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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昨夜起,巫琅对商时景的修为就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他的灵力精粹寒冷,是纯正的水灵根,却稀少无比。
商先生并非是大能伪装成的凡庸,而是他体内的确只有这点似有若无的灵气,那些浓厚的寒气许是天赋异禀。世界上奇人各有不同,有些人出生便自带寒气,许是怀胎时母亲吃了什么灵物,又或是出生时发生了什么意外。
以商时景的灵力想要修复巫琅体内沉重的伤势,恐怕耗上数百年也难成,因此巫琅虽得此灵力,但事实上却是对方冰冷的手心更牵动他的心绪。
四海烟涛并不算小,巫琅只去过寥寥数次,不敢夸口说自己认识满城人,可是他在烟涛城确实也待过一段时间,几位机关造诣颇高的师傅由于六弟的缘故,全都认识,声音皆与商时景对应不上,而此人于他十分陌生,并无任何印象,
玉韫居这个巨大的机关屋,虽的确出自烟涛城,但并非出自商时景之手。
烟涛城中人鲜少外出,更不必提居住于此深山老林之中,能得机关屋相赠后离开烟涛城之人必然与易剑寒关系不差。而巧姑娘虽然所知甚少,但是她曾说过,她是小诚拜托给这位商先生照顾的。
一个有许多仇家的朋友,巧娘唤他作小诚,又是来自四海烟涛……
这位朋友定然就是祝诚本人,而以祝诚此人的奸猾,他敢于信任的人天下寥寥无几,更别提还要认识易剑寒了,可世事就是这么巧合,偏生有那么一个恰好符合。
那人曾经为他逼出宋舞鹤,曾救下他的性命,更是与易剑寒交情匪浅,更为有趣的是,他的确是个善良可信之人。
倘若说数日前,巫琅只是因为猜测牵动心绪,做出毫无根据的怀疑;那么近日来掌握的证据,甚至与巧姑娘的交谈,甚至于昨日对方的自言自语,都无疑是在步步确认此人就是当初那个藏匿在尚时镜身体之中的孤魂。
外冷内热的商先生,嘴硬心软的商先生,原来竟是他……
当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那个男人;分明身有要事,却不忍自己失望的那个男人。
他们竟是同一个人。
那么对方自然也就认得自己,那时的冷淡也是全因不想与自己相处,只是他仍旧那般善心,虽不愿意叫任何人知晓,可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既知两人是一个人,那么许多疑惑自当都迎刃而解。
巫琅下意识的握紧了手,却惊得对方抽回手去,输送着的灵力自然也就断了,对方沉默了许久,忽然低声道:“巫琅?我知道你醒了。”
这话只是诈上一诈,巫琅并未做出任何反应,他这时只是觉得有趣,暗暗想道倘若自己真的醒来,反问对方如何知晓自己的真名,不知商先生脸上会是如何精彩的表情。只是巫琅很快又想到了一些事,商先生聪明冷静,想来说每句话都已想好应有的借口,自己倘若贸贸然反问,说不准正中下怀,说不准还要被他丢出山去。
商时景见他毫无反应,似是熟睡,暗骂自己多心,巫琅刚得了风寒,发过高烧,又受着那么重的伤,哪有可能这会儿还醒着,说不准是小虎崽在里头翻动,惹得他下意识动了动。睡梦到底不是死亡,人总是会有些动作的,商时景责备了下自己的大惊小怪,又重新坐了回去。
有时候巫琅也会想,以三弟现在的实力,已能搅得风云变幻,倘若他天资不曾深受局限,那世上能难倒他的事怕是不多了;商先生则不然,他性情温厚沉静,三弟与他结下如此大仇,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也许他孤身住在此处,正是想避开三弟也说不准。
要说这世上最了解尚时镜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巫琅了,因此巫琅也见识过尚时镜从未暴露在人前,最为黑暗丑陋的那些面貌,他深知尚时镜能做到什么地步,也深知自己的三弟到底有多么可怖。
只不过,商先生此人……
巫琅不由得想到了当初看到易剑寒与商时景站在一起时的模样,他们那时的样子,并不像是叔侄,反倒像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他曾以为商时景是巫者,年纪应当不小,许是跟易剑寒的父亲是朋友,可那日看到的一切又推翻了他的认知。
而巧姑娘说商先生有感而发。
如他这般性情温柔纯善的人,何以用无情的外貌伪装自己,又为什么会害怕受伤而不愿意对任何人动情。
那日,他又为何在易剑寒面前流泪?
