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7
立场相同而站在一起的同伴有很多,但这样纵使完全站在了敌对面也舍不得杀死他的人,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了。这个人的气息永远令尤姜安心,他暗暗与青年贴近了一些,面上倒是保持着平静,只顺着付红叶话语分析,“赵绥开启此门必须奉上心魔,这样说来,牧北绝口中那即将飞升天魔的魔物,或许就是这生死门。”
若是如此,这片绝境便是那位准天魔的牧场,它是把修士的心魔当作牛羊在养,只等成熟后一口吞下。
然而,他们可不是甘作牲畜之人,既然已察觉便要反抗到底,付红叶这便一把捏住在自己腰上挂着装死的布老虎,向真正的大天魔化身寻求建议,“所以,心魔前辈如今可能寻到自己那只同类?它若知道这里还有你这个天魔化身,大概也不介意加餐吧。”
作者有话要说: BOSS:我现在就要随机选出一个修士中暑。
付红叶:呵,想都不要想,我们玄门上下都是白色的!
尤姜:穿黑衣服又长得漂亮是我的错吗?
二长老:这就是你穿得丑的理由?
第七十三章
魔之间可互相吞噬提升力量, 牧北绝作为大天魔的化身自然也是这生死门喜爱的养料,此时倒是和他们站在了一条船上。他本是一路装死不去理会付红叶,如今遇到被吞噬的威胁终是睁开了眼, 瞥了一眼悬崖垂下的重重藤蔓帘幕, 只道:“小子, 你把这些树烧了。”
那是生在悬崖之上的奇木,躯干似松, 枝叶却如丝绦一般垂落,色彩枯黄泛白,就似悬挂了千年的经幡,至今仍在为岛上冤魂送葬。付红叶虽不知这是什么树,见牧北绝如此说仍是捏了法诀放出真火试着将其清理干净, 然而这按理说当是草木克星的火焰落在那些垂落枝叶上竟无法伤其分毫,反倒是渐渐熄灭。
此木果然有异, 付红叶立刻皱眉道:“三昧真火居然无效?”
这个结果牧北绝倒是不意外, 虽还是布老虎的身躯被玄门掌门捏在手里, 嘴上却是幸灾乐祸道:“这是无根木, 无土无水依托幻象而生,所在之处隔绝神识感知亦不受灵气干扰, 只有心火才能毁了它们。小子, 想破除幻境吗?求我啊!”
心魔一天不被收拾就皮痒,此时摆明就是在为难他们,付红叶面上虽是微笑,手上却是猛地用力, 捏得这布老虎嗷嗷直叫之余,只对尤姜轻声道:“既是幻象之木,还需劳烦前辈出手。”
“难得你也有求本座的时候,以后可别忘记还。”
尤姜修炼《归心诀》多年,自己也出手降服过多次心魔,这破除幻术的心火自然是极为熟稔,嘴上虽是不甚在意,手上却是毫不犹豫地满足青年要求,扇子微展,漆黑火焰便凭空而生落在那无根木上,伴随这垂落枝叶一点点被吞噬,原本空空如也的岩壁竟是现出了一座石像。
这是依托于悬崖雕凿而成的巨大石像,观服饰当是古时男性,其衣飘然若仙,通身以贝壳珠链做装饰,衣袍褶皱极为精细,就连头发丝都一缕一缕地雕了出来,然而,他的双手却是交叠于面上,将最为关键的面目遮得严严实实,二人试着踏云而上自侧面观察也只能见到垂落的长发,也不知是根本没有雕刻人面,还是有意进行遮掩。
人像最重要的便是面部,观这石像的做工也不像偷懒之作,这掩面的动作定是有什么特殊意义,是他的脸不能被人看见吗?
山谷墓地之中竟还掩藏着这样一座无面石像,二人皆觉此事不简单,尤姜又在石像脚边寻到了一处石制祭坛,其上供奉的祭祀之物大多已经腐烂,他用扇子轻轻拨开枯叶,见还有一串手链尚存,拿起一看其材质便是神色一沉,“以象牙、砗磲、珍珠制成饰物用做祭品,像是海域越人的风俗。”
越人是千年前生活在海域的部落,后来不知为何就衰落了下来,付红叶未想会在此地发现他们留下的痕迹,不由困惑道:“我记得越人古时倒是个强盛的部族,如今却只有少部分生存在海岛上,偶尔与朝廷有些贸易。”
古时盛行祭祀,若这里曾有越人生活过,这座石像当是他们当时敬仰的神明。然而尤姜担忧的倒不是这些异族,捏紧那珠贝手串,看向付红叶的眼神极为认真,
“本座听前任大护法说过,寸劫本是越人献给海神的祭品,他偶然撞见了便将这孩子救了回去。你说,这海神会不会也是精怪?”
