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都好好好

分卷阅读71

    檀谊沉从没有表态,可是我与他之间发展到了这地步,难道我会不明白?我看着他,怎样也说不出话。

    檀谊沉看着我,神气始终不变。他看上去仿佛还打算说什么,突然便把手上的香烟灭掉。他道:“这里太冷了,待不久,还是要到里面去。”

    我忙开口:“是,甲板上风确实很大,我……”

    然而他并没有等我的意思,转身便走开。我呆了一下,就要追上去,立刻听见背后一个声音喊住我。我停了一停,回过头,看见檀壹文赶了上来。

    他对我笑了笑,目光越过我:“那是我……”

    我一时有种反感,马上截了他的话:“不是——”看他笑容僵住似的,又说:“风太冷了,我们到里面去吧。”

    一进到室内,马上觉得温暖——外头是真的冷,怪不得头脑这么不清晰,会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以至于回想着刚才的情形,就糊里胡涂似的,简直要疑心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当然不会假的,不然心跳到现在也不平静。心里慌,又气。身体已经热起来了,手脚还是冰凉的,有股子寒气从心地透出来,骨头仿佛都在格格作响。

    从小到大在我生活遭遇过的所有人里,只有檀谊沉这样狠地对我冷酷。一次算了,到这地步了,就算生气,那心里对我也总该有点不一样,也还是心狠,他就不怕我再不理他,还不是仗着我喜欢他!……越这样想,我心里的火气突然消散了,倒反而无奈起来。又懊悔,刚才应当不论他怎样冷漠也要追上去解释清楚。

    檀壹文坐在我的旁边,说不停。他并不算非常无趣的人,因为我心不在焉,使得对谈有一搭没一搭的。但是他似乎感觉不到,兴致始终很好。我与他坐着一会儿,看着他,也有点不过意,前面又无端对他凶起来,就专心地敷衍。

    这是七楼的室内咖啡厅,倒也有不少人待在这里等待开船。全不是见惯的面孔。檀壹文却仿佛认得这里的许多人。大部分是医学会的人,我和檀壹文坐在吧台前喝咖啡,陆续有人上前寒暄。那些人大概不知道我是谁,对我不怎样热络。我还好,就听他们说话。倒是,檀壹文不像前面说过的对他们的话题不耐烦,不过常常向我投来一个眼色,仿佛他与他们周旋不得已。又不知道谁来了,请他过去谈话。他看看我,抱歉似的微笑,就过去了。

    吧台后的一个女服务生问我需不需要换一杯热的咖啡。她年纪不大,略有些混血的样子,下巴尖尖的,皮肤青白,倒不是病态的那样子。其实她说中文也仿佛有点口音。我对她摇头,又道:“你不像是本地人。”

    她收掉咖啡,答道:“您倒说错了,我是本地人,只是不常回来,一年到头有七八个月待在船上。”

    我讶道:“你这么小,就到船上做事?”

    她笑道:“先生看我几岁了?”

    我便仔细地看她。她脸颊仿佛添了一种粉红似的颜色。我微微一笑,道:“我看你刚满二十岁。”

    她笑道:“我昨天才过二十五岁生日的。”

    我听了,便道:“那我必须送你一个东西了。”便和她要了一张纸巾,折了几折,做出一朵花的样子:“临时没有准备,希望你不要嫌弃,生日快乐。”

    她看看我,伸手接了过去,现在她的整张脸颊都是红通通的,她道:“谢谢。”

    我笑了笑,想了一下,便请她帮忙我做一杯她自己喜欢的咖啡口味:“这杯咖啡我请你,请你务必收下我微薄的心意,好吗?”

