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强盗窝里跑出来的匪徒

    (猫扑中文 )    胜负!”

    来时士气高昂,走时垂头丧气。险死还生的众人,齐齐欢呼大叫,部族高喊席撒名讳。修罗背上的席撒,仰天大笑一阵,忽然眸子一暗,就那么栽倒地上。族众大惊失色,顿时有十数人欲追近探看。

    -------------------【第六十五章 绝地】-------------------

    横空闪出条骑影,仇恨天执枪猛朝倒地的席撒刺去,远远赶来的西妃眼见救援不及,地上的席撒忽又‘复活’过来,一把抓住枪杆,回手一剑斩断仇恨天手臂,足靴上的厚刃狠狠踢进魔豹大腿。

    “好!”受此重创的仇恨天不怒反笑,连声赞好间,驾魔豹侧飞奔逃。席撒招呼修罗紧紧追赶在后,“看你今日还往哪里逃!”两人两兽,转眼奔逃没影。众人正要追赶,西妃却阻止道“这是王与仇恨天的生死决斗,关系王的荣誉,我们不可插手。”

    那些部族的妖精与人类便都停下脚步,远远朝席撒奔走方向齐声高呼“席撒!席撒!”艳阳天神色疑惑,盯他们看一阵,冲西妃道“他们的适应能力可真好,这么快就接受席撒这个名字了?”

    西妃收回怔怔注视的目光,微微笑道“席撒的音与妖族语言一个词汇类同,他们不是再叫席撒的名字。”阳天正想追问时,部族的人上前过来说话,便没能问出口,再之后就也忘了此事。

    从这些人口中知道,当初席王部落遭遇大难时,有几位将领眼见形势不妙,护送一批人杀出重围奔逃,被兵追赶的急时,遇到席撒生母北撒卡思部族的人来救。老弱妇孺被送到安全地方回头时,见联军数量更多,又得知两王已双双战死。

    悲痛之余通过黑沼泽地区,未免联军斩草除根,在异族部落帮助下几经周折辗转来到南方定居。那是此地一带尚有许多凶残魔兽,两部的人齐心协力战斗生存,有逝世两王过去的努力,竟也自然融会一齐。

    席王部落昔日便为人类与妖族共存制订的许多改革,沿用之下倒也可行,后来虽打探消息得知两王亲自席思尚在人间,却已时过境迁,几番搜寻打探都再没消息。如今得以重见岂能不喜?

    妖族的部落族王之位传承复杂,部族遭逢变故时席思尚且年幼,未至可经考核时期,其母又本是北方沼泽森林一带异族部落的主王,照妖族规则,无论是部落主王又或卡思部族的族王继承人,都需要寻回他才能决定。时至今日,部落中许多年幼的已经长大,更有许多人妖混血,却一直处于没有族王领导的状态。

    为此席王旧部曾多翻与妖族生争执,他们认为应该推举人代理,妖族却坚决不同意,称为叛族犯律,被其种族荣誉的恶行。这些年部族荣誉只减不增,让这些妖族深感羞耻,适应了妖族体系的席王旧部也越焦急。

    南方异族极多,都有部族的集体荣誉,无论生何事,彼此都会互助。但若部族荣誉一直减少下去,面临会是解体,被分散进其他部族群体,耻辱伴随一生,因此而失去部族的妖精大多都会宁可自杀也不背负这份羞耻。

    席撒这时候的出现,为妖族所喜是必然,那些对他有无情份的人类兴高采烈也成理所当然。阿呆吃喝不愁的在部落住下,与阳天一行等待席撒消息。血腥妖族天生面容严肃,或说冷沉,对他们的招待虽然周到却不显得热情,若非有许多人类调剂气氛,阳天和阿九当晚就会受不了走人。

    直到夜深歇息时,阿九仍然愤愤不平,见西妃被几个妖精陪着走在前头,忍不住故意大声气冲阳天道“奇怪啊,副宗主说妖族就这种习惯。可是呢,偏偏就对她照顾的周到些,你们说这是为什么?难不成她跟宗主关系比较特别?”

    不想阳天怒责她胡说八道,不禁更气。西妃便回头朝她笑笑解释道“只因我是医神使的缘故,行走任何异族部落都会受族王待遇。只顾跟他们细述宗王的事情没来得及解释清楚,真是抱歉的很。“

    “妃别理这个自视过高的女人,看她还胡说八道。”阳天一番话说的阿九不乐意了。“什么自视过高呀!原本不知道医神使的待遇嘛,西妃是副宗王,你也是,我呢好歹也是王之门的荣誉长老,看着待遇差那么多心里能舒服吗?“

    “那你说什么关系不寻常的胡话?有这么乱说气话的吗?”阿九学着席撒口气,“啧啧……原来阳天打翻醋坛子了啊,那好,这话是本小姐说错了,你这爱吃醋的男人请消息点火气,行吗?”

    “胡说八道!“阳天甩手前走,见西妃再与那几个妖精说话,才觉不那么尴尬。阿九却不肯放过他,追上两步,凑近跟前,学他平日的冷笑,哼哼两声。“别做梦了艳侠王,艳侠王!”又学着西妃对他的称谓喊叫两声,气的阳天干脆躲开她老远,不再理她。却听她仍旧喋喋不休的拽阿呆说,还教他喊“艳侠王,艳侠王……”

    艳阳天知道阿呆是个傻子,又当场作不得,干脆追西妃一行同行,无话找话。“席撒去到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一个混血妖精答话道“族王所去方向过七座山头就是南陈领地,医神使道南陈太子与族王交情深厚,不会有事。”

    阳天本不担心席撒,那仇恨天断去一臂,坐骑受伤,绝难逃远。“前方怎会是南陈领地?据我所知尚隔三个国家及百余部落啊!”“南陈开拓荒林经此出有三个月了,国家的领土每天都在增加,不足为奇。”那妖精说的轻描淡写,阳天却听的愣。

    夜空,星辰琳琅满目,闪闪生辉。峭壁陡坡,怪石嶙峋,寒光连连闪动,煞气逼人,虫鸟绝迹。席撒一手执剑,一手使枪,追奔逃的仇恨天连连攻击,奈何他手臂虽断,却封**止血及时,奔走之疾竟不因此丧失平衡,每每借助地形抵挡身后追击,至今未受沉重打击。

    他那头魔豹大腿受创,奔走变缓,早与他兵分两路,独引不能行走与险恶狭隘地形的修罗逃进山林,此刻也正追逐不休。

    天黑,晨光乍现,红日当头,夕阳西下,又是黑夜。

    受伤过重的仇恨天度终于慢下来,持续的奔逃让伤势得不到休养,终于拖的他不能坚持。一路上他早早设置的陷阱机关全没能奈何席撒,席撒追他的脚步,一丝不差,那些机关陷阱根本未能被触启动。

    他不得不承认此番绝无法逃脱,席撒的耐力他很清楚。

    他在林中左闪右躲,借助树木阻挡背后枪刺,转过一颗巨树时,骤然回身,长剑如毒蛇吐信,闪电咬出。席撒探出的脑袋迅后移,避过一击的同时,手掌劲,刺进树身的长枪受力骤然加,一举穿透树干,堪堪将仇恨天刺个对穿。

    枪势不绝,带着他的身体飞出数尺,落地时,仇恨天旋身一掌拍枪,就势又逃。席撒凌空带枪旋身,卸去力道,一把抓紧,抬足又追。鲜血洒落地上,片片滴滴,预示着伤的顽强,然而血总有流干的时候。

    仇恨天的脚步越来越沉。前方传来人声,片刻,一群全副武装的步兵簇拥匹雪白的魔狮出现视野。仇恨天停下脚步,执面对席撒。这个世界他只有仇人,南方国家部落无一不欲吃他肉,喝他血。那绝不会是拯救帮助他的希望。

    “这场游戏本王输了,动手吧,本王不愿死在莫明其妙的杂碎手上。”

    席撒出剑,一副等死态度的仇恨天在他剑刃及体刹那,骤然动作,闪避还击。却见席撒来剑早有所料般迅变向,移不同时追上他手腕,毒蛇般一咬,即收。长剑落地,席撒挥剑斩断他足筋,笑了。

    -------------------【第六十六章 惜】-------------------

    殷红的血染红了仇恨天的草鞋,痛楚的刺激没有让他惨叫。他反而笑,“好!本王算错你的反应,你却算准本王的手段,好!还不动手?”席撒拭去剑刃鲜血,轻笑道“能当好人,做好事的时候一定要让善行尽量更有意义,多些人见证此事当然有利无害。”

    “说的好,本王倒忘记你有多擅长假仁假义。”席撒微微一笑,坦然受之,调整番心境,眸子里的混浊阴沉跟随褪去,闪现出纯真孩童才有的无暇清澈。“如何?这般看起来像足好人吧?”

    “本王一直很佩服你装模作样的本事。”仇恨天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其中是否藏着讥讽,席撒接受的很坦然。“我知道你是真心称赞这种卑鄙,也很高兴能有如此同道赞誉赏识。”

    旋又朝那批人马眺望一眼,自语般道“假若来的人与你有仇,该否将你交出去?”恨天怪笑道“不必以此要挟,本王虽为人利用,但既答应不说,当然不会违背当时诺言。什么知无不言不过是骗你参与游戏的说辞,再无论本王是否透露也不会影响你处置结果。”

    席撒知不可能逼他就范,见那些人已近,不再与他废话。“那么,兄弟与你道声永别了……”旋又朝那群人喊道“敢问来何人?在下王之门席撒追杀恶上王百里于此,唐突闯入,也不知……”

    他话未说完,就见骑白狮的戎装女子反应奇怪,忽然跳下坐骑,直朝地上的仇恨天冲来。初时以为有仇,待到近时,竟见她扑到在地,疼惜无比的轻抚他脸,查看他伤势,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怎会,怎会伤至如此!”

    席撒吃惊之余,不由追悔,以为这些人竟是他同党。却听仇恨天躲开那女子掀开袍帽的手,怒喝骂咧。“哪来的疯女人!滚!”那女人被他痛骂,竟不生气,也不吃惊。这情形很有些诡异,席撒越觉得古怪。

    “你,你不要生气!”那女人退开些许,小心的说着话试图平复他怒气。仇恨天根本不理她,直冲席撒破口大骂。“席撒!本王既败于你手,又何必寻人演这出无聊戏剧?以为这么个莫明其妙的女人还能让你看到本王出丑吗?”

    席撒却怕他故弄玄虚,见那女人护军涌来,连忙执枪压上他咽喉,那女人见状慌忙惊叫住手,急切之情流于言表。“这位姑娘认识他?”那群护军赶到,见状有人劝阻道“公主,这恶上王罪恶滔天,万死不足以谢其罪……”

    那女子慌忙打断道“不是的!住嘴,不是这样的!“此时仇恨天也察觉情形古怪,觉得不似席撒所安排,怒气稍平,语气中仍透着恨意道“哪来的疯女人!”“不是的,是我,你一点都认不出了吗?”

    说着,才记起护面遮颜,慌忙抬手脱去,露出一张美丽无暇的脸,一对明亮的大眸子闪烁泪光,透出喜急之情。席撒只看她脸容,便猜测此女必与白莫歌有关系,两人的眼眸如出一辙,高挺的鼻梁也几乎一摸一样。更觉奇怪。

    “还认得我吗?你仔细看看……还认得我吗?”此刻却极其失态,不断追问地上的仇恨天。“疯子,本王从没有见过你!席撒,为何还不动手?理这疯女人做什么!”席撒这会却不想立即杀他,觉得其中有故事。

    “不!不要杀他,我不准你杀他!你敢杀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席撒听着她软弱无力的威胁,禁不住笑了。“哦?南陈国公主就能助纣为虐,就能用强势压人了?哼!我席撒替天行道杀此恶贼,何惧你这不明是非的女流之辈区区威胁!”

    说罢作势要刺下去,那女子急忙阻止。“不要!求求你,不要杀他。他不是坏人,那些说他残害无辜的罪名都是假的,我能替他作证。他是好人,他是我的恩人。”席撒‘哈’的一声失笑,仇恨天破口怒骂。“放屁!本王何时救过你?自本王记事起就从不曾做过一件好事,你这疯子休要再次胡说八道诬蔑本王英名!”

    “仇天,是我,我是怪石林时候的小丝,我是小丝,我是小丝啊……”席撒主意到仇恨天的身躯一抖,枪头尖刃险些划上他肌肤。旋即又恢复镇定,冷冷道“什么小丝,莫明其妙,我不认识你,滚开!”

    “不可能!你说谎,你绝不会忘记我的,绝不会。”席撒见她言语间激动过度,竟有些失常,忙道“我不理你们是否相识,他罪恶滔天,人神共愤,今日非死不可。你说他无辜,若不能说出让人信服的道理,我席撒绝不会饶他!”

    “哼!什么王之门宗王,竟听信这么一个女人的疯言疯语!”席撒拿枪压住他颈项,轻笑道“你也别激我,本王不错杀好人,也不放过恶人,自愿明辨是非真相。”这话说的无耻之极,他料想仇恨天斗篷下的脸肯定挂起嘲讽的冷笑。

    那女子闻言支吾半响,没说出句完整话来。最后叫退护军,见他们都离的远了,才微红着脸,低垂着头,轻声道

    “他八岁时就没有了……没有了……就跟太监一样,根本不可能犯那许多害人清白的事情。必是些淫邪之徒借他之命作恶,时候嫁祸到他头上避罪。他自小就心地善良,所以会受这种伤,只为救我逃走。外间传的那些罪名肯定不是他做的,一定也是别人栽赃,他不会做那些坏事的,一定不会!”

    席撒见仇恨天不再吭声,明白几分。做恍然状道“原来如此,但为何他不认识你呢?”

    “那回失散后,他一直以为我最后被乱兵杀死,护军来救后,我曾到处找寻打听,知道他逃出生天,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踪迹。王兄当年追杀他时,我跟在一旁,无意中看见他额头伤疤,他容貌虽然大变,但还是被我一眼认出。

    后来央求王兄,王兄素来疼爱,便借有人救助他的机会偷偷放过,再后来他逃去北大6,想找也找不到,一直不能替他洗清罪名。好在苍天有眼,能让我再遇到他……”

    席撒听罢,心下便有计较。他当然知道仇恨天的罪名绝不会都是冤枉,这也并非决定是否杀他的关键。此刻他不想杀人,因为这世上有比用刀剑杀人更可怕的方式。“原来如此……想不到背后种种竟有这等让人惊叹的真相。”

    那女子不由欣喜。“你相信我的话,愿意放过他了吗?”

    席撒微微点头,一副深受感动模样。俯身将仇恨天扶起,感觉到他微微颤抖却极力控制的身体,附耳悄声道“我也跟你玩场游戏,如果你还有人性,就是我赢,如果你真没有了,就是你赢。”

    白光绽放,包覆仇恨天身躯。席撒着那女子不必担心,微笑道“他的伤势对我而言不过小事,无论多久的体伤在治愈术下都能痊愈。”“你,你肯帮他?”“当然,他有如此侠义心肠,我席撒如何能不尽微薄之力!”

