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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驭八龙之骏,其名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
清和缓缓展开手里绘卷,古老的绢帛上八匹骏马扬蹄嘶鸣,活灵活现,笔力迥劲。
“是八骏图。”
他见识不凡,只一眼已认出此物。
温留尾巴一扫,毫不上心:“不就一张破画,也值得稀奇!”
清和收起绘卷,顺手敲上了他的额头:“无礼。”
他将绘卷双手奉还,微微摇首:“西王母上仙所托之事,并非在下不愿尽力,而是……”道士悠悠叹一口气,神色遗憾,“周穆王只怕早已不在人世。”
西王母端坐殿上,周身仙气缭绕,雍容华贵,眼眸里微微有些失望:“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清和轻声缓言,“世间朝代更替已有数轮,周穆王是距今千余年之人,怕是……连坟冢也难以寻找。上仙于我二人有救命之恩,在下不敢欺瞒。”
凡人寿数何其有限,不过转瞬百年。即便有西王母赠与的灵丹仙药,终究也无法违逆天数。
“嘿嘿,老婆子,谁耐烦扯谎哄你?”温留咧开大嘴,笑得幸灾乐祸,“你那男人连骨灰都化没啦!”
西王母闻言眉头一凛,似有怒色,还未发作,清和已然拂尘轻扫,将一道法诀封住温留口舌,使得他无法再开口说话。
“血契初成,此妖尚有些不服管教。”清和微微一笑,欠身行礼,“在下日后一定好生训诫,上仙地位尊贵,不必与此等妖兽置气。”
温留恼怒地一甩头,挣扎着发出“呜呜”的低吼。
然而他之前伤势未曾复原,又刚刚与清和签下血契,精血受损严重,修为不足,竟然一时之间驱不散这个小法术。
“小子倒会说话。”
西王母怒气暂缓,手里抚着那张八骏图,眼底透着些寂寥。她寿数无尽,从万古洪荒至今,不知已经历多少事态起落,虽然心内有些伤悲,却终归不再念念不舍。
“罢了,你们且去吧。替我寻着穆王葬处,将这幅图烧给他,就算是偿还了你两个欠我恩情。”
她信手轻挥,一朵祥云托着绘卷,凭空落下。
清和接过,将之纳入袖中:“必不负所托。”
西王母点点头,再一扬手,浓重的云雾乍然间围拢过来,将一人一妖卷入。云开雾散时,已然将两人送出了昆仑墟里的宫殿。
温留在此时终于挣开了禁言之术。
“道士臭不要脸!”乘黄憋了一肚子火,破口大骂,“竟敢大言不惭说要管教老子?”
清和此时已有些摸清了他的脾性,丝毫不以为意:“莫非,你更愿意让西王母管教?”
“呸,死老婆子也配!”温留骂完,转了转眼珠,心下忽然敞亮,“嘿嘿,道士你还会玩阳奉阴违?”
“什么阳奉什么阴违?”清和淡然一笑,八风不动,“我确实要将你带回太华山看管,哪里有不尽不实之语?”
“奸诈!”温留眯缝起双眼,神情不屑。
昆仑墟外围设有结界,无法御风飞行,两个人慢慢地从山道上往下走。
温留嗤笑道:“西王母那老太婆真蠢,周穆王不来找她,她自己就不会去看看?若是老子……”
他忽然顿住,抬起爪子挠挠下巴。清和闻言,似是听见个笑话,哈哈一笑:“你么?你先讨上个媳妇再说。”
温留一时被堵得直瞪眼,搜肠刮肚找不到句能反驳的,只好把头一昂,尾巴大力拍在地上:“老子要你管!”
“山人可不想管。”清和顺势接话,“悉随尊便。”
温留又是一噎。
一时出了昆仑墟的结界。清和正要拈诀御风,温留却大摇大摆过来,施舍般地往他跟前一趴:“你上来。”
妖兽往往性格高傲,很少向他人俯身低头。清和见状略感诧异,奇道:“为何?”
温留支吾两声,见清和仍站在原地,不由又暴躁了:“老子嫌你脚程慢,上来!”
