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江湖

第 4 部分阅读

    ?凝儿怎么办?”

    “留给你吧,毕竟你也就这一个根了。”少妇看也不看他,兀自抬手理了理自己鬓角上的头发,心不在焉地说。

    “她才5岁啊!你就让她没有了娘?”

    “那我管不着……”少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走了,你别再跟着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

    “等等!”男人一下没抓住她,急忙跟了出来。

    少妇走到巷口,突然一转身,手一扬,一团紫红色的粉末迎面扑在了男人的脸上。

    男人手捂着脸,痛苦地蹲下身去。

    “哼!”少妇冷哼一声,拿眼角撇了撇愣在一旁的蓝潇雨,然后转头视若无睹地走了。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男人仍旧捂着脸,头也不抬地说。

    蓝潇雨一惊,左右前后看了一遍,发现这周围只有他和男人两个人。他又仔细地看向男人捂着脸的两只大手掌,奇怪他是从哪里看见自己的。

    “你过来。”男人突然拿开一只手,冲蓝潇雨摆了一摆。他的刚手一从脸上拿开,就把蓝潇雨吓得一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的脸!”蓝潇雨手指着他那已经肉皮外翻了的大半张脸,惊骇万分。

    “这样你就怕了?”男人抬眼看了看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两粒黑黑的药丸来。他忽地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蓝潇雨的胳膊。

    “啊?你做干什么?”蓝潇雨吓坏了,大叫一声挣扎起来。

    “别动!”男人掰开蓝潇雨的一个小手掌,把那两粒药丸捏成了黑糊糊的小粉粒,堆在了他的小手心里。

    “给我涂在脸上烂掉的地方。”男人不容置疑地说。

    “啊?”蓝潇雨犹豫地看着男人那张显得十分狰狞可怖的脸,不敢动弹。

    “这有什么可怕的?”男人不由分说地拿起蓝潇雨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按,“你见过腐烂了的死人吗?那可比我恐怖得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撕牙裂齿地忍着疼。

    蓝潇雨小心翼翼地往他脸上涂着那黑黑的药,渐渐地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的害怕了。他看到男人脸上涂上药的地方,那些外翻的皮肉都渐渐地收回原位,惊奇万分地瞪大了眼睛。

    “这婆娘真狠心!”男人叹息着,抬眼看了看蓝潇雨,问他:“你爹娘呢?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什么?”

    “我娘死了……”蓝潇雨小嘴一瘪,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怎么我女儿刚走了娘,我就碰到一个没娘的?”男人皱起眉头,仔细地打量着蓝潇雨,忽而展眉一笑,说:“不如,你跟我走吧!”

    四

    男人叫做徐榄,江湖人称徐老怪。

    他的医术很高,世间一切的疑难杂症看在他眼里都只是小儿科,就算是被全天下的大夫都下了死亡通知书的危急病人,他也有本事从黄泉道上给硬生生地拉回来。

    之所以有“老怪”这个称呼,那是因为,他的脾气之怪比他那高明的医术更加的出色,在江湖中远近闻名,无人能出其右。

    这一点在他收取诊疗费的时候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江湖中人都有这样一个共识:不到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绝对不去找徐老怪看病!他从来不收金钱银票之类的诊金,他只会跟你要他看得上眼的东西。天知道他会看中些什么?或许是你家世代相传的无价之宝,又或许是你赖以生存的独家兵器,甚至,还有可能是你长得十分精致漂亮的一只耳朵。

    “不就是一只耳朵嘛!你不还有一只吗?这么吝啬干嘛?”他曾经对一个生得玉树临风的青年剑客说。

    于是,江湖上便少了一个风流倜傥的英俊侠客,多了一个畏畏缩缩不敢见人的独耳隐士。

    而这一次,他看上的是一块传国玉玺——当然,是前朝的。

    当他说出“传国玉玺”这四个字的时候,坐在他屋子里的三个人全都一惊,相互传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徐前辈,您在说什么啊?”其中一个开口道:“我们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别跟我装傻。”徐榄微微地笑着,用早已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直直地看向那个人,“要不是我救了你,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

    “那是,那是。”那人连忙抱了抱拳,“十分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晚生无以报答。昨日已差人回去取纹银万两,不日即可送到。”

    “那种东西,我用不上。”徐榄瘪着嘴,缓缓地摇了摇头,“如果你在江湖上听过我的名头,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人跟我讨价还价了!”