    不片刻,白光敛去,席撒一声告辞,飞奔而去。任凭那女子如何呼喊挽留,也不理会。他毫不担心仇恨天偷袭,一个内力走火入魔的人,能否保住修为都难说的很,哪里还能实施偷袭。

    就像他当初离开魏国,为李若之事走火入魔一般。不,甚至更可怕。仇恨天自由精修煞气,磨灭人性,此刻的心灵颤动带来的反噬起码过席撒当初两倍。

    他的外伤虽愈,可惜内力必将尽失,心将乱,他无法以邪恶的姿态面对那女子,却不可能回到过去重头经历人生。席撒很满意对此事的处理,不仅除去威胁自己的劲敌,还换得难以估量的好处。何况,他内心实在不愿将仇恨天杀死,他也是席红梅,应该死去,却应该再生。

    ‘行善留名姓,作恶不留痕。’仇恨天永远不会对她诉说席撒此举用意,宁可她相信他从不曾拥有那等程度的歹毒邪气。

    -------------------【第六十七章 北撒七十三部落】-------------------

    席撒回到部落时,已是第二天午时。

    他在半山腰找到的修罗,它的状况恨糟,满身伤痕,头颈被多处咬伤,险些伤及气管,血流在地上凝固成一滩,远看似半山腰平地的红色湖泊,只见出气,不见进气,直到席撒轻抚它的头颅才意识到有人接近,挣扎着想动,却连眼睛都睁不开,早被凝固的血覆住。那张往日晓音如雷炸的龙口,此时只能出微如蚊虫的轻叫.

    席撒轻抱修罗脑袋在怀,情绪翻腾,十分难受。记忆中他不曾见过修罗这副惨样,若再来迟些,必死无疑。“修罗,对不起……我不该低估洪荒魔豹的战斗力让你独自追赶,对不起……”烟讯已放,他却不敢肯定修罗能否支撑至西妃赶来。

    仇恨天的魔豹也在,几乎半个身躯都被修罗咬烂,趴卧干涸的血地,竟然支撑未死,仍有一丝气息尚存。看地上的拖痕还曾试图爬走。席撒盯它观看半响,不由生佩,有怎样的主人就有怎样的骑兽。此刻以前他绝难相信一头魔豹能跟一头战斗经验丰富的血爪龙厮杀成同归于尽。

    晴空,炎炎烈日。席撒将砍伐的枝叶搭在树上,让阳光一丝不能直接照射它们伤躯,又来回奔走兜来清水喂它们喝下,却不敢处理两兽伤口,只怕些许触碰也会导致痛楚刺激的它们求生意志崩溃。

    所幸近午时分西妃驾小龙飞奔赶到,两兽的惨状让她十分吃惊,匆匆跃下龙背,不及与席撒招呼便双掌同施起治愈术。白光中,两兽的伤势迅复员,双双挣扎站起,奈何失血过多,气力不继,修罗的力气无法支撑庞大身躯,摔倒地上。

    魔豹虽勉强站起,却已不能灵敏动作,四肢微微颤抖,步走不能。漆黑毛间的暗蓝色眸子,却仍透出凶狠凌厉的煞气,紧盯修罗,半响,忽出声几乎不差寻常的吼叫,似挑衅,又似嘲笑。

    修罗不知哪来的力气,极力挣扎,仰天一声炸吼,竟稳稳立起。头颈前探,血红的眸子恶狠狠的盯魔豹不放。那魔豹微微伏低,长尾晃摆,尾端上套带的合金尖刺寒光闪闪。

    席撒怕它们再斗,忙朝西妃嘀咕几句。便听她以精灵语冲魔豹说几句什么,又扬手南指,那魔豹便似听懂,又朝修罗轻吼两声,巍巍颤颤的折身欲去,走不两步就停下喘息。

    正这时,远远传来一阵兽笛响声,那魔豹骤然精神抖擞,仰天长啸连连。不片刻,仇恨天在那南陈公主陪同下,领一群护军赶到,见着骑兽,他快步奔进,一把抱住魔豹头颈,站立不稳的魔豹带着他双双跌倒。

    数军士上前架起魔豹,仇恨天的目光这才移转席撒身上。他已脱下那身黑色斗篷,面目苍白,容貌却生的十分俊美,修长健硕而匀称的身形。以美男子之称加诸其身,当之无愧。

    “你赢了。风魔这条命的恩情,我记着。”言罢,牵南陈公主而去。西妃听出他声音,微觉诧异。“恶上王?”席撒轻轻摇头,微笑。“恶上王已死在我席撒手上,世间再无此人,他只是仇恨天而已。”

    西妃不再追问,待妖族众部落赶到相助抬起修罗,牵小龙随他回去。

    席撒一路无语,忽然体会到撒拉所谓阴阳并济的真意。人非妖族,不能如森林妖精般可以永远沐浴于阳光,也不能如血型妖精般永远挺立于寒夜。人总会在*辣的九伏天期待稍凉的黑夜到来,又总会在寒冬的夜晚期待白昼的暖阳。

    因为感性与理智是人类天生所俱,无法泯灭。

    他们返回时,七十三个异族部落漫山遍野聚集,齐声高呼迎接。“北撒,北撒……”部族内众部落王齐聚处,主王座椅上挂着一枚白色徽章,席撒觉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阿九却见之色变,颤声道“神秘徽章中的白昼!”艳阳天的脸色骤变,十分复杂。席撒这才记起,幼时曾随母亲回过她的主王部落,主王座椅上挂的就是这枚徽章。仔细一看,那座椅依稀竟也是当年模样。黑与白的奇特纹路,彼此交织成像,五色水晶的宝石镶嵌其上。

    一个混血妖精引他上前坐下,跪拜于地,用妖精语言激昂高呼,西妃立侧翻译**类语言解释。

    “北撒卡思所领导的一族虽因人类到来从七百万族中少至六十万,然而,我们坚信北撒卡思的决定,坚信继承她血统的王能够做的更好,坚信北撒部族会走的更远,坚信会拥有更号好明天!荣誉会回到北撒,骄傲会回到北撒,安定会回到北撒!我北撒族卡希荣幸于此代表七十三北撒部落,呼唤北撒席撒的回归,呼唤他那继承自北撒卡思的荣誉与力量带领我们迎接未来,带领我们重拾北撒之荣!”

    众异族王随其话落,齐声欢呼,漫山遍野聚集而来的七十三部落族众,纷纷响应。呼喊响彻云霄,震动大地,惊走飞鸟,吓跑野兽。

    席撒模拟西妃悄声传音的妖族语言说话,根本不明白在说什么,但见众部落族王反响极佳,也就不及理会那么多。阿九在下头窃笑,与阳天不知在嘀咕什么,想来该与他假说妖精语有关。阿呆却似听的懂妖族语般,跟着众人呼喊大叫。

    除却北撒和席撒这几个字外,席撒也听不懂他们在叫喊什么,西妃对此没做翻译。反正他只知道,从此刻起,他已经继承生母领导北撒众部落的责任,同时继承生父的责任,领导旧部。

    不禁感到造化弄人,多年来一直为如何帮助若儿复兴其部谋划,不久前的分别让他以为能实现当一辈子强盗的理想,结果今日,他还是要为复兴努力,却是为他自己的部族。

    当他眼里的继任仪式进行到最后,众部落王不约而同的开口说了什么,神色间满怀期待。席撒不明所以,不闻西妃翻译,便催促询问。这才听她轻声道“他们问,北撒族会否有荣幸邀请医神使加入。”

    “你当然要留下,王之门的所有人都得归入北撒族,阳天和阿九我也会设法解决。”席撒顺口说罢,又笑道“难道你有困难?”旋又封住她话头“我可是记得游历结束的医神使可自由决定留处。”

    -------------------【第六十八章 北撒】-------------------

    西妃迟疑片刻,俯身在他耳畔悄声道“妃并无为难。妖族共分东南西北中五大族系,北撒即为北面的总领王,比之部落主王更高一阶级,妖族体系中仅在统领天下异族的自然王之下,尽管如今显得没落,但北撒之荣誉并无折损,仍为东中的森林妖族,西南的血腥妖族四王以及自然王所承认。西妃得为北撒族一份子,荣幸之至。”

    “既然如此,告诉他们你此刻起就会成为北撒族一份子。”席撒只想让她后面的但是干脆不要说出口,不料西妃还是说了。“但是,请王三思,妃身世复杂,一单加入北撒族,他日必会为王带来许多不能预料的困难。王若自信不怕困难愿为妃承担,妃甘愿从命。”

    席撒不由失笑。“我道但是后面有什么,简单说你有些厉害仇人,那些人知你加入北撒族,必会牵连于我。是否?”西妃静静注视他片刻,轻轻点头。“可以这么说的。”

    席撒又笑,满不在乎。“你也太小看我席撒!我还怕有仇人?我席撒只怕没有厉害的人送上门练剑,只怕来的太少!”言罢,一挥手道“告诉他们,从此刻起你就是北撒族的一份子,只要我席撒活着,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西妃没有照办,仍旧迟疑。“王,妃必须提醒……”席撒见下头众部族王目光殷切,父王旧部都已眼现疑色,有人更在低头交耳议论。料想西妃的提醒不外乎是敌人如何强大可怕之类,一挥手打断道

    “这些不必说,什么难题我席撒都不惧怕,只管告诉他们就是。这已算是我请求你留下,这类话我素来是不喜欢说的,为你已说了两次,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仍选择拒绝,我绝不会再说下一次!”说道最后,神色严峻。

    西妃微微躬身,“妃无不情愿之意,王请释疑。”转而面对众部落王,以妖精语说了番话,便见众部落王欢呼喊叫起她的名讳,外头的部落成员纷纷响应,声势竟不在席撒继位时之下。尽管早知医神使在异族的威望,席撒仍觉吃惊,心下更欢喜能把西妃这种厉害人物留下。

    与欢欣鼓舞的北撒族相较,索罗的反应明显不同。他一脸情急的冲西妃大声说话,但被人群的呼喊声淹没,席撒听不懂妖族语言,更不可能读唇,但他看的出来索罗明显是反对这个决定,像在不顾一切的劝阻。

    西妃的神色变的严峻,显得有些冷沉,索罗便没有继续说,垂下头去。“索罗怎么了?”西妃附耳解释道“他本属西撒族,我也是,所以想劝妃随他回去。但他早宣誓跟随,尽管有些不情愿也会自我调整认识的,王不必担心。”

    席撒这才释然,心下却觉得烦闷。听不懂妖族语言实在难受,西妃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虽觉得她不会害自己,但仍旧不喜欢这种与实情间隔层薄纱的距离。不能用自己的理解了解实情,总让他对相关的决定没有充足的把握。

    但无论如何,事情在欢欣的气氛中进行到结束。西妃的脸上也看不到任何因加入北撒族的不快。但席撒心理明白,北撒族和东西南中四族差距很大,人口问题会决定总荣誉的展以及声势。

    他必须将更多能够争取到的异族部落收归,千山岭地的自不在话下,其他的则要与翼王合作,以北撒族之名助其收归诸多异族,想来可行。翼王收到书信,很快送来同意的回复,并表示会说服易之女王的魏军,不多日后,易之的结盟协议跟随送到。席撒部族与数个自愿迁居的部落也安然穿过罗国,抵达不落城。

    说服艳阳天和阿九加入北撒族的工作并不费事。“阿九啊!北撒族前途堪忧啊,看看,一个用剑高手都没有,如你这般通晓神剑术的绝世人物更不可求。我想挑选一批精锐加入王之门,希望你能亲自指导训练他们剑术。这请求的确惭愧,像你这种集美丽与神剑术一体的人物,如此实在屈就,但是……”

    席撒一番吹捧话没说完,阿九那头已经点头了。至于阳天,席撒故作忧愁找他喝酒谈心。以建立王之门军团为名,考虑将王之门归入北撒族,行北王之名挑选精锐组建护卫骑。阳天认为这主意很好,大加赞同,还在他征询下热心谋划骑兵团细节具体,末了席撒才为难道“如此一来王之门岂非要变成北撒族一体?”

    沉浸在勾划的强大骑兵团威震天下幻想的艳阳天也没多想,随口道“那有何妨,王之门宗主是你,北王也是你。”一切顺利,席撒胸怀舒畅。回去时,见西妃单手托脸,目光烁烁的独坐帐内盯白昼纹章呆。

    “你也对它感兴趣?阳天和阿九每次看它的时候,都一副恨不得揣进怀里的表情。妖族神秘徽章难道不止是部落荣誉象征,还存在什么秘密不成?”西妃见他进来,起身相迎,替他脱下长袍挂上,才答话道“妃不知,据妃所知,每一枚徽章都具备凝聚自然元素能量的奇妙作用,绝非水晶可比,传说拥有白昼徽章的十阶层治愈术医神使能够凭他施展出自然精灵之光。”

    “传说中,能泽被苍生,复苏万物的神法?你也信?”“人类传说的过于夸大,自然精灵之光不过具同时治愈百十万人之能,并不能起死回生。”席撒仍旧笑,“百十万人?那还得了,倘若如此,人类的军队就敢开进南血腥妖王大本营了,还怕什么妖族魔法。”

    旋又取下徽章把玩一阵,递给西妃道“你替本王带着,倘若真有什么奇效,本门也只有你可能挥其能。”西妃接过,没有推辞,一本正色的立誓道“妃受命,必以性命保护我族荣誉象征,非死不弃!”

    旋又一脸孩童得到心爱玩物般的欢喜,看的席撒一时心动,只觉极美。却又不敢对她说些轻浮放肆话,转而问起骑兵团筹建事宜。“三百骑射,五百枪骑,一百刀骑,一百见习法师都已安排妥当,一应甲胄本族都有置备,随时听从王的调遣。”

    所谓见习法师,只是刚开始学习妖法,实际上根本没有法力或法力仅能释放一两个火箭矢的学徒,这种法师,妖族里到处遍地都是。距离进一步成长,还有漫漫长路需走。

    席撒本就知道此事必已办妥,连声道好,旋又找话般道“本族日后战斗宗师已经想妥,我们要高举万灵和平相处共展的旗帜,行屠戮邪恶剿灭好战部落国家之事。你以为如何?”

    西妃称好,建议道“不若将所收集的赵寨王生平恶事公诸于世,如此一来绿国也不好以此为借口大举兴兵,再又有不日前战败之诺,也可避免留于此地的族众遭受牵连。”席撒也称好,旋又交待明日全军出南陈。

    “半个时辰前南陈派来使,太子白莫歌邀请北撒前去商谈结盟事宜。”“好!他果然派人来了,回头你交待阿呆和阿九,到了南陈别忘开口要他收藏的雷霆斧和飞仙剑,顺道要批南陈新打造的九刺龙舌枪装备众军。”

    次日暮时,南陈开拓驻军的荒兽林入口,北撒王之门骑军与南陈小战神骑军相遇。

    -------------------【第六十九章 荒林夜谈(上)】-------------------

    白莫歌的骑兵团清一色白甲,却非只为好看,由一种十分珍贵的合金打造,沉重坚固,远距离即使巨弩也不能伤,小战神重甲飞兽骑在南大6极其闻名。所用骑兽来自南大6仙兽林,专出产凶猛异兽之地,盛名仅在龙兽山之下。

    阿九老远见着战神骑兵形似马,却头生硬角,侧有长翼的飞兽,十分新鲜稀罕。“宗王,那是什么东西?飞马吗?头上还有角呢?”艳阳天哈哈大笑,直说她见识不过如此,阿九红了脸,颇觉难堪。

    “飞角兽,负重甲骑兵后只能短距离飞行,但天生能御风力,奔走极快,几不在魔豹之下。最厉害是头上长角,所谓的龙牙刺就是它的角所制,三掌厚的合金厚甲也能一击穿透。嘶鸣能惑人心,眼瞳能定人魂魄,故而又名梦魔。极其珍贵,售价高达五十万两黄金一头,白莫歌所骑更属珍品中的极品,花费黄金三百万两。“

    众人尽皆乍舌,艳阳天挥手北撒军队一眼,意气萧条道“相比之下我军真够寒酸啊!“。阿九盯白莫歌坐骑那对淡红色眼瞳看半响,见那飞兽目光十分柔和,观之只觉身心温暖舒畅,仿佛身处春日暖阳,躺在柔软浮云静听徐徐清风,不由笑道“哪里可怕了,多温暖人的呀。“

    席撒着她不要久看。“谁会愿意沉醉噩梦,不合时宜的美梦才是魔鬼。“

    白莫歌身旁随着一人,全副金甲,没戴头盔的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神情,一手按剑,一手紧抓缰绳,哪怕隔着老远,也能让人感觉到那股汹涌战意。却不是针对任何人,又针对每一个人。斗志如此高昂,实属少见。也难怪能得与白莫歌看得起,并骑而立。

    北撒军接近些时,迎接的南陈骑兵纷纷举兵致礼,齐声高呼。“恭迎北王!“

    席撒大笑,遥遥朝白莫歌喊问道“万众的欢呼呢?争先恐后瞻仰本王风采的成群如云美女呢?“白莫歌带头大笑,他身旁那男子也笑的十分畅怀。“随本王再走三百里荒林野道,直抵南陈国都后你要的全都有!“

    席撒驾骑走近,失笑道“在那里,她们想瞻仰的只有南陈小战神的风采啦!“

    白莫歌大笑受之,转而郑重其事的介绍起同行之人。“席撒,他是白虎国国王虎啸天,是我白莫歌的至交好友,也是南陈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席撒暗觉此人名字与浑身霸气十分般配,笑而抱拳称赞,却因不曾耳闻白虎国,料想此人能得白莫歌看重必属情性中人,便免了久仰的客套话不说。

    虎啸天果然高兴,抱拳还礼,动作干脆有力,带的风声鼓鼓。“生平只闻白兄推崇席兄一人,早想见上一面,迟至今日才得此幸!“席撒高兴大笑,对这人也十分欢喜。又叫来西妃介绍,白莫歌却大笑道“医神使西妃,只看这身红妆粉,南陈又有几人不识,几人不晓?大哥岂非多此一举!”

