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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修士之间无冤无仇却因为各种缘由相杀斗法的并不在少数,万长空请托杀害自己的仇人去救弟弟此事,听来虽然叫人发笑,但事实上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万长空与春云四绝的仇怨只截止于他们五人之间,既然万长空身死,那一切旧账自是一笔勾销,再不殃及他人。万长空心知自己在劫难逃,便在临死前委托南霁雪帮自己走上一趟,最好能救下万千古一家三口,只可惜南霁雪还是去迟一步,万千古夫妇已死,只剩下个痴呆儿子万归,万夫人姓虞,南霁雪便与巫琅为他改名换姓,将其送到玄天门下,避开追杀。
此事本应只有南霁雪与巫琅两人知道,就连参与截杀万长空的其余三绝也不该知情,更不要提尚时镜。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巫琅顿了顿,轻声道,“老三他,恐怕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了,我之前去寻他,见他与虞忘归待在一起,我之后故意问他,十年后再见,他是否是当初旧事未了,他转开话题并不回我,却对我知晓虞忘归此人全然没有半分惊讶。”
南霁雪脸色发白:“你的意思是,当初咱们二人所做之事,他事实上全都知道?”
知道此事其实也没有什么稀罕的,只是此事十分隐秘,尚时镜绝无道理知道。南霁雪在乎的自然不是尚时镜知道自己帮助了万长空,她所恐惧的,是许许多多她不希望尚时镜知道的东西,尚时镜是否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万家连万千古都不肯认,更别提万归,还是让他继续做虞忘归吧。”巫琅轻轻叹息道,“玄天门是名门正派,时镜绝不会跟他们合作,他主动接近虞忘归,我想,他也许是想挑起万家与玄天门的纷争,借四海烟涛掩人耳目。”
南霁雪虽然对尚时镜闲着没事就想搞搞事情,好浑水摸鱼的性格十分了解,可听到这段分析,还是忍不住扭曲了一张俏脸,她动了动嘴唇,想起当初万长空的事情来。
截杀万长空此事,其实本与尚时镜没有关系。
只不过尚时镜提出假如万长空身死,他想要得到万长空的尸体,而交换的代价是,他会找一名高手帮春云三绝压阵——这名高手自然就是北一泓,不过想也知道,最后还是被詹知息揽了下来。
万长空死后多年,南霁雪越想越觉得有问题,越想越觉得事情远非那么简单,她总觉得与万长空结怨起,自己就彻底掉入了尚时镜的布局之中,只是无奈找不到任何证据。也正是因为如此,南霁雪才会将截杀万长空一事,列入自己人生最失败的一项决定当中。
“不错。”南霁雪略微沉吟片刻,冷静道,“苍莽遗迹之时,他就已经说过各大门派明争暗斗,耗损严重,而长生者的遗迹近些年来越发稀少,按照他的性子,在此刻动手,也并不奇怪;他接近虞忘归,想来是想借当年万千古之死一事,挑拨玄天门与万家,虞忘归现被玄鹿子收入门下,按照玄鹿子护短的性子,倘要对抗万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巫琅接口道:“四海烟涛是出了名的杂学之处,龙蛇混杂,历来城主只潜心研究武道学问,避世不问凡俗,易剑寒却是个例外,生来就火性非常,老三如果借四海烟涛作为遮掩,避人耳目简直是易如反掌。”
两人沉默片刻,南霁雪苦笑道:“你我冥思苦想,也才不过得到这些线索,只知他预备设下此局,他真实用意到底多深多狠,又有什么企图,我实在想不出来,只怕等他布局结束,我也不知哪些事是随了他的心意。”
巫琅轻声叹息:“事到如今,咱们还是着眼老五,想来老三行事总有分寸的。”
这句话,老实说,巫琅自己也不信,只不过是无用的安慰。
只是单纯见个男主外加被上帝视角坑了一把的商时景还不知道自己的种种行径已经被南霁雪跟巫琅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正美滋滋的幻想着四海烟涛的风景。
四海烟涛此名取得很随性,四海是取众之意,烟涛则是因为四海烟涛居于海面之上,波涛渺渺,被烟雾笼罩其中,城中人看外清清楚楚,城外人却是雾里看花,不少出海打渔的凡人渔船即便经过四海烟涛,也会转风离去,并不会太过靠近。
这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迷雾阵,对修士而言,自是不值一提。
四海烟涛此城其实是修建在一只通灵巨龟身上,巨龟陷入长眠,沉在海面上起起伏伏,随风而行,随浪而往,因此四海烟涛在大海上的踪迹也是捉摸不定。不过无论怎么辗转,这巨龟的背上仍是巍然不动,烟涛城宛如落定平地之上,绝无任何颠簸翻覆的可能。
要说找寻,其实倒也很好找寻,同渡舟在云海之中起起伏伏,只见底下忽起风浪,前方乌云浓皱,几艘渔船在翻腾的海水之中起起伏伏,那惊涛骇浪不管不顾就要拍打而来,眼看那几艘渔船就要丧命海口,海上顿生烟雾,只听得号角声响,五彩光芒乍起,那凶狠浪潮竟止住声势,仿佛被什么东西阻住,硬生生拍散在虚空之中,又怒吼片刻,见实在奈何不得,这才尽数散去了。
风徐来奇道:“这般迅速,莫非不是天地自然之相,而是鲛人作祟?”
