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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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就如此了。

    上面是精钢寒锁,地下还坠着几百斤的铁球,本就不是人力能及的。

    忽觉背后一凉,白束将人环腰抱住,只轻声道:“师父,够了。”

    抬手拉下宁琅早已脱力的一双手,青筋暴起,颤抖不止。

    “看来我们是要共黄泉了。”白束贴在宁琅背上淡然一笑,“刚刚还觉得心慌的厉害,现在反倒不慌了,我早便说过,有师父的地方,琼林仙境也好,刀山火海也罢,于我都无异。”

    “别怕。”宁琅拼尽最后力气将人拦腰抱起,及至墙角膝下一软,单膝跪地。将人贴墙放好,以人为盖,把那小人儿护在身下。

    “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44章 引火烧身

    火势渐小时已至黎明破晓。

    见火刚被扑灭萧染便不顾众人阻拦非要入内。

    当初在乾清宫听见后宫走水时萧染先是一惊,再听闻走水的是澍兰苑时,萧染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是他亲手把人锁在了房内,整个后宫谁都能逃出来,却独独那一人不能。

    而他倾心相付的却也只有那一人。

    房内早已烧的面目全非,房顶尚还烧塌了一块,萧染顶着未散的浓烟越过一地狼藉满屋找人,看见墙角相依相偎的两人时不由一愣。

    看清是谁后更是吃惊:“宁……宁琅?你怎么会在这?!”

    宁琅抬头,一双眼里带着嗜血的猩红,嗓子已然嘶哑,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你差点害死他!”

    萧染何曾见过这样子的宁琅,一时竟吓得后退了两步,由秦让扶着才将将站住,还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找回自己嗓音:“你何时回来的?怀剑呢?”

    “九皇子携西戎北狄两国降书,今日便可返京。”

    “那你怎么……”萧染一边问着,一边又看了一眼被宁琅抱在怀里的人儿,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温顺蜷在宁琅怀里,一双眼睛只呆呆看着宁琅一人,自他进来至今连瞥都没有瞥他一眼。

    萧染急忙上前要把人从宁琅怀里接过来,刚待伸手,却见宁琅往后一躲,将萧染将将避开,全然没有要让他接手之意。

    萧染张着手愣了一愣,再看那两人神态,幡然醒悟。

    “是你……”

    他围了大半年的澍兰苑却始终没有逮到人,起先还以为是他将人吓退了去,如今才知那人本就不在宫里了。而白束就默默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在那布阵捉人自唱自戏,甚至还沾沾自喜!

    是他亲自把人送过来,读书习心法是假,过来暗度陈仓偷人才是真!当日在他心口插下的“自愿”二字,那副玉莲身子上颓靡绽放的姹紫嫣红,全是拜他的骠骑大将军所赐!

    眼前这两人,眼里只剩了彼此,一如当日在漠北,那个小人儿便是这么一副眼神看着宁琅,而他就从来没有入过那眼!

    “是你!竟然是你!”萧染指着宁琅,指尖颤抖,连着声音都发了抖:“来人,来人!”

    白束眼里的泪已然流干,愣愣靠着宁琅,火烧了一夜说出的话却冰寒彻骨:“今日你若敢动我师父,明日来见的便起我的尸骨。”

    萧染只觉胸口一阵刺痛,直逼的眼前一黑,险些跌坐下去。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秦让急忙扶着萧染,“小主子刚经此大祸,想是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萧染大笑一声,“他清醒的很!神志不清被他们摆布的,自始至终只有朕一人!”

    跌跌撞撞由秦让扶着出了澍兰苑,刚出院门,秦让冲两个影卫做了个眼神,两人领命,无声无息消失在队伍里。

    不几时那两个影卫又回到了澍兰苑里,对宁琅道:“秦公公让我们护送宁将军出宫。”

    宁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秦让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明白,且不说他一个外臣留在宫里本就是犯了忌讳,刚又惹怒了萧染,即便萧染被气昏了头一时没有发落,等反应过来万一要过来拿人,届时他还在这儿被捉个现成不说,还有蔑视皇威之嫌。

    只是澍兰苑烧成这样,怀里人儿又受了一夜惊吓,让他如何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还没等他回应,白束已道:“师父,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宁琅静默。

    “一会儿便有营造司过来修缮房顶,师父在这里终归不合规制,便是给萧染个面子,师父先回去罢。”白束看了一眼早已哭成泪人的瑛姑,“我还有瑛姑呢,师父不必担心。”

    瑛姑一愣,急忙擦干了泪点点头。

    宁琅凝眉沉思了好一会儿,终是默许。一张床早已烧的不成样子,宁琅从火势稍小的地方拖来一张贵妃榻,一对四开柜橱架在左右,柜门都拆了盖在顶上,这才将白束抱过去放好。

    惠妃娘娘听说澍兰苑走水,一早便差人送了几床锦被过来,宁琅拿来将人一裹,被角处皆掖好,只露了人一张白玉小脸。

    转身对着身后影卫道:“托你们秦公公帮我拿个刺客,手上有猫的抓痕,捉住了你们公公自然知道怎么处理。”

    宫里的影卫虽隶属御前直驾侍卫,只听命于萧染一人,却因选拔任用甚至指令都由秦让安排,多数皆以秦让马首是瞻。另外这两人是秦让特地派来给他引路的,想必定是秦让亲信,宁琅有什么便也不避着,接着道:“不过人多半已被灭口了,猫在外面是现成的,你们影卫多的是手段,再从哪里找个人来该当清楚罢?”