    便见包括虎啸天在内,南陈众军齐齐致礼,高呼医神使西妃之名。席撒这才知道她在南大6如此有名,又惊又喜。旋又介绍艳阳天,阿九她们,白莫歌果然对阳天一见欢喜,阳天气质架势都与那虎啸天类似,自合他心意。

    到阿呆时,大块头冲他喊叫声“阿白,你的飞马真好看。”阿九忍俊不禁,险些笑了出声。南军将领有人不满轻哼,白莫歌大笑摆手,十分欢喜的将阿呆叫到坐骑跟前,转而朝众军道“本王为诸位勇士介绍,他就是本王多番提过的阿呆,此人战阵中的骁勇他日必冠绝天下。他虽是本王结义兄长之徒,却也是本王之徒,阿白称谓乃应本王要求,以示亲近,众军切不可无礼。”

    转而挥手下令回军,引众直入荒林营地。

    尘宴过后,迟迟夜幕。银月照洒荒林营地,辉映的战神军团白甲更灿,明晃晃的乱人眼目。

    阿呆太重,此地没有合适座椅,盘腿毯上,嘎巴嘎巴的只顾吃东西,他那肚子仿佛永远没有饱满的时候。白莫歌与虎啸天陪众人说话到夜深,阿九和阳天相继告去歇息,西妃本也要领索罗一并走,却被席撒留下。

    白莫歌此时醉意尽去,长身立起,抬手环指营地一圈,漫漫自信道“大哥看我这营地军士如何?”席撒饮尽杯酒,古怪笑道“很好,营地占尽地利,谋尽天时,彼此呼应,若有敌来犯绝不能讨好。只是兵甲太亮,不利偷袭阿。”

    “哦?”白莫歌复又坐下,含笑反问道“大哥以为我要偷袭谁?”

    撒怪笑声,“小战神在此可不只为迎接本王,想来于此少有一月之期了。此刻军团该已快从水路绕过东北险峻,穿过荒林直抵天峡谷口了吧?”白莫歌哈哈大笑,虎啸天抱拳道“席大哥果然料事如神。”

    “也没什么。魏,翼两军已占据千山岭以南大片土地,罗国眼见成为下一个。南陈若不拿下天峡谷凭借天下抗拒,如何能保后顾之忧?夺下天峡谷,进可谋罗国之地,退可与北撒军共谋峡谷以南诸国,成半围之势,凭借地形险要,诸国诸部落始终不能合力共进,便不需担忧战线过长不堪负担。

    虽不曾耳闻白虎国,但若所料不错,其必在南陈以西中峻一带吧?从此出兵共进,曾耳闻中峻多米国王昏庸奢侈,朝臣不谋国事,凭南陈之威名若许以名利,这道难关轻易可破,那时便如易之对中魏南面诸国手段,成瓮中囚困,灭亡只剩时间问题。”

    虎啸天更为拜服,出席拜礼道“大哥国士无双之名所来不虚,佩服,佩服!”席撒连忙着他起身,谦虚几句。白莫歌神色平淡,沉思半响,忽道“大哥莫非要说天峡谷已为北撒军占据?”

    虎啸天闻言色变。却见席撒笑道“此番随行皆为见习法师,北撒族十数中高级法术均已携水晶于天峡谷南面假设魔法阵,此刻想已完成关隘改造,战神军即使去也不过多此一举。”

    “这……”虎啸天神色颇显愤慨,偏却不便作,白莫歌叹气道“我好心迎你相聚,你却送我一份如此见面礼,真不义气!”席撒不以为然,又喝干杯酒。“天峡谷若被掐断,北撒族与千山岭地不落城联系尽握南陈军手,不可不夺,不可不夺啊!不过我也明白你的担忧,故而命人与峡谷口建起营地,可容南陈谴军两千驻扎,以确保魏翼绝不会经北撒族领地悄然入侵。你以为如何?“

    虎啸天禁不住做恼,拂袖道“大哥两面当好人,便宜占尽,实在让人难以心服!“白莫歌却苦笑道“主动权在你,我还能如何?难道挥军去于天然险要拼命么?”又大笑劝慰虎啸天道“兄弟不必介怀,大加兄弟何必计较许多,大哥如此考虑也属情势所需,换作本王也会如此。本王早前就对兄弟说过,务要因能见他太过欢喜,他到哪里,那里就没有好事情。”

    -------------------【第七十章 荒林夜谈(下)】-------------------

    虎啸天火气稍平,自罚杯酒,赔话道“大哥若不助魏翼谋南陈土地,方才便是小弟太过小气。”西妃接话接话圆场道“王绝无此意,早曾便听王道,翼陈两国必须交好,纵使他日面临情势所迫,北撒也绝不偏袒一方,那时天峡谷两头关隘各归一方,以示互不相帮。”

    “小弟不是,方才言语过激,大哥见谅!”席撒笑道无妨,说欢喜他性情干脆了当,又道“兄弟之间如此才好,若猜疑藏心,如何能够坦诚信任?我这人办事如使剑,便喜欢一味主动进攻,绝不喜欢一味被动防守。故而考虑事情也是如此,事起唐突,惹兄弟不快也是必然。”

    虎啸天转而开怀,白莫歌笑道“本王从不担心大哥会谋陈国土地,所以意气萧条,只是气恼如此精心布置竟于关键时候出此差错,故而觉得败了一招,心下愤愤不平罢了。”转而恨恨道“真是可气!他日再有类似情形必寻黑岳相助谋划,非让大哥吃次哑巴亏不可!”

    众人齐笑出声。

    便又谈起其它,虎啸天一再将话题转到剑上,听席撒论及入魔太极剑,跃跃欲试,几番开口请教都被白莫歌打住,只说留待明日,又道顺便可见识阿呆长进,他这才作罢。说道军械时,席撒对南陈新产的九刺龙舌枪赞口不绝。

    那枪头呈螺旋型,攻击回收时均需用旋劲,可轻易刺穿沉重厚甲,巨大凶兽也能一枪直破皮肉,创伤内脏,威力十分惊人。白莫歌哈哈大笑道“此事说来可耻,这枪可非南陈工匠设计,实际上偷自中魏。大哥猜猜乃中魏何人提出?”

    席撒一连说几个中魏白塔楼军械大师名字,白莫歌都道不是。最后见他沉吟不语,显是有所猜测却不愿说,这才揭晓答案。“李若。”席撒脸色稍变,颇有些忧愁丧气。“你见过她了?”

    “不错。”“想不到她有此才智,这等兵器实难想象会出自一个不通实战人之手。”白莫歌哈哈笑道“大哥不必乱猜,这兵器的设计图也并非她所创。”“哦?”“绿国小言,大哥还记得吧?”

    席撒闻言惊喜交加,当然记得幼时在心之眼呆过两年的玩伴,那小女孩父母均为绿盟军械制作名家,曾在心之眼随团中三把手学习手艺,聪慧可爱,与他们三人关系极好。“她果然得偿所愿。”

    “迟早如此,小言自幼聪慧,专心此道,又得绿国多位名师指导,异日必定名满天下。”席撒深以为然,只不知何时还能相见,转而叹口气道“所以那设计图是黑岳送给李若的,然否?”

    白莫歌呵呵轻笑。“我过去就说黑岳一定暗自爱慕李若,就她姿容,没有几个男人与之相对而不动心。看,本王才出手时,那小子已不知起攻势有多久。到头来我们三兄弟竟然都想争她。”

    “若儿在中魏过的如何?听闻她被魏国太子看中,真有此事?”白莫歌哈哈大笑,自顾连干三杯。才肯开口道“说来可笑,实在可笑!魏国落王苦心多年,最后却替中魏太子做嫁衣,我在魏国听人说起,都说落王世子为此郁郁卧榻半月,始终不能介怀。偏又不敢与堂堂太子殿下争抢,将李若观音似的供着,更有一月干脆气愤的不愿见她。你说此事可笑不可笑?”

    席撒也觉可笑,虎啸天却不以为然。“两位兄长未免太过沉溺女色,区区一女子,何必多说。”白莫歌笑道“你是不曾见过才如此说,若你见着,不定也会从此牵肠挂肚,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

    虎啸天不敢苟同,自信道“小弟自信不会!宫中一女子有倾国姿容,便从未令我沉溺不可自拔。”白莫歌摇头不信,他急道“明日我便叫人带来送与兄长,到时就知小弟意志如何!”

    “一言为定,我倒不信那女子有多美。”席撒也不以为然,许多人都说自国美色如何倾国,实则在懂欣赏的人眼里不过如此,只觉虎啸天不好此道,言过其实。虎啸天也不辩解,一副到时就知如何的自信模样。

    “不过虎弟所言并非无理,所谓红颜祸水,正是如此。有心机城府的女人大多可怕,越漂亮越如此。我猜测魏国太子离走一事,与李若脱不了干系!”席撒并不反驳,微微点头道“我也有此猜测,只是想不通何故。”

    “呵呵……大哥是当局迷吧?说句丧气话,李若所以如此不过是为拖延时日,仍旧在等大哥回头。”席撒失笑道“哪有可能,贵为太子妃离她梦想不过一步之遥。”虎啸天不知此事,忙追问究竟。白莫歌笑而说明缘由,末了道“兄弟你是拒不入美人关,大哥却能出入自由,这境界可比你更高一筹啊!”

    旋又道“此事料想不错,李若与那落王世子一直维持距离,使之神魂颠倒偏又不敢贸然轻举妄动,对她十分敬重。无非是想即达目的又不委身而已,不料横空杀出魏太子,她自难故技重施,无计可施之下,嘿嘿……说不定就利用易之一事,做鼓励姿态激那太子离家外出闯荡声名,如此一来,她在魏国据未来太子妃之高位名利双收,那魏国太子一去死活难料,何日归来更难料。她仍旧只得好处不委身,占尽便宜!”

    席撒难以置信,总觉若儿难有这等城府心机。“不可能,若儿哪有这等深沉心计,狠辣手段!”白莫歌大笑不止。

    “大哥,小弟旁观清,过去就看出她城府。初时觉得她根本看不起大哥,也只是利用,只是大哥那时并未深陷其中,素来处事果断主动,她那套难以行通,最后才委身于你。

    再后来了解多时,才渐渐倾心,所以说,李若如今也绝难轻易忘记大哥,对她好的人能有千万,其中未必没有不能与大哥相较的出色人物,但能如大哥般狠心的,恐怕再也没有,让她既欲得,又不甘离的人,当然非大哥而已。

    她深知大哥情性,必然心存希冀,绝不愿就此委身魏国太子,致被大哥彻底放弃,情急之下使此毒计也属正常。”

    旋又失笑道“可惜那魏国太子,但愿务要横尸荒野悲惨结局。黑岳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如今也陷入被李若白白利用之局,还以为一腔真情能感动她倾心。嘿,本王偏不提醒,看他总一副算尽天下事无遗漏嘴脸,到时落个灰头土脸,看我们两兄弟不好好羞他。”

    虎啸天赞同点头附和,拍案道“红颜祸水,自古如此。白兄能看透彻再好不过,漂亮女人有心计可怕,没有心计同样可怕。”这番话惹的众人侧目,均有倾听下文之意。

    只听他道“没有心计的女人不识大体,不知国事。满腔柔情纠缠男人时刻陪她,一旦沉迷必定荒废国事,如何不是祸水?”白莫歌与席撒齐声叫好,由衷佩服他这番见地,一齐举杯致敬。

    -------------------【第七十一章 荒林隐士(上)】-------------------

    白莫歌又觉这话有贬低西妃之嫌,忙举杯敬她道“还是大哥有幸啊,西妃智勇双全,姿容之美天下无双,得其伴随左右,行事难有不成,羡煞人也。”虎啸天竟也举杯,言语中对西妃十分敬服,倒让席撒感到好奇,不知她曾做过那些让人侧目的事情。

    西妃举杯致谢,微笑道“得追随王左右,乃妃所幸。”

    席撒心下仍思若儿之事,觉得白莫歌所言实不可能,但觉眼前已谈论李若太多,虎啸天与西妃对此话题并无兴趣,便按耐不提。不料他不说,白莫歌却说,只闻他长叹口气道“唉!李若看来会成为本王一生憾事,在翼国时就藏着想法不提醒大哥。料想大哥一世孤侠,日后早晚让李若死心。想不到竟遇旧部,担负复兴重责,将来威震天下时,还会接回李若,说与不说,都已无可奈何,三五年内本王也难有做为,真是可惜,可叹!”

    虎啸天终于不耐,道“白兄今日怎么纠缠女人说个不停?他日将那女子送到,必能让大哥从此忘记那个李若!”白莫歌笑道“那就全靠兄弟解救了!”旋又一副怀疑之态盯席撒久久,警告似道“若那女子当真美丽异常,大哥可务要太过霸道横刀来夺啊!一个人可不能占尽天下好事,否则必遭天谴!”

    席撒失笑道“再说,再说。”心下不以为然,言过其实则罢,若真如虎啸天说的那么美丽,不抢才怪。“看,大哥的露出狐狸尾巴了,看来南陈将不免有场夺美决战,虎兄弟可要助本王。”

    虎啸天不屑道“那女子十分卑贱,胜的必是白兄无疑。她若知道能侍奉南陈太子殿下,必定喜出望外。小弟坦言,大哥勿怪。”席撒示意无妨,白莫歌却兴趣索然。“若是那样有什么意思,这样的女子外表再美也对本王没有太多吸引力,如庸俗奢华装饰点缀,看似华丽,实无灵魂,也只有无品之人才视之非常。”

    虎啸天有些尴尬,抱歉道“小弟不好,不该提议将这种卑贱女子赠送白兄的。”却听西妃插话道“虎王所说女子若是中峻有掌上舞之能的飞仙凌上水,恐怕并非卑贱之人。”

    虎啸天惊异非常。“医神使竟听说过这贱婢之名?”白莫歌恍然道“原来是她,本王也曾听人提起,掌上起舞真有其事?”“妃曾替她治过脚上,深知其能,更曾亲眼目睹其芊足踏波如平地之神通,更知她身世遭遇凄苦,看似卑贱,实则坚强不屈,内心极洁。奈何为亲族拖累,不敢任性而为。”

    虎啸天不能苟同,一脸不屑。“妃医使此言差矣,那贱婢毫无廉耻,虚荣成性,刚被送进宫时本王曾做试探,假作命她接待别国来使,她连眉头都不见皱一下就领命去了,如此女子,还不卑贱么?”