    “不敢不敢,”那人急忙摆摆手,“只是,那种东西,叫我们到哪里去弄?”

    “还装?”徐榄皱了皱眉头,斜眼看了看旁边正襟危坐的两个人,指着其中一个人怀中那个鼓囊囊的突起,说:“我看就在那里吧?”

    那被他指着的人一怔,下意识地缩手抱在了胸前。

    “那……”先前的那人忙说,“那是他准备送给他妻子的礼物,只是一个普通的首饰盒子。”

    “正是,正是!”藏着东西的那人也连忙应道。

    “普通的首饰盒子用得着遮遮掩掩,全天候派人轮流看护着?”徐榄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干啥的。你们身上的伤和胸腹里的毒气全是前朝古墓中惯用的机关所致,前些天半死不活地跑到我这里时,所有人的身上尽是一股腐尸的味道。”

    “这……”一直开口说话的那人不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悄悄瞟了瞟另外两个人,那两人也没有主意地看着他。他只得又冲徐榄抱了抱拳,“前辈请息怒!我们几个确实是盗墓的,只是这个行当不宜声张,所以才有所隐瞒,还望前辈见谅!”

    “放心,我没兴趣说人是非。”徐榄不耐烦地摆摆手,“快把东西给我吧。”

    “是!”那人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对旁边的人说:“快把粽子口中的那颗夜明珠拿出来恭送前辈。”

    徐榄闻言大怒,拍案而起,伸手就向着藏宝那人怀里的那一块突起抓去。

    那藏着宝的人忙两手一挡,挡住了他的手,就势向后跳出几步,旋即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另外两个人也闻声而动,各自亮出了兵器。

    “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徐榄来回地看着他们几个,轻轻转了转自己的两个手腕。

    “前辈,”领头那人又拱了拱手,“不瞒您说,我其实是前朝皇室后裔,这块玉玺是要做复国之用,还望前辈成全!墓中其它的宝物我们一定全数奉上!”

    “你复不复国关我什么事?”徐榄皱着眉头扬起下巴,道:“我就是看那玉玺漂亮,拿来做个收藏挺好。要不,我干嘛那么辛苦救你啊?”

    “如果不是为了这玉玺拼了命地去盗墓,我们又怎么会弄得要你救?”怀里藏着宝那人一直压抑着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出来,“公子别跟他废话了,这老头看来是活太久有点腻了!”

    “老头?我才四十岁出头!”徐榄跳了起来,勃然大怒地指着藏宝那人,“我倒要看看是谁活腻了,|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话音刚落,徐榄的一只手已经直冲藏宝那人怀里伸去。藏宝那人立刻挥舞匕首来削。谁知徐榄只是虚晃一招,另一只手已经迅速捏住了他的脖子。藏宝人忙抬起匕首划向徐榄的手腕,却划了个空,徐榄的手早已收了回去。

    藏宝那人举着匕首又要上前来攻,才迈出一步,突然“啪”的一声就扑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人吃了一惊,顾不得徐榄,上前扶起藏宝人,只见他的喉咙上已经开了一个血窟窿,正汩汩地向外流着血。

    此时,蓝潇雨正在距屋子一里开外的小溪旁整理着各种新鲜的草药。

    他在清清的溪流中小心地把草根上的泥土洗净,然后把阔叶植物的叶子都展开来,晾晒在岸边的卵石上。

    清澈的溪水里忽然出现了一条红红的血线,那血线蚯蚓似的游动着向下游伸展开去。

    蓝潇雨一惊,抬头向上游看去,正好看见一个人一头扎倒在溪水中间。

    蓝潇雨忙放下手里的草药,站起来向那人跑去。当他把那人湿漉漉地从水中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是前几天被抬到到徐榄这里来治伤的李公子。

    “李公子,出什么事了?”蓝潇雨见他浑身是血,一时又找不到伤口在哪,十分着急地问。

    李公子十分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顿时一惊,急忙推开了他向后退去,却又一个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坐倒在水里。

    蓝潇雨正在奇怪他的反应,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怪笑,连忙转过身来。

    “跑得倒是挺快的。”徐榄冷笑着走到岸边,鄙夷地看了一眼坐在水中心大喘着气的李公子,然后偏过头对蓝潇雨说:“去他身上把那个玉玺拿过来,我懒得踩水。”

    “师父,你……”蓝潇雨吃惊地看着徐榄,“你不会是把他的两个同伴全杀了吧?”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你第一次见到我杀人么?”徐榄漫不经心地说。

    “可是上次你已经答应我不再杀人了啊!”

