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
去非谜之前滕臻打开了K大的官网。K大的教授名字里有“德”字的没有几位,滕臻翻了一遍,最后停在数学系冯明德教授的介绍页面。网页左侧照片上的冯教授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滕臻无心去细看,视线被旁边的课题组名单刺痛。冯明德下面的一排名字里面有一个是祝寒栖,跟冯明德连着细细的线,平淡无奇的树状图却像一张细密的网,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牢牢地罩在里面。
说起来也算是机缘巧合。滕臻不过才第二次去非谜,却已经是第三次见到冯明德。这一次他总算有机会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这个人——他一边看,一边止不住地把对方和自己做对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祝寒栖臣服?
“你好,冯教授。”滕臻戴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口罩,他不想冯明德认出他。
“你好。”冯明德微笑着,心里却有些不舒服。圈子里打探个人信息是大忌,连他的M都大多不知道他的真名,这个遮着半张脸的男孩儿却一下叫出了他的姓氏。
但什么也没表现出来,毕竟非谜的老板亲自打的招呼,他知道这个男孩儿一定来头不小。
冯明德叫过来做示范的M是个清秀的小男生,既不是Ronny也不是祝寒栖,滕臻说不清自己是遗憾还是庆幸。冯明德教得很详细,连灌肠和剃毛这类清洁工作都没有落下。他摆弄着那个小M的身体,动作娴熟而儒雅,拿着马鞭轻易地几下就把小M送上了高`潮。
“掌控M的身体其实也没那么难,你多去实践几次,自然就会找到感觉,”冯明德说着把马鞭递了过来,“你可以试一试。”
“不了,”滕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看着就行。”
“怎么?小洛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冯明德还是面带微笑,眼神却无比冰冷。M是S的脸面,小洛虽然跟着他还没多久,但各方面都被调教地十分出色,不说别的S都抢着要,但怎么也不至于碰都不乐意碰一下。这是在打他的脸。
“我不想碰别的M。”滕臻淡淡地说。
“这样啊……”冯明德没再细问,开始给他示范绳结的打法。
(十)
绳艺是冯明德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他钻研了十多年,闭着眼睛也能捆出让人眼花缭乱的花式。但他没有刻意去卖弄,只给滕臻展示了最简单的龟甲缚和后手缚。原色的麻绳被男孩儿年轻的身体养出了好看的光泽,在冯明德修长的手里绕来绕去。滕臻盯着冯明德的蓝宝石袖扣,又想起了祝寒栖平日里冷漠的眼睛含着泪光的样子。
他止不住地想,祝寒栖被捆缚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情景?
他不知道,冯明德此时也想起了祝寒栖。M越来越多之后冯明德很少分散精力去想某个特定的M,但或许是这种新手的绑法和那个人联系太深,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起祝寒栖。
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那时他刚到不惑,SM只是烦闷生活的一点小调剂,远远算不上专业。祝寒栖是他一时兴起而占有的男孩,听话但不乖。他做什么祝寒栖都不会反抗,但也仅此而已,那个男孩虽然胆怯却并不妨碍他内心的不屑。冯明德深谙鞭子加糖果的那一套的方法,他一直运用地很好,这一次却失了效——祝寒栖第一次在他身下失神的时候他尚且觉得迷人,但日复一日空洞的眼神实在让人扫兴——明明是两个人的棋局,祝寒栖却像个漠然看客。直到有一次,冯明德又是一时兴起,把祝寒栖捆了起来,祝寒栖才好像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境地。
隐忍的泪花,模糊的迷茫的兴奋,动情得让人沉沦。那样的祝寒栖让他百玩不厌。
从此他便在一团团绳索中找到了乐趣。他是个数学老师,天生擅长归纳总结,再加上精准的直觉,让他在交错的绳结间游刃有余。再复杂的捆缚方法都有公式可循,不同的M只是不同的参数。他把捆绑作品分享到网上,得到大批关注,“德叔”的名号越来越响,M也趋之若鹜,到最后他加入了非谜,成为了一名专业的调教师。
虽然玩过数不清的M,但祝寒栖对他而言还是有些特殊——他在祝寒栖身上获得了最大的满足,漫长的十年,不仅仅只是发掘,更是塑造。他把一张白纸涂成了自己喜欢的颜色,如同脱胎换骨,把一个沉默而自卑的男孩变成了一个漂亮精致的玩偶。祝寒栖不是他最出色的M,却是跟着他最久的一个,也是他最满意,最省心的一个。
“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冯明德问滕臻。学会鞭打和捆绑对于口味不重的新手来说已经足够了,但如果眼前的男孩想了解窒息、穿刺一类的重度玩法他也可以教,反正他都了如指掌。
“没有了。”
这不免让冯明德感觉几分无趣。他突然又想起滕臻刚才的话,突然明白了一层:“那我想多问一句,你到底是因为想玩这个游戏,还是因为对哪个M上了心?”