    白莫歌脸色骤沉,十分不悦。“兄弟将这种女人赠送本王?哼!”虎啸天顿觉不妥,他情性直接,听两人谈论李若如何美貌,不想听下去便搬出凌上水,却未考虑不周之处,此刻难以补救,一时尴尬。

    好在席撒插话笑道“不用管他,他不要,就送我!还省了跟他为此争吵。”虎啸天连声道好,白莫歌这时却又急道“本王何时说过不要!那女人本王就是编作宫妓也不便宜了你!”“堂堂南陈太子如此出尔反尔,丢不丢人!”

    虎啸天见两人争吵厉害,劝说不止。又实在没兴趣陪他们谈论女人,告辞歇息,西妃随后也走。他们一走,两人便不再争吵。席撒满上酒杯,笑道“说吧,何事如此隐秘还要避讳他们?”

    白莫歌轻笑一声,十分开怀。“大哥果然知我心意。”旋又正色道“只是此事关系南陈声名,实在不便让外人知悉内情,倒非信不过他们。”便叫来侍从,不久送来封火漆封口的密件。

    “具体所托均在其中。三日后拔军回南陈国都,到时大哥假作领阿呆,西妃几个走大路游览风景,途径南陈白三王领地时,设法将其子杀了。”席撒暗吃一惊,白莫歌语气越冷沉。

    “此子作恶累累,早犯民怒,不久前更害得我军损伤惨重,奈何碍于王叔情面不能问罪,但也实在忍他不能。偏偏月前此子竟然勾搭父王爱妃,这才让我寻到由头劝得父王口谕,但也不便亲自动手。大哥王之门高举除恶旗帜,杀他顺理成章,到时列举密件中他那些罪状,自有人及时出现接应,足可让三王叔不敢冒犯。”

    席撒微作沉吟,点头答应。“举手之劳,也可让王之门声名更盛。但此事并不急切吧?”白莫歌点头称是,“此子自知勾搭父王爱妃一事事,暂时都不敢离开三王叔领地,大哥何时经过只要带上西妃,他必然来寻麻烦。”

    “但愿他能有如此眼光才好。”白莫歌冷笑道“此子负有赏花第一人之名,这点欣赏水平还是有的。”又道“此外尚有一事拜托大哥,接临三王叔领地以南铜国战王也需除去,经本王查明,此人力主联纵诸部落反陈,却做的十分隐秘。南陈与铜素来交好,不便由我动手,以免落人话柄,反被疑有虎狼之心。

    这人也有许多恶迹,大哥到时,寻密件地址认一女子为义妹,假作因她之故追查到此人种种作恶证据,事后谁也难以指责王之门什么,铜国碍于本王情面,又本忌讳他功高盖主绝不会责难。此外,他所使乃昔日第一铸剑大师锻造子所铸斩铁宝剑,想必大哥愿据为己有。”

    “你还有完没完?邀我来就是替你当杀手呢?嗯?”白莫歌哈哈笑道“算我恳求大哥帮忙,若非不宜亲自动手,我倒恨不得与他一战。”席撒本不打算推辞,便道“本王无好兵刃,若你将干将莫邪双剑借来,此事可以考虑!”

    白莫歌嘿的笑道“大哥说晚了,那剑已经送人。”席撒不信,“胡说!当初分别时都没能从你手中要来,你能舍得送旁人?““此事要怪大哥,替我寻来个好妹夫!”席撒吃惊道“已经定下亲事了?”

    白莫歌苦笑道“何止定下!二妹都已经和他回南陈国都准备婚礼了!”“怎么可能?”“你不知道二妹对他如何钟情,那小子呆时,二妹痴痴看着,说他在思人间疾苦,有大慈大悲之心;他坐着,二妹寻我说他坐似霸王;他站着,二妹说他势如峰岳;他睡着,二妹说他静似汪洋;

    他开口,二妹说他言辞无一不是传世简言!天啊,你都不知道那几日我被二妹的痴病烦恼成如何模样,干脆书信一封,打他们回都,说情央父王准许他们亲事,临别是二妹把干将莫邪要走,本王拒绝话都不敢说,只求他们赶紧消失眼前。”

    -------------------【第七十二章 荒林隐士(下)】-------------------

    席撒听的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白莫歌叹气道“二妹日日看他帐内歇息后就跑来拉我说话,还不许人有半点不合意见,否则就指责旁人嫉妒诋毁,能让他们回都结婚,别说要干将莫邪,就算要本王配件湛卢,当时也会双手奉上。再那仇恨天也确是人材,也不算辱没宝剑。”

    “他又开始练功了?”白莫歌笑道“那是当然。其意志之坚实非寻常可比,本王都想不到他能那么快振作,坦然面对二妹。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开始修炼正道心法,武当流派太极劲,倒也不得不说,他对二妹用心也算良苦。”

    席撒当然明白,不禁暗自钦佩。白莫歌王妹一直认为他如幼时般善良心肠,为人正派。他为不令其失望,竟决心抛弃过去所有,强行扭转认识,修炼完全相反的浩然正气,以求与恶上王彻底诀别,成为旁人眼中的正道高手。其中艰难痛苦,非旁人所能想象。

    “我实在佩服此人,当时不忍杀他。只盼他能渡过难关,成功修有所成。”白莫歌闻言笑道“本王也佩服他,见他一身修为被你毒计尽废时,都忍不住心有责备,怪你太不惜材。”

    两人谈论到三更时分,白莫歌才显倦意,告辞回帐,临别时,道“大哥若无睡意,可至荒林东面走走,里头湖边居一隐士,绝非寻常之辈。可惜本王不合他性情,几番上门请教都未有收获,本王猜他与大哥同为道门流派,兴许会对大哥另眼相看。”

    ‘荒林之中竟住的有人?’席撒吃惊之余,倍有兴趣,当即辞别而去。一路东寻途中,席撒已整理回忆许多曾从撒拉口中听来的话,乱七八糟的系统整理一番,以备稍后作敲门石砖。

    又自调节心境,尽量附和道门的平和淡然,犹自不放心的寻水映照检阅,直到目光之清澈再寻不到一丝混浊,平稳淡定的神情中隐隐透出丝似有若无的悲天悯人气态,这才放心。

    装得道素来是他所长,最初学习道法,虽明其理却不以为然,为求通过撒拉考校,就日日下山寻些善事做,从中寻找那种情怀,渐渐越装越像,从此练就装腔作势本领,屡试不爽。也因此白莫歌和黑岳冠以天下第一假道伪善之称。

    如此行约二十里路,终转入山道,经过瀑布,又走数里,水激声远去,顺支流至处环山腹地,中央水汇成湖,花草怡然,徐徐清风拂面,清香阵阵。湖泊一侧,依崖有处石**,内中黑暗,不见***。

    席撒猜测那隐士就在其中,信步湖岸。口中念叨有声。“山以身养草木虫鸟兽,故为仁;水蕴含万物却清明洁净,故为智。此地依山伴水,迎清风徐徐,静听天地怜悯倾诉,悠悠长长,恒久不绝。好地方,好地方!”

    自语罢,立足湖边,仰面闭目,沉静不动。如静受清风沐浴;如生长土中卷缩大地温暖怀抱;如沉浸静谧柔水,通体放松。他不去留意山**内动静,切断六识,陷入寂灭。如万古恒久耸立石雕,纹丝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席撒不觉。

    天色渐渐放亮,正午至,又去,暮色夕阳,黄昏大地,黑夜悄然来临,繁星满天眨眼,闪烁不定。弯月如勾,黄亮如金,映照淡淡冷光,披洒满地。光冷,沉入黑夜怀抱的大地更冷,阴煞之气弥漫无形,当月至中时,水面反射的一丝光亮映照席撒身上,勾动他体内隐藏的煞气齐动,骤然外溢。

    静谧的湖泊忽跃起条鱼,造出些许响动。煞气作崇下,席撒战斗本领使其意识回归自我,刹时自寂灭状态醒转,混浊阴冷的双瞳骤然张开,逼视不知何时停立身畔的蓝衣素袍隐士。

    ‘高人。’席撒暗自心惊,不料伪装竟被如此破去。

    “以佛道意识寂灭之法虽可与天地融汇一体,奈何天地仍为天地,人仍为人,只消些许响动即被打回原形。小兄弟不知道?”那人声音不显苍老,平和清淡,能辨性别,却让人判断不出年级,道袍练帽,遮挡头脸,浩然正气如山地所赐,如与自然一体。

    ‘不如此哪装的出道法精深?这人可真高明……’

    便是煞气毕露,目光混浊阴沉,席撒仍旧维持平和心态,淡淡然道“本门武道追求阴阳并济人人皆知,然煞气难控,若干年来都只有精修浩然正气一途。幸蒙名师指点,自幼得修成阴阳并存之气,望能穷一生精力致力于此。

    虽曾有失败废尽正气,却不愿放弃。尽管未必能有所成,多少也可留下些有用心得,于后来有心人指引道路,相信千百世后终有人能得通大道,为世间造些福果。前辈以为然?”

    那隐身轻投鱼食入湖,素袍轻扬间,只见其宽厚手掌上肌肤娇嫩犹如婴孩,不见丝毫练过拳脚兵刃痕迹。

    “阴邪阳正,何人定义?阴做黑夜阳做白昼,本不过描述天地变化而已。阴冷阳热实属自然,冷则人性灭绝,无情嗜杀,如人身坠寒冬,万般*尽减;热则人性滋生,情感泛滥,如人在暖春,万般*皆生。

    故而仁政使民暖,酷政使民寒。过暖则人情泛滥,过寒则暴徒漫漫。阴阳并济如以人力变天,求天地永至于黑夜与白昼之间不变,只属奢望罢了。一日中晨曦与黄昏最短,此乃天地之数,不可逆也。然晨曦生阳,黑夜生阴本属自然,阴阳互换也不过自然本存之理,何需执着人为界定的正邪?”

    席撒哪里有与此人真正对谈的心境和认识,若非听撒拉说道不少,此刻浑然不能明白其所言丝毫,只能照办撒拉说过的话应对,以解窘境。“然小子就要求这天地间晨曦与黄昏交替变化之道,舍那黑与白的主导。”

    那隐士轻轻摇头,只说“不可得,不可得也。”

    席撒忙乘势追问,“请教前辈,何谓心境?”

    “心境本存,如天地一切之存。追问何谓心境,如询天地为何存,为何要存,为何如此存。当然永远找不到在何处,看不清是何物。”席撒暗自嘀咕,这家伙比他更像假道,这番话跟没说一样,正琢磨再如何请教些什么时,那隐士逐客道“小兄弟,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已说太多,请去吧……”

    席撒心有不甘,却不死缠烂打。知道这类人的心志之坚就如撒拉说过的话,别试图用任何感动和所谓真诚打动改变,只会令他们感到彼此差距更大。当即折身沿来路回去,想到静立湖泊一日,风吹日晒,闹的头脸衣袍全是土尘,饥肠辘辘只换来这么几句话,就觉得应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俗语。最可气的却是那隐士言语竟还觉得指教他太多似的。

    ‘这些家伙,果真不好糊弄。莫非那白莫歌吃过类似苦头有心看我笑话?’他越想越觉就是如此,待回到南陈营地时,白莫歌在高处老远见着,便放声哈哈大笑。“大哥,此番前去一定获益良多吧!哈哈哈哈……”

    果然如此。只恨的席撒暗自咬牙。

    -------------------【第七十三章 胆大包天】-------------------

    三日后,席撒领西妃等人及五百族骑辞别,弃荒林险道走坦荡大路。白莫歌不知他打算,临别时还笑话他带胆小怕事,带如此多军众。

    两日后,席撒领众转道西行,日夜兼程,接连穿过南地,直入西地险恶山川。第五日,到达西大路龙兽山附近,于山下窄道命族军埋伏静待。到第六日三更时分,才忽然唤醒阳天,阿呆等人道准备作战。

    追问多次的阿九不满抱怨。“总该告诉我们所来为何了吧?一路神秘兮兮的藏掖至今,好似怕我们是奸细走漏风声!”待西妃领来族军领队,席撒才嘿嘿怪笑着语出惊人。“你们不是一直渴望拥有龙兽山的龙骑吗?今天就是来劫龙兽的!”

    “啊!”阿九惊呼出声,艳阳天都闻之色变。“王你是疯了吧?龙兽山的脑筋也敢动?”席撒见众人反应十分满意,不再戏弄。挥手着众人坐下说话,正色道“龙兽山的东西当然不能劫,那会把天下八大龙骑兵一股脑儿惹来,谁也吃不消。但是,龙兽山交到别人手里的坐骑,无论生什么事都与他们无关。”

    众人半信半疑,难以相信他能掌握龙兽山坐骑交易信息。“龙兽山大量龙骑交易一年才有一批,至少过百,至多不过三百。未来几年的骑兽都被绿国包揽,四更时分接龙兽的绿军会从此路过,到时如此行事……“

    四更,天地初见微光。席撒独驾修罗立于狭道中央,坐骑披挂下暗藏一副白色皮革。龙兽山坐骑训练有素,押送与接受均以各色标志为准,骑兽见到出行前交待的颜色标志,才会乖乖跟随走,见到接受标志,才肯听命相伴战斗。

    席撒早层使人从黑岳处探听详细,知道龙骑白革方纹即为接受记号。这批龙兽数量罕见的多达三百整数,即使冒险也绝不可放过,若能据为己有,日后再不愁。

    狭隘山道传来阵阵震动,埋伏的北撒族军纷纷藏匿隐蔽。鱼贯而来的龙兽由三头金鳞为,当先那头背坐之人果如黑岳所说,是心之眼六统领,明叔。远远见到席撒,露出吃惊之色,旋又堆起欢喜笑脸。招呼叫喊“少寨主!“

    席撒也堆起满面笑容,故作惊诧状使修罗加行走,奔近时,一跃落地。张臂朝明叔保将过去。“真想不到会于此巧遇,明叔近来可好……“那明叔欢喜之极,一句信息话未及出口,便觉后颈一痛,晕倒过去。

    明叔座骑又急又疑,因识得他之故,未得主人命令不起敌意。席撒闻言安抚同时,一把将修罗伪装拽下,显出方格白甲,挥手指示那些运送龙兽一头跟一头奔过修罗身侧,前进过去。

    ‘奇怪,怎么就只明叔一人押送?‘

    却不及多想,但凡见到修罗白甲的龙兽均被埋伏的北撒军跃下骑上,直到带走最后一头,仍不见其它同行护军。席撒不由愣住,骤然明白醒悟,转头朝安防明叔的大石处望去。

    便见他揉着后颈,悠悠然坐起,朝他咧嘴一笑。“少寨主,这拳再重些我这把老骨头可吃不消了。“席撒颇觉羞愧,更多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就地跪倒,磕头一摆。明叔慌忙过来,扶他起身,笑道“少寨主不必如此。”

    “可是黑岳知会过明叔么?”

