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行商这些年

分卷阅读14

    施大嫂拨开油纸的一角,给小儿子看烤鸡。

    施二郎只听宋家的六娘说起,还从未见过这吃食,当下兴奋得跳了起来,忙催着施大嫂进屋。公公婆婆还在地里未归,施大郎也去帮忙了,施大嫂让小儿子把饭菜都备好,鸡热着不能动,得等阿翁阿婆回来。

    若是一个月前,施大嫂这话小儿子肯定不会听,但自从她在宋家的馒头作坊做工后,为家里添了进项,家中的地位也一日比一日高了,两个儿子跟她亲了不少,公公婆婆也不再难为她,倒有点把她当自己人的苗头。

    这多亏了宋四郎的作坊。

    那次宋四郎教会他们馒头制法后宣布,他的作坊将继续运转,愿意留下的可与他说。施大嫂听到这个可高兴坏了,毫不犹豫地决定留下,一来她在家里说不上话,就算会做馒头了,也不见得能得到家人的帮助,二来她也觉得馒头作坊的待遇很好,不仅每月能拿两百文钱,每旬还有一日休沐,上工的日子每天还包两餐饭。

    这馒头作坊开张后,伙食也是出了名的好,每日用饭时都有人来打听,今天宋四郎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上一旬他们喝到了两次肉汤,还吃到一次烤羊肉串,白馒头和豆渣饼则是日日都有。

    宋四郎做羊肉串那日,就在他们作坊里现烤的,那羊肉串在竹签上放到炭火上烤,只见那油一丝丝往外冒,还滴落在炭火上,爆出滋滋的声响。

    当日作坊的五名工人都分到了一串,有人当场就吃了,施大嫂则包回来给两个儿子尝鲜。自她男人走后,家里再没开过荤,这串羊肉串让两个孩子高兴地大叫。

    施大嫂见他们吃得欢,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这次便麻烦崔五娘给她带了半只烤鸡。

    近些日子,村里不少人家的餐桌上都出现了肉食。有卖馒头的人家,也有在馒头作坊打工的人家,与施大嫂一样,多亏了宋菽的馒头生意,他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最近宋家的几个孩子都换上了新衣,虽然款式还是那样,但那干干净净没有补丁的衣裳,还是羡煞好多人家。那宋四郎的衣服更是了得,竟然买了一身圆领袍子,还染成青色,跟城里的小郎君一模一样。

    这年头任何染料都极其珍贵,普通人的衣服多是原色,很单调,只有有闲钱的人家才会买有颜色的布。也不知道自家何时也能买得起,但做馒头卖馒头的营生红火,给了大家不少盼头。

    宋菽本来也想给三娘她们买些漂亮衣裳,可三娘说,他们的作坊才刚开始,就算有与杨公子的契约,也该缓缓地来。宋菽挺赞同的,便也没有着急,只是给自己买了青色的圆领袍子又搭配了鞋,方便时不时要进城里去。

    另外,就是给宋三娘买了根银簪。

    他早就注意到,宋三娘常常偷瞄周媳妇发间的那根簪子,想来也喜欢。宋菽身体的年龄虽比她小,心里却把她当成自己妹妹,妹妹既然喜欢,做哥哥的当然要尽力满足。

    于是,拉着宋三娘去挑,她刚开始还不愿意,虽然心里喜欢却又嫌太贵,宋菽就让她先试,这簪子一簪上去,三娘的眼就亮了,根本不舍得拿下来。

    三娘有了银簪,六娘羡慕得不行,五娘也时常盯着簪子看。宋菽答应她们,等到及笄之年便也给她们买。两个小姑娘都很高兴,六娘为了快快长大,晚上多吃了一个馒头。

    某天睡前,宋菽又问宋阿南要什么。

    他给宋阿南也买了新衣,可这人只是换上,喜不喜欢也没个表示。他是男人,宋菽总不能送他银簪,只好开口问。

    谁知宋阿南想了想,蹦出两个字:“火锅。”

    宋菽:“……”

    他囤在农家乐的自煮小火锅,又少了两盒。

    *

    “四郎,彭师傅来了。”外面三娘喊道。

    宋菽的最后一张鸡蛋饼刚好起锅,忙把东西交给六娘,自己迎了出去。

    彭师傅是隔壁西和村的木匠,宋菽为了改变获得碱水的方式,提高其浓度,特地请他做一个带龙头的木桶。龙头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宋菽在空间里找了很久,最后在他保存的视频里,找到某网红的竹质水龙头教程。为了能表达清楚,他反反复复研究了半宿视频,第二天在相熟村民的带领下,去了彭师傅那儿。