古时人类部族祭祀的神明多是精怪化身,尤姜本以为越人或许也如蛮族祭祀不灭天子一般供着那海神,付红叶却是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我在这里没有感受到同类气息,也不曾听说海上有入魔精怪。”
精怪之间都能辨识彼此灵域,若此地当真有精怪瞒不过付红叶感知,可若不是精怪,这海神又是什么东西?难道越人会去供奉魔物吗?
这岛真是越查越怪异,就在二人深思时,牧北绝却是一直盯着尤姜,良久方才语气复杂地叹道:“你用的果然是《归心诀》。”
《归心诀》是鬼神从海底寻到的功法,谁也不知其是何来历,尤姜听他语气便是眼眸一动,只问:“你知道这功法?”
何止是知道,牧北绝闻言便是唏嘘,“想不到啊想不到,小爷的肉身被仙人永久镇压在了海底,本以为这东西就此要在人间绝迹了,结果倒是被你捡了去。”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二人预料,付红叶这才认真打量自己掌中的布老虎,有些不敢相信道:“《归心诀》是你的功法?”
这怀疑的语气顿时让牧北绝怒了,立刻在他掌上蹦跶着抗议,“我牧北绝乃北方魔将,天魔境十大强者之无心魔,自然是天下心魔之主!臭小子,识相就赶紧放了我!”
牧北绝是天魔境最神秘的大天魔,他化身万千,每一个化身都是不同性情,就连仙神也不知其真身在何处;他是天下心魔之主,掌控世人七情六欲,自取的封号却是无心。
付红叶手中的化身便是牧北绝依照自己少年时性子所捏,相对于成魔后倒是少了几分戾气,此时他打量着那石像,似乎认出了这是谁,只感慨道:“小爷当初就觉你渡劫的地方很不对劲,没想竟是世外仙墓,难怪会惊动本体派我来查探状况。”
这个地名当即引起了尤姜警觉,立刻就问:“世外仙墓?这里曾有仙人陨落?”
“死过一个入了魔的仙人而已,和你们没关系。”
既是仙墓自然葬过仙人,牧北绝明显不愿多说,随意答了一句便开始怂恿尤姜做出行动,“你既学了《归心诀》,想必也能制造心魔幻境了,试着以这祭坛为媒介连结此地徘徊不去的执念,它们会告诉你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归心诀》就是牧北绝在人间时留下的功法,所有功能他自是了然于心,尤姜闻言也是意动。《归心诀》既要驯服心魔,自然也有其独特法门寻找心魔弱点,这制造环境破除魔障便是其中之一,此地曾产生过那样多的心魔,如今死者凶器尚在,就算只残存了些许记忆也能读取出不少情报。
如此想着,尤姜也就点头道:“可以一试。”
话虽如此,付红叶却觉牧北绝不会这样好心,提出此计必是有所图谋,他不介意自己以身犯险,却不愿尤姜出事,闻言便忧心道:“前辈,这样可会有危险?”
这担忧神色落在了布老虎眼里便叫牧北绝心中一喜,暗道可算是抓住这人弱点了。然而,就在他琢磨着如何趁付红叶心神不定下手时,自己已被尤姜提着尾巴拽了过去,还未有所反应神识便叫尤姜拽了出来,只听魔教教主悠悠道:“我施展心魔幻境时本体并无防御能力,你留下保护好我的肉身。这只心魔我借用片刻,他的主魂仍在布老虎之中,如果我出事,你就将他也一起毁了。”
尤姜对心魔着实没有半分信任,此时就算要冒险也拉着他一起,牧北绝怎会不知这岛上的心魔幻境有多可怕,立刻就挣扎着抗议,“你自己去,小爷不陪你!”
这反应更是证实他心里有鬼,尤姜冷笑一声,只道:“闭嘴,布老虎没有选择的权利。”
付红叶也不信这心魔会突然良心发现助他们除魔,见状便郑重地捆了布老虎,拎着这五花大绑的容器便认真道:“前辈放心,若你有半分不适,我定叫他百倍奉还。”
要么帮尤姜,要么就作为一只被五花大绑的布老虎陪葬,如此威胁对牧北绝这好面子的心魔无疑颇为奏效,他虽是一点也不愿助人,也只能无奈叹道:“你这小子真的不是魔修吗?小爷看你威胁人熟练得很啊?”