    明叔哈哈失笑,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黄铜色的圆脸来。“黑岳那小子行事谨慎,怎敢知会招呼?少寨主实在糊涂,别说我料到会有此事,心之上下有几个猜不到少寨主既已得罪绿国,岂有不谋今日这批龙兽之理?于是大伙私下划拳,输的来押龙挨打,其它护军都是我的亲兵,这会全在镇上抱女人等消息呢。”

    席撒实不知说什么感谢的话好,念及众人自幼以来的照顾,禁不住眼圈泛红,便要再磕头拜谢,却被明叔一把拉住。“少寨主不要多礼了,心之眼是大姐的,但也是少寨主的。

    少寨主得这批龙后必能不负众兄弟期望闯出一番威名,二十年之期过后不让大姐笑话,我们这把老骨头虽然未必还能陪你征战,但自会训练出接班人继承心之眼龙骑威名。今番争取压送一事不易,来年再难轮到我们,出前众寨王曾来打听过日期,众兄弟故意说迟三天,少寨主若不快些带龙兽至南陈,恐怕途中有失。”

    席撒喉头哽咽,艰难开口道“如此撒不多言,就此别过,代为替诸位叔长兄弟问好。我席撒绝不会辱没大伙多年道教,不能引为大伙骄傲,宁死也不苟活!”明叔微笑催促他快走,自又戴上头盔。目送他消失晨暮才自跃上座骑,优哉游哉的转道城镇。

    回到客栈,一伙属下亲军竟都未睡,正喝酒赌钱。其中都是过去心之眼庞大组织基层成员,见他回来,嬉笑说闹道“头,少寨主出手温柔么?”

    明叔笑骂几句,众人问起经过详细,他便兴高采烈道“少寨主更厉害了!伏兵道侧,故作亲热偷袭将我打晕,纵使我们全在,无人及时拉拽我座骑披甲必会被他抢先一步,我们不能御龙,遇伏之下只能眼看龙兽被修罗带跑。你们说,是否高明?”

    众人齐声称道,旋又有人笑。“还是不够啊,少寨主就没考虑到大伙对他的了解,真若不让他夺,今日惨败的必是他无疑。“那明叔心知如此,但却不乐意听,责道“那是少寨主料到我们不会与他为难,未必是欠缺周详。”

    “头,你们几个就是太过溺爱少主,才气的大姐赶走他。”

    “少废话,都起来都起来。咱们还得回去路上敲山击石,大伙可都记好了,今日一战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头,这时分没月亮也没太阳……”“闭嘴!我说有就有,当我们遇袭时,满天妖法火冰箭矢乱飞,流箭如雨,少寨主大展神威,一招便将我打到,至于你们,都被他一掌震晕三四个……”

    又有人叫道“头,少寨主没练过掌法。”“倒也是,那就换成剑气……”“头,怎么咱们一个没死啊?”“笨蛋,大伙实战大姐所传绝技,这才得以保全性命,落荒逃出生天……”“头,你还是别编了吧。简直漏洞百出啊,晕了怎么分身化影落荒逃命啊……还是照白老三的剧本说的好。”

    一伙人嬉笑说闹着离开客栈。“别急,让我再想想,一定编的比白老三那套剧本精彩!”“头,不如再把少主老相好凤泪军团编进来,还有战神军团,大伙当然不敌,奋勇拼杀之下好不容易才得以逃出!”

    “对啊头,还有翼王大军也来了。”“放屁!到底是咱们大出风头还是少寨主神勇无敌啊?”“就是啊!什么没脑子的馊主意,就这附近地形那么多人挤一块,都不用大了,抱一团全滚悬崖摔成烂瓜!”

    ……

    三日后,绿国王宫。明叔一行个个形容狼狈的跪列校场。撒拉身着金红凤袍,冷着张脸,来回踱步。周遭侍卫外人早被喝退,只剩心之眼旧部众将,个个窃笑不已的听明叔细说战况。

    “够了!这剧本白老三编的吧?嗯?他最喜欢打斗取人下阴,席撒的太极剑什么时候练成刺阴连环剑了?嗯?”众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笑。明叔硬着头皮道“大姐英名,一猜就着,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大姐凤眼……”

    “很好,都把铠甲脱了,自己说希望身子从哪到哪分成两截。”众人色变,见她脸色毫无玩笑之态,全都吓呆。

    -------------------【第七十四章 第十支真龙骑兵】-------------------

    到是白老三机灵,忙嘿嘿笑道“大姐,抽成两截后还替他们治不?”

    撒拉转颜轻笑。“那得看他们挑的地方挨鞭子后还能不能救治得活……”明叔等人化惊为喜,慌忙卸甲,齐声称颂大姐慈悲。“大姐,把我胳膊抽两截吧!”“大姐,我选小拇指头。”“大姐,我选头成吗?”

    乱哄哄中,撒拉脸色一寒,冷喝道“站好,闭嘴!”众人再不敢胡闹,个个直立如松。“鞭子那是要挨的,今天不是破例饶你们不死。龙兽一事我早有此意,所以才将三年积存至今才取,否则也不会许你们去压送。但这也是二十年中送他的最后礼物,你们明白我的话吗?”

    中心之眼旧部齐声喝是。“大姐意思大伙明白,少主若如此都不能成就做为,死也活该!”“对,死也活该!”撒拉皱眉道“谁死啊谁死啊?嗯?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人一脸沮丧的自己张嘴,边道“大姐,我死,我胡说八道该死……”

    “是跟我们过不去的所有王八蛋死!蠢才!”那人又嬉笑应是,带头大喊道“对!跟咱们过不去的所有王八蛋去死!”众人正喊的高兴,撒拉脸色忽然转冷,淡淡道“谁先挨鞭子?”

    当黑骑王带一群怒气冲冲的绿国寨王赶来时,只见较场犹如修罗地狱,残肢截截,遍地红血。无不吃惊骇然,原本众王满腹质疑怒气,全成相救言语。“请绿后开恩!众心之眼弟兄跟随绿后出生入死多年,此番失手未必处于存心,稍作惩戒也就是了,万不可杀啊!“

    白老三那头也与黑二叔等众装做情急跪倒,言辞恳切。

    撒拉满不在乎状道“他们有负众托,死不足惜,诸王何必说情。“

    “撒拉,这番惩戒足矣,便算看众王情面吧!“她这才悠悠然施展治愈术,白光过处,残肢无一差错的重续连接。明叔等人不敢欢喜,做忐忑状瑟瑟抖埋头跪伏。撒拉冷哼收鞭,淡淡道“席撒此子胆大包天,竟敢劫我绿国龙兽,诸王再不可对他留情,诸领地昔日威震天下兵团无不可用,只要能将他生擒或处死,手段不论!”

    众寨王齐声领命,早期盼能动用王牌骑兵。待目送黑骑王陪撒拉走后,才同情的拉起明叔等人询问究竟。

    ……

    当日别过明叔,席撒领众骑龙日夜兼程奔回南地。三百头凶猛龙兽队列整齐列在阔地,只看的北撒众军欢喜不已。阿九与阳天分别抢下头金舌金鳞的极品血爪龙要做坐骑,索罗在西妃帮助下挑了头紫舌珍品。其它交由族军带往南陈,由族军中比武胜出使用。

    席撒领西妃等人直奔南陈白三王领地方向而去。路上西妃觉他精神不振,心事重重。“王有何烦忧?可否说与西妃分担一二。”席撒看她一眼,沉默良久,才轻声道“这番不是夺龙成功,而是心之眼弟兄送龙成功。思及旧情,又怕此番害他们被义母重惩,于心不安。”

    旋又想起未曾与她说过详细,又简单道出与心之眼关系。西妃温言安慰道“血腥妖族为父母,虽对子女下属要求严厉,于人类眼光来看几近冷酷无情。但实情并非如此,尽管磨练十分残酷,但也会考虑到具体情况,不致让子女从开始就陷入一面倾倒的太平。故而妃以为,以绿才智绝能想到其部署押运龙兽结果,仍派他们来,即是有意为严重倾斜的太平加上些许法码,让王多少有一分死中求生可能。”

    席撒心下稍安。“果真会如此么?”“想来如此。血腥妖族为人父母,虽严酷却也不会无视状况的从开始就将赤手空拳的子女丢进洪荒凶兽围攻之中。”“但愿……若如此,义母虽会惩戒,绝不会处死明叔他们。”

    席撒放下心事,不由精神重振,见阿九与阳天欢喜的彼此谈论各自座骑,笑喊道“你们今番可要放下骄傲,虚心随我与西妃学习骑技,天下第十支真正的龙骑兵团将由我们创造威名!”

    两人嘻哈大笑,欢欣不已。“遵王之令!哈哈……”

    跑步跟随的阿呆不知是否羡慕众人,忽叫嚷道“头领,我怎么办啊?”众人回头望他大笑。“你自己也说暴龙都不堪承受,只有等将来有本事了,去抓只洪荒怪兽代步吧!”“上哪抓啊?我现在就去!”众人大笑不止,笑他不知天高地厚。“你啊,勤练本事吧。凭你现在修为,洪荒怪兽一脚就能把你碾成碎末,差的远啦!”

    阿呆也不沮丧,摸着脑袋想,那怪兽的脚可真厉害。“喔,那将来头领要帮阿呆抓啊!”席撒笑着答应。“行!将来你本事够了,大伙一起帮忙!”心下却也想何日能有幸挑战此物。

    他曾听撒拉说过,洪荒怪兽非寻常洪荒魔兽可比,无一不是天地至凶生物,两妖族诸代王,几乎都是死在它们爪下。区区一头之数,可灭妖族数十万大军,能凭一己之力独战它们的妖王,寥寥无几。

    十日后,众人穿过重重部落小国,抵达南陈白三王领地。途中不忘剿灭大型贼匪,搜刮财物,同时供众人初步熟悉掌握龙骑战技,磨合人兽默契。阿九一手御剑术配合龙骑竟更胜枪法,让众人为之侧目。

    连席撒都心生羡慕,每每凝神细观,以图琢磨究竟,奈何不知心诀奥秘,偷学无功。正想如何让阿九教授大家时,艳阳天也为此寻他商议。“你看阿九的御剑术,无论距离,度,角度,变化全在枪法之上,如果大伙能够互通所学,岂非共同受益?”

    席撒无奈摊手,示意无法可想。那御剑术阿九早道蒙师叮嘱不可外传。艳阳天怂恿道“我倒有一法,阿九早看上你和西妃那时施展的卡撒罗绝技,如果以此交换,她必然心动!”

    席撒心想你小子倒好,怂恿我们交换绝技,跟着受益,自己却没有可摆出交换的东西。但卡撒罗非需法师凝聚自然元素才能施展,再早晚他必须相授,若不然龙骑兵就不存在强大杀伤破坏力,就想诈阳天些东西。为难状的道“恐怕不容易,你可有什么绝学本事?如果一并拿来引诱,或许可成。”

    艳阳天犹豫迟疑,显是有的。席撒也不催促,不信卡撒罗加御剑术不足以让他动心。“并非没有,只是此技……”

    席撒责道“你以为御剑术和卡撒罗易得?哪个不是秘技?武当道圣都能为人类未来坦荡无私,王之门未来强盛只能凭我们争取努力,此时此刻岂能有那许多顾忌?我等并非师傅教出来的傀儡,对不对?当然要自行做主的,况且门派秘技藏而不授本非什么光荣。真有本事就该像那武当道圣般,哪怕毫不藏私,也不惧为人越,是不是?”

    这当然是鬼话,绝技泄露的多,早晚为敌人所得,谁会将利剑送于敌人之手?但艳阳天却为此所动,只觉得这话极有道理,武当道圣的绝技中魏通不止寥寥,然而时至今日,武当道圣之名仍未曾被人所替代。

    他艳阳天难道就没有自信和能力?

    席撒很有信心,任由他沉吟抉择,自顾端起茶水,正饮时,艳阳天作出决定。“你可听说过五烈霸王剑?”茶杯脱手,坠在地上,裂成数截,茶水溅射两人裤腿,却谁都没有在意。

    “我是否听错?”

    “没有,就是五烈霸王剑。”

    -------------------【第七十五章 五极霸剑】-------------------

    席撒很难不曾听说。

    ‘神秘世界四片天,中魏道圣占一天,森林东妖能斩千,神修挥手灭千万,血腥南妖战无敌,五极霸王若不出,血色渲染满人间。霸王霸剑无声怒,华光四射艳阳天,问魁,谁与争锋?’

    这歌谣可谓人尽皆知,五烈霸王剑也就是五极霸王的绝技。关于他的传说很多,但也许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天下最负盛名的人物均在歌谣之中,武当道圣曾吃亏在森林妖王刀下,尽管声望无人可比肩,战斗力终究被排最末。

    森林妖王修罗心诀独斩数千的记录,至今没有无人越。神修之威,赫赫天下,人们以挥手可灭千万形容其妖法之可怖。但这三人,却都被世人认为逊色于血腥南妖王些许。

    昔年血腥南妖王领军踏灭出人类一千三百六十七个部族,一路兵进,直抵如今的离王城,中魏道圣与当时未得神修之名的离王奉命相助南大6诸国,当时数千诸族知名勇士尽死南妖王之手,据说当日离城险些被破时,一个神秘的金甲战士出现。

    他像普照天下的炙阳,长剑的光华艳照大地,原本士气低落的联军忽然人人士气激昂,斗志惊人。据后来参与此战的人说,当五极霸王现身时,仿佛身心都被注入股无形力量,让疲惫,沮丧,恐惧全都一扫而空。

    血腥南妖王最后退兵。离城因此得保,许多人相信,倘若当时离城被破,人类不会还有后来。尽管这些年来相继出现许多关于五极霸王的传说,但大多经不起验证。事实上他仅现身过那一次,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甚至从始至终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

    但大家都认为,五极霸王是天下最神秘而强大的人物,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传奇。

    席撒如此吃惊,忽然怀疑阳天的名字并非如其它许多人般仅仅为崇拜五极霸王而改。“你与他有渊源?”阳天摇头,“你相信意外获得秘笈这种事情吗?”“这也不奇怪,天下高人许多,什么离奇古怪事情不会生?”

    “五烈霸王剑的秘笈就是意外获得,中魏天岭山有一秘洞,外布机关阵法,曾无意现闯入,得此秘笈与巨阙剑,洞中还收藏许多用途不明的丹药,各类名剑百余柄,更有许多宝玉,魔力水晶等珍贵物品。”

    席撒听他如此说,察言观色,不似说谎,再也不愿追究过多,纵使他真是五极霸王的传人也没有非要说明的道理。“怎从不见你使过?”旋又自嘲道“这话可笑,我也不识此剑。”

    “实话告诉你,五烈霸王剑我至今没有练成,更坦白说,至今不曾入门。”

    “什么?你得秘笈有多久了?”席撒不禁失声,暗觉匪夷所思,阳天练功资质极佳,却连入门都不能办到?“近两年了。”说话间,阳天转动巨阙剑柄,取下末梢的魔力水晶,探指从中夹出张羊皮卷,铺平展开。

    上所绘内容不多,图五副,字寥寥。分别是能够让剑气变化为火,冰,雷,金,风能量的运劲诀窍。席撒凝神细看,细思。

    “这图我看过不下百遍,最后认为需要极高深的内力辅助才有作用。我曾看过火云掌与寒冰神掌的秘笈,想必你也曾有听说,前功力展开,双掌能燃起高热火焰,击处草木皆燃,土石成黑;后冻人成冰,夏日凝湖成冰。都与妖族魔法威力相似,但内功修为不足便无法凝结足够厉害的冰火,内力越高,制造的冰火温度越骇人,这五烈霸剑想来也该类似。”

    席撒听罢摇头,阳天颇觉诧异。“你有不同看法?”“内力需要一定程度这是必然,但绝不会需要极高深程度。坦白说,火云掌与寒冰神掌之流胜在奇特,化内力为冰火元素的神奇虽不同凡响,但并没有多可怕。如果五烈霸王剑只有这种程度,五极霸王绝不可能是血腥妖王敌手。你见过妖族的魔法剑技吗?”