    “我只是说尽量不杀人啊,”徐榄摊了摊手,“今天是他们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乖乖把玉玺拿出来不就结了?”

    “不!”水中的李公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坚定地说:“我就算死也不会把玉玺交给你的!”

    “好啊,那你就死吧。”徐榄伸脚就要踏进水中,却被旁边的蓝潇雨一把拉住了。

    “师父,你放过他吧,李公子是个好人。”

    “我管他好人坏人?我徐榄想要的东西还能拿不到?”徐榄有些生气,他甩开了蓝潇雨的手,又要踏进水中。

    蓝潇雨一急,伸手拉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拉了回来。

    “潇雨!”徐榄气得瞪起了眼睛,“怎么,你要跟我打架吗?”

    “师父,真的不要再杀人了。”蓝潇雨带着哀求的语气说,“我们是医生啊!医生是救人的,怎么能杀人呢?”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徐榄吹胡子瞪眼地说,“你的医术和武功,哪一样不是我教的?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让你来教训我的!”

    “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要是很有闲的话,就去把凝儿给我找回来,那疯丫头不知道又疯到哪里去了。”徐榄转头不再理会蓝潇雨,轻轻地一踏脚,起身跃到了对岸,伸手就要去抓勉强爬上了岸的李公子。

    背后一阵劲风袭来,徐榄一惊,放弃了眼前的猎物转身来挡,正好挡住了蓝潇雨直取他心窝的一抓。

    “潇雨,你要干嘛?”徐榄吃惊地问。

    “师父,我不能再让你去杀人了!”蓝潇雨紧紧皱着眉头,语气变得冰凉了。

    “是么?”徐榄看着他,嘴角挑起来一个笑容,“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武功可不是用来打架的,而是用来杀人的。”

    “我很清楚。”蓝潇雨点点头,依然冷冷地说。

    徐榄认真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已经越来越像我了。真是我的好徒弟!”

    “杀了你之后,我不会再杀人。”蓝潇雨异常坚定地说。

    “这可不是你所能决定的。”徐榄说完,缓缓地抬起手来,摆开了架势。

    第三篇 医者不自医(五)

    五

    “这一战是不是打得很辛苦?”青蕾听到这里,不禁紧张地问。

    蓝潇雨转过头看了看她,忽的笑了一笑,说:“其实,我只用了一招。”

    “一招?”青蕾差点叫起来,“你只用了一招就……”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妥,急忙打住了话头。

    “对,我就用了一招。”蓝潇雨轻轻点了点头,“我就用了师父最惯用的那一招,抓破了他的喉咙……他死的时候,居然还在笑……”

    青蕾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她很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一定和当年弑师的时候一样,很复杂,很无助,很孤独。

    青蕾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希望能给他一些安慰。

    蓝潇雨看着她,感激地一笑。

    “一流的医生,也是一个一流的杀手。”蓝潇雨继续感叹着说,“只可惜,当我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全部都学会了……”

    “你是一个好医生!”青蕾由衷地说,“而且,杀的也是该杀的人,没有错。”

    蓝潇雨感激地冲她笑了笑,说:“我还是不愿意杀人。我宁愿自己只记得他的医术,不记得他的武功。”

    “怪不得你平时装得那么柔弱!”青蕾笑着说。

    “柔弱……不是吧?”蓝潇雨也笑,“对了,老是在说我多不公平,也说说你啊!”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青蕾撅了撅嘴,轻轻耸了耸肩,“我四岁被人在杭州捡到,带到蒙古养大,现在回来,举目无亲。就这样。”

    “啊?”蓝潇雨愣愣地看着她,“这么凄惨的身世,怎么会被你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

    青蕾笑了,“我觉得还算好啊。至少有人把我养大,有人教我武功,我还能回到杭州来。我觉得还挺幸运的呢。”

    “哇。”蓝潇雨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撒娇的么?三分事情都要说得十分严重来招人同情的,你怎么会这么轻松?”