付红叶过去虽也心思深沉,行事却还多有顾忌,如今倒是越发大胆了,就连耍流氓都是正大光明,当真是脱了缰的野马,再也安分不下来。这个问题尤姜很是赞同,闻言便点了点头,然而付红叶只是回以无辜诚恳的微笑,“我以前也是个正经修士,是你让我走火入魔的。”
此话一出牧北绝就被噎住了,如果早知道心魔幻境反而会令这个人打破枷锁,他当初绝对不会把付红叶拉进心劫,然而心魔已经放出来了,过去那个严于律己的付红叶也就回不来了,他甚至还挺享受这无拘无束的行事方式,似乎大有保持下去发扬光大的趋势。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到头还要自己背锅,如此境遇着实伤神,布老虎这就唉声叹气地趴下了,付红叶见他暂时应当不会生事,这才对尤姜小声嘱咐道:“万事小心,莫要勉强。”
牧北绝都不敢进的心魔幻境想来不会简单,然而要出去终究只能放手一搏,尤姜的奈何扇轻轻扣上祭坛,最终只对青年自信一笑,“江湖中的历代魔道魁首只有正道魁首才能收拾,本座除了你可不惧任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牧北绝:想不到吧,我是你祖师爷!
尤姜(捏布老虎):好,本座就喜欢欺师灭祖。
付红叶(同捏):好的,背锅师爷。
牧北绝:这剧本不对!说好的心魔是最终BOSS呢!我不是来做大反派的吗!
BOSS:不,你不行,沙雕是做不了大BOSS的。
第七十四章
所谓心魔皆是由心结而生, 这心魔幻境便是修士执念所化,有些是欲望的投射,有些是过往回忆, 更有一些自行形成了危险绝境, 会将所有接触到的生灵都拖入本体的恶念之中。
这些幻境本只有心魔能够自由穿梭, 然而《归心诀》是让修士与心魔共存的奇妙功法,只要尤姜心中对沐风的执念不消, 他与自己的心魔便是一心同体,此时神识离体,展现在眼前的便是五彩斑斓的心灵世界。
心魔的世界没有实体存在,所见之处皆是流光闪烁,天下地下皆是虚空, 只有几道虚光似血管一般连通着各处幻境入口。按理说心魔幻境难以共存,然而, 这岛上的心窍入口竟是密密麻麻宛如迷宫, 以尤姜的修为都不能辨别这些幻境到底属于何人, 一见了便皱眉道:“怎么会有这样多的心魔残片?”
这些幻境都不完整, 也没有心魔驻守的痕迹,想来是已被吞噬过的残片, 牧北绝瞧了一眼心里就有了底。他虽是灵魂状态却不愿在人前展示身形, 仍是以黑雾将自身裹着,只用一贯的嚣张语气道:“到了天魔这个境界我们可是很挑食的,就算是吞噬同类也只吃最精华的部分。这些遗留下的碎片大都寄存着强烈的情绪,连这生死门背后的魔都不敢全部吞噬, 你一个凡人还是量力而行吧。”
入魔修士的执念大多疯狂,就算是心魔也极易被其情绪卷入失去自我,若是不小心吃太多可就翻车了,想来这岛上的心魔也是把这些碎片暂且养着想要慢慢消化。这是天魔都怕撑死的负面情绪,尤姜自然不会全都接收,略为沉思便有了主意,“心魔残片也会随时间而衰弱,若要调查此岛来源自是从气息最微弱的幻境开始。”
这自然是最好的办法,然而牧北绝闻言却是啧啧叹道:“想法是好的,只怕现在由不得你选啊。”
此言一出,尤姜也听见隐隐有浪潮声在靠近,心魔幻境中不可能有海,他这便警惕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
“这里的魔物果然发现我们了,你说你们找死为什么非得拉上我,小爷好不容易才从本体独立出来,连份功都没立就要被吃了,真是倒霉催的。”
心魔之间互相吞噬是常事,牧北绝自己更是化身万千替本体进行捕猎,此时一见便知是这岛上的同类被他吸引来了。大天魔的化身对魔可是大补之物,他之前全靠着付红叶禁制装死才没惊动这魔物,谁知这两人竟将他强行拉了出来,如今自是不敢透露对方冲着他而来的事实,只催促着尤姜道:“赶紧先找个幻境躲着,你该不会真想被他吃了吧?”
