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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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颗心骤然紧绷,但一低头见到谢玄纹丝不动的细密睫毛以及眉目间不加掩饰的疲惫之色,琼华又放松了下来,轻声商量道:“我背你回去?”

    “好啊。”

    纵使刀山火海,荆棘遍地,你我当并肩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有人看,那加一更吧。

    1、当年的陷害确实是三哥做的,不过他的目的【回江南】其实很简单,可惜在最后还是死在了邺城。

    2、谢玄挺黑的,不过他只对大哥好,是真心实意的好。大哥是个温柔的人,不过他做过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让梅三弄去害望舒,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保护谢玄。

    3、夕照当时其实是真想带昆玉走的,不过昆玉拒绝了……

    第28章 至末路

    “我确实是嫉妒你对梅三弄关怀备至,但他是你的手下,我从没想过要他死。”

    一路追来,昆玉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夕照索性破罐子破摔,朝着四周大吼道。空中一轮残月早已退场,四下静悄悄的,暗影重重,没有一点人烟,但他就是知道昆玉一定就在一旁暗暗地注视着他。寒风带来一阵萧索之意,脚步轻踏,踩在枯叶上发出一声脆响,夕照继续解释道:“我承认谢玄说得对,我带你走是有私心,甚至想带着你一走了之。但我也知道二哥喜欢梅三弄,有他在定会保住梅三弄的命,所以谢玄向我借梅三弄之时我便把他带了过去,只是我没想到二哥自那日起不知所踪,至今也一直杳无音信。”

    淅淅沥沥的细雨落在面上,渐生寒意,夕照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我从没想过与你为敌,若你信我,就出来见见我好吗?”

    周身是如死者一般寂无声息的雨,夕照拢紧衣领,搓了搓冻得冰冷的双手,在寒风中伫立着等待了许久。丝丝沁体冷意渐渐浸入身体中,就在夕照冻得浑身都快僵硬的时候,朦胧着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晦暗不明的森冷声音。

    熟悉又陌生。

    “上次相信你,梅三弄死了。”昆玉冷厉的视线透过的重重帷幕定定地望着他,“若我还鬼迷心窍,沧溟还有命吗?”

    夕照听见他这话,心中涩然,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责问道:“你便是如此恨我……所以——你就杀了我三哥来报复我?他已经被父皇除籍了,早已不是皇室中人,也要遭受着无妄之灾吗?”

    昆玉沉默地盯着他,耳畔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开口时,清淡的声线似要与周围的雨声融为一体:“你认为是的话,那就是吧。”

    任谁被暗暗地盯了一天都会有些毛骨悚然,哪怕是一对流淌着蔚蓝暖意的温柔眼眸,像是藏满了不可言说的感情与秘密,似乎一望下去便足以淹没自己的灵魂。

    “郡主,我想去找王上。”那对暖蓝的眸子眨了眨。

    暗骂一句好心没好报,弱水一咬牙,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找他做什么?外头到处都在抓你们,你要去哪里找昆玉?”

    观沧溟轻轻低下头,修长的睫毛在眼下缀上一片暗色阴影:“我想知道他为何不向七殿下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

    观沧溟瞥了她一眼,信誓旦旦地回道:“三殿下的死与王上没有关系。”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重弦,少女面露伤感,薄唇轻抿,有几分强撑的倔强与执拗,反驳道:“瞎说什么呢?三皇兄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死呢?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两人正在交谈之际,忽然听到外门传来一阵喧哗,好几个男声搅在了一起,大约是起了争执,依稀能听出其中一个是平原王的声音。

    “外面怎么这么吵?”弱水有些诧异,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去,却在扭头起身之时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吓得两颊惨白,拉着观沧溟就要藏起来。

    只听见一声不怒自威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弱水,你要带他去哪里?”

    蓦然松开了手,弱水头痛地皱起了眉,咬了咬唇,认命地转过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五皇兄?”

    一向不拘小节的长河没理会她,只是厌恶地打量了观沧溟了一会,随即举起手冲身后的下属挥了挥,话是对着平原王说的:“皇叔,这妖族人我带走了。”

    “不行!”弱水想也不想地拦在观沧溟身前,拒绝道,“他是我买回来的。”

    铮亮的□□上映出长河俊逸却难得肃穆的神情,他也不容拒绝地冷冷一扫观沧溟:“现在是什么时期?你敢把妖族人留在身边,不怕哪天醒来像城中那些富贵人家一般身首异地,家破人亡?”

