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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看着慕容离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俊不禁。四目相凝,总是格外容易生情,执明忽然认真起来,凑近慕容离,轻声道,“阿离,留在寡人身边。”
慕容离一愣,亦认真道,“好。”
话音一落,适才还一副深情款款的人,忽然嬉笑着得意道,“不好也不行,阿离昨晚自己说的要陪着寡人,君无戏言!”
慕容离额角再次抽了抽,果然正经不过半刻。
阿琼得了召唤,打开门领着一群宫人进来,抬头便见慕容离站在执明床前,朝他微微一笑,慕容离愣了愣,亦微微颔首。
进来的宫人端着漆木托盘依次排开,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鱼洗、棉帕、铜盥、铜盅以及朝服金冕等,阿琼伺候执明梳洗完毕,便从托盘上取下朝服替他穿上,一番整肃,适才孩子气的一个人,陡添一股冷峻尊贵。
一举手,一投足,冕旒微曳,眼角眉梢都是睥睨天下的霸气。慕容离自始至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执明,着华服的人,缓缓转身,看到他时,眸中凌人霸气瞬间散去,盈满笑意,朝他张开双臂。
慕容离愣住,不明白他这是何意,执明却已经走到他面前,笑着看他。
眼前还有宫人在,慕容离被他看得不自在,便是一低头,这才发现执明前襟少了两缕绛紫的穗子,再一抬头,那人仍是看着他笑。阿琼给执明更衣,才穿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转身去取了两缕做配饰的穗子,回头就见自家陛下已经移驾去了慕容离身边,小心地托着穗子跟了过去,才要替他系上,就听慕容离道,“我来吧。”
阿琼一愣,看了看慕容离,又看了看执明,前者淡定,后者从容,只是眉目间的温柔任谁看了,心中都是一暖,忍不住便生出艳羡。阿琼略略躬身,将穗子放到慕容离手中,遂退至一旁。后者拿起穗子,系在执明前襟的金扣上。
看着眼前人认真专注的神情,执明唇角一抹笑忍不住就荡漾开去,慕容离系好穗子,仰头笑着看他,执明蓦然合眼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身旁还有宫人,依稀传来几声压得低低的笑,慕容离一窘,便想退,谁料踩了自己的下裳,一个趔趄便向后仰去,执明一把揽住他,佯嗔道,“小心点。”
慕容离淡定道,“无妨,反正也摔不着不是么?”
言罢,慕容离转身去了外间,依旧淡定道,“陛下再耽搁,今日便又没早膳吃了。”
执明强忍着笑,看着慕容离泛红的耳尖,心里一阵温暖。
汤还是瑶光的汤,执明品着却比上回更鲜了一些。
“用膳就用膳,陛下总看着我作甚?”慕容离夹了瑶光的小菜就着清粥,用了一小口,举手投足,雅若幽兰。
执明轻咳一声,险些呛到,慕容离斜眼瞄他,唇角忍不住轻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宫钟二鸣,便是朝臣列班,执明该去玄武台了。
阿琼拿来貂裘,正欲替执明穿上,执明看了看慕容离,又回头看了看寝间椸枷上挂着的绒裘,眸中薄怒一闪而逝,夺过貂裘,走到慕容离身边,轻轻将貂裘覆在他肩上,又仔细地替他系好系带,“虽是房中,外间也冷些,还是穿着吧,阿离昨夜想必没睡好,若想回寻幽台,便叫阿花备步撵送你,若是不想回便在寡人宫中休息会儿吧,寡人中午陪你用午膳可好?”
慕容离看着执明,颔首温婉一笑,执明随着他亦是目光渐柔,脚下却是挪不动脚步。
默然相对,寂静喜欢,便是谁也不忍打破这静好岁月。
宫钟三鸣,两人都是一惊,慕容离愣愣地看着执明,执明无奈一笑,方才移驾玄武台。
第34章 第三十二章 浓情淡如君
诚如执明所言,伏在床边睡觉的姿势确实略略别扭了些,但慕容离没告诉他,这一夜他其实睡得很安心。
一桌残羹已经被宫人收拾去了,阿琼跟着执明去了玄武台,殿里就留下阿花,他瞧见慕容离要出门,便忙要去传步撵。
慕容离看着阿花刚要跨出门的背影,眸中凝起思索,忽然出言阻止道,“不必了,我走着回去就好。”
阿花一脸茫然地回过头,为难道,“可是陛下吩咐过……”
慕容离温和笑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就不告诉他。”
屋外,雪已经停了,映晨光而耀目,慕容离踏雪一路行来,心中难得明朗,又路过“流觞曲水”,看到水中凉亭,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他与执明,能这般风平浪静多久呢?