风浪既止,天地黑雾散去,露出一方青天来,碧海浩渺,水天相接,水面上金光灿灿,鳞鳞别浦起微波,潮音也好似丝竹之声——不,正是钟石丝竹之音,夹杂潮音而来,只是几种音色混在一起,音调飘忽,犹如大海潮浪之声,众人一时听岔,未能分辨出来。
这倒有趣,风徐来玩性极重,登时踩着舟头往云下飞去,只听烟雾分开,雾中走出来一名女子,娇声道:“还不速速离去。”
那几艘幸免于难的渔船涌出许多人来,给烟雾所在叩头感恩,似是对此场景习以为常,并不惊诧,待口诵恩德之后,这才划船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商时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背上好像有点沉。
系统提示:恭喜你,黑锅X1
PS:本文第一次上榜,今日加更一章。
第二更还是在晚上八点整。
第十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
直接按最后一章发现看不懂的剧情就返回上一章看。
“易剑寒倒是个好人。”
詹知息忽然道。
风徐来跟张霄面面相觑,暗道老五果然是好这一口,看来四姐说得果真没错,见他也许有回心转意之日,不由得欣喜万分。商时景不知道为什么风徐来跟张霄露出一脸好像中了百万彩票般的喜色,不过他倒是很清楚,詹知息所说的人,事实上并不是易剑寒。
他是在说北一泓。
南霁雪以为以尚时镜的智慧,自然是想到他们前往四海烟涛的真正目的,哪知道芯子换了人,商时景缺了那根筋,直接想偏,以为只是带丧偶的詹知息出来散散心。不过倒也正好,风徐来跟张霄难得凑次热闹,一心想当个红媒月老,帮詹知息牵线搭桥,却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商时景看得清楚明白。
不过,易剑寒是这样的好人吗?
商时景微微皱眉,沉思了片刻,他分明记得四海烟涛与世隔绝,易剑寒傲骨天成,为人冷傲无比,别说让人出来救被鲛人引诱吃掉的渔民,就是鲛人在他面前生嚼了这些人,恐怕他的眼睛也不会眨动一下。
这场景其实也很熟悉,在小说里头,是易剑寒把虞忘归丢到鲛人海之中,鲛人分为雄雌,雄鲛生来丑陋,人面鱼身,有人类的四肢,走路得翘着尾巴;雌鲛却长发蓬松,美貌惊人,鲛人时常集体出动,待雌鲛人吸干了人类的精元气,雄鲛人就如同食人鲳一般,一拥而上,将血肉骨头,眼珠牙齿都吃得干干净净,堪称环保小达鱼,绝不浪费一点点。
虞忘归自己被丢下海,还救了好几艘出海打渔的渔船,将鲛人海彻底收服。
事情有变,商时景觉得自己有点儿胃疼。
商时景不是不知道他的到来必然会带来一定的蝴蝶效应,不过不管怎么说,易剑寒从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硬生生变成个大好人,这也蝴蝶的太过头了。
而且看那些渔夫的样子,似乎都被救得习以为常了,商时景连给易剑寒找一时兴起的借口都没有了。
其实这些渔夫倒也可怜,他们毕竟要养家糊口,吃饭都在海船上,近海没了鱼,自然要去远些的地方,再说海上行船,主要靠风向,鲛人能够催动风浪,他们这一生也就是这样,要么被鲛人吃了,要么富贵险中求,狠狠捞他一网鱼,说到底就是搏命过生活。
那女子站在烟雾之中,也瞧见了他们,好奇问道:“你们是何处修士?”