    她不说话,点点头,捧着纸巾折的花走开了。我朝她的背影过去,她一个同事马上靠过去,仿佛在逼问她刚才的情形。

    我起身走了。回到楼上的房间,客厅茶几上现在放着一张卡片,大概管家拿来的,上面写着今晚餐会的时间,在五楼的半露天的宴会厅,届时还会有一场小型的珠宝首饰拍卖会。我看了看,丢开来,就打开玻璃门到阳台去。我伏在栏杆上对着海面发呆。

    过不了多久,邮轮发出一声长长的鸣笛,开船了。

    我进到里面,这时候听见门铃响了。我怔了一怔,也不看是谁,连忙去开门。一看,马上失落。外头的人倒是被我吓一大跳,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让他进来:“怎么是你?”一面关上门。

    周米抬起眉,道:“你开门前没有先看看是谁来了?”

    我不说话,但是听了,脑筋突然转过来,连忙问:“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房号?”

    周米在沙发上一坐:“难道你不应该先问我,我怎么会在船上?”

    我道:“你在船上不奇怪,你爸不在国内,一定是你代他来的。”

    周米却道:“你呢?你是代表你家里来的?”

    我在他旁边坐下,笑道:“你这口气听起来,好像我不可以?”

    周米摇头,道:“我以为你不理你家里这部份的事,你会来,肯定是为了别的原因。”

    我叹了口气:“你倒是知道我。”

    周米目光横来:“我还能不知道你!”

    我便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房号?”

    周米得意似的笑:“这是我家的邮轮,我能不知道?不要说你,这船上来了谁,谁又住在哪里,我全部知道。”又道:“我看见你的名字,真是吓了一大跳,你要是用了你家的名义,我也不至于这么急着找你……。”

    他顿了一顿,看看我:“到底你正在追求檀家的谁?我记得你说过,叫作檀谊沉,是你二姐的儿子,怎么会现在你接受了檀壹文的邀请?”

    我想了想,假如不把整个经过告诉他一遍,大概他不答应透露名单。我只好从上次服药不当开始,直说到刚才。越说下去,心里又要一阵消沉。我叹道:“我想我又一次真正惹得他不高兴了。”

    周米听罢,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用手指着我,嘴巴张了张,半天才道:“叶子樵,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你这是认真的?他,他是你二姐的儿子!”

    我奇怪起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周米道:“我以为你不过一时兴起,早知道你会陷进去,怎样也会拉住你。叶子樵,你的脑袋不会是被门夹住了吧?”

    怪不得他一开始不以为然,后来态度忽变,转而帮忙我出主意,关心进度,只作为朋友间的起哄。其实,他也不算误会,我也没有想到后来会这样喜欢起来。我道:“我很清醒,我并不是胡涂了。”看看他,微微一笑:“你刚才说的,说我陷进去,也就这句话还可以听听。”

    周米白了一眼,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就叹气,耸耸肩膀:“我也又知道自己什么资格劝你。”

    在他认识文家绢之前,也做过不少荒唐事。我听了便一笑。

    周米道:“章祈和朱铭棣都知道你是认真的吗?”

    我想了想,道:“唔,他们还不算知道。”

    周米便说:“下次我们四人吃饭,要逼问的不只有章祈,我看也要对你严刑逼供!”

    我笑道:“怎样都可以,不过也要我先过了这一关。”

    周米哼了哼,就拿出手机来,将他事先储存下来的名单与房号传到我的手机。后头他不来闲扯了,赶着走,因为他趁着文家绢小睡的时候溜出来的。

    周米一走,我立刻看起名单,通过管家的话,檀谊沉与我住在同一层。这一看,呆了一呆,原来他的房间就在檀壹文的隔壁。我一时有点不知道心情,不过马上想去找他。

    我站起来,想到一件事,又坐回去,就拿出衣袋里的胸针看看。照着檀谊沉的话,要是他也接受了别人邀请,那么他拥有的胸针上也会有那个人姓氏的英文字母。我不禁懊恨自己不早点知道这件事,不然也不会别上胸针,使他看见了。

    现在又想到了,当时檀谊沉没有把胸针佩戴起来。

    突然我闪过一个念头,愣了一愣,连忙重看起名单。因为倪宾的话,我总以为檀谊沉答应了裴霆俊的邀请,倒不记得他怎样告诉我的,他说过,他今天会来,是为了一场医学会协办的慈善餐会。果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马上出门。到了六楼其中一个房间门口,我敲敲门,等了一会儿,里面并不像没人在。半天对方才来开门。也不完全打开,半掩住,看上去忐忑似的,仿佛一早料到我可能会来找他。

    我立刻伸手抵住门板用力推,一面进去:“好久不见了。”

    蔡至谖连连往后退,扶住墙壁才站好了。他瞪着我:“你,你来做什么?”