    “曾听人说过,剑燃烈火,让人不可抵挡。倒与火云掌颇为相似。”

    “不错。妖族战斗祭司都通此技,可附各种元素能量于剑,五烈霸王剑若与火云掌水平近似不过多些元素附加方式,跟妖族的魔法剑技还有多少区别?如果他需要极其深厚的内功为基础,以耗费大量内力为代价才能转化为魔法元素,其续战力根本不敌任何一个战斗祭司。”

    艳阳天颇显踌躇道“但是,能让不通妖法的人类练成魔法剑技本就是了不起的成就啊!”席撒不能苟同。“这样的武功最多强盛一时,强盛于一偶,绝不可能盖甲天下。五极霸王是傲视天地的人物,这五烈霸王剑绝不止于此!”

    “那依你之见?”“五烈霸王剑施展时并非只附一种元素能量,而是可同附所有能量元素,只有具备这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才具备让妖族带刀祭司都为之惊惧的威风。法术绝不能做到让五种元素同附剑上并都具备杀伤作用。”

    艳阳天恍然大悟,欣喜交加道“的确应该如此!”旋又叹气道“可到底如何练?途中静脉走向方式我均反复试过,毫无作用!恐怕还是需要高深内力为基础吧?”席撒还是摇头。

    “这又是一个不合理,消耗大量内力为基础的火云掌,单打独斗尚显威风,却必然后力不继,如同你十成功力全力出手,能支撑多久?五极霸王剑必然存在难解的奥秘,一个能够将内力自幼转化成元素能量的秘诀。”

    席撒心下想起妖族带刀祭司心诀,不禁猜疑,莫非五极霸王悟通了类似的心法?又觉不对,法力办不到这种事情,其中该有别的奥秘。“阳天,不若这就把阿九她们叫来,西妃对妖法十分精通,阿九的御剑术别具神通,说不定集众人之力能参透此事。”

    “阿九和阿呆来得,西妃却不行!”他的坚决态度让人意外,看平日表现连阿呆都明白阳天喜欢西妃。“为何?”“她是妖族,如果五烈霸王剑被妖族掌握,他日血腥南妖王再度来犯,我岂非成千古罪人?”

    席撒失笑道“你想多了。若这么说,也不该给我看。北撒族就是血腥妖族主要部落之一。”阳天十分坚持,摇头道“那不同。你是混血,且在人堆中长大,连妖族语言都不通,绝不可能舍弃人类立场一心替妖族利益考虑。”

    “西妃已是北撒族之一,换言之,她的妖族荣誉感只该为北撒族而奉献,你既然相信我,就没有必要担心她。”阳天仍是摇头“这件事情上要我信任妃,除非她愿意拿出修罗心诀以示诚意!”

    席撒不由失笑。“她一定肯,反正我们根本练不成。”阳天不禁诧异,“怎么说?”“妖族的修罗心诀是顺天神技,真正的神技,不是因其威力强大神秘奥妙而称神技。”“难道说世间真有神,修罗心诀是神所赐的功法?我绝不信。”

    -------------------【第七十六章 圈套】-------------------

    “你若不否认妖法的真实性就无法否认妖族所信任存在的自然精灵,修罗心诀我只看西妃使一次就能明白其中奥妙,没有人的剑气能那么快,那么密集,凭她内力修为更不可能在释放如此程度剑气状态下战斗那么久。你能解释为什么吗?”

    艳阳天一时语塞,他早就为此感到惊异。剑气的威力决定内力的消耗,照理说,修罗心诀释放的气劲刹那间就能耗尽施展内力,但事实偏非如此。

    “我告诉你理由,修罗心诀以快劲,重劲,连影为修炼基础,施展时真正释放的内力只有些许,如同你信手轻弹带起的一缕指风。强大杀伤力的剑气是由此为基础形成,所以才能释放那么多,那么密集。

    说它是神技,也正因如此。没有人能把这样的气劲于体外刹那变化为可怕剑气,只有自然精灵才能做到。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修罗心诀可以说毫无奥秘可言,谁能修成根本不取决于人本身,而取决于妖族信奉的神——自然精灵的认可和赐予。这也是为什么修罗心诀炼成寥寥的根本原因。”

    艳阳天觉得太过荒唐,却又难以反驳,想一阵,尝试问道“会否是风系魔法作崇?”

    “风刃和剑气区别很大,前是汇聚的高气流,触不足摧的坚固物即分散,后是能量,遇不足以穿之坚固时会炸开,如飞蛾扑火,粉身碎骨彻底溃散才算完。”见阳天神色仍显不甘,轻笑安慰道“相信我,若修罗心诀真是种人人可练成的高明武功,我早不肯放过。”

    艳阳天微微点头,终肯同意。

    外头忽然变的糟乱,随即见阿九慌张闯进,脸色白的道“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匆匆收起秘笈的阳天惊怒道“什么人?”席撒却暗自嘀咕,莫非此行目的竟被白三王之子识穿了?

    “白三王世子领的兵,还有南铜国战王三千精兵助阵,非说我们冒充南陈太子白莫歌结义兄弟四处为非作歹,若不投降便要动手。无论怎么解释都不肯相信,还说妃也是冒牌货。”

    席撒心知走漏风声,白三王世子与铜国战王此刻是先下手为强。若非深知白莫歌为人,此刻必然疑心遭他设计,却仍想不通情况怎会恶化至此,以白莫歌的谨慎小心,此事当无第三人知晓才是。

    “总共有多少人?”“黑夜里看不详细,但妃说必不止一万,其中还有许多江湖草莽。”阳天冷哼一声,抱剑怒道“绿国众寨王都奈何不得我们王之门,倒要看看他们有何本事!”

    席撒忙阻止试图冲出去的阳天,道“你们和阿呆往山坡高地走,今日扎营前曾带你们游山经过面崖地,凭阿呆的本事可截断后路阻止追兵,而后碎石破路数尺即可过山逃出,我和西妃负责牵制敌军。今日不必硬碰硬,来日再报此仇不迟。”

    阳天不从,怒喝道“怕他们什么?”席撒早知他会如此说,劝道“我们是不怕,但你们几个的龙兽必难幸免,哪里值得?”这才让他点头。

    众人宿营处为连接山崖的高地,上不远有道天然屏障挡路,山坡荒芜光秃,无草树林木,三面为众军包围,黑夜下,火把连绵成片。席撒出营帐到坡头时,让西妃叫走索罗追上阳天等人,自打量番围困的军马,其中有为数不少的江湖高手,不禁暗自心惊。

    然而,最让他感到绝望的却是黄袍世子身旁的两男两女。金银两色的长,披及腰臀,穿身魔龙皮麟护甲,腰间挂柄长刀,刀鞘凸现古怪的纹路,但若细看,却有几个大小相仿的图案。席撒只认识这几个字,因为撒拉就有柄这样的长刀,刀鞘上的图案是妖精族文字,翻译人类语言便是四个字。

    ‘带刀祭司’

    每一个能获此殊荣的妖族,都会获得带刀祭司神殿赐予的宝刀一柄,成为身份的象征。席撒忽然意识到,眼前处境绝对是某个有心人设计准备已久的阴谋。“王,那四个便是妃的仇敌,一共有十四个。”“十四个?十四个都是带刀祭司?”“是的,王。”

    席撒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羞愧,几乎无地自容。想当初那话说的何等自信,何等气概不凡。如果当时他知道西妃的厉害仇敌竟是十四个带刀祭司,绝不敢说出那等狂妄话。

    因为这四个人的存在,让席撒对其它那些使用西大6,中魏,南大6名匠所制兵器的江湖高手感到麻木。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再被绿国众寨王包围一次,也不愿面对眼前场面。

    这是一场不可能有胜算的战斗,甚至让席撒对于能否冲出重围都没有把握。白三王世子与铜国战王叫阵,控诉着他们的罪状,众军将闻知这些人假冒小战神结义兄长王之门之名为非作歹,无不士气高昂。

    席撒连一句回应的话都懒得说,能打击众军士气的话不能说,能说的毫无作用。西妃跃上小龙,握双刀于手。“王,他们四个所以能享带刀祭司荣誉,只因都是医神使之故,我族中但凡游历结束的医神使,回族后均可被赐带刀祭司殊荣。”

    “还有更坏的消息吗?”带刀祭司,会治愈术的四个带刀祭司,全是西妃仇敌。席撒一直认为治愈术是大自然最不公平的恩赐,最流氓,最无赖,最卑鄙,最无耻!尤其是一个精通战斗的医神使,更是无耻到极点。若非治愈术,他席撒绝活不到今天,他深知此能有多不公,但眼下,他要面对四个同样无耻的家伙。

    “回禀王,他们四人既至,另外十人必也很快赶至,其中尚有三个医神使。”“什么也别说了,赶紧撤吧!”席撒说着,飞身跃上修罗,拉转缰绳就要追阳天等人去的方向逃走,却被西妃驾骑挡住。“王,我们只可正面冲杀出去。除非王打算让阿九阳天他们丢命。”

    席撒迟疑,他明白西妃所言。敌人的目标根本是他们两人,任何一个逃走都必会引得穷追不舍。他若哪怕有一分杀出去的自信,都愿意承担领导之责确保阿九等人安全,但他此刻连半点把握都没有,留下根本是送死。

    舍身救护阳天等人的决心他本就没有。他素来不过是假装道义,义气也是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候当然不能再装下去。“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伙都逃出去再说……”“王,妃负责断后。”

    西妃说罢,驾骑回走。下方的白三王世子仍在洋洋洒洒的念叨着不知何人所写,文辞优美,激昂士气,象征正义的战书。席撒驾修罗奔走,初时极快,渐渐越走越慢。修罗停下步子,回头朝小龙低吼,仿佛知道生何事般,那声音让他听来,要多悲伤有多悲伤。如同面对昔日武当山那头战死母龙尸体的悲鸣。

    席撒忍不住回头去看,西妃面对山坡下众军,纹丝不动。一头粉凝聚在冥想作用下亮起柔光,在夜空中飘舞飞扬,一人一骑,孤独而骄傲。修罗的头颈伸至他面前,眼眸中满是殷切恳求。

    席撒忽然想起撒拉,那对冷沉的眼眸,以及她每每处罚心之眼众兄弟时的狠辣无情。但无论她手段多残酷,从没有弟兄怀恨。因为心之眼众弟兄心里都有一句共同的话。‘大姐是头领,任何危险都不会放弃大伙,天塌下来她也一定替大伙挡着。我们都愿意为大姐死!‘

    ‘好,好!我席撒就干干脆脆为成为天下第一假道战死,我***是北撒嘛,是王之门的宗王嘛,这时候不能逃是不是?’

    -------------------【第七十七章 愚蠢的快乐(上)】-------------------

    白三王世子终于念完长长的战书,有将领提醒他说,冒牌北撒逃走了。他顿时大怒,“众军上,一定要拿下逃走的冒牌北撒!”席撒此时回骑山坡,凭借煞气激的战意排除内心对死亡的一丝畏惧,执枪下指,冷喝挑衅。“区区一群鼠辈也配骇的本王逃走?便让本王看看尔等有何本事,竟然犯我北撒之威!”

    席撒不曾说过这等装腔作势的话,只因自学艺有成以来不曾陷身这种必死之局,如今既决意赴死,若不说上几句这种能产生暗示作用,提高自信的话,他只怕战意更不能持久。

    深黑的色转为深蓝,不放过丝毫凝聚法力能量的机会,贪婪的吸收大自然能量元素。敌军如潮水般杀喊着冲向坡顶,却不知为何,遥遥已对那山头的如妖似人的男子产生些许惊惧,也许是因为骤见他那头黑变成亮的诡异深蓝,也许是受到坡头阴狠的煞气干扰斗志。

    席撒携带的箭矢已经射尽,敌军才刚冲至百步范围,他顺手将弓丢进修罗行囊,反手抽出两把龙舌骑枪,丢给西妃一把。“尽量延长续战力,这些兵卒无需多耗内力。”妃一把接过,微笑应是,似乎为他改变主意感到非常高兴。

    “王,妖族的荣誉会让妃的仇敌只会等数出手,绝不会围攻。且他们十四人虽最想杀妃,彼此间也不会留情,故而形势未必恶劣至极。”敌军已冲至八十步。席撒运转人骑合一之术,将煞气引导入修罗身体。便见修罗眼瞳骤然变的血红,身躯刹时涨大许多,迫不及待渴求一战般,仰天怒吼。

    “我席撒活至今日也没算做过一件愚蠢透顶的事情,终于却为你西妃甘愿如此,真不知你有何魅力。”“是王的心本如此,王的选择只是顺应内心荣誉感的真实呼唤!”西妃说这话时,席撒已驾修罗奔出,小龙眼眸血红,仰天一声怒吼,也受西妃煞气灌体刺激,变的杀气腾腾,凶猛异常。

    两人两骑飞奔直下,迅若怒雷。修罗足踏过处,土石碎陷,提足时带起碎石纷飞,砸落上山的敌群。它胸前那对血红硬爪,骤然伸展尺长,奔走间抓断凸石,或抓碎多块投掷作弹,或拨之滚动变作滚石。伏低倾斜的前胸几乎贴上地面,飞来的箭矢几乎全从它头上飞过,被席撒以枪轻易拨打挑飞。

    西妃驾骑直奔白三王世子,席撒则取铜国战王。欲绝地求生,唯一之计只能先杀敌。修罗直冲下山脚,遭众多魔兽骑兵阻截,便见它仰急吸口气,甩头便吐,夹杂着浓重血腥气的声波冲击,刹时炸响。惊的围攻魔兽一时惊慌,四面撤逃,它们背上骑兵内力不深,那堪承受如此冲击?一个个七窍流血,落骑摔倒。

    如此换得片刻机会,轻易又冲出数丈。席撒眼见距离仍远,那四个带刀祭司未见掺合,正要施展毁灭骑技卡撒罗,雷电能量才刚凝聚枪上,便见一直长枪高飞至,堪堪闪身避过,那枪已将凝聚能量全部带走,流入大地。

    席撒见其中一个带刀祭司面带抹冷笑,探手又抓握把长枪在手。此刻身陷围攻,修罗活动空间有限,卡撒罗自不可能成功施展,直气的席撒暗自咬牙。又佩服这些带刀祭司的高明,果然名不虚传。

    这般一路抢进,距离稍接近铜国战王时,便又眼看对方匆匆后撤些许,更多军士涌前挤满前进道路。席撒无奈之下,招呼修罗自行战斗一声,乘乱施展移形换影,闪身前进八尺距离,一脚踏碎个兵卒头盔,二度移形,凭空身影在现时,数军士杀喊着使枪疾刺,便见那枪穿过他身躯,毫不受阻。周遭军士不由吃惊异常,只以为碰上妖怪。

    那铜国战王颇感吃惊,认出这是移形换影一残影神通。所谓移形换影,当人身法练至高明程度时,便能短距离内借助技巧运气加动作,由于越人眼视物极限,便似凭空消逝一般。更高明能够毫不停歇的二度施展,中间的刹那停顿就会形成残影,片刻即散。

    得连成移形换影之法,已属轻功身法中的佼佼,至一残影程度,更是寥寥无几。

    思念间,铜国战王环顾战场搜寻席撒身影,竟不曾见。心下吃惊之余,忽觉不好,匆忙俯身前探同时,旋身朝空反手疾刺长枪。席撒的身影雄鹰般扑落,手中长剑被枪一挡,仅仅刺上铜国战王右肩,跟随一柄长枪射来,迫得他追击不能,挥披卸挡间,那战王已滚身落骑,落入众护军保护。

    一道白光破空疾飞,准确撞入铜国战王身体,他那破裂的铠甲内皮肉迅愈合,复原如初。席撒无奈暗叹,一击未能取他性命时就料到会如此,治愈术自用是舒服,敌人用时,只感绝望。它无赖透顶,让所有不能一击致命的攻击都变成搔痒。

    席撒环身一剑斩出道剑气,撞翻一群护军,斩死数人。扬手朝众军围护的铜国战王一剑刺击,凌厉剑气破空飞射,被那战王堪堪错身避过,又只撞穿铠甲,伤及皮肉。白光飞来,伤势痊愈。

    从未体会过治愈术神妙的铜国战王惊诧之余,战意暴涨。连番暗算让他威名大损,此刻得神奇法术相助,岂有不思挽回声名之理?只听他一声怒喝,拔出佩剑。“统统给本王闪开,看我如何斩下这小杂种!”