    “沧溟不是这样的人。”弱水反驳道。

    “知人知面,你可知心?”长河知道这堂妹被皇叔宠得没多少分寸,懒得与她再讲什么大道理,索性亲自将人绑了个结实,转头对着平原王恭敬道:“皇叔,您也别太惯着弱水了。事分大小,将妖族人藏在府里,这也太胡来了。”

    平原地呐呐地摸了摸下巴,哈哈大笑了一声,缓解了此时的剑拔弩张,连连摆手为自己的掌上明珠辩解道:“不算什么大事,弱水她也就是一时兴起罢了。待到新鲜劲过了,我肯定撺掇着她亲自把人送到你那里,哪知道长河你先一步得到了风声。”

    观沧溟自始至终未曾为自己辩解一句,事实上以他的身份,在这局面上确实没有他说话的资格,甚至于在被带走的时候,他莫名松了一口气,面上有弱水看不懂的苦涩与无奈。

    “父王……”愤愤不平地盯着长河颀长的身影,弱水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恹恹的,“我要如何才能把沧溟救出来?”

    “他……恐怕无望。”饱经人情世故的平原王叹了一口气,“从妖族这些日子在城中为非作歹的迹象来看,皇兄极其有可能不日便将关押着的所有人都公开处死,杀鸡吓猴,以儆效尤。弱水,听为父一句劝,这些事情你就别掺和了。你人言微轻,能凭借一己之力抹除两族这么多年的仇恨吗?”

    很明显不能,就连颇有手段的七皇兄都与昆玉闹翻了,更别说是自己了。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沧溟被处死吗?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惴惴不安地喃喃道:“那可怎么办呢……”

    四哥说,画符之时,须得定意澄心,是为静口、静身、静心。夕照垂下头,默默地盯着自己笔下囫囵成一团的线条,微微蹙了眉,最后还是忍不住摔了笔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抵在纸张边缘,若有所思地轻轻点着。墨笔甫落,笔尖在纸张上溅出几点黑色墨迹,乍一看去,像是在画像中人的脸上点了一抹墨色泪痣一般。片刻后他蓦然扯过袖子,急切地想拂去上面的污渍,却如何也不能去除,只得心烦意乱地径自揉成一团,随意丢至地上,呐呐不语地盯着书案上所有宣纸上似曾相识的面容,眸色越加深沉起来。

    泼墨的纸砚,竟全是你的脸。

    “郡主,殿下已然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见。”身后的小厮跟着弱水穿过一道道长廊,眼见就快闯到七殿下的书房,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想拦却又不敢真拦住她。

    “闭嘴,本郡主是任何人吗?”弱水扭过头瞪了小厮一眼,直瞪得人垂下头,身体拱成一弯恭敬的弧度。她从不拿自己的身份压人,但有时候能让事情简单点的话,也不介意搬出来用一用。

    夕照早在书房内便听到了她那清朗的声音,在走廊上泠泠回响着,忍不住头痛地揉了揉眼睛,一打开房门,便见到了少女难得严肃的脸。

    清风穿过书房前的长廊,摇晃着屋檐上垂落着的琉璃铃铛,发出一声声如梦似幻的乐曲,余韵在整个后院回荡着,映衬着少女苦楚又悲怆的吟叹。

    “七皇兄,你娶我吧。”后院里一片寂静,满室清冷,只余弱水一声孤注一掷的朦胧轻叹。

    刹那间清霜沾衣,寒意彻骨,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鸦鸣,夕照觉得有些冷。他盯着女子执着无悔的双目,试图安抚道:“弱水,发生什么事了?”

    很多时候原本以为能憋得住的情绪,往往在一句轻声询问下便能土崩瓦解,洪水倾泻一般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秋水剪瞳中的坚强分崩离析,弱水面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几乎是带上了哭腔:“七皇兄,五皇兄把沧溟抓走了,连父王都束手无策,我——我该怎么救他啊?”

    “你这不是在作践自己吗?”夕照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你为了救他,竟然想牺牲自己?”

    削瘦的双肩翕翕颤动着,弱水掩目,有些哽咽着:“我想救他……可我找不到昆玉。但若是太子大婚,到时候必定能向皇伯父求得一道大赦天下的旨意,那样、那样便能救沧溟出来了……七皇兄,你娶我,好不好?”