    “你看我是一个会撒娇的人么?”青蕾觉得很好笑。

    “那难说。”蓝潇雨轻轻挑了挑眉毛,“或许,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而已。”

    青蕾不置可否地笑着,没有答话。

    “等等……”蓝潇雨忽然浑身一怔,很认真地看向她,说:“我忽然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青蕾奇怪地问。

    “你是不是有一个白玉耳坠子?”蓝潇雨举起一个手指指着青蕾,认真地说。

    “有,”青蕾奇怪地扑闪着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等我一下。”蓝潇雨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跳下房去,钻进了他的卧室里。

    不一会儿,他又跳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他在青蕾的眼前,小心地把那布包打开来。布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精致的白玉耳坠。

    青蕾急忙也拿出了自己的白玉耳坠,和蓝潇雨的放在一起,正好是一对!

    青蕾惊讶万分地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蓝潇雨,“你……”

    “这不是我的。”蓝潇雨连忙说,“这是卓清风的。”

    “卓清风?!”青蕾更是惊诧了。

    “对!”蓝潇雨使劲点了点头,说:“原来你真的是他一直在找的妹妹。”

    卓清风是……哥哥?

    青蕾禁不住思潮澎湃,她想到了他从房顶上英姿飒爽地跳下来的样子,又想到了在小树林里相见时他温文尔雅的样子,还想到了他最后倒下去的时候胸口赫然插着的那一柄长剑,又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别担心,说不定还能再见到的。”蓝潇雨宽慰着她,实在不忍看她那心情低落的样子。

    “嗯。”青蕾抬起头,脸上做出了一个微笑来。

    真没想到,失散了这么多年的亲人,好不容易找到了,都还没来得及相认,就又失散了……

    青蕾抬头看着夜空中那一轮圆圆的月亮,暗暗祈祷叶秋儿能找到可以救活卓清风的人。

    “对了,”青蕾调整了一下心情,笑着看蓝潇雨,“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蓝潇雨忙说。

    “我们相遇的那天,就是你从悬崖上掉下来那一次。”青蕾比划着说,“你在悬崖上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

    “看到了。”蓝潇雨露齿一笑,立刻回答。

    第四篇 山河易碎,情缘不了。(一、二)

    一

    清晨的空气里,充斥着一种湿润的泥土味道。

    青蕾乘着雪儿,慢慢地向着西南方向进发。

    想起告别时蓝潇雨那透着些微不舍的眼神,青蕾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一再地告诫自己,不要去在意。他有这么多的江南美女每天来陪他,还有一个莫小兰天天给他做饭,她还要去搀和什么呢?

    她可不想成为他圈养的众多小鱼其中的一条。

    回头看去时,杭州的城墙早就已经远得看不见了。

    向前走吧。去苗寨,找叶秋儿和卓清风。

    真心的希望卓清风能够平安无事!青蕾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百无,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地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太阳渐渐地升上了半空,炙热的阳光冲散了清晨的薄雾,给世间万物罩上了一片亮眼的金黄铯。

    路旁汩汩的流水在前方减缓了脚步,慢慢形成了一片浅蓝色的湖泊。青蕾拉了拉缰绳,雪儿会意地向着那谭湖水走了过去。

    真的是一潭很清凉的水。

    雪儿已经迫不及待地低头豪饮起来。

    青蕾捧起清爽的湖水轻轻拍了拍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面颊,想起当年在草原的时候,水可是得计划着用的珍贵资源呢!而现在,这一路走来,也不知道遇到了几条河几个湖了〖奇+书+网〗。江南给了她一种遍地都是水的感觉。

    正在青蕾拿出水袋往里面灌水的时候,旁边过来了几个人。

    他们都拿着许多的水袋,看起来也是来盛水的。

    打头的一个看见青蕾,开口喝道:“小姑娘,快把你的马牵走,在这里把水都弄脏了!”

    青蕾回头瞟了他一眼,说:“人要喝水,马也要喝啊。你们离远点装就是了。”

    那人一副山野莽夫的打扮,再加上天生的一张苦瓜脸,很不讨喜的样子。

    “呀哈!”他不但不走,还靠近了些,“这小妞真有性格呢,大爷喜欢!走,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去!”

    “二哥,”旁边一个插话道,“大寨主的夫人才叫压寨夫人吧?”

