独自一人,就站在栏杆前看风景。我经过了两三人,停了一停,竟有点紧张起来。

    檀谊沉头发被风吹动着,他伏在栏杆上,看向前面,安静地吸烟。我慢慢走过去,似乎察觉了,他掉过头。那前面一缕头发横飞起来,他便一眨眼,就不知道眼里有过怎样的神气。他看住我,吃起一口烟,徐徐地吐出白雾。

    我顿了一顿,心跳扑通扑通的狂跳不停。面上当然镇静,正要开口,就听见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那口吻与平常没有两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有点心惊。我定定神,笑了一笑,道:“我正也想要问你,不是说参加餐会,怎么在邮轮上?”

    檀谊沉道:“这没有冲突。”

    我看看他,脑筋转了转,说:“那你大概知道这场慈善餐会邀请了很多人,我也接受了邀请。”

    檀谊沉却道:“之前你没有提过。”

    我便道:“因为我还不确定来不来,唔,本来我打算找你一块听音乐会,想不到你有事,要是早知道你要来,我就问你了。”

    檀谊沉道:“哦。”

    我趁机说他一句:“你也不告诉我。”

    檀谊沉淡淡地道:“这没什么好说。”

    我一时就顿住了,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倒又看了我一眼,道:“那你是代表你家里才来了?”

    要换成别人,敷衍也没什么,可是对着他,就好像做不到。我也不肯,然而便要我自己为难了。我半天只道:“这也不算。”

    檀谊沉不说话,自吸着烟。

    我感到没办法,干脆地坦白:“我不是代表我家里来的,邀请函也是给我大哥,他从不会来。我是因为受到别人邀请。”

    檀谊沉道:“是吗。”就掉回去。

    我看他这样冷淡,通常也是这副样子,也没什么,可这时候,突然感到格外郁闷。我脱口而出:“那你又怎么会来的?你不会作为你家里的代表吧?”

    一说完,我马上后悔。他神气淡淡,又看来,说:“我和你一样,都是因为有人邀请。”

    我怔了一怔,想不到他便坦白了。就看他从衣袋拿出一枚胸针,与我身上佩戴的款式一样。他道:“接受别人邀请的人,会拿到这个胸针。”

    我看了看,道:“收到邀请函的人也有一个,我看是一样的。”

    檀谊沉把他的胸针收了回去,一面道:“每个胸针都有对方英文姓氏的缩写。”

    我呆了一呆,忙拆下来,一看,果然胸针另用了粉红碎钻排出一个英文字母。这是檀壹文给我的,当然是他姓氏的字母。我向檀谊沉看去,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檀谊沉口吻平淡:“檀壹文才是代表我家里来的人。”停了一下:“你刚才说过,你之前不确定来不来,意思是他早已经邀请你来了。”

    我愣了一下,忙解释:“不是的,我是因为你要来,所以才答应他的邀请!”

    檀谊沉看着我,默默不语。我又道:“要是我可以向我大哥要来邀请函,也不用这样麻烦。”

    他忽道:“就算这样,你为什么非要来不可?”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告诉他,是因为知道了裴霆俊也在这艘邮轮上,我出于担心,才必须来。要是他又问我担心什么,我能怎么说?无论哪个理由也只会使他想到我对他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