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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小飞看了张晓波几秒,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笑了一声,语气淡淡的。谭小飞说,“行。”
张晓波看着谭小飞摔门出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心虚。
谭小飞那天随手把家里茶几上的那本书给带走了,张晓波说的没错,他心中的确有个江湖,一个只存在于书里的江湖——酒后高歌磨剑,梦中快意恩仇,名利脚下踩,情义两肩挑……可生活那么乱,却独独缺少了一把挑起那张错综复杂迷网的剑,这世上哪里又有什么侠客呢?
谭小飞一个晚上没睡,摔了张晓波的门后才发觉那是自己的房间,却不想回去了。他坐在车里抽烟了半天的烟,他抽烟成瘾,独爱黑色的寿百年,这烟好看而呛人。像谭小飞这年纪的大都喜欢抽外国烟,好像只有那些或夸张或独特的烟才能彰显他们矛盾而炙热的灵魂。
谭小飞没有倦意,手上拿着书,心里却乱成一团。他听到脚步声,知道是龚叔又来找他。
“小飞,东西收拾好了么。”男人走到他的背后,“老爷子让赶紧定机票,加拿大那边都安排好了,别再拖了。”
谭小飞早就准备好敷衍的话,顺口就推拒,”龚叔我这儿却是还有事儿呢,您再帮我拖一下。”
他原本不想出国,是不想总是顺着他爸的意思走,他知道他爸把他送走更多的是为了洗转到他名下的钱。他对此厌恶,如同以前他妈为了偷情而支走他的理由都是让他去请他爸爸上司的儿子吃饭,礼尚往来,义正言辞,却脏的看不见底。他心里清楚自己总有一天会被逼着去加拿大,这是早晚的事,心里却总想着再晚上一晚才好。
龚叔不以为意,依旧规劝他,“别再有事了,飞啊,你还小,听你爸的没错。”
没错?
谭小飞突然被这话激怒了,“我听,我得听的都快成废人了!”
龚叔一手抽掉他手中的书,教训他,“听话,再这么下去就真废了。”
谭小飞还想说什么,阿彪在身后喊了他一声,“小飞,你看看这车唇啊!”他手里握着拳,忍了忍,还是朝阿彪那里走了过去。
谭小飞打开手电筒去检查阿彪的车。大乔昨天不在,分手不分派,今天早上谭小飞让人给张晓波送个饭上去她才知道谭小飞竟然还没有把张晓波放了,张晓波因为她而被牵连了那么多,大乔心中有些不舒服。她只能回头再去找谭小飞说事儿,“小飞,我说你这样扣着张晓波有什么用啊,赶紧把他放了吧,不然早晚儿会出事!”
谭小飞头都不抬,大乔见他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火就大了起来,谭小飞这是非法拘禁,他妈是真要出事的。她抓着谭小飞的衣服要去抢他的手电筒,”我跟你说话呐,我他妈跟你说话呐你听见没有啊?”
大乔恨死了谭小飞冷漠的态度,抬手推了他一把,嘴上骂道,“我他妈跟你说话呐你是个男人嘛?你说话啊!”
阿彪在一旁看不下去,伸手把大乔拉开,冲她囔道,“干嘛呢!”大乔不听劝,仍然紧紧抓着谭小飞,阿彪也冒火了,“放开,你他妈给我放开!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谭小飞觉得真是挺无聊的,他忽然有点想去看看张晓波。
阿彪一巴掌要往大乔身上打下去,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孩子,万事不能打女人。”谭小飞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张晓波的爸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知道这老大爷有点能耐,早晚能找过来,一点也不意外。手电筒的电没有关,直接照在张学军的脸上,刺得张学军只能勉强睁着眼。
谭小飞笑了一声,看这老大爷还挺仗义,就问“谁说的。”
张学军道,“祖宗说的,你把拿手电关上,咱俩昨天晚上见过。”
祖宗说的啊,祖宗有规矩。谭小飞想,你也有规矩?
谭小飞底下的兄弟看到这动静慢慢地都聚了过来,谭小军盯着张学军看了一会儿,朝还在二楼看热闹的吼,“让他下来!”