    两个影卫愣了愣,对视一眼,抱剑领命。

    宁琅从前向来不屑这些人上不了台面的卑劣手段,但那人竟胆敢动他最珍视之人,他便也不能让这场火白烧一晚上。

    得让人知道什么叫做引火烧身。

    转头换了个温和表情在白束身前蹲下,抬手给人擦了擦脸上蹭到的灰尘:“九皇子今日就回来了,缺什么都问他要,我夜里再来看你。”

    白束乖巧点点头。

    宁琅走后不几时两个影卫便提了一条破麻袋过来,打开只见一小太监手脚皆被绑住,嘴里也塞了布条,瑟瑟蜷着打量四周,看到白束不由一愣。

    只见那人还是一副少年模样,披着床大花锦被靠着贵妃榻坐着,一张玉瓷小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柔弱,轻问道:“哪儿的人?”

    小太监呜呜叫着,白束示意瑛姑给人拔了嘴里的布条,小太监立马趾高气扬道:“你大胆,我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呜呜……”

    白束笑着点点头,“原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公公,”忽的眼睛一眯,对着伶仃一指,“伶仃,挠他。”

    等人被抬走了白束对着瑛姑笑道:“看我师父厉害罢,我筹备了一年才扳到一个禇珺,师父一回来便给我解决了一个禇皇后。”

    那一双搀了蜜般的眼神看的瑛姑直觉齁得慌。

    秦让的办事手段也确实高超,没到晌午宫里便传来了消息,禇皇后已被软禁在会宁宫,没有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虽未言明怎么回事,但昨天夜里澍兰苑里一场大火人尽皆知,稍一联想便都知道了怎么回事。

    登时往澍兰苑里送衣服的,送吃食的,甚至送家具的络绎不绝,白束应付累了便将烧的漆黑的房门一闭,剩下的都留给瑛姑应付去了。

    第45章 解衣卸甲

    原本与宁琅约好一早于城外驿站集合,再一起入京面圣,萧怀剑从鸡鸣破晓一直等到日上三竿,茶水喝了三壶,没等来宁琅,倒是等来了宁家的一个小随从。

    那随从只道:“我家少爷睡下了,让我告知九皇子您自己面圣即可,还嘱托您回去一定先去澍兰苑看看。”

    萧怀剑一副下巴掉到了地上,这可是携敌国降书回京复命的大事,宁琅竟说的这般轻巧,他一个主帅心安理得在家里睡觉,让自己一个监军去复命?

    再一想定是那两个人昨夜相见干柴烈火,一时没收住,这才酿成了今日这结果。

    心里不由对白束又多了一份敬佩之情。

    能把他钢筋铁骨的宁将军搞得下不来床这得是何等功力?

    萧怀剑冲那随从做了个“我都懂”的表情,仰天大笑,扬长而去。

    直把那小随从看的一脸迷茫。

    今日清晨是他开的门,只见在外征战了一年的三少爷莫名出现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宫里的人。把人接进来刚关上府门便见少爷瘫倒在门后,只嘱托了这么两句便昏了过去。

    将人送回房内叫来老爷,又请了郎中过来瞧看,这才见人背上大片淤青,身上也有好几处灼伤痕迹。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只见郎中诊了大半个时辰,叹一口气:“没什么大碍,劳累过度,睡着了。”

    这小随从这才想起来清晨少爷的嘱托,等赶过来就已然这个时辰了。

    萧怀剑只得自己面圣复命,正事讲完了还不忘替宁琅开脱:“当日在函谷关遇伏,宁将军一马当先,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为掩护我不幸中了流矢,我本想留他在灵宝养伤,但宁将军念及父皇定然牵挂着边关战事硬要跟我回来。伤病未愈又连日奔波,引发了高热,我便将人先送回将军府了。”

    “伤病未愈?”萧染眼睛一眯,今日辰时宁琅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可不像是伤病未愈。

    萧怀剑浑然不觉,继续自说自话:“可不是嘛,今日还是我把他从马背上抱下来的,宁将军不愧为大楚第一良将,病成这样了还不忘让我先回来向父皇复命。”

    宁琅是不是第一良将他不清楚,自己这儿子撒起谎来倒是一把好手,今日若不是他亲眼看见宁琅出现在澍兰苑里,真就信了他是个心系天下为国为民的良臣。

    鉴于人刚打了胜仗回来,萧染便也没有揭穿,褒奖了两句,只道明日早朝再论功行赏,便将人打发走了。

    一闭眼全是那两人相依相偎,眼里再容不下其他的情态。怒从心起,将龙案上一应摆设扫落在地。

    萧怀剑直到夕阳顿下才抽出功夫来到澍兰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