    一开始,彭师傅还爱答不理。他手艺好,这附近几个村都爱找他做木工活,连县城的人家也时有来请的。

    然而当宋菽讲起这龙头的妙用,彭师傅立刻被吸引了。

    对手艺人而言,像龙头这样新奇又实用的部件,当然别具魅力。彭师傅二话没说,立刻接了单,还拉着宋书仔仔细细询问了构造,当天晚上就去寻材料开工了。

    “宋四郎啊,你这东西实在精巧,我那卖茶水的表弟见到,立刻订了俩,他那些个卖茶水的弟兄现在都排队来我这里订,是做都做不过来啊!”彭师傅是带着孙子一同来的,他孙子约莫十岁,走在他身后,怀里抱着比自个儿还大的木桶,却不见累。

    “那是彭师傅手艺好。”宋菽从彭师傅的孙子手里接过木桶,他试着转了下龙头,果然非常灵活,与他之前想象的一模一样。

    “诶,老人家脑子木了,要不是你哪里做得出这么新奇的玩意儿。”彭师傅笑呵呵地摆手,显然十分受用宋菽的夸奖。

    因为宋菽也说不准木桶该用多少材料,所以和彭师傅说好,等做完后材料与手工的钱帛一同给他,这时宋菽问起,彭师傅却连连摆手。

    “别啦别啦,你这木桶可给我带来不少生意,做起来轻巧,钱帛还多。若不是你我一木匠哪里能找到如此轻省的伙计,别给啦,反倒该我谢谢你。”彭师傅说。这个他来之前就想好了,说到底,这带龙头的木桶是宋菽设计的,而他私下拿这门手艺挣钱,人家若计较起来还是他理亏,当然不能再收钱了。

    宋菽懂他的考量,也并不介意他拿这个挣钱,便亲自包了几张鸡蛋饼给他,又说:“我这里还有样东西要麻烦彭师傅,这物什比较大,也许得麻烦师傅在我们村住几天了。”

    他开口,彭师傅当然不会推辞,而且这做木匠的在人家家里住着干活是常有的事。他更加好奇宋四郎这回要做什么。

    宋菽早就想好,馒头作坊上正轨后,便开始着手建豆油作坊,榨豆油的同时再做点腐乳拿出去卖。

    豆油作坊的地点离村口不远,也是一处空置了很久的屋子,面积比馒头作坊大了很多,只是空置太久,宋菽请人修正就花了好些天。

    他带着彭师傅过去,让他这几日就在这里做工,每天的饭食会有人送来,彭师傅连声说好。

    接着,宋菽摊开一张图纸,是他这几日细细参考了空间里的各种资料后画出来的楔式木榨。他早年有些绘画的底子,虽说用毛笔不习惯,但也还过得去,画得有模有样。

    这纸和笔砚都是在县城买的,笔砚也就罢了,这纸贵得很,这么一张A3大小的竟要五十多文,一张纸能抵一石麦子,也难怪只有士家子弟才读得起书。

    与彭师傅仔细沟通后,因这次的工程比较大,宋菽付了些定金。

    这楔式木榨是北宋才有的,直到解放后都被广泛应用,嘉朝这里榨油还都是家庭作坊,也没这等便利好用的榨油器设备。等彭师傅完工后,再弄个大碾盘,招些工人,这油坊便能开始运作了。

    只是这榨油的工作繁重,还需壮劳力,这年月最缺的就是这个。

    宋菽瞄了眼刚干完活回来甩着膀子秀肌肉的宋阿南。

    好想克隆他个三五十个。

    作者有话要说:  注:一旬=10天,看关于宋代的书里提到,当时国定一旬休息一天,不知道唐朝有没有,没有的话太不人道了,于是就用了~

    另外,前一章提到的席居其实就是榻榻米,中国从唐开始逐渐流行高凳高椅后就不坐地板不用席居了,但日本从唐学过去,并演化成了如今的榻榻米。

    也许有大大不知道,会有点影响阅读感受,特别注明一下~

    谢谢支持,么么哒~

    第14章 第十四桶金

    “宋四郎您留步,咱们先走了。”