    “废话!”苦瓜脸立刻给了插话那人头上一拳,“我是二寨主,我的夫人当然也叫压寨夫人了!”

    “是是是。”插话那人抱着头退到一旁不敢再说话了。

    “来,小妞,”苦瓜脸不再理会他,他转过头来,伸手就要抓青蕾的胳膊,“先叫一声相公听听。”

    青蕾毫不客气地照着他那张苦瓜脸上就是重重的一拳。

    苦瓜脸毫无防备,着着实实地中了这一拳。他捂着脸后退了好几步,松开手来时,两道蚯蚓似的鼻血已经顺着人中两旁流了下来。

    “你!”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青蕾,又招呼旁边的人,“还不快上?都愣着干嘛?”

    “是!”愣在一旁的几个小喽罗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来,一齐伸手就要抓住青蕾。

    青蕾懒得去抽藏在袖子里的鞭子。只见她施展起拳脚功夫,不一会儿就把小喽啰们全都打趴在地上。

    那苦瓜脸见状,便抽出了悬在腰间的九环大刀,对着青蕾扬了扬下巴,道:“看来姑娘也是武林中人,我不欺负你,拔剑吧。”

    青蕾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百无,笑了,“我不会用剑。”她说。

    “你!”苦瓜脸气得脸都绿了,“那就休怪我不讲江湖道义了!”刚说完,他便挥舞着大刀逼了上来。

    他这大刀倒是舞得势大力沉,虎虎生威,弄的青蕾一时只能躲闪,不敢硬碰硬地上前招架。

    青蕾暗暗拿定了主意,瞅着他挥出刀来的一个空隙,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一记手刀便重重地击在了他的右腕上。就只听“哐当”的一声,那把沉重的九环大刀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苦瓜脸握着红肿的右腕,抬头惊讶地看着青蕾。“你,”他嘴里说着,脚下已经开始快速地向后退去,“你别跑啊!你等着,我叫我大哥来!”

    两旁的小喽啰见状也紧跟着全跑到了他的身后。

    “叫我做什么?”一个略带威严的低沉男声响起,旁边的小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

    青蕾转过头,上下仔细地打量起走出来的这个人。

    这男子相貌堂堂,目光如炬,双眉之间的眉头纹更是透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来。他脚步稳健,手指刚劲有力,声音又穿透力十足。明明刚刚才走出树林,顷刻之间却已走到了面前。

    看来是个厉害角色,青蕾在心里暗自计算着自己能有多少胜算。

    “大哥!”苦瓜脸连忙迎上去,露出了一脸苦相。

    “什么事?”那男子快速打量了一下青蕾,转头看向苦瓜脸。

    “啊……这个……”苦瓜脸紧紧握着青肿了的右腕,支吾着不知如何说起。

    “到底什么事?”男子转动着他那似乎天生就带着凌厉眼神的眼睛,看向苦瓜脸背后的小喽啰们,指着他们中的一个,道:“你说。”

    “是,大寨主!”小喽罗忙低头哈腰地说,“二寨主是想要这位姑娘做压寨夫人,结果……”

    “住口!”苦瓜脸瞪了他一眼,那小喽罗连忙缩了缩头,不敢吱声了。

    被叫做大寨主的男子看着苦瓜脸那已经开始发紫了的右腕,摇了摇头,“二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休怪人家教训你。”

    “哦。”苦瓜脸低着头,撇着嘴站到了一旁,嘴里却禁不住低声嘀咕了起来,“就兴你要压寨夫人,不兴我也要一个呀?”

    “说什么呢?”男子转过头看向他。

    “没,没什么!”苦瓜脸忙说,“大哥教训得是!”

    男子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我不是说不许你娶妻,只是,我也说过,这种事是不能强迫的嘛!”

    苦瓜脸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男子回头冲着青蕾抱了抱拳,“这位姑娘,不好意思得罪了。我在这里代我二弟向你道歉。”

    “没关系。”青蕾也一抱拳,“我也打坏了他的手腕,算是各不相欠了。”

    “那是他活该的。”男子大笑起来,“姑娘爽快!在下季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青蕾。”

    “青蕾姑娘,”季云道,“不知是否肯赏脸,让我和二弟为他的冒犯向你赔个礼?”他回头指了指刚才走出来的那片小树林,“姑娘正好没有用午饭吧?”