双生果之事,纵使自己不出手,易剑寒定然会出手制止,他修为不弱,既是他安排的双生果,必是早有预料,否则不会放下烟涛城事务前来护法数日。商先生与易剑寒相交甚笃,心中想来是十分相信他的,既无生死之忧,他的伤心难过……也许是为了别的事情。
如果自己所思所想并未出错呢?
商先生的确曾与易剑寒是叔侄关系,他曾是巫者,为易老城主占卜了南蛮之事,两人命陨南蛮,最终只有商先生活下来。他与易剑寒关系匪浅,态度又十分亲密,而且商先生向来无理由的信任易剑寒,这已远不是一个长辈对待一个晚辈的态度了。
说不准是他们二人早有私情。
巫琅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有些事越是觉得可笑,越是觉得不可能,到头来却信得越深。
有许许多多的不合理,也有许许多多的踪迹足以证明,眼神,行为,甚至于二人的习惯……
可是念头一旦往这个方面发展,巫琅脑海之中就涌出源源不断的猜想来。
商先生与易剑寒到底不是亲叔侄,不过是辈分存在那处,如果易剑寒认为是商先生害得易老城主命陨南蛮,这也便说得通顺了,他心知肚明这不是商先生的错,却仍无法克制自己责怪之心。易剑寒仍信任商先生,仍是尽心尽力的照顾与支持,只是再不能喜欢他,也不能留他在城中。
易老城主之死并非是商先生的错,可商先生活下来了,易剑寒的父亲却没有。
这足以令许多人失去理智了。
即便是易剑寒这样的一城之主,难免也会感情用事。
商时景如今能够修炼,灵力稀薄,想来是双生果之后的新躯体刚迈上修炼大道,他失去了巫者预言的能力,却得到了修炼的机会。所以他才害怕对任何人动情,才会说人若是生出感情,到最后难免是要受伤的,所以他才那般嘴硬心软,却不愿意任何人知道他的心思。
他那日流泪。
是因为他明白重获新生之后,他就必定要离开易剑寒了……
巫琅的心中微微一颤,一直以来,他都疑惑不解商先生与易剑寒的关系,只是朋友他们未免也太过信任彼此,若是爱侣却又没有那么缠绵,好似这世上他们二人对彼此都是独一无二的,却又多少有些互相提防。
若两人真是因为易老城主之死而心生嫌隙,也许一切都说得通了。
正在巫琅沉思之时,商时景也已送完了自己的灵力,这次他多留了个心眼,没像之前那么傻乎乎的全送了进去,依旧觉得泥牛入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巫琅的脸色好像稍稍红润了些许。
其实商时景自己也明白,像是巫琅这样的人,他倘若伤重到连普通野兽也抵不过,自己这点灵力铁定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只是巫琅近日来好似连修炼都很难支撑,之前还感染了风寒,身体这般病弱,自己的真元要是能叫他好受一些也是一些。
起码……起码康康健健的。
他不否认自己有过那么短暂的一瞬,觉得就在玉韫居终老也不坏,巫琅生得这么美貌,巧娘又性情温顺,他们可以等小虎崽长大了,再生下一堆比它更调皮的虎崽,三个人就在玉韫居里无忧无虑的养老。
偶尔觉得厌倦这种枯燥的生活了,就去凡人的城池之中走一走。
然而这终究是奢望,凤凰不会如家雀一般长久的留在一处;商时景也无法彻底抛下易剑寒不管不顾,尚时镜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
这样平和的日子,还不知道能过多久。
商时景伸出去想抚摸巫琅脸颊的手又很快收了回来,他有一瞬间的困惑自己方才想做什么,最终只是看着那张脸,慢慢的往后退了几步。
小虎崽四肢大敞的躺在被褥上摆出搞笑的睡姿,巫琅沉睡着,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
商时景猛然转过身去,他吹熄了灯,借着月光躺回了小榻上。
他与巫琅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这一切只是梦。
迟早会醒的。
作者有话要说:应读者要求,今天加更。
昨天端午忘记祝贺了,下章补。
_(:з」∠)_“读者要求加更”该道具已经消耗,下次加更请触发其他条件。
第八十二章
小虎崽意外的很黏巫琅, 对巧娘则是十分不屑一顾。