张晓波被人押着走下楼去,他在楼上听到了动静,看到张学军的时候心里还是咯了一声。说实话他其实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他心里很虚,不仅仅是闯了祸了缘故……且不管是面对谭小飞还是面对张学军。他一边下楼一边瞄了张学军一眼,又看似不以为然地迅速移开了目光。谭小飞拿了罐特仑苏,撕开包装袋喝了起来。
“谁让你来的,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张晓波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呛声是他的第一反应,说出来的语气却泛着虚。张学军走到他面前,直接往他心窝子一脚踹上去。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张晓波跪地,心口被踹得抽痛。
谭小飞拿着牛奶的手僵了一瞬,努力让自己冷静地把嘴里的牛奶咽了下去。
张学军问,“那车是你划的?”
张晓波,“是他们先打的我。”
张学军道,“那你跟爹说说,他们为什么打你。”
张晓波因为这个问题怎么都解释不清,早就烦死了,他最烦张学军拿爹的身份压他,又在那么多人面前被他踹了一脚,火气直接冒到脑子上头,“你少他妈在别人面前逞英雄!有本事你打他们去,我告诉你我没碰她!你爱信不信!”
张学军没接话,看着张晓波,“我再问你一遍,车是不是你划的?”
张晓波仰起脖子,“是!”
“故意的?”
张晓波迅速接道,“是!”
谭小飞瞧着张晓波,几个念头飘过去,最后还是觉得这个人倔得他心痒。
张学军点点头,转过身走到谭小飞面前,慢慢说,“他惹的事他圆,他圆不了的他爹圆。”他从身上的衣服里拿出一个袋子,那里是他所有的积蓄,“这两千块钱赔你,不够再补,多出来的就当是补偿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只有张晓波愣在那里。
谭小飞把视线从张晓波身上移开,他知道张学军赔不起他的车,但是被他的举动给逗笑了,他奇怪地看着张学军,“老头,你他妈是猴子请来逗比的吗?”简直和张晓波一样逗。
张学军看到情况不对,把钱放回身上,“直说。”
谭小飞笑,“您拿我当要饭的了。”
张学军冷静地说,“我有朋友在修理厂干过,补个漆多少钱,我门清。”
谭小飞走到被张晓波划了的法拉利恩佐旁,一把拉下罩着的红色的车衣,那道被划得印子狰狞地爬在酷炫的车身上面,难看得很,那印子就是张晓波亲手划的。他冷笑着扫了张晓波一眼,转头对张学军说,“您不是门清吗?您看看这道子,值多少钱。”
张学军叹了口气,“你说个数吧。”
谭小飞咬了根烟,慢慢地走到车的驾驶座里坐下,所有人都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看着张晓波,张晓波也在看着他,他拿着扩音器,声音整个工厂都能听到,他说“十万。”
张晓波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还没有出声,张学军已经答应了他,“行,十万,我赔你。”
张晓波心里明白,他一个开小卖部的落魄老炮儿,哪里掏得出那么多钱!阿彪更加不会相信,“驴!你丫那么大岁数怎么张嘴就来啊?你要赔不了,我们就剁他手!”
谭小飞没说话,心想阿彪说话怎么张嘴就来啊。他的视线又稳稳地落到张晓波的身上,他是把张晓波非法拘禁了,这事他其实一直没谱儿,可到这时候他又不怎么想把张晓波送回去了。
张学军道看着谭小飞,“我三天就赔给你。”
“老东西,我告诉你你他妈报警我们也不怕!我们兄弟从里面出来接着弄你!”阿彪继续骂道,“你他妈三天之内赔不出钱就别来找你儿子, 我们陪着他玩儿!”
张学军对谭小飞立下保证,“三天以后赎人。”他走到阿彪面前,静静地看着阿彪,开口道,“小子,我这岁数的人,我得劝你一句,别张嘴闭嘴他妈的,到头来伤的是你自己。”
阿彪不服气,“我就他妈他妈了怎么着?你倒伤我一个看看!”
张学军始终瞪着阿彪不言语,但老炮儿六爷的气势压在那里,阿彪急了,“看我?再看?还他妈看!”