    我看看他,笑道:“你紧张什么?”

    蔡至谖支支吾吾。我往前走,他又后退。不过他也退无可退,这房间不大,进门后两三步的距离就是床铺,一张大的双人床,最里头摆了沙发茶几,旁边一面方方正正的透光窗,可以看海。

    我忍不住道:“唔,房间这么小,要怎么睡人?”

    蔡至谖脸上一窘:“这什么话!”

    我重看着他,,微笑道:“你真的不用紧张,我又不对你做什么。”

    蔡至谖看上去还是戒备着:“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房间?”

    我微笑起来:“对我来说不困难。”

    蔡至谖神情僵了一僵,就往床铺一坐。我在他身边坐下,按住他的肩膀。他整个人一抖。我道:“你看起来好像很怕我的样子?我记得上次联谊会上,我们聊到不少事,你看,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深。”

    蔡至谖仿佛无奈起来:“叶先生,我能帮忙你的,全帮忙了,檀谊沉他不答应你,我也没办法,不能怪到我头上!”

    我点点头,对他微笑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他不答应我,与你不相干,我怎么会怪你,事实上你完全没有责任,当初你也根本不用答应帮忙,你大可以……”

    蔡至谖嚷道:“好了好了,我说我说,今天是我找檀谊沉一块来的,你想啊,这种场合那么多有钱人,是个交际的好机会,他是什么人,他姓檀,光是找他一起来,机会也会多了。”

    我松开他,严肃地道:“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后不要找他来。”

    蔡至谖像是放松下来,道:“本来我也没有想到他,就因为裴先生建议了这个办法。”说时,看我一眼:“大概你不知道裴先生是谁?这位裴先生,裴霆俊,就是这次主办的基金会董事之一,不只这个,他也是我们医学会的顾问,前阵子我打算用一款新药,药厂故意调高价格,要不是他,根本谈不下来。”

    他越说越高兴:“又因为他,我结识了几个人物,这次才有机会获得邀请,就算是我,也知道这基金会举办的慈善会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的。”

    我淡道:“就因为这样,你就听了裴霆俊的话,问了谊沉来不来?”便盯住他:“你可以知道我常常去找他,你却不知道裴霆俊也去找他,送他东西?”

    蔡至谖神情不定起来,还又辩驳:“我,我真不知道,裴先生每次到诊所,都是有事找我,我真没有看过他特地找他,或送他东西……。”

    我只看着他。他脸色垮下来,抱住头:“好好,我说我说,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又不是死的!”

    他不是死的,脑筋更活络,两方一权衡,裴霆俊可以给他带来好处,也就装作不知道了。我真要有点佩服裴霆俊了,这样耗尽心机。要是他出面邀请檀谊沉,必定不会被接受,他叫蔡至谖去说,檀谊沉绝不会想到背后有他操纵。

    这样一来,檀谊沉在邮轮上和他见上面,不过出于巧合,绝不被怀疑。

    我想了一想,看看蔡至谖:“裴霆俊可以给你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我当然也做得到。”

    蔡至谖横来一眼,一面还嘴:“少来!上次你答应我的事,你和檀谊沉一好起来,根本完全忘记了吧!”

    我感到无话可说。不过,他前面一副好像很怕我的样子,现在半点不怕了,还又指着我的鼻子数落。我告诉他,看在他讲我和檀谊沉好的份上,不和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