    夕照面色沉静,安慰似的一直拍着她的后背,静静听她说完,才缓缓开口道:“弱水,七皇兄除了自己的婚姻已经没有什么能做主了,你不要逼我好吗?”

    “可七皇兄既然回来了,不就是打算继承皇位了吗?若想要名正言顺收回我父王手上的兵权,除了娶我有更好的办法吗?”梨花带雨的女子分析起来却是头头是道,“昆玉也有不少族人身陷囹圄之中,若你我大婚,他们便能同沧溟一般重获自由,这样不好吗?”

    似是想起了什么,弱水慌张地解释道:“若是你担心昆玉误会,事成之后你大可随便找个理由将我休了——”

    “弱水,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她面上看着是个天真无邪的模样,事实上也有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夕照苦叹了一口气,缓缓退后,转过身就无情地关上了门,愣愣地盯着书桌上的满目画像,“有些事一旦下了决定就没有回头路了,不要辜负你选择的机会。”

    “七皇兄!我是有选择的机会,可是穷途末路的沧溟——他有的选吗?”

    夕照闭上眼睛,脑海中忽然回荡起昆玉的质问,观沧溟的命……

    第29章 悲与喜

    从床头到门槛,是二十三步。

    再到院子里的石凳,是十八步。

    再加两步,就能抚摸到院子中高大的树干,触感粗糙,像是已经经历了不少的风霜。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枯叶破碎的哀鸣,在久无人烟的山岭中额外的响亮,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踏在满是碎石与落叶的小道上,沙沙作响,时强时弱,令人心颤。

    扶着树干的望舒蓦然转过脸,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谢玄?”

    谢玄定定地盯着他面上几层厚厚的绷带片刻,不温不火地询问道:“二殿下,近来可好?”

    踌躇着抚上自己不久便要重见光明的双眼,望舒唇边晕出淡淡笑意,清贵雍容:“你既然来看到我这般模样,便是一切都好了。休养了大半个月,我眼前的绷带可是能够拆下了?”

    谢玄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即点了点头:“就由臣下代劳了。”

    铜镜中的人生得一副俊秀面貌,眉目宛然,目若晨星,眼眸转动之时,流光溢彩,摄人心魄。望舒已然许久未曾见过自己的相貌了,他抚摸着自己镜中苍白的脸,有一瞬间的惘然。

    “二殿下,有什么打算?”伫立在他身后的谢玄循循而问。

    “我不知道……”乍一见到光,眼睛还是有些不适应,望舒捂住自己被晨光刺得险些要落泪的双目,随即肯定道,“不过,我要回邺城找梅梅。”

    “也好,七殿下可是挂念您挂念得紧,还特地派人来寻您回去。”谢玄话音刚落,望舒就隐约见到一个高大的男子从外门踱了进来,足底无风,想来也是个高手。

    “至于梅三弄,二殿下无须费心了——”谢玄背过身,神色清冷如月下寒霜,唇边更噙着几分冷酷的笑意,“他就在这里啊。”

    他就在这里?大半个月的休养时间在望舒的眼底种下了迟钝与虚茫,身体更是瘦弱得像是一株霜染雪驻的枯竹。他心下腾起一阵欣喜,努力地站起身,费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楚来人的模样,问得小心翼翼:“……是梅梅吗?”

    晨光乍破,面前的男子的相貌在视线中都变得清晰了起来,望舒有些怔然,呐呐地问:“你是谁?”

    来人恭敬地冲着他行礼,随即木着一张脸,张口道:“二殿下,属下的声音您可还记得吗?”

    猛地后退一步,一只颤动的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不慎打翻了案上的铜镜,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碎片中映出望舒被割裂的惨白脸色,他颤着声,喉咙险些堵着出不了声:“你、你是杜如晦?”

    “是的,二殿下。”杜如晦供认不讳。

    “那我——”望舒无助地望着自己瘦如枯骨的手掌,眼睛黝黑,眼底是一片深不可见底的死寂,“那我的眼睛是怎么来着?是谁的?!谢玄你说话!”

    谢玄慢慢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无措的眼眸,正急切又茫然地睁着。他唇边带着清浅笑意,目光却冷冽清明,启唇一字一句道:“二殿下,所以臣方才说梅三弄就在这里,他的一对明眸—殿下用得可还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