滕臻没有隐瞒:“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个M。”
“谁?”冯明德理了理衣袖,“说不定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祝寒栖。”
冯明德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孩,对方也毫不闪避地和他对视。这个比他小了几十岁的男孩得近乎挑衅的目光让他十分不快。白天他是文质彬彬的教授,晚上他是让人敬重的S,一直身处高位,一直受人仰视,很少有后辈这样直白地把他放在眼里。
大概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孩吧。但有钱有势又怎么样呢,你心心念念的人也不过是我手里的一个玩具罢了,冯明德有些恶意地想。他笃定祝寒栖不会被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驯服,那个人根本就是油盐不进,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个小孩在祝寒栖那里碰钉子的样子。他当初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别说是眼前的这个小孩,哪怕是现在的自己也不会有那种耐心。
“他啊……”冯明德故作沉吟,语气却像是在说起家里的一只猫咪, “要是别的M,送给你也没什么。但小寒跟了我十多年了,我实在不舍得。借给你玩玩可以,要记得还回来。”
(十一)
星期一滕臻起了个大早,第一次在闹钟响起之前就洗漱完毕。离上课时间还早,他不紧不慢地去了教室,坐在了第一排。
祝寒栖的课是在大教室,座位绰绰有余,第一排通常都空着,今天也不例外。他一个人坐在第一排,过了一会儿,白明烈也过来坐到了他旁边。
“你今天怎么坐这么靠前?”白明烈有些奇怪他的反常,“你这是要开始做学霸啦?”
“嗯。”滕臻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机。
白明烈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都被滕臻含糊地敷衍了过去。这时上课铃响了起来,祝老师又踩着点走进了教室。祝寒栖穿着一身花灰色的西装,精致的剪裁把他的身材衬托的恰到好处。滕臻盯着那双修长的腿和挺翘的臀,心思有些翩跹。
祝寒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滕臻,又拿出了点名册。他随机抽点了一些名字,没有点到滕臻。
滕臻有些无聊地刷着手机。那次“调教课”结束过后顾永清特地打了个电话问他感觉如何,还送了他非谜的高级会员。现在他有了非谜内部论坛的访问权限。他翻到了冯明德的私人空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冯明德分享的照片。
祝寒栖正在讲伴随矩阵的求解,他看着台下的学生,目光在滕臻身上定格了片刻。跑到第一排来玩手机,这个学生是特意过来让他不痛快。祝寒栖感觉有些好笑——他想过滕臻可能会报复他,但没想到是这么幼稚的方式。
滕臻本来就在暗暗地观察着祝寒栖,此时对上祝寒栖的目光,让滕臻突然起了坏心。他调过手机,把手机屏幕对着讲台。
祝寒栖惊住了,脸色一变,僵在那里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屏幕上是一张被捆绑的赤裸躯体,隔着一段距离,他无法判断那是不是自己,但是他清楚地看到那张照片上突兀地手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贱狗。”
“逆……逆矩阵主…主要有两种求法,大家先看看书……”祝寒栖磕磕巴巴地说完,匆忙抓起旁边的水杯灌入喉中。冰凉的水珠从下巴上滴下来,沾湿了他的衣领。
成年之后他第一次这么慌乱。他不敢再去看滕臻,安慰自己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他的眼睛略过前半个教室把目光定格在教室的最后,但是连最后一排的学生也觉察出了他的异常,一个个不带杂念的 探寻的眼神却让他有种当众被剥光的错觉。
这是他上的最漫长的一节课。他对着自己的备课本照本宣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下课之后滕臻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去找祝寒栖。他走进祝寒栖的办公室,还有两个女生在里面提问。滕臻把手插在口袋里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祝寒栖看到了他,却还在故作镇定,一板一眼地讲着刚才他在课上没讲清楚的问题。
好不容易送走了两个刨根问底的女生,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四目相对。滕臻似笑非笑地看着祝寒栖,让祝寒栖有种想逃走的冲动。
“老师,上周我去非谜看了你的表演,有好多问题想请教,”滕臻走到祝寒栖的身边,状似无辜地眨眨眼,“老师的那个洞那么小,是怎么吞下那么大的东西的?为什么老师产卵的时候叫得那么大声,腰扭得那么厉害?”