执明要用步撵送他是心疼他,可是这样的心疼,落于旁人眼中却又该是如何呢?天枢一事尚未解决,中垣还未彻底归心,他的他还要去收服天下民心,这一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在那些血雨腥风来临之前,就这样陪着他吧,为君的路本就孤独,实在不舍他再一人面对。
慕容离回头远远望着玄武台,仿佛透过青瓦雕墙,可以看见里面执掌乾坤,谋划天下的人,那人的嘴边当擒一抹笑,坏坏的却又威严,是笃定天下事的从容,是他喜欢的样子,也是他心疼的样子。
回到寻幽台时,慕容离便见三个张望的身影,一个看到他便欣喜地迎过来的是阿羽自不必多说,另一个恭敬地候在一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是他的死士小护卫庚辰,最后那个则是陌生的一张脸,见他来了似乎很是紧张,大冬天的额头都渗了汗。
“你是中尚署的人?”慕容离开口问,他曾在天权待了三年,又身居兰台令,中尚署的官服还是认得的。
“下官中尚署令郑奚拜见慕容国主。”那人长呼一声,朝着慕容离便是一拜。
如此大礼,让慕容离也略略有些不自在,他着实想不出自己该和中尚署令有何交集。
阿羽立马跑到慕容离身边,在他身侧耳语道,“中尚署令是来给国主请罪的。”
慕容离一愣,果就听中尚署令苦笑道,“中尚署并非有意怠慢国主,绒裘一事,是下官的疏忽,还望国主恕罪。”
他这一请罪,慕容离大致就猜到是何事了,只是这原本就是小事一桩,他并未放在心上,好端端地倒令一署长令官亲自来请罪,思及此长眉不由得稍稍一蹙,开口却是温和有礼,“中尚署令何出此言,眼下已近年节,中尚署事务繁杂,况且那绒裘做工考究,倒是令大人费心了。”
中尚署令闻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才道,“多谢国主体谅,上好的貂裘已经挑来放于国主宫中了。”
慕容离看了眼阿羽,阿羽点点头,言下之意他已经代为收下了,慕容离心下琢磨片刻,便让阿羽扶起郑奚。
那郑奚又开口闭口请了好一会儿的罪,待慕容离终于好言将他打发走,阿羽揉揉耳朵道,“总算走了,这中尚署也是,早前怠慢了国主,这会儿见国主得宠了,又来赔小心,惯会见风使舵的。”
慕容离闻言神色略略一僵,庚辰蹙眉,不满地看了阿羽一眼,正准备怼回去,就见慕容离朝他摇摇头,让他不要多言。
庚辰只得气鼓鼓地看着阿羽,谁料阿羽忽然抬头,一眼就看到庚辰狠狠地盯着他,心底一颤,眼眶就红了,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到他了。庚辰心底更是一颤,他自小就被当做死士培养,过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哪里见过这么容易就红眼睛的人,况且他也什么都没干啊,当即就不知所措地愣在当场。
慕容离抚了抚额,拍了拍阿羽的肩,略表安慰,阿羽还是很争气地没真哭,乖乖巧巧地跟在慕容离身后走了,那样子小心得像是慢一步庚辰就会拔剑灭了他一样。
庚辰的内心:……
因想着执明午膳会来陪他,慕容离便派阿羽去了膳房传膳。
慕容离拿起书架上的锦盒,自里面取出画了一半的图纸,看了看,仍是蹙眉,真的难再有进展了么?轻声一叹,慕容离又把图纸收了回去,转头就见庚辰一脸郁闷地坐在一侧,兀自发呆,便问道,“你昨晚和阿羽发生什么事了?”
庚辰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无语道,“哪有什么啊,他自己胆子小。”
慕容离无奈地笑笑,“他从小在宫廷长大,执明又素不苛待宫人,还有同伴在一侧护着他,他难免胆子小些,你别招惹他就是了。”
庚辰:“……”
无语归无语,庚辰看着慕容离越发觉得他和从前不一样了,其实第一次在宫中相见时庚辰就觉察到了一丝异样,只是当时碍于人多眼杂,又念及慕容离的处境,以为他是故意为之,才没多想,眼下看来,便是从一开始,他的王上就已经不是昔日的王上了。
庚辰心情复杂,忍不住问道,“王上不觉得生气吗?”
生气?
慕容离斜眼一眺庚辰,淡然道,“阿羽的话是无心的。”
虽是无心,也是一定程度上的事实,正因为阿羽直率,心思少,才恰恰言中关键,他瑶光的一国之王,竟成他人眼中的帝王新宠。
淡然地看过庚辰眼中的愤懑不平,慕容离心中轻叹,不在意道,“他人所想与我何干?”
庚辰彻底无言以对了,他还能说什么?若不是亲耳所听,他都不敢相信这是他家王上会说的话。
当年天璇攻打瑶光,他的旧主似乎早有预感,此劫难度,便以那首“离人不离”为号训练他和庚寅,功成之日,天璇已然兵临城下,他和庚寅临危受命务必护慕容离全身而退。
“以后,阿黎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一定要好好护着他。”
忆起旧主相托,庚辰不禁动容,那夜执明也说过相似的话,让他恍惚是见到了阿煦……庚辰晃了晃头,他怎能把自己的旧主同那人混为一谈……
阿煦死后,他和庚寅便暗中保护慕容离。
彼时,慕容离才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亲人死于眼前,又眼睁睁瞧着自己的挚友跳了城楼,还是替自己去死,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他人又生得俊雅清秀,总有不怀好意的人意图染指于他。庚辰和庚寅几乎是亲眼见证了这个他们旧主口中温和纯良,甚至还有点淘气的少主,如何封闭了一颗心,变得寒剑出鞘,手起刀落,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一直以来,慕容离信任的只有他和庚寅,这种信任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们是阿煦的人,他曾以为,除非意有所图,否则慕容离的身侧应该再不会让人接近分毫,他没想到,阿煦死后,竟然还会有人入得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