    青蕾偏头想了一想,然后微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

    季云招呼着青蕾在他们摆起的简易地席旁坐了下来,又让旁边的小喽啰在她的面前放上了一些熟食。

    “青蕾姑娘,”季云端起面前盛着清水的小碗,“刚才我二弟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季云在这里以水代酒,向姑娘陪不是了!”

    “我也多有得罪了。”青蕾笑着端起面前的清水来,冲着苦瓜脸笑了一笑,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不敢不敢!姑娘爽快!”苦瓜脸也端起一碗清水来,一饮而尽,说道,“青蕾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是我自己技不如人,石权甘拜下风。”

    “说实话,你的九环刀使得不错。”青蕾笑着说,“不过我是真的不会用剑,刚才可能是误会了。”

    “哦?”石权看着青蕾系在腰间的白色长剑,“可是照我看来,你带着的这把剑也是一把好剑啊。”

    “青蕾姑娘,”季云冲她抱了抱拳,插话道,“恕我冒昧,你的这把剑我看着很眼熟啊,像是……百无?”

    “你认识百无?”青蕾惊讶地看着他。

    “认识。”季云点点头,“那是人称‘旋风神捕’卓清风的剑,还是御赐之物。”

    “那,你也认识卓清风咯?”青蕾又问。

    “认识。”季云看着青蕾,又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把剑真的是百无?”

    “是的。”青蕾轻抚着百无白色的剑鞘,不自禁地又开始忧伤了起来。

    “卓清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季云看她神色不对,小心地问。

    “他受了重伤,现在生死未卜。”青蕾感伤了一会,又抬起头来,看着季云,问,“你和他很熟么?”

    “也不是很熟,只是曾经有过几次接触。”季云回答,“只知道他是京城巡捕房总捕头卓颖的义子。”

    “哦。”青蕾有些失望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其实,”季云见她不是很愿意提起卓清风,便换了个话题,“我请姑娘过来是有事相求的。”

    “什么事?”青蕾问。

    “一会儿在这条官道上,”季云指着树林子外边的大路,“会有一点小纠纷,到时还请姑娘不要插手。季云在这里先谢过了。”说完,他还冲着青蕾抱了抱拳。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纠纷了。”青蕾知道他们是占山为王的人,心里很清楚他们会做出一些什么样的事情。

    “姑娘是一个明理的人。”季云还是礼貌地冲青蕾抱着拳,“季云不敢有所隐瞒。事实上,我今天带小弟们来到这里,是要接我的未婚妻子回山的……只不过,得要在她愿意跟我走的情况下。”

    “当然会跟你走的啊!”石权在旁边大声嚷嚷起来,“大哥一表人才,又是英雄好汉,那个女子不爱?大家说是不是?”

    “是!”小喽罗们齐声叫起来。

    “你们就别起哄了!”季云无奈地看了看石权,“她现在毕竟是有夫之妇。况且,我和她也已经五年没见了,人的心是很容易变的。”他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正好看到青蕾疑惑地看着他的眼神,便又笑了起来,“看我们把青蕾姑娘都给说蒙了。”

    “是这样的,”石权往青蕾身旁凑了凑,解释着,“大哥今天是要把大嫂从一个小白脸的手里抢过来,因为那个小白脸五年前抢了大嫂去……”

    “行了行了,你越说越乱。”季云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我自己来说吧。”

    他又看向青蕾,微笑着,说:“说出来你别太惊讶了,我们所说的这个女子,就是当朝的绮雅公主。”

    第四篇 山河易碎,情缘不了。(三、四)

    三

    那时的季云,并不是什么山贼的头子,而是一个宫廷侍卫。

    当然不是像禁卫军统领或者御前带刀侍卫那么的威风。他,只是一个供人使唤的外宫护卫而已。

    这天,他和夜班换了班。因为夜班是个新来的,他便向他仔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所以等到他开始绕过宫墙外墙往营地走的时候,路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天色已经完全地黑了下来。当他转过墙角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从侧面宫墙上降下来的那一个人。

    那人生得十分瘦小,他穿着一身夜行衣伏在那又高又宽的宫墙墙面上,就像一只瘦弱的黑糊糊的小猴子。

    那人刚下得地来,回头也正好看到了穿着侍卫制服的季云。他微微地一惊,转身便跑,就连悬在宫墙上的那根长长的绳索也顾不得去收了。

    “有贼!”季云心里暗叫不好,立即拔腿就追。

    那小贼倒也灵敏,而且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只见他东窜西跳的跑得十分顺畅。季云一时抓他不住,暗暗寻思这可能是一个惯偷,更加的不敢大意,紧紧地追着他不肯放弃。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京城的大街上。

    小贼似乎渐渐地有些跑不动了,他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大喊大叫起来:“师父!师父!你在哪里?快出来救我!”