“我他妈让你看!”阿彪觉得自己被一老头给他妈的蔑视了,直接抬手扇了张学军一个巴掌。一声脆响,张晓波恍惚间觉得这个巴掌扇到了自己的脸上。
“阿彪!”谭小非看不下去,从车上下来, 走到张学军面前,张学军气乐了,这一巴掌扇得他毛孔都舒张开了,唤起了嗅觉,闻到的是久远以前,后海冬天的味道,他乐道,“成!这儿事儿算成了!”
谭小飞不知道这倔老大爷被扇了一巴掌会不会反悔,问道,“怎么着大爷,这事儿算成了,还是你去报警?”
“三天以后还在这儿,十万给你。”张学军顿了顿,“不报警。”但他指了指阿彪,“你是叫阿彪吧,三天以后你得在这儿!”
阿彪笑得夸张,谭小飞抽着烟,看着张学军离开的背影没言语。
他不指望这个老大爷能凑到钱,但是三天……三天很短。
谭小飞笑了笑。张晓波要留在他身边,就没什么三天。他年轻,能挥霍的日子还有很长。
闹戏散场后,谭小飞也散了众人,只是把张晓波带上了他的车。
张晓波面无表情地扭头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谭小飞侧过身帮他系上安全带。张晓波忍了忍但没忍住,一把抓住谭小飞正好伸在他胸前的手,“我昨晚不是和你说了?别找那老东西麻烦!”
谭小飞低下头扫了眼张晓波抓在他手上的手,用右手把他的手拿下来,再把安全扣的带子一把扣上。他一边随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手上,一边启动了跑车,淡淡道,“我也没为难他吧?他是个老炮儿,说话也冲我的兄弟。他从我手里要人,难道我还要直接放了你?我答应,我底下的兄弟还不一定能答应。”谭小飞一挑眉,“要不,你把我车上那道口子给补了?”
张晓波顿时没了声音,车子跑出修理厂,他望着车窗外的街道和逐渐远去的人影,憋了一会儿问,“你车真那么贵?”
谭小飞斜睨了他一眼,没搭理张晓波。
张晓波撇撇嘴道,“要不我把腿割给你?那老东西没那么多钱,我也没有。”
“你的腿?”谭小飞听着一乐,心想还真是个逗比,阿彪说啥就信啥。他咬着烟把脸凑到张晓波面前,白烟袅袅地喷了张晓波一脸。谭小飞车开的快,张晓波眼前的视线蓦地被挡住,还没来得及受到惊吓就听谭小飞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我不稀罕。”
张晓波盯着他的眼睛,咬牙问他,“那你稀罕什么?”
谭小飞靠回椅背,一脚踩下油门,马达声轰隆,他想了想说,“你。”
张晓波嗤笑一声,骂了一句神经病。谭小飞打开顶篷,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顷刻便吹散了烟味。张晓波觉得有些爽快,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谭小飞开车的速度,看着眼前的景致如烟云飘过,突然也想用喉咙吼一吼。
两个人都静了片刻,谭小飞突然问,“疼不疼?”
“什么疼不疼……”张晓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想起谭小飞问的应该是张学军踹他的那一脚,下意识就说,“不疼。”
谭小飞没多说,他料到张晓波会这么说,索性就换了个话题问他,“你是离家出走的?”
“……你怎么知道?”张晓波愣了愣,他好像没说过。
“看出来的。”谭小飞从容地猜测着,“你和你爸不对盘?”
张晓波没接话,把头撑在车窗旁,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时有时无。谭小飞不知为何却听得清楚,张晓波说的话就像是一个人的嘀咕,“他,不靠谱儿……当年犯事,我妈为了找他被车撞了,大冬天的躺在医院走廊里走的,我就觉得是他害死我了妈。”顿了顿,张晓波轻声道,“但他是我爸,一直都是他打我,我还从来没见过人扇他巴掌。”
张晓波想着想着,思绪也不知道跑去了哪儿,谭小飞听着他忽然轻声说了句,“他老了。”
谭小飞沉默地听着,“哦”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话。车子又开了一会儿,张晓波只觉得谭小飞的车突然慢了下来,然后缓缓停在了路边。他奇怪地看着谭小飞,就见这人竟然探出头朝马路边卖糖葫芦的人喊了一声,“喂,来一串!”
小贩举着一大串糖葫芦走了过来,问谭小飞要哪串,他转过头问张晓波,“你要哪个口味的?”
张晓波一边发呆一边下意识说,“草莓,糖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