“无聊。”祝寒栖被滕臻直白而下流的话激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腰腹间却突然窜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火热的快感。那种该死的虚浮。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曾经仰慕自己的学生撕开,就像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的东西突然被失手打破,大祸临头前却又有种诡异的轻松。
“无聊?老师可别这么谦虚,”滕臻笑着摇摇头,“我可从来没看过那么刺激的演出,一直想着老师什么时候再给我表演一次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
滕臻看着眼前这个人慌得魂不守舍却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心里突然泛起了一阵心疼。他有无数种逼迫他的方法,此时却一种都不想用。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收复他的心。来日方长,今天只是个试探而已。
“老师,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滕臻的语气软了下来。
祝寒栖有些错愕。他没想到滕臻的表白会是在这种场合。
“我是认真的,老师,我真的好喜欢你,你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你不用那么紧张,更不用害怕,虽然我是个新手,但我绝对不允许自己伤害老师,”滕臻的声线像是浸透了阳光里的蜂蜜,一字一句都让人上瘾,“SM只是个你情我愿的游戏而已,我希望老师能把自己交给我,但我会等到老师愿意。如果老师不能真的不能接受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祝寒栖没有说话。滕臻也不着急,给了他充分的思考时间。
“跪下。”滕臻骤然变冷的声音打破了两个人的沉寂。
祝寒栖本来可以转身就走,可是那一刻他却鬼使神差地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击垮。自己的双腿像是失去了控制,颤抖着跪在了滕臻的脚边。
滕臻挑了挑眉,有些惊喜。他奖励似的摸了摸祝寒栖细软的头发。祝寒栖表演时漂染的金色头发又被染成了灰棕,下垂的发丝看起来乖巧又温柔。
“啧,这样就忍不住发情了吗?”滕臻用脚点了点祝寒栖下/身鼓起的地方。
祝寒栖的双颊涨得通红,一言不发的羞耻神情让滕臻心情大好。
“乖。我去上课了。”滕臻说着,转身离开了祝寒栖的办公室。
(十二)
滕臻离开后,祝寒栖一个人木然地跪坐在原地,直到双腿麻木才缓缓地起身。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早些年他只是个极其普通的男生,性格自卑而内向,走到哪里都微微低着头,清秀的脸被粗粗的黑框眼镜遮住,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冯明德半是鼓励半是逼迫地让他渐渐学会了打扮自己,后来又有Ronny的悉心指导,他整个人脱胎换骨,从此追求者络绎不绝。
冯明德从来不禁止他谈恋爱或者约炮,甚至不禁止他约调,只要不欺瞒。不能有所欺瞒是冯明德的底线,至于其他的,他都看的很开。祝寒栖有过一段放纵的时光,不停地辗转在不同屋檐下的床,可是片刻的欢愉过后只能换来更加空虚而漫长的夜,在说不清的迷茫和惆怅里等待天亮。
他也幻想过找到一个相爱的人,像一只倦鸟找到栖息的枝头,抖落凝结在翅膀上的寒意,安心地筑一个温暖的巢,可是却也只能想想。
他做不到,十年前他就没有心了。从小他就不得不忽略掉自己的感受,把那些来不及表达的情绪和情感都放在心里,随着时间慢慢淡化或者加深。直到那一天,他突然明白,命运根本不会因为自己的任何不情愿或者不开心而做什么改变。他哭着睡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心了。原本密不透风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流血的空洞,之前埋藏的愿望全都不见了。
他不再试图反抗。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离开冯明德。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从那个被撕扯开来的洞里散发出来的无力。他厌恶自己的欲`望又无法摆脱,像一只孤独的鲸鱼生活在看不到尽头的海洋里,不能呼吸,一次次绝望地上浮却至死也难以逃离。
和滕臻也只不过有个平淡无奇的开端。这些年,数不清的人为了和他搭讪用尽了手段,像滕臻那样在课堂上直接问他的名字确实有些大胆,但也并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滕臻的心思他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那些跃跃欲试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他天生不擅长交流,对滕臻克制的试探鲜少回应,但本能地对这个有些特别的少年保持着一份好奇。滕臻分享的点点滴滴他都点进去看过,只是不留痕迹而已,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那首歌。
他知道滕臻的声音很好听,但没想到在电波里是这样的温柔。那个男孩随着鼓点一字一句地述说着对自己的爱意,深情又动听。恍惚间,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闪而过却清晰可闻的心跳。
不该如此,有些东西好像不知不觉偏离了轨道。后来的课上他不敢看滕臻,课后陪冯明德吃饭却又在校外的饭馆里与滕臻相遇。
那一瞬间他微变的脸色暴露了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