    他这么一喊,惹得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侧目,不过他们都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立刻又识趣地转回头去,目不斜视地走开了。

    毕竟,在这皇城根底下,谁敢阻扰皇宫侍卫捉人?

    不过,他这一喊,季云还是转了转眼珠,小心地打量了一遍四周。谁知道这一分神,小贼身形一转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季云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带着呼呼的风声已经挥到了眼前。

    季云急忙脚下一顿,停住了身形,微微一侧身,正正好地躲过了大刀的第一下攻击。

    “师父!”跑在前面的小贼转过身,惊喜地叫了一声。

    “嗯。”一个手持大刀的壮汉向他点了点头,横刀拦在了季云前面。

    “师父,你,你别杀了他啊!”小贼也不跑了,他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放心,”大汉酷酷地比划着手里的大刀,换了一个架势,“我会手下留情的。”

    季云见小贼没有再跑,便也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准备专心对付大汉,同时也在心里暗自估计着他能有几斤重。

    “徒弟看好了,为师今天教你一招乾坤八卦刀!”大汉说完,手里刷刷地舞了一个刀花,欺身向前来就向着季云临空劈下。

    季云抬手挡住这一刀,不由得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大汉不等季云还手,挥刀又来袭,季云荡开他这一刀,旋即接连出了五刀,五个白刺刺的刀影一下笼罩了大汉全身。大汉被这一招唬住,吓得站在原地没敢动弹。季云又潇洒地一个横削,大汉头顶的黑色发带随之断成了两条。

    只听“哐当”一声,大汉手里的大刀掉在了地上,大汉本人捂着自己披散开来的头发转身就跑,转瞬之间便已经跑出了三丈开外。

    小贼的嘴张成了鸡蛋形。他愣愣地看着大汉逃跑的方向,竟然忘记了自己才是最应该逃跑的人。

    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一个阴影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

    “小贼,”季云的声音冷冷地从他背后传过来,“在宫里偷了什么东西?还不快拿出来?”

    “没有,没有。”小贼急忙转过身,连连摆手,“我没有偷东西。”

    “再不拿出来我搜身了啊!”季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小贼的手腕十分的纤细柔弱,季云不禁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低头看去时,却看见十指纤纤,柔若无骨。

    “啊?”季云一惊,立刻放开了那只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小贼,“你是女的?”

    小贼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揉着被季云捏疼了的手腕,下意识地撅了撅小嘴,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一下,女儿娇态尽显。

    季云立刻退出一步,以和她保持开距离。

    谁知那小贼反而自己上前了一步,“你好厉害啊!”她抬头看着季云,眼睛居然在闪闪发光,“你做我师父好不?”

    “啊?”季云被她问得一愣,摸不着头脑。

    “你教我武功啊!”小贼见季云对她已经没有了敌意,便得寸进尺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你居然一招就打败了我师父,我不认他了,我就认你做师父了,好不好?”

    “你怎么乱拜师父啊?”季云哭笑不得。

    “那又怎么了?”小贼又不经意地撅了撅嘴,“当然是谁厉害就拜谁为师啦!以前是我看走了眼,谁知道那家伙就只是个花架子?”

    “嗯……那个,”季云清了清喉咙,“我不关心你的师父问题,我比较关心的是,你到宫里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啊。”小贼歪着脑袋,不解地看向他。

    “那没办法了,”季云说,“我只得把你押回去了。”

    “不要!”小贼连忙摇头,她依然拉着季云的袖子,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我才刚跑出来,不要现在就带我回去啊!”

    “跑出来?”季云的眉头皱紧了,“你是宫女?”

    “对啊!”小贼立刻点头回答。

    “真的?”季云见她回答得那么流畅,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啊!”小贼立刻诅咒发誓着,“我发誓,我绝对是宫里的人,如果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