清和慢悠悠道:“你背上刺太多,不好坐。”
温留暴跳起来,双眼圆瞪:”臭道士!你不识好歹!你不识抬举!你……!”
他正骂得起劲,清和摇摇头,似是无可奈何,道一声“盛情难却”,伸手拽住他尾巴尖儿,翻身跃起,在他尾巴前头、背上倒刺较少的地方,安然坐好。
温留忿忿然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心想你这道士真是不识货,老子堂堂乘黄妖兽,多少人求着让我载一次也求不来呢。
他跃上虚空,双足踏风,急速奔行。口中说道:“道士,你欠我一个情。”
“你幼时我救你性命,如今你救我性命。两相抵过,互不相欠,哪里又欠下你的情了?”清和反问。
温留“嘿嘿”笑两声:“老子分了寿数给你,臭道士是想赖账?”
古有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
清和自然心知肚明,闻言只问:“你想如何?”
温留脱口而出:“替老子找个媳妇!”
清和一怔,继而哈哈大笑,笑完点头:“好罢,山人尽力而为。”
“不许敷衍!必须找!”
“好好好,一定找。”
“找不到,老子让你自己赔!”
“哎呀,山人这是上了贼船,不妙不妙,大大不妙。”
“臭道士你反悔试试?”
反悔也不怕。温留在内心盘算着,这道士如今能活上两千岁,老子天天在他跟前看着,还怕他食言?
西王母和周穆王那种蠢蛋,若赶得上我温留一星半点儿,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后来,清和带着血契灵兽游历山河,寻幽访古,当真寻见了周穆王的墓。
他依照前言,将绘卷烧在主墓室里。
离开之后,温留趁他不查,悄悄折返回墓室里,一口丹火吐出来,却将周穆王的棺椁烧成了灰,随手捡个陪葬的坛子装了,一路带去昆仑墟。
“据说世间有个谢红娘的习俗。”温留把周穆王的骨灰坛送到西王母手头,说,“老子没什么好送的,你情郎都在这儿了,拿去!”
好在西王母没有斥责他鲁莽无礼,反倒感兴趣起来:“谢红娘?你娶亲了,与我有关?”
温留嘿声一笑,高深莫测地抬起爪子在嘴巴上比划了个叉,摇头摆尾地回去太华山了。
END.
【第三卷 且留温存】
第七章 且留温存·01
且留温存
——留得温存数旧事,一枕风雪是闲生。
一、奇怪的师叔
夏夷则只有一个师父,却有无数个师叔。
太华山不是个门风太严肃的门派,关于这一点,从它培养出的千奇百怪的弟子们可见一斑。这些千奇百怪的弟子们之中,尤为声名显著的当然包括风流侠少逸尘子和红袖添香逸小清。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在这个门风不太严肃的门派里,清和的师弟夏夷则是理所当然要喊师叔的,清和的师妹他也喊师叔。清和的师兄们纷纷告诉他千万不要喊师伯,太显老,于是夏夷则也从善如流地喊师叔。跟清和交好的那几位性格脾气各有特色的朋友自然也不乐意让他叫前辈,同样显老,于是夏夷则还是叫他们师叔。
这些,都还在夏夷则的理解范围之内,也执行得非常好。他虽然只有九岁,然而毕竟是皇家出身的孩子,行事待人都十分恭俭有度,脆生生的童音一口一个师叔,很得太华山里诸人的喜欢。
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奇怪的师叔。
是清和养的一条大狗,油光水滑的皮毛,金黄蓬松,所以叫做大黄。据说这并非大黄的本相,鉴于本相太过庞大骇人,因此平日伪装成一只大狗四处溜达。再据说大黄师叔小时候不叫大黄叫小黄,但是后来长大了,对自己泯然众人矣的姓名提出强烈的抗议,差点动用武力反抗,所以清和最后妥协,把他的名字从小黄改成了大黄。
大黄虽然隐约知道自己好像被忽悠了,但是好歹也算是磨得清和改掉名字,哪怕改一个字呢,那也是改啊。他觉得自己小赢一仗,就勉强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