    说话间,剑花绽放,朵朵片片,眩目灿烂疾刺出手。席撒错身回避锋芒,旋身反刺他左臂。若在平时,铜国战王必会攻守一体,此刻却觉毫无所谓,见这剑来势并不致命,只顾展开剑招反取席撒心口。

    那早已行近的带刀祭司武艺十分精湛,几乎在两人变招同时,已计算好时差,隔空释放治愈术白光,只待铜国战王一伤即愈。席撒的剑先一步刺穿战王臂骨,接力身形微移,便让刺来的一剑避过心口,治愈术白光同时飞至。

    防御结界光亮绽放,五色的光幕先一步拦截张开,治愈术白光撞上时,瞬间消逝无踪。战王一剑得手,虽不致命,却也欣喜,只觉胜券在握。忽觉席撒身形动作骤然加,竟借他一刺之力飞旋身,骇然吃惊之余,旋身便欲抬起左臂护腕格挡。

    刹时,心如死灰。他半身旋势带动下,颈项迎向斩来剑刃,护颈破裂,血花飞溅,一颗头颅抛飞上空,无头尸身颓然倒地。

    席撒施展治愈术回复胸口伤势,手中长剑不停,接连斩杀数人,足一沾地便展开移形换影,刹时闪出八尺外半空,如来时般踏碎个士卒天灵,飞赶修罗处汇合。“哈哈哈哈,铜国众军,尔等战王不堪一击,已为本王杀死。若还不知所谓,替野心勃勃意图的白三王世子卖命,待本王妖法展开,一个别想活命!本王蓝龙骑,岂能是冒充?”

    众军方为所动,白三王世子怒喊道“休要听他胡说八道,杀死此人本王赏金千两!”

    -------------------【第七十八章 愚蠢的快乐(下)】-------------------

    失去席撒配合,修罗浑身上下已被缠身的魔兽咬伤多处,浑身浴血,然而斗志不减反增,死亡波动龙啸频频炸响,已杀死许多敌众。待得席撒杀敢回来,治愈术回复其外伤,刹时精神抖擞,爪扫尾撞更见迅猛,骇的众军斗志溃散,竟已不敢舍命近攻。

    却说那两个帮助铜国战王失手的带刀祭司,彼此错愕惊讶的一眼互望,都想不到会如此结果。防御结界竟能抵挡远程治愈术的事实,对于视治愈术神圣无比的妖族而言,简直不曾敢想。也只有席撒这种身世经历,才会吃饱了撑的尝试用防御结界抵挡自然精灵恩赐的神圣法术之光。

    更让他们惊异的是席撒竟能施展神圣的治愈术事实。那女带刀祭司一把抓住身旁人类军士,沉声喝问。“他是谁?”那兵卒见本国战王被杀,早惊慌失措,被她拽着一阵晃摆,才犹自清醒。“战王说他是假冒的席撒。”

    那女带刀祭司追问道“西撒是什么人?”慌乱中那军卒也没意识到女祭司念成西音,只答道“席撒是南陈太子结义兄长,出身绿国王后心之眼龙骑兵团,如今被绿国悬赏缉拿,曾大破绿国众寨王大军,如今是北撒族的王。”

    那女带刀祭司放开他,面露疑惑之色,望向同伴。“他是北撒卡思的后人?有卑贱人类血统竟然也能得到自然精灵的恩赐,为什么?”那血腥妖族男子沉声道“自然精灵一定承认他拥有的我族血统,所以才能被北撒族推举为继任卡思的王。”那女带刀祭司恍然明悟,点头认同他的看法。

    又眉头微皱道“那么北撒西撒是要帮助西妃跟我们争夺,他就是西妃选定的帮助吗?”男妖精微微点头,认可她的推测“相信是这样,如果不是,他不可能敢无视我族荣誉,插手参与此事。”“既然如此,那么他就是挑战,必须杀死,最后的胜利只能属于最强的我们!”

    两妖便一时不再理会人类军士,迳自穿过人群,行至协助白三王世子护军战斗的带刀祭司身旁。白三王世子的护军身手十分高明,有两个战斗经验丰富的上上品级,得治愈术帮助下,让西妃至今劳而无功。

    两妖嘀咕一番,说了席撒的事情。协助作战的带刀祭司闻言住手,不再施展治愈术。“既然西妃已经找到帮助,我们就可以直接向他们挑战,不必再借助这些卑贱无耻的人类。”

    “那么,能允许我们先为荣誉挑战他们吗?”协助白三王世子的带刀祭司微微躬身,答话道“洛族荣誉在我族之上,理当拥有优先挑战权。”

    席撒此时驾修罗血战冲杀,终得与西妃汇合,当即施展开枪法,拦住两个上上品级高手,西妃得此空隙,一声冷喝,隔空掷出修罗刀,只之见一柄粉红气刀,闪电般自她短剑飞出,径直穿过匆匆护军间空隙,只取三尺外的白三王世子,眼见就要得手,却被个反应极快的江湖高手挥剑挡住,功败垂成。

    遥遥望去,视野尽头涌来更多白三王所属军队,那白王世子兴奋大喊着命令众军杀,快些杀死他们,又不知廉耻的喊叫道“那个美女不能打死了,本王还未曾赏用,快把男的杀了!快!”

    白王世子不似铜国战王,本身由于武功不济,地位又高,此番前来邀请太多江湖高手守护,让席撒与西妃久战不能得手。几番远距离施以剑气攻击都被人化解,敌我悬殊,席撒本想尝试冲杀出去,援军的到来,虎视眈眈至今未亲自出手的带刀祭司都让他没有把握,倘若到时力竭而死,倒不如继续努力尝试,便是杀不死白王世子,至少垫背那些并非一群寻常军卒,也死的光荣些。

    西妃已不知第几次施展修罗心决,纵横纷飞的刀气四面扩散,军卒在刀气下无一得活,但那些江湖高手人数太多,数百人挥剑气出手,始终让他们不能冲到近前。白王世子又一直在后退,军卒不断填补空位,得以维持距离不增,他们已算了得。

    “一群饭桶!饭桶!平素自夸什么昔日随父王征战无敌,如今连两个人都久战不下!”

    席撒渐渐感到法力快见底,如此再过片刻,自己和修罗都将不能愈合外伤,哪里还能再支撑多久?他此刻只想揍一个人,白莫歌,若非对这混蛋太过信任,岂会不领北撒军同来?哪怕能有几百骑射,今日就未必非死不可。

    天色早已放光,晨曦化作午阳,红日当头,血污满地,许多军士踏在血中,一不小心便失足摔倒。但此刻被战意主导的他们,都没有在意血腥地狱般的大地场景,甚至遇到残肢时,只觉碍眼的一脚踢开,别的军卒又一脚踢开……

    围护白王世子的江湖高手死剩一半,最大阻力的两个上上品级高手一个被合击刺死,一个气力不继退走歇息。但席撒和西妃都已没有力气起冲锋突破此刻并不太困难的军卒围护,修罗和小龙的伤势已经得不到治愈术帮助,太多的失血让它们力气大减,动作变缓。

    席撒只觉手里的枪重若千斤,每一次挥动都那么吃力。身体的力量被抽空似的虚弱,渐渐开始脱力的颤抖,如同幼时逃出灭亡部落,一口气奔出沼泽,远离危机后的过度透支。煞气已不再迫人,气势消弱的几乎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围攻众军更旺盛的斗志。一批批几乎没消耗体力的兵卒接替疲惫的同伴,朝他们攻击。

    席撒眼里,最悲哀的战斗就是这样,无法逃脱的陷入围攻死战,慢慢等待死神降临,等待不知何时砍来的致命一刀,带走生命。最愚蠢的事情就是让自己陷身这种处境。“西妃,我是否色迷心窍,不然怎会愚蠢的陪你战死这里?”

    西妃只是挥枪,脸上只挂微笑,失血让她的笑容没有平时那么美丽,苍白。但那不惊不惧,仿佛任何时候都拥有一切所需的满足产生的平静,仍旧让人感到温柔。席撒忍不住想,也许他太缺乏温情,西妃的温柔让他无形中被吸引,于是犯傻,于是变蠢。

    ‘阿呆是不会记得我这个领的吧?食物就是他一切记忆。阿九和阳天该不会忘记……’席撒想到这两人在若干年后的未来旅途中,应该会不止一次带着感怀心情想起他和西妃,既觉得是战死此地的欣慰之一,又觉得更体现自己的愚蠢。他更希望死的是阿九和阳天,是他和西妃怀带那种情绪回忆。

    -------------------【第七十九章 焉知非福(上)】-------------------

    不知谁飞来的斧头,将无力的席撒震飞落地,支撑着拔剑逼退兵卒,便见修罗双足受创,站立不起,极力挣扎着挥动长尾扫击敌人,一只手爪不往将抓死的敌兵投掷过来,替他退敌。

    席撒没有悲伤,大量失血让他思绪感知越来越迟钝,茫然挥剑中,想起很多年前。修罗陪他被撒拉仍进魔兽森林,没有兵器,没有食物。大群的魔狼追击,他们拼命战斗,直到他脱力。

    修罗用嘴含着他血战,直到杀尽魔狼,他早已无力站起,修罗撕咬的生狼肉就是他维生食物。卷缩身体,守护他身旁一个日夜,中间拖着重伤的身体为他打退许多来袭魔虎魔豹。

    当他回复些体力能战斗时,修罗身上多处伤势已经腐烂。他那时曾誓,此生绝不会让修罗比自己先死!

    更多长枪刺进修罗身躯,它已没有怒吼的力气,只努力甩摆长尾,挥舞血色长爪挣扎抗击。低探过来的脑袋,张开大嘴,试图如魔兽森林时般将席撒含进嘴里。‘此生绝不会让修罗比自己先死!’席撒轻轻推开它的脑袋,心中默念昔日誓言。

    ‘煞气,煞气……杀死你们,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

    充斥战场的血腥凝聚,为席撒的身躯注入些许力气,他挥剑奔走,斩杀围攻修罗的军卒,犹如回光返照,一时勇猛如昔。数人敌众惨死倒地,但渐渐的,他力气又失,动作变缓,挥剑变慢。

    小龙紧挨着修罗,身上密密麻麻的插满长枪,它仍旧在挣扎,却渐渐变的无力,长尾渐渐沉重的不能动弹,脑袋搭落修罗背上一面,呜咽低鸣。修罗奋起一时,又丧失力气,头颈终于垂下,与小龙头脸相挨,颈项交缠,再无反抗之力。

    西妃的双臂皆伤,脚步不能站稳,终于跌靠在小龙胸前,席撒拖着身体奔近,挥手一剑逼退数军卒。看见她脸上仍挂微笑,尽管被血污覆盖,眸子里透着满足平静的光亮。“王,请杀死妃。”席撒知她不愿受辱于白王世子,无言答应。

    他忽然有些明白当初父王母后双剑死战最后的心情。如果人有理想,为理想努力,哪怕并未能成功,死也并无遗憾。能与愿意的人战死一起,对于任何必然会终结的生命而言,未尝需要遗憾,未尝不是种满足。

    尽管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结局,但此刻觉得,与西妃死战于此,似乎也无不甘。他不是为理想而死,体会不到父王母后为理想努力的心情,他自私,自私的没有理想。忽然感到有些悲哀,感到空乏,现自己此生似乎没有拥有过什么,没有理想的人心是空的。父王曾对他说过这句话,现在他能体会。

    ‘如有来生,我还愿当一个人族眼里的杂种,还愿有那样的父王母后,还愿有修罗的陪伴,还愿能结识西妃与阿呆他们……还愿战斗,战斗至死……’席撒无力的挥剑,单手按上修罗身躯。

    “修罗,让我们同赴黄泉,用我们的血肉燃放最后一次炙炎弹,多拖些人下地狱垫背。哈……”修罗的血肉亮起红光,骇的周遭军士一时不敢靠近,他们已不必急切,更不必多余担负死亡危险。

    远处的四个带刀祭司沉静的看。“是毁灭龙骑*弹,北撒不愧是北撒,不负北撒卡思之崇高荣誉,让我们为我族勇猛的试炼及其帮助送上荣誉的致礼。”说话的男带刀祭司,略整皮甲,双掌交错合并胸前,微微垂,轻呼一声与席撒名字音一样的妖精语。另三个带刀祭司,跟随如此。

    就在这时候,凭空炸响一个声音。“王,我们来了!你们还活着吧?”晴空红日下,一个身影踏剑从高坡横空飞来,翻身落下间,那柄宝剑已华影片片,纵横乱斩,竟将包围的军士砍死三圈。

    落下的阿九眼眶泛红,极力施展御剑术,不惜耗费大量内力,灌注剑身,维持着连绵剑影片片,纵横的剑光骇的军士纷纷后退,那些江湖高手多已耗费大量内力,认出御剑术独孤九剑绝技的他们此刻无人愿意急切抢攻。

    西妃见是她,笑意更浓,却无力气说话。席撒惊喜之余,忙停止炙炎弹的催动,久无声息的修罗和小龙竟也欢欣的出声轻哼。阿九回看清他们惨状,眼眶更红,泪水便流了下来。“王,妃……阿呆果然没说错,幸亏阿呆没说错,幸亏我们回来了,为我们……你们……你们……”

    喉头哽咽,一时竟不能言语。山坡上,两头金龙,一头黑龙,负载两人,在阿呆冲杀开路下快接近。席撒松一口气,终肯靠坐西妃身畔,朝她笑笑。“我席撒可真走运啊……”却不觉欣喜,他忍不住为众人回头相救而感动,又忍不住觉得可惜,最后不过是王之门覆灭于此的结局,不过死的迟些,死的更多些。

    他因西妃犯傻,众人又因他们犯傻。自险绝境,是最傻的事情,可是此刻,他却忍不住为此感动,仿佛空虚的心忽然变的充实,觉得这样死去,当真没有遗憾了,又觉得遗憾无限,都是死,为何不让他们得活,让自己和西妃死的有价值些?

    一群傻瓜……

    “谁也不要诉说

    世间一片光明

    那是阳光闪灿了你的眼睛

    谁也不要诉说

    世间一片黑暗

    那是黑夜蒙蔽了你的视野

    我们的眼睛只能看到

    黑或白

    我们的心总能告诉

    那些

    被蒙蔽的另一些存在

    谁也不要诉说追求一片光明

    那只是心吞噬了眼睛

    谁也不要诉说追求一片黑暗

    那只是眼睛吞噬了心

    谁也不要诉说泪水的苦涩

    它涩了嘴也许甜了心

    谁也不要诉说血色的污腥

    它污了眼也许净了心

    于是于是无数次

    无数次我试图

    在

    光明中留意角落的阴影

    在

    黑暗中听心诉说的光明

    永无止境

    永无止境的找寻

    找寻那一个个黑与白交织的你们。“

    席撒自顾轻吟,西妃静听,直到他吟唱收声。才柔声道“真好听,妖族的诗歌你竟然懂得。”“哈……”席撒自嘲失笑“除母后和义母外,只有你夸赞。”“我想,一定是因为妃是除她们外第一个听到的妖精。”“这赞美真让人自信。”

    阿九的内力渐显不支时,阿呆已冲杀而至。“喔!杀啊,头领,站起来一起杀啊!”席撒笑,阿九第一次骂他。“白痴阿呆,她们又不能吃泥土就回复伤势,又不像你没有血液!”“喔,是喔。那我帮头领和西妃杀,杀啊,杀光你们啊!”