在幻境中和心魔硬抗并不是明智选择,尤姜虽觉这魔来得也太快了些,仍是照他所说,选中一处气息较为熟悉的幻境入口便捏了法诀,“心门,开!”
以心魔姿态潜入修士灵识并干扰其内心也是《归心诀》一大妙处,伴随幻境打开,尤姜与牧北绝便立刻将自身气息与此地同步,待那潮水声渐渐褪去方才松了口气。尤姜打量着四周环境,发现这就是岛上的小院,看来应是岛中修士所留下的心魔残片。
既然进来了总要有所收获,他见牧北绝又偷偷躲进了花瓶里装死,暗道,这厮会在人间该不会就是本体怕他丢人直接给扔了吧。这个猜测着实靠谱,尤姜也不指望这只布老虎了,这便自己动手读取此地执念,一施法却是皱了眉,“这是……赵绥的心魔?”
养出了心魔的修士必定堕入魔道,然而赵绥分明疯了却还未入魔,尤姜本还疑惑个中缘由,如今倒是明白了,原来这是因为他的心魔已经被此地魔物给吃了,只剩下一点残渣自然无力吞噬本体。这些年他自欺欺人地活着,倒也勉强混到了散仙境界。
这是赵绥还未疯魔前的一点记忆,在幻境中,他还是金丹仙门门主的二弟子,有一个天赋超绝宛如仙人的师兄。师兄对他很好,总是温柔地对他笑着,一句重话也不曾对他说。
赵绥这个人不论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想象它坏掉后的样子,所以他不爱花不爱风月不爱美景,阴沉得让同门都避而远之,可只有苏清尘是不一样的,师兄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一丝尘埃,纵使江湖险恶,只要师兄温文一笑,落在他眼里便胜过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那时候,赵绥将幼时遭遇死死埋在心底,他努力模仿师兄的一言一行,分明是个没什么正义之心的人,却将自己装扮得好像是真正的侠义之士。就算落入这生死门中也是如此,他以金丹仙门二师兄的名义说服慌乱的修士们联合起来寻找出口,就算得知了生死门规则,仍是将其隐瞒了下来,不给任何人率先背叛的机会。
赵绥想,死在这里或许也是好的,这样那缠绕着他的幼时噩梦便彻底结束了,他是带领修士反抗魔物的正义侠客,所作所为没有辱没仙门之名,这样,师兄便永远不会知道他曾做过多么残忍的事,一生一世只记得一个最好的师弟。
这样的结局反倒让他高兴了起来,所以,当同行修士发现厮杀就能出去时,他毫不犹豫地就将那人斩杀,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有瞒住这个消息,修士们才能齐心协力寻找出口。人心不可信,若是知道真相,他们一定会互相残杀,就像是当年的饥荒一样,在生死面前,再好的人也会变成畜生。
若能齐心协力找到出口自是最好,就算找不到,不过是一同葬身火海,至少死时他们还是正道修士。事情本该是这样的,然而,就在天火降临的第三天,有一名修士竟从墓地中挖出了一面镜子,那镜子可照出人最为挂念的前尘往事,本已绝望等死的修士们纷纷借此回顾旧时美好时光,院中皆是各人怀念亲朋的哀泣,唯有赵绥始终不敢去照,他害怕那镜子展现的不是师兄,而是过去那段噩梦。
这样的害怕终是成了现实,当他的过去展现于众人面前,本一路追随的修士纷纷选择了离去,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也没有一人再听从他的阻拦。
“赵绥,住嘴吧,你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不可自相残杀,原来你才是这里最狼子野心之人!我们可没做过你这样的事,一个害死亲弟弟的人,有什么脸面留在正道!”
“没错,还骗我们写下遗书留给师门,我看他分明是想暗中害死我们,自己独自逃离!”
“这样的人怎能留下?各位同道,不如我们先除了这赵绥再另寻逃脱之法?”
那时,赵绥左手捏着留给师兄的遗书,右手是临行前师兄怕他出意外悄悄塞进储物戒指的仙炉,他不能干干净净地拜入师门,只求能干干净净地死,如今却是不行了,这些人但凡出去了一个,他的过去便将暴露于天下人面前,他会被所有人厌弃,师兄也不会再对他笑了。
最后,那封遗书缓缓落入炭盆之中,伴随留给师兄的告别之语化作灰烬,眼神冰冷的赵绥终是举起了丹炉。