它粉红色的肉垫子可以任由巫琅跟商时景捏来捏去,可若是巧娘伸出手来, 定要拿她的胳膊磨牙。
最起初时谁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后来商时景就慢慢回过味来了,这头调皮的小老虎的确是十分聪明, 它能够辨别巫琅跟商时景身上的灵气, 而作为凡人的巧娘,自然是不入它的眼。商时景之所以清楚,原因是由于巫琅修为高出商时景许多, 他们两人待在一起时,小虎崽便更喜欢黏着巫琅多过商时景。
若说性情温柔,巧娘对着虎崽的关心照顾胜过巫琅百倍千倍,毕竟巫琅此刻眼睛不太方便, 至多是偶尔逗逗小虎崽。
还有一个可能是这只小虎崽是个外貌协会, 不过鉴于老虎夫妇是咬穿了巫琅的肩膀把人拖过来的, 想来老虎应当不太能理解人类的审美, 所以这一点可以排除掉。
巫琅的伤隐隐约约有了起色, 也许是商时景每日渡得那些灵气终于有了回报, 对方的脸再没像是初来乍到时那样隐约带着病容,而是慢慢恢复了血色, 红润充盈。倒是商时景常因灵力枯竭神色不佳,反倒成了三人之中看起来最不健康的那个,他体内带着大量的寒气,脸色苍白而肌肤莹润, 尽管非是病容,却仍叫巧娘觉得不太寻常。
在巧娘心中,如今的日子已经是再好不过了,郎五哥温柔体贴,商先生善良淡然,他们俩都对自己爱护有加。先生不介意自己长得可怕;郎五哥虽是瞧不见,但也常对她说容貌美丑并非至为关键重要之事。如今还有了小虎崽跟他们待在一起健健康康,极有活力的玩耍,只盼望日子越过越长,永远不要有尽头才好。
巧娘之前上山狩猎受了些伤,这几日都极是老实的待在玉韫居之中休息,只不过待在玉韫居之中也没有清闲多少,她还是里里外外的忙活折腾,只不过这时终于有了时间开始学写字了,商时景本来很有教书育人的想法,无奈今日已有打算,要带着小虎崽出去散散步,只好无奈放弃了教育这项艰巨的任务。
不过玉韫居之中还有巫琅,按照巫琅的学识,要比商时景更适合教导巧娘的多。
巫琅轻轻拍了拍小虎崽,把肚皮吃得滚圆的皮皮虎逗得摇头晃脑,它不太乐意的从巫琅的膝头跳下,扭着屁股迈着猫步悠哉悠哉的跑向了商时景。这小老虎这几日不知道为什么与巫琅格外亲近,老是赖着他不放,惹得巧娘很是羡慕。
小老虎这几日身体很是健康,再没有像是之前巧娘带来时那么虚弱,加上巧娘由着它挑嘴也要把它的小肚皮喂饱,直把未来的百兽之王喂得活像是个小圆球,有时候商时景揉着小老虎的肚子,都会怀疑再过几日对方的名字得从“皮皮”变成“加菲(肥)猫”。
这只虎崽的性格不太好,长相却十分可爱,而且十分聪明,商时景任由它欢快的跟在自己,偶尔回望一眼,也不怕它自己跑不见了。
在玉韫居这几日并没有消磨掉这只胖了些许的小虎崽天生就有的野性,扑蝶采花,它进入这山林犹如鱼入大海一般自在惬意,不过小脑袋瓜还算是灵光,不会跑开太远,只是性情过于爱闹,有时候甚至会跑到商时景的前方打滚撒娇,衔着被它连根拔出的草根对着人类卖好,很快又会被苦涩的汁液弄得呸出来,再度跟上商时景的脚步。
商时景此行的目的,是那头雌虎。
小虎崽出生不久,不过聪明程度远超过商时景所了解的正常老虎,他虽非是什么动物学家,但也知道动物需要一定的训练才能理解人类希望它们所做的事情,然而小虎崽却好似无师自通一般,它能分辨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也能分辨出他们到底有没有真的生气,甚至于故意“欺负”巧娘时一旦过火,就会讨好地舔舔巧娘的手。
人类驯化野兽并非是无稽之谈,然而不过短短数日,几乎没费什么心就能将这小老虎养得这般通人性,只怕是小说里玛丽苏或者是杰克苏才有的技能。比起相信自己或是巫琅甚至于巧娘突然魅力技能点满,商时景还是更倾向于理智一些的选择,比如说,那位颇有灵性的母虎。
退一万步来讲,到底是巧娘抢了人家的孩子,无论是不是抢救,既然虎崽已经完好无损了,自然也该叫母虎知晓。
虎崽如今气味全无,而那头充满灵性的母虎到底有没有聪明到能够不通过气味就分辨出自己的孩子,商时景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因而此行不能让巧娘前往,更别提巫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