    “走好。”宋菽挥挥手,望海楼的马车渐行渐远。

    天还未亮,馒头作坊已经开工了。

    宋菽的馒头作坊共有五个工人,他给他们分了早晚两班。早班从丑正开始,也就是凌晨两点,负责做望海楼的翠玉馒头,以及一早要卖的白馒头,他们午时下班。而晚班的人则从午时工作到戌正,因为这段时间来买馒头的人减少,所以除了做馒头外,还要负责收集碱水、草木灰、磨面等事。

    因馒头的名声早就打了出去,相和村的其他人家开始做馒头后,来宋家买馒头的人也未减少,作坊这里仍旧热热闹闹的。许多要大量采购的人都会事先预定,这样也避免忙中出错。

    新一季的粟米已经都种下,宋菽也跟着狠狠体验了一把做农民的滋味。

    以前他做农家乐,那就图个好玩,种地也不会全都自己动手,许多事都是雇有经验的村民来做。现在成为真正的农民了,这一课怎么也躲不过,幸好靠着棕绑床赚了一笔,他总算能买头牛来,不用自己犁地。

    即便如此,播种季一完,他往草席上一摊,仿佛一具被吸光精气的僵尸。

    见他如此,三娘也就不太叫他做地里的事了。今年年景好,庄稼都不太长虫,刚冒出的嫩苗绿油油的,似乎比往年势头都好。

    宋菽听她说了只是笑笑。在播种前,他拉着宋阿南当了好几夜飞贼,把各户人家的粟种都换了。他手上粮种有限,其他人家多只换了一小部分,自家的却是全部都换了。经过一千多年培育与现代技术的洗礼,他手上的粮种能抗虫害,产量也高,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将是大丰收。

    代价嘛,一盒麻辣嫩牛,两盒番茄牛腩,三盒脆爽牛肚,最近宋阿南还爱上了□□方便面,他说老坛酸菜比红烧牛肉好吃。

    宋菽考虑了一下,也许以后可以开家火锅店,把这小子也扔进去涮一涮。

    “二娘,我的馒头好了吗?”崔五娘牵着一头驴进来,她昨天预定了三百个馒头,一早来拿。

    程二娘最近住在宋菽家。她耶娘见到宋菽有出息,对之前那门亲事便没有那么热络了,只是又把宋家当成了冤大头,要求更多聘礼,一张嘴就是十亩良田。

    本朝农户的田地都是有定数的,且只有永业田可以买卖,口分田由官家分配,每年秋收后会根据人员的变化进行调整。既要可以买卖的,又要良田,这没有百十金是下不来的,宋家不过才刚有点起色,哪里拿得出这么多。

    程二娘是铁了心要嫁宋大郎,干脆直接住进了宋家。

    宋菽跟她聊过几次,知道这姑娘也是没办法了,不然绝不会用如此激烈的手段。这年月还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不像明清时期那么严苛,但单身女子住进未过门的夫家,还是会引来许多流言蜚语。

    程二娘这么做,她耶娘是气死了。

    待嫁的姑娘坏了名声,这下他们哪儿哪儿都要不到高聘了。程二娘这一招损敌一千自伤八百。

    有小娘子、媳妇们替她不值,但她本人却挺开心。

    宋菽在相河村地位颇高,所以关于程二娘的事,相河村的人并不敢乱说什么,至于其他村子,那反正她也听不到。

    这些天程二娘帮着五娘六娘做做饭,帮着宋菽卖卖馒头,也时常跟着三娘和阿南下地,每天都过得很忙碌,眼下也不再泛着青黑。

    崔五娘拿好馒头走了,程二娘趁着空隙跟宋菽说话,她提起近日崔五娘似乎有些异常。

    “以前她一天才背六十个,怎的现在要三百个?那驴子又是哪里来的?”驴子虽然不比马,却也不便宜,宋菽的馒头作坊都还没买上驴子呢,崔五娘又哪里来的钱买驴?

    有人说是她在悦行市那儿卖馒头发了,程二娘却不相信。

    昨天有在悦行市做买卖的商贾来买馒头,要带回家给妻小吃,程二娘与他聊了几句,他说在悦行市并未看见一个卖馒头的小娘子,倒是见过几个大汉。市集里每天人来人往,也不拘是哪儿来的,流动性很大,所以对方并不清楚那些大汉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