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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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那副地狱般的景象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看清属于托曼尼的幻影后,我抑制不住地打起干呕。朦胧间我听到纽金特的声音,还有一个凄厉的哀泣声,我模糊地分辨半晌,才意识到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亡灵……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罗,小宝贝儿,过来让我疼你……】

    那两个声音交错重叠在我的脑海里,一样地邪狞,一样地令人作呕。“不……”我呜咽道,“我不……”

    体内的螺钉动了一下,我惨叫一声,不是为那份疼痛,而是那人略微蹭过我身体的手指。我感到每一寸皮肤都炸起了敏感而厚密的肉刺,任何肢体接触都令我崩溃。对方似乎察觉到这一点,放弃拨弄深嵌体内的螺钉,转而用手指试探地碰触我的皮肤。

    “不……不……你这个魔鬼……”我呜咽道,不知是对托曼尼说,还是对幻影身后的那人说。现实与幻觉已重叠在一起,在我濒临昏迷时,我听到一个陌生而愤怒的声音道,“停下吧!”

    那个声音破开幻觉,清晰地在我脑中回荡,“如果不想再受罪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我被吊在镣铐下,浑身抽搐,感到那无法言喻的恐惧正逐渐散去。对方继续道,“你是一个亡灵,你的存在终究是个不可控的威胁。况且如今旧国的民众憎恨亡灵,若是事情暴露,你也逃不掉……只要你离开我们的陛下,离开兀鹫城,我们就可以放过你。”

    “骑士长。”先前那个邪狞的声音道,“我们先前的目的是得到更多的情报,然后根据古籍记载的手段尝试杀死这个亡灵。”

    “还是算了吧,阁下。无论如何,它目前的确没有祸害无辜的人。更别提他是陛下的亡灵,如果我们真把他杀掉,陛下恐怕会大发雷霆。”

    另一个声音提高了音量,“难道只因为惧怕君王之怒,就让万疆帝国的毒瘤逍遥法外吗?!”

    “不是惧怕君王之怒,是赏罚须分明!纽金特阁下,身为司法大臣的您应该最清楚这一点!现在这个亡灵没有罪过,我们不能根据它同类的罪行给它戴上罪名!”

    那两个声音一直在争吵不休,而我沉浸在幻觉中,没了外界的刺激,视野逐渐变为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如一只手,拽绳子般将我的思绪从混沌中拽了出来。我听到那严肃冷厉的音调,就如房檐上尖锐寒冷的冰棱。

    “亡灵,最后的机会……只要你离开莱蒙国王,我们就放……”

    “不。”

    我气若游丝地吐出这个字,“我不……”

    那个声音似乎恼羞成怒,“你不离开陛下,我们现在就杀了你!”

    “不。”我再一次说道,感觉螺钉又像蠕虫那般啃咬我的神经,苍白的嘴唇哆嗦不止,连声音也支离破碎,“我不离开……离开莱蒙……”

    “我和他在一起……与你们谁……都无关……”

    “如果……你们只凭臆测,认准我会伤害他,将罪名加诸于我,从而对我用刑……”

    “那我无话可说……只要你们……觉得这便算是‘保护’了你们的国王,这便是守住了你们所谓的‘正义’!”

    我咬牙切齿地吐出了最后的字句,几乎是在竭力嘶喊。过了很久我都没听到他们二人的回答,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迷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啊。。抱歉推迟了一天。。因为过年忙碌,以后大概是日更或双日更了,偶尔可能要三四天才有一更,跟还在追文的小可爱说声抱歉,等这段时间忙完再彻底恢复日更!QAQ(若是等不及的话大家也可以养肥!)

    多说一句。或许会有小可爱觉得这里,罗被逮住审讯是失智之举,但我觉得吧,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挺难脱身的,因为对方都是莱蒙的臣子,一旦使用亡灵之力对抗很可能就这么恁死了对方。罗是不会轻易杀死一个人的,他不是打不过,而是“杀光”并非他解决问题的本能反应= =(这里吐槽罗是圣父的话本砣也无话可说)。而且纽金特的这一招,说实话挺阴的,罗顶多说是经验不足,阅历尚浅,说没智商我是不认同的。后面他在审讯中其实可以编造假话蒙混过关,但这样写起来我都觉得人设ooc了,相信各位也觉得油滑机敏并非罗的性格吧(狂汗)

    所以这是我这么写的原因,要是各位有更好的看法和意见,欢迎到评论区和谐讨论=v=

    第41章 告白

    操他妈的,我他妈就该剁了那个死瘸子的腿!

    我面红筋涨地在属于国王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连肺都要气炸了。橡木门的金属门把上传来咔哒一声,在那个身影踏入房间的一瞬,我当即掂起桌上一只木雕,怒气冲冲地朝对方掷去!

    “操|你|妈的,赖格!我叫你去村庄征收时有个分寸,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我吼道,随即看清了进来的人——艾厄。他一手迅疾如电地接住袭来的木雕,另一手拿着一卷图纸,看到我疯癫的模样,蹙眉道,“……您这副样子让其他人看见可不太好。”

    “见鬼的!”我逼近他骂道,“我要你大哥来见我,你来干什么?!”

    “冷静点,陛下。”

    “他为什么不来见我?!是怕了?心虚了?妈的,知道怕当初为什么还给我犯事?!”我叫道,“还有你,艾厄!你知道那瘸子是个成事不足的贪鬼,为什么不拦住他?!”

    艾厄沉声道,“抱歉,大哥说他一个人就可以,我就没有跟过去。没想到这便出事了。”

    我看到这个波澜不惊的瞎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歉疚的神情,攥紧拳头终究是松了开,阴鸷地坐回了桌后的椅子上。

    “那好,赖格不在,你就给我好好听着。”我冷声道,敲了敲桌面,“距兀鹫城外几十里,有个村庄叫骨鸦村,当初是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黑墨水村’,被我们逼迫效忠万疆帝国。”

    “这个村庄很富裕,但村民却很悍猛,个顶个的精壮劳力。我让神猎军每次去征收物资时,不要触及他们的底线,尽可能把握分寸。但这个死瘸子根本不懂得‘分寸’,见钱就胃口大开,骨鸦村的村民开始反抗,他还打死了好几个人!”

    我越说越气,一拳砸上桌子,“现在倒好了,那帮人闹到城下了!嚷着要我们给他们一个交代!妈的,下城区本就民心不稳,那些骨鸦村村民添油加醋,现在所有人都在说他们的国王是个贪婪暴虐的君主!”

    艾厄很快从我愤怒的咆哮中抓到了话题的重点,“您打算怎么做?”

    “我他妈现在气死了,我在骂你这个白痴!”

    “哦。”艾厄平静地瞅着我,“可生气并不能解决问题。还是说您要挑几只鸡杀给猴看?陛下,您已经是国王了,很多事情可不是凭刀和拳头就能解决的。”

    我蹬蹬蹬走到他跟前,面目狰狞,“我想单是愤怒还是能用刀和拳头发泄的。”

    “好。”艾厄道,“那您打我几拳吧,或者对我的肩膀砍几刀。我不会还手的,陛下,等您气消,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瞪大双眼盯着他,这独眼瞎子处变不惊,表情甚至还有点该死的真诚。我站在原地半晌,感到怒火嗞嗞从毛孔钻了个干净,一口气全他妈在腹部烟消云散了。

    我重新回到桌后,扶着额头。独眼艾厄静静候了一会儿,谨慎地开口道,“陛下,对于那些闹事者,我认为,我们可以将多抢来的物资发放回去,或者再给些补偿。至于抹黑您声望的人,我们可以派出一名口齿伶俐的官员质问他,或者押送大牢,再给民众解释清楚。您在庆典日对贫民的救济慷慨大方,我相信人民不会轻信流言蜚语的。”

    “人民算什么?!猪羊之辈,哪边能活就往哪边跑!别跟我说兀鹫城里的都是忠民,我听说了,这几年陆陆续续有人投奔迟暮帝国,剩下的要么是原先被驱逐出来的,要么被拒绝后回来的。”我恨恨地说,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我已让我们的外交大臣带领部下去城门了。该给的我们给回去,至于补偿,大可不必。那么多归顺万疆帝国的村庄,要是每一个都来闹一闹,我们可不用干别的了。”

    我起身,烦躁地踱了几圈,阴沉道,“现在国家的财权不在我手上,收支全靠财政阁的记录。我这几日看了看以前的账录,着实含混得可以,埃利森那个老头不知从国库里取了多少中饱私囊哩。”

    “说到这个,陛下。”艾厄将手上的图纸铺到桌上,“我们巡视村庄时,发现了财政大臣的一个秘密。”

    我瞥了一眼图纸,“什么秘密?”