金轩乘踏风而来,巫琅笑道:“春云六绝前来拜访。”
那女子似是愣了愣,随即笑道:“原来是远客到来,倒是雨眠失礼,诸位请上桥。”
这话其实是客气,四海烟涛跟春云六绝并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春云六绝成名已久,道法强横,兼之他们兄妹六人亲如骨血,向来同仇敌忾,虽说只是散修,但却也很少有人敢轻慢他们六人。虽然没有交情,但也没有仇恨,既是客客气气前来拜访,四海烟涛也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听雨眠心中琢磨不明,行事却不含糊,她撩裙踏下玉足,只听得底下洪涛滚滚翻涌,好似煮沸了的开水一般滚了开来。
水浪冲起,听雨眠素手轻挥,只见得波涛飞溅而起,瞬间化为冰霜,同样被凝结其中的还有各色鱼虾,形成一条海鲜冰桥。她站在桥头处温声道:“诸位还请上桥,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要闭城了。”
风徐来收起同渡舟,四人一起踏步上桥。
冰桥晶莹剔透,模样虽是随便生成,却也有嶙峋之美,平坦的冰面十分厚实,表层却清薄透彻,风徐来走了一会儿,见着底下一条又肥又大的多宝鱼,不由赞叹:“要是我也有这么一门手艺,哪还愁捉鱼不到,统统冰封起来,拿铲子挖就好了。”
“你这一身修为,要是连鱼都捉不到,走出去不要说是我张霄的兄弟。”张霄其实心中也是一样想法,不过不好意思讲出,只好哼哼唧唧怼句风徐来。
张霄与风徐来在前面打打闹闹的吵着嘴,巫琅跟南霁雪落在稍后一些,南霁雪悄声道:“这女子修为不高,只是天生功体阴寒,这才能造出这般浩大声势,不过即便如此,也极是惊人了,我瞧她根骨,应当只有二十来岁,当真后生可畏。看来四海烟涛,倒也不像传闻那般孱弱。”
巫琅修为比南霁雪高出许多,看出其中诀窍,笑道:“她若离开了四海烟涛,恐怕再无这般能为。”
南霁雪不太明白,詹知息听了却淡淡道:“原来老龟还未死绝吗?”
这才叫南霁雪恍然大悟。
商时景生怕其他人跑来与自己搭话,孤身一人走在当中,他将前后方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倒没有五人的兴致,满脑子想的反倒是:雨眠姑娘,你会唱Let it go吗?
四海烟涛生在海上,易守难攻,老龟通灵,千年王八万年龟,时至如今早可称得上一句神兽。它跟易剑寒的老祖结成契约时现在还活着的几个老人家基本上都还没出生,建造四海烟涛更是久远之事,易剑寒有易家血脉,必要时可借助老龟灵力,虞忘归尽管有天运加身,但也揍不过一头万年老龟啊。
更别提兽类修行比起人类岂止艰难千万倍,灵力十分精粹,虞忘归倘若开局就能对易剑寒大杀特杀,那才是笑话。
也正是因为此事,读者才会怀疑易剑寒其实是女扮男装,毕竟易剑寒不光有城,还有一头神兽,现在眼看着夺宝是没可能了,嫁妆还能多想想。
春云六绝走路不慢,刚进城中,身后冰桥就塌了个精光,被冻结的鱼虾也瞬间活转过来,不吃教训的跳出水面再坠落,畅游着离开了。
而随着听雨眠的指引,春云六绝这才从层层迷雾之中,真正进入了烟涛城的大门。
第十七章
四海烟涛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所在。
六人随着听雨眠刚进入城门没多久,就觉得豁然开朗,商时景险些以为自己进了桃花源,烟涛城与凡人的城池并没有什么大差别,不过人来人往的却十分热络亲昵,方才众人在海外听见的丝竹之声,果然是从城内传出的,只不过不是商时景所以为的那样,是一整个组合,而是来自各处。
这乐声悠久绵长,却见茶楼上有个独眼的大叔一手二胡拉得如泣如诉,另头小轩窗扯起,穿绿衣的娇小少女坐在窗口抱着月琴相应和,远处还有笛箫长鸣,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调合在一处的。
商时景知道四海烟涛几乎没什么忌讳,整座城池就好比是个沙龙,各自能寻到各自的爱好,路边有研墨挥毫的,也有坐在老槐树底下喝茶下棋的,蹲在角落里挤着斗鸡的还能隔着两张桌子高声赋诗一首;街头煮鼎烹肉的香气四溢,别开两家铺子,正在沙盘之中推演星辰轨变的痕迹。
正常的城池里,店铺本该在一处,住宅又在一处,分开的清清楚楚,可是在四海烟涛之中,却好似是半家半店,显得十分杂乱无章,这杂乱之中,却又透出一种井然有序来,起码六人行走在大道上,半点没觉得拥挤围堵,只是多多少少觉得这条街实在是十分热闹。
格物致知,这四个字在文学上有不同的解读跟说法,其实按照商时景的理解,无非是通过研究了解事物的根本,从而验证本质。
比如说天文地理,比如说科研发明,都属于其中之一。
某种意义上,四海烟涛的学习气氛起码很不错,七人走了一会儿,大路上忽然蹿过来一人,举着纸笔在空中飞舞,高声嘶吼道:“解出来了!我解出来了!”他这一声响,各处少说钻出七八个人头来,齐声道:“莫急,我来也。”
风徐来被吓了一跳,听雨眠倒是老神在在,引着众人转避到旁边处,路上一张空桌顿时被那几人占住了,有须发皆白的,也有风华正茂的,几个人挤在了一块儿,连声道:“有理有理,该是此解。”又有一人道,“不对不对,此处有所纰漏。”
言语激动之处,险些就要动起手来。
商时景回头一看,心想:这大概就是学霸的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