    艳阳天和索罗驾骑杀至,阿九一跃上龙背,换枪再战。席撒知暂时安全,冲阿呆道“杀死白王世子,那个穿黄袍的白脸小子,我们就算死也要拉他垫背!”“喔,阿呆这就去杀他。”

    -------------------【第八十章 焉知非福(下)】-------------------

    席撒略感宽心,铜国战王已死,今日非死不可,也希望能不负白莫歌所托。对方高手内力消耗许多,区区一个没有多少战斗力的上上品级别指望能在阿呆面前守护主子。

    艳阳天跃落两人身前,单膝跪地,便要查看他们伤势,席撒却道不可动,忙才住手。席撒见他神情激动,眼眶泛红,不由打趣道“阳天莫非也似阿九般爱哭?”不想这话没有平复他激动情绪,反倒被他一把紧抓肩头。

    “席撒,我素来看不起你为人。假仁假义,更以为你卑鄙无情,所以一直留在王之门,可说没有一点原因是因为你!但是,今天我才知道,过去对你的看法太偏执,太傲慢。

    从不曾试图了解你内心真实的那面,今天我才相信,不落城时你的确真心替翼王想过,你是重情之人!过去是我瞎了眼,枉我平日总耻笑阿呆愚蠢,今日反靠他提醒,险些就懊悔终生!我想不到……我真的想不到你竟然会为我们能平安脱身,宁可与西妃舍弃生命在此拖住敌人!我,我……”

    说到最后,喉头竟也哽咽,热泪在眼眶直打转。席撒内心禁不住生气一分惭愧,九分感动。“我!总而言之,我今日在此誓,从此视你为不离不弃,同生共死的兄弟!你日后也不可再如此,就算明知必死,我们王之门宁可覆灭一地,也绝不能苟且偷生,懊悔愧疚终生!”

    席撒的惭愧便又增一分,今番全因西妃之故他才肯舍命留下,过去更只是因为看不起他们三人战斗力,不愿被碍手碍脚才总诓骗他们先走,虽然也不想他们枉死,但更多是不愿王之门展受影响而已。也总对活着脱离困境存至少有一分把握才如此做,若都如今日这般,定会先考虑自己。

    两分惭愧当然不足以让他感动之下坦言过去的邪恶心思,只轻笑拍他肩头一把。“既是兄弟,何必说这些。阿九独木难支,快去助她吧!”阳天重重一握他手,抓剑跃上龙背。

    西妃微歪着脸盯席撒,见他收回视线望来,才柔声道“王,心里还怪妃么?”席撒闻言一窒,旋又哈哈失笑。“从开始就怪你的魅力,就只怪自己色迷心窍。现在,仍旧如此。”旋又轻声道“但觉得,大伙一齐葬身此地,死而无憾。似乎因为他们的到来,让我拥有了很多东西。”

    ‘心之眼,心之眼过去太强大,我从没有看到他们陷入危境的时候。过去只学到义母训练弟兄武功的法子,却从没学到训练士气,凝聚力的办法。今日,或许才明白心之眼三字的含义,原来并不玄奥,也非故弄玄虚。’

    白王世子惊恐的喊叫传入席撒耳里。“一群饭桶!快拦住那个怪物,你,你,还有你们快上啊,打死那个怪物!你们不是天下知名的高手吗?快拦住他……护军!护军快来,快带本王撤退!……那怪物冲过来了,冲过来了!快拦住……”

    便没了声息。“头领,我把他砍死拉啊!接下来杀谁啊?”阿呆叫喊吼叫,席撒哪有力气喊叫答话。战斗中的艳阳天怒喝骂道“你个白痴,统统杀光!”“是喔,刚才你就说过的喔。杀啊!杀光你们啊!”

    席撒彻底宽心,剩下的只是等死。等待众人力尽,相继被杀的结局。“妃,刚才什么都没想。这会却很想知道是谁一直谋害设计。”“王不怀疑白太子么?”席撒轻笑摇头,“不是,不是他。”

    “这些江湖高手中有太多来自遥远地方,那个人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盘算到今天,在白莫歌有此计议之前。要么他是个十分了解南陈局势以及白莫歌性情的人,要么,这只是个巧合。此人早有意借白王世子之手于此埋伏。”

    “妃无法为王解惑,此事线索太少,但妃并不似王般了解白太子,故而对他仍有怀疑。”席撒沉吟许久,忽然眼前一亮。“妃,或许我们今日不必死,同时可释你心中之疑!”“王何出此言?”

    “我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仇恨天知道。他曾道迟早还我人情,如今思来,当时他武功尽失,想必心中早已知道此事。所以不直接明言,必是怕会给我追查那个人的线索。”西妃双目一亮,接话道“所以,若非白莫歌,此刻他与北撒军都该将到!”

    一时间,席撒心生希望。半个时辰后,阿九先支撑不住,那些江湖高手看出她深浅,围攻之下将她打成重伤,若非阿呆救援及时,已经丧命。又不多久,艳阳天与索罗相继伤重,眼见已不能支撑。

    猜测中的救兵,仍无踪影。阿九静静靠在西妃身旁,坐卧血泊。“天妒红颜,天妒英才,竟让本小姐死于此地,竟让宏图未展的王之门覆灭于此!苍天无情,苍天无眼……”阿九忽然感慨悲吟,席撒却听的想笑。

    笑她至今不忘自恋,笑她骂天。若苍天有眼,在其眼里区区阿九,区区王之门又算什么?苍天岂会为他们拾情?若苍天会如此,万物万灵那么多,他看谁顺眼就予谁永生,世间岂非乱套?苍天本无情,更不能有情,苍天若有情,将会是最可怕的灾难。

    一柄飞斧穿过拦截空隙,径直钉落阿九身上,所幸未着要害,痛的龇牙咧嘴,形象全无。“阿呆你这个笨蛋,本小姐快死了!”“喔,对不起啊阿九。可是那斧头是从阳天那边飞过来的啊,你怎么骂我?”“那你看见了不拦,还不该骂?”

    席撒听她还能开口骂人,略感宽心。一个江湖高手突破内力内力不济的阳天拦截,直冲到他面前,席撒自知抬剑也无力招架,勉强探手一推,避过要害,剑刃透体而入,直钉入修罗皮麟。那人见一剑未能刺死,拔出又刺,仍在及体时被席撒错过致命处,又是一个窟窿。

    生死存亡之际,席撒一把抓紧那人手,死命按着,不容他再捅。阿九惊呼喊叫着支撑握剑来救,人才起身,便被那人隔空腿风震倒,撞的她全身伤处齐痛,肢体手脚麻木。所幸阿呆及时扔出支长枪,正中那人要害,却接连贯穿席撒身体,深深钉入修罗筋肉。

    席撒彻底不能说话,更没有力气拔出长枪,任由那死去的江湖高手倒在身上。哭笑不得,他真不知该否夸奖阿呆救的好。‘看来是等不到了,又或许,那人连仇恨天的反应都已料到沿途埋有伏兵当道……’

    阳天只剩单手拿剑,左臂断裂,无力的悬空垂吊,身上伤处可见森森白骨。正当阿呆以外众人都以为必死无疑时,敌军外围隐隐混乱,只看扬起的尘土便知必有人攻。“头领,有好多人在帮忙打敌军啊!”众人不由精神大振。

    等得片刻,杀喊声更近。席撒心下暗自计算时候,不禁察觉有异,来的若是白莫歌根本不需打,就算他吃饱撑的想奋战一番,也不会时过半刻才冲杀这点距离。又过片刻,杀喊声更近。忽听一个陌生男人声音高喊“前面的可是王之门众侠王?”

    艳阳天高声答应,反问来人身份,听那人道“在下南陈旧族陈善道!诸位侠王稍等,我等这就杀来!”席撒微微吃惊,这些人与白莫歌绝不会有关系。南陈过去王族本姓陈,昔日来到这个世界,领导不力,被白莫歌之父推翻政权取而代之,直系族人均被配充军或是成为官妓。

    -------------------【第八十一章 同道中人】-------------------

    陈善道终于领军杀了进来,席撒眼前一亮,旋又暗自叹气。此人身高七尺,威武健壮,气度不凡,实在像个人物。但他及所领人马个个甲胄质地低劣,显然展不善。这些援兵很快将他们围拢保护中央,便再没有接应救援同伴的动向,明显只有区区千余人。凭这种装备及人数,除非全是一流高手,否则,绝难支撑多久。

    席撒不愿被此人小看,硬是站起身,推开身上的尸体,连带将枪抽拔丢开。陈善道顿时眼睛一亮,见他满身沉重伤势,身上三个血窟窿流血不止,脸上不见血色,却仍能稳稳站直,不禁佩服。

    “蓝龙骑,想必阁下就是王之门宗主席撒王吧?在下陈善道,救援来迟,实在不该。”席撒听着席撒王的称呼感觉好笑,即不成席王王了吗?又知道人类哪里明白撒在妖精语的意思,便也忍住好笑。“惭愧,若非陈兄弟来救,我等已经覆灭此地。”

    陈善道寒暄几句,十分热情。这才知道他一行人由于看不过盗匪横行,私组军队,联合许多小部落结成反强盗联盟,他被推为盟主,在南陈一带活跃已有半载。不久前得知王之门抵达南陈,有心结交便领众来寻。无意中得知白三王世子阴谋,匆忙联众来救。

    便又上马去了战斗,只叫他们放心,附近有反盗匪联盟部落成员,不久还有援军赶来。“只要我陈善道还有一口气,必定护王之门同道周全!”随他来的那些兵士齐声附和高呼,可见其极得人心。

    席撒并不开心,只盼白莫歌那混蛋快些赶到,若来的迟些,对这陈善道的人情他算亏欠到底了。这救命之恩,实能纠缠一生,若能不欠,他实在不愿。那陈善道颇善激励士气,边领众战斗,边高声质问呼喊。

    “南陈军队素有英名!今日为何围攻素以侠义著称的王之门?本人反盗匪联盟盟主陈善道实在替南陈王,替南陈太子感到不值。试想他日小战神得知结义兄长受人蛊惑死于南陈军队刀下,不知诸位军将如何交待,如何谢罪!盗匪盘踞天下各地,四处作恶,诸位军将哪位亲朋戚友不曾遭祸害?王之门替天行道,铲除多少恶徒匪类,而你们不思报答感恩也罢,竟还欲杀之后快!他日你们见到亲友妻女,真不知情何以堪,颜何以见!”

    说道激动处,那陈善道义愤填膺,仰天怒呼,其众愤然附应。南陈军队被他说的羞愧,此时不禁对已死的白王世子说辞产生怀疑,虽不敢就此住手,却也失去锐气,再不能腾腾杀气,倒似敷衍应付装模作样的多了。

    “白三王世子何等声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瞒上欺下,对白三王装做乖巧,欺行霸市,抢占民女,甚至连朝臣妻妾,军将妻女都不肯放过。诸军将谁敢说百姓不为他之死欢呼雀跃?为这种恶徒效命,为其蛊惑蒙蔽,此乃陈王之羞,南陈太子之羞,南陈军将之羞!”

    他连番言语攻心,敌军再无战意,兵器击打声渐小,只剩装模作样的无力挥砍枪刺,看似在打,实则不能伤人。南军诸将竟也视如不见,由得士兵胡闹。席撒不禁对此人更为侧目,生出几分钦佩之情。

    便此时,号角声远远响起,鸣金收兵的锣声响彻战场。再不久,便听有人高喊“太子殿下驾到,传令众军住手!”声音远远传开,又有更多将领响应重复,打斗声彻底偃旗息鼓。

    包围的军士纷纷让开道路,便见到战神军团的飞兽白骑,两侧则是北撒军众的龙骑兽兵,眨眼奔近眼前。席撒先没看他,直问阿呆可有见到那四个带刀祭司踪影,心下就想乘次机会围攻杀了,以绝后患。

    却听阿呆道“没有啊头领,我们来时就没看到有妖精。”

    席撒暗觉奇怪,只道可惜。这才抬眼朝奔近的白莫歌望去,一扫量,他身畔果然跟着腰佩干将莫邪,身披金甲黄袍的仇恨天,那对眼眸,不见丝毫煞气,平静如水,温如清风,好一副风轻云淡的仙风道骨。

    白莫歌落骑奔近,无言相对,最后只重重一叹,彼此所想均知,一声叹息胜过千言万语。北撒族军扶众人上宽大马车内处理伤势,歇息修养,又抬了修罗和小龙,以及阿九坐骑上特制轮车,见到他们人兽惨样,众人无不担忧。

    白莫歌转而朝陈善道致谢,末了又邀请他的人同回做客。那陈善道对白家似无恨意,客气推辞一番,见太子态度诚恳,这才坦然接受谢过。“太子殿下果如传闻般礼贤下士,如此草民等不再推辞,感谢殿下盛情。”

    上路不久,白莫歌便入了席撒车厢,劈头便道“来时路上被些江湖雇佣军据险要拖累些时候,此事我越想越觉奇怪。仇恨天对此又三缄其口,只说他一生不做出卖朋友之事,曾有承诺,纵使翻脸拼命也绝不会暴露有情时所知悉的秘密。”

    席撒伤势得到处理,身体回复许多。“我也猜想不出何人有此等智慧,显然此事更在你计议托我铲除白三王世子前已经料定。”白莫歌一脸气恨道“我非查处此人不可,害本王现在水洗不清,王之门中除你外还能有谁不疑心是本王设计?”

    席撒轻笑道“还有阿呆。”“哈哈……”白莫歌被逗的大笑。“得了吧,那人心计如此厉害,你我暂时别想能查出线索,若我估计不错,连白三王世子都不会知道还有第三设计此事。”

    “你是说,此人极可能利用白三王世子奸细传递的消息,那些江湖高手聚集南陈则用别的法子,时机到时,自然而然被邀请至此?”“想必如此,此人如此厉害,绝不会只谋事成而不思事败。只是奇怪,为何他非要我死?”

    白莫歌不屑笑道“那就要问你了,你死后哪些人会得利?”席撒更不屑道“这还需要你提醒?我刚跑出魏国到翼时,要钱没钱,要身份没身份,这人就已下手,那时我死了,他能得到好处?”

    “此事慢慢再查,你也多细心想想,或许存在被忽略的因素。”正说时,外间兵马停步,远远传来军鼓声响。两人均都吃惊,白莫歌又惊又怒。“好啊!我倒想看看,在南陈领地还有谁敢对本王举兵!”

    他出去不久,外头便响起对话。一把略显苍老悲伤的质问声音响彻战场,显示出此人不俗的内功修为。“太子殿下!老朽爱子于此被匪徒所杀,却受战神军庇护,这是何道理?”

    “三王叔,本太子结义兄长,北撒族王,南陈重要盟友路经此地竟遭围攻,再三解释不被理会,致此结果还有什么好说?难道北撒族王还要束手待毙,枉死此地不可?三王叔问本太子是何道理,本太子反倒想问王叔,西妃医神使粉红装,治愈神术在手,去哪里能寻一个来冒充?却无端遭此祸害,此刻一众人等生死难说,这又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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