    “在这个地方,原属于万疆帝国的‘蓝墨水村’——落月村和藤萝村,这两个村庄的交界处,有一个山丘。我那天一时心血来潮,带士兵转到山丘后,发现那背后竟建有一个小型山庄,里面有浴场和住所。”艾厄用笔指了指画有标记的地方,“据说那是埃利森私自建立的,至于建造的费用……”

    艾厄点到为止,后退一步,闭口不言。我想起那个贼老头时常抱着的热铁瓶,还有围裹周身的厚实貂绒。他有寒疾,估计在北境严冬期之前会去那个温水浴场避寒。

    而今年严冬期前正撞上新王登基,身为旧国之臣,他自然不好离席。我仔细看了看那小山庄的方位,道,“这地方很巧妙。”

    艾厄凝起精神,“嗯?”

    “你瞧,这里位于南境前往北境的唯一一条要道旁侧。”我翘起腿,道,“若是艾略特想指挥军队攻入北境,那是必经之路。”

    艾厄心领神会,“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建军营和瞭望台。”

    “没错。”我十指交叉,托在下颌,冷笑道,“但首先,必要的障碍还是要扫除的。”

    ****

    送走艾厄后,我独自一人坐在桌后,凝视着窗外白茫茫的雪色。思忖片刻,我唤门外的仆役进来,对他道,“你,去把我们的司法大臣叫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黑发黑袍,鹰钩鼻的瘦高男人走入我的屋子,单手背在身后,沉默地朝我鞠了一躬。

    我盯着他的脸,唇角缓缓露出一个笑道,“纽金特·布莱克……原来就是你?”

    他毕恭毕敬地点头,语气平缓沉静,“是,陛下。”

    “哦,那就好办了。”我轻巧地走上前,笑眯眯道,“你还记得我么?”

    他身形一顿,漆黑的卷发在脸侧微微晃动。我大笑着靠在桌边,道,“命运还真是奇妙啊,原来是你。哦,布莱克,还记得么,我是莱蒙·索尔,当年的‘恶童王子’。”

    原来是他。我在万疆帝国的旧法典上看到了这个名字,还在疑惑此人是谁。法典里的条目详尽清晰,难得公正公义,难以寻得纰漏。我还在想编订这套法典的人是谁,没想到是这家伙。

    那个在幽暗潮湿的审讯牢内,曾对我用刑的混蛋。

    “我记得见您的最后一面,陛下,那时您才十一岁。”那人平静地说,尽可能收敛住每一丝神情变化,好像不知道自己曾对我做过什么似的,或者知道却不以为意。

    “真令我高兴,其实我也记得你的脸。”我笑意更深,“这么多年依旧记得。你的部下到哪里去了?我想得起来,当初一人拎着盐桶,一人手持皮鞭,而你坐在桌前,整间牢里只有蜡烛放出的一点光亮。”

    他又朝我鞠了一躬,道,“我的部下在帝国覆灭时损失大半,还有些投诚新帝。我不愿追随一个卑鄙的弑君者,所以随流放队抵达兀鹫城,现在这里的法律主要由我负责审订。”

    我漫声道,“哦,那可不太好呢,布莱克。你一人审订法典?难道你一人就能代表国家的公理吗?”

    “不,绝非如此,陛下。”他忽地提高了音量,肃然道,“任何法典的制定都需经过国王和议会过目。我过去的工作只是在旧法的基础上添减,从今以后,我修订的每一条都会呈给您审阅,陛下。”

    “那可真太好了。”我温声道,“我相信未来的法典中一定不会有对王室亲族施刑的法目啦。”

    他躬身点头,面容僵硬而警惕,非必要时便一言不发。我似笑非笑地挑起嘴角,道,“布莱克,其实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事交代。”

    “您请说,陛下。”

    “最近神猎军纪律松散,我想让你为这些士兵起草一份军规,不必交给我过目,直接送给神猎军的军官,让他们宣布下去。”

    纽金特微蹙眉头,“军规的起草该由军中首领来做,我来拟定,似乎有些逾矩。”

    我抬高音调说,“我让你制定,你就给我好好制定一份。听着,这份军规是专门给神猎军制定的,一不许给违规者上刑,不许溅血残身;二不许影响军中风气,不许消磨士兵们的凶性和血性;三不许太过严苛,要是我听到有一个士兵抱怨责罚太重,就是你的失职!”

    鹰钩鼻的男人抬起眼,幽深的瞳孔盯了我一